嫁入豪门后我被宠上了天(我和假结婚的对象HE了 包子)上――朽木刁也

朽木刁也 2020-02-15 21:3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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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一天,知名写手洛小白空降热搜,被爆嫁入豪门。

有记者采访到当事人。

洛小白:假的,没这回事。

热搜新闻里的豪门少爷·别扭(傲娇)总裁顾戚一边哄孩子,一边气成河豚:我们明明是合法婚姻关系!

洛小白:我们不是假结婚吗?

顾戚:我后悔了,而且我们相爱,还有了宝宝,我们要为彼此负责!

******

为了寻找写作灵感,洛小白去了酒吧。

而在酒吧的一次意外邂逅,让他肚子里揣了一个宝宝。

看着医院的检查报告,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

怀孕?!!!他明明是个男人!

这个时候,一夜风流的对象又找上门,要跟他假结婚。

洛小白:我有一句mmp。

家里有矿·猫系傲娇对受直球攻(顾戚)×卡文就暴脾气·对直球无抵抗力网络写手受(洛小白)

先婚后爱,狗血甜文。

注:后期会涉及少量娱乐圈,本质是温馨日常甜宠文。

内容标签: 生子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主角:洛小白,顾戚 ┃ 配角:姜辰,秦跃 ┃ 其它:小说,爆笑情缘,甜文

第1章

七彩的灯光。

震天的音乐和沸腾的气氛。

正中间的舞池,各样的面孔都随着疯狂、震耳欲聋的音乐本能的摇晃身体,陶醉又自我。

第一眼看过去,真有种群魔乱舞的感觉。

洛小白穿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搭配一件牛仔裤,裤脚稍稍卷起,下面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再加上一张不显年纪的娃娃脸、蓬松有点微卷的头发、一副圆眼镜,就像是误入的乖乖学生,格格不入。

路过的服务生都忍不住看他,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年满十八岁。

但他本人并没有这样的自觉,镜片遮挡下的眼睛反而闪闪发光,东瞅瞅西瞧瞧,满脸好奇。

穿过热闹的舞池,洛小白在吧台前坐下。

吧台的视野很好,几乎能将所有收入眼底,舞池的正前方有一个大舞台,此时空无一人,驻场乐队还在准备。

旁边的dj台上,站了一位腿长、腰细,皮衣超短裙,留了一头大波浪卷的女生,她戴着墨镜,宽大的墨镜遮了半张脸,打碟的姿势帅到没朋友。

洛小白有点看呆了。

洛小白很惊喜,直勾勾盯着打碟的女生,不舍得移开目光,原先花了半个月苦思冥想,仍然是模糊不清,蒙了一层雾的、乱糟糟的主角形象在脑海里立体起来。

就是这个感觉,他的女主!

洛小白兴奋到不行,掏出手机啪啪啪开始快速打字,手机屏幕亮着光,他以极快的速度记下来刚刚迸发出的一系列灵感。

性格、长相、穿衣风格……人设越发丰满起来。

洛小白的人设越写越顺手,直接忽视了场地——他都忘了自己是在酒吧。

直到调酒师用手指敲敲吧台,喊了他两声,他才懵懵的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镜片后的大眼睛眨了眨。

几秒后,他反应过来,望着调酒师,“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了什么?”

调酒师重复了一遍,“您想喝什么?”

洛小白脑袋转了一圈,没有看到菜单之类的,那要喝什么?

洛小白陷入思考。

这是他第一次来酒吧,关于酒,他只知道啤酒、红酒、白酒以及香槟。

但如果喝这些,这场酒吧体验就浪费了,他来的目的可是为了寻找写作灵感、积累素材的。

本着绝对不能浪费体验的想法,洛小白想了又想,忽然他的目光瞥见旁边女士面前摆了一杯很漂亮的饮料。

于是他说:“跟这位女士一样。”

调酒师听完,不禁多看了洛小白两眼,“您确定要long island iced tea?”

洛小白急着记灵感,已经再次低头啪啪啪打字了,胡乱点了头,“嗯。”

调酒师收回视线,一变小声嘟囔“小孩子能喝这么烈的酒吗”,一边又尽责的开始调酒,但愿这个少年酒量不会太差。

不然被“捡尸”什么的……

洛小白一门心思都在构建人设上,完全没明白调酒师的担心。

调酒师很快把长岛冰茶递到洛小白面前,洛小白抽空抬头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低头继续码字。

那认真戳手机的模样,连坐在他旁边的女士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洛小白沉浸在码字里,连耳边的音乐从劲爆的电音换成柔和民谣都没察觉,舞台上乐队终于登台了,音乐舒缓下来,原先舞池的群魔乱舞也变成柔和摆动。

埋头写了会,洛小白又有点卡住了,抬起头,准备再看那位超帅的女生一眼,但dj台上已经没人,对方不知道哪里去了。

“……”

洛小白捧着手机叹气。

他还想问问女生,站在dj台上打碟是什么感觉。

端起面前的漂亮的饮料喝了一口,洛小白嘴巴抿了抿,像是品尝到好吃的食物,眼睛自然地弯了起来。

很好喝啊。

他一口气把一杯长岛冰茶喝完了。

酒劲儿已经有些上头,洛小白晕乎乎趴在吧台上,脸颊红红的,镜片后的眼睛也浮起了一层水雾,透着茫然,像极了迷路的小动物。

他想给好友打个电话,忽然贴着他的耳朵传来一道声线,刻意压得低沉,夹杂着几分放荡。

“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

男人说着话,手已经摸到洛小白的背脊。

调酒师看到这幕,叹息声更重了,虽然见怪不怪,但他还想阻止,不过洛小白先一步坐直了。

洛小白还没醉迷糊,非常清楚男人在占自己便宜,他抓住男人,男人刚露出一个笑容,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变得扭曲——洛小白把他的手用力一掰,伴随一声脆响——手指断了。

调酒师:“……”

男人:“啊啊啊啊啊啊——”

洛小白扶着吧台站起来,头更晕了,他觉得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所有人都在晃。

他晃晃头,视线突然定格在一个方向。

是那个很帅的女dj。

洛小白醉了也还惦记自己新文的人设,跌跌撞撞往帅气女生的方向走。

顾戚的心情很糟糕。

周身都在释放冷气外,脸也臭的可怕,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这会女装扮相更是惊艳无比,翘起的二郎腿妥妥的腿玩年。

即便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老子不爽别来烦老子”的气场,还是有不死心跑来跟他搭讪的。

秦跃坐在好友身边,低着头,肩膀小幅度在抖动——他忍笑忍得很辛苦。

顾戚抱着手臂,一个眼刀子扫过去,“别笑了,再笑我一定会揍你。”

“噗……对不起……”秦跃抬起头,一张颜值不输给顾戚的脸上满是笑意,他握着拳放在嘴边,假装咳了两声,又插了一刀,“谁让你跟我打赌输了,不过是真的漂亮,很适合你。”

“呵。”

顾戚的指关节掰的咔咔作响,冷冷瞅着秦跃。

秦跃见好友确实生气了,一手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好吧,我闭嘴。”

这时,不远处传来惨叫声,作为酒吧老板,秦跃猛地起身,正好看到洛小白非常嫌弃地甩开男人的手,然后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地往外走。

“什么事?”顾戚也站了起来。

“没什么,好像是一位客人喝醉了。”秦跃耸耸肩,刚要坐下,余光瞥见刚才那个小孩视线转过来,直勾勾盯着自己旁边的人。

嗯?

挑挑眉,他转过头,“你的搭讪者好像又要来了。”

顾戚的脸肉眼可见的更黑了。

他当然也看到了一直盯着他,跌跌撞撞朝他走来的少年。

想立刻脱了这身女装,但想到赌约,而他又输了,就忍了下来,顾戚气得头疼,抓起眼前的酒喝了一口。

酒入口,他发现味道不太对。

这不是他点的酒,他喝了谁点来送给他的酒?

还没等顾戚想出是谁送来的酒,洛小白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顾戚心情更糟糕了,面对洛小白更没好脸色。

他瞪着洛小白。

洛小白站得笔直,头顶的灯光打下来,他的脸粉嫩嫩的,皮肤好的不行,像雪白的糯米团子。

他已经醉了,分辨不出来顾戚漆黑的脸,歪了歪头,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姐。”

过了一会,他又说:“你超级帅。”

秦跃:“……噗。”

顾戚警告的眼神扫向秦跃。

洛小白继续说话,他头有点晕,手抬起头按了按太阳穴,吐字不太清晰,“姐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顾戚冷着声打断他,“不约,没空,不感兴趣。”

洛小白呆了呆,半晌扁了扁嘴,失望地“哦”了一声。

他转身要走,但这会酒劲已经完全上头,洛小白闭着眼直挺挺往后倒,正好跌到顾戚的怀里。

顾戚:“……”

以为洛小白在耍什么幺蛾子,顾戚直接把人丢出去,可洛小白一点反应都没有,被丢到地上也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秦跃走过来,蹲下戳戳洛小白的腮帮子,然后说:“……睡着了。”

顾戚抱着手臂,低头盯着自己的超短裙,眉头皱了起来。

迅速起身,顾戚说:“我先回去了。”

秦跃扶着睡着的洛小白站起来,“等等,你顺便把这小孩丢到附近酒店里,他这幅样子,万一被‘捡尸’就完蛋了,我可不想再被警察叫去询问。”

他又戳了戳洛小白的脸,手感真不错,“他长得挺好看,很符合一部人的口味。”

顾戚刚要拒绝,秦跃又说:“我们的赌约是两天女装,你帮忙,明天的女装就算了。”

反正让你明天继续女装,你八成会气得砸了我的店——秦跃心里想。

顾戚这才勉勉强强,同意帮忙。

酒吧旁边就有酒店,顾戚挑了一家星级酒店,带着洛小白进去。

刷房卡打开房门,顾戚把洛小白丢到床上。

但顾戚自己的状态不是特别好。

顾戚的脸通红着,露在外头的皮肤也是红的,热到不行,这些反应让他清楚的知道,刚才误喝的那杯酒里,被人掺了药。

脱了外套,顾戚知道自己大概坚持不到回家,只好往卫生间走。

浴缸里蓄满冷水,他泡在冷水里,希望用冷水减缓自己的燥热,解除药性。

然而这药不知道是什么药,冷水越泡他的思维越模糊。

咔嚓一声,是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顾戚勉强抬起头,见少年脚下不稳,步履蹒跚走进来,眼镜不知道掉到了哪里,露出纤长浓密睫毛下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他一边囔囔着好热,一边跌跌撞撞朝他走来。

顾戚眼前已经模糊成了一片。

蓦的,他的手被握住。

握住他的那只手冰冰凉凉的,舒服极了。

下一瞬,他感觉有人进了浴缸。

他偏头盯着洛小白,洛小白也看着他,醉醺醺的还在笑,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澄澈和单纯。

顾戚的意识彻底模糊了,最后一丝理智飞走,本能地扣住眼前人的后颈,嘴唇压了上去。

第2章

洛小白做了一个梦。

梦境内容非常少儿不宜,他仿佛还能听见自己和另外一个人的喘息声。

肌肤相贴,头皮发麻,感官炸裂。

洛小白不是没写过亲热的戏份,但作为母胎solo,他写这类戏份时全靠脑补,就算是做梦,这样也是第一次。

梦很真实,感官很清晰。

所以原来真的挺舒服!

洛小白努力睁大双眼,终于穿过朦胧的迷雾,看清了另外一个人的长相。

是那个超帅气的DJ女生?!

可是姿势,好像不太对……

没等洛小白弄明白,梦境已经尽数退尽。

洛小白猛地睁开眼,急喘几声,思绪还是懵的,他怔怔躺了会,才渐渐真正清醒。

入目是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装潢,洛小白眨了眨眼,刚想坐起来,旁边忽然有人翻身,然后一只手臂横过来,搭在他腰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间。

鸡皮疙瘩一点点竖起来,洛小白僵硬、机械地转头,就见自己旁边,安然枕着一张陌生的脸。

对方双目紧闭,呼吸均匀,显然还在熟睡。

是一张很帅气,或者说漂亮的男人的脸。

稍微还有一点点眼熟。

洛小白盯了半天,后知后觉,终于察觉到了自己浑身都不太舒服,尤其是腰和腰部以下。

洛小白是个言情耽美双担的网络写手。

这种情况……他昨天,被上了?

得出结论,洛小白思绪当机了一秒,等重新开始运转,他的脸白一阵红一阵,迅速翻身坐起,扯到某处,他差点叫出来。

洛小白弄出的动静惊了顾戚,他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发出了声响。

顾戚动的时候,洛小白瞪圆眼睛,浑身僵硬,呼吸都屏住了,像是小动物一样紧紧盯着男人,生怕他突然醒来。

他还没做好面对男人的准备!

好在顾戚只是“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并没有醒来。

洛小白松了口气。

他坐在床上发呆,昨晚的记忆一点点慢慢回来。

然后他发现,貌似……是他主动脱光跑到浴缸里的。

虽然后面更具体的事他不记得了,但这就不能完全怪对方了……

担心吵醒对方到时面对面会过于尴尬,洛小白轻手轻脚扶着腰撅着屁股从床上爬起来,找到自己的眼镜戴上,目光扫过旁边凌乱的另一张床和地上丢的到处都是的衣服,他的脸更红了。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皮衣、超短裙、高跟鞋、大波浪卷假发……这不是那个超帅的DJ女生?!

摸摸屁股,酸胀和疼痛不是假的,那么……洛小白猛地转身,跑回床边,轻轻掀了下被子,看到了床上那人裸露的胸口。

一马平川,男人无疑。

别说洛小白是个写手,想象力丰富,就算是个普通人,也一眼能够明白所有。

帅气的DJ女生=床上的男人=女装大佬。

“……”

洛小白按了按太阳穴,昨晚在酒吧的记忆也回来了,他是自己跌跌撞撞跑到对方面前的。

所以,他果然是自己投怀送抱吗?

他喝醉了会这样吗?!

洛小白第一次知道自己醉酒以后会随便找人一夜情,这波冲击太大,又令他脑袋当了会机。

好半晌,洛小白被冻的回神,低头看看自己,发现还是裸的,脸又红了,以最快速度找到自己的衣服,穿戴整齐,他拿着自己的东西出来,蹑手蹑脚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纠结了下,又转身返回,将钱包里自己仅剩的现金都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开房的钱,还是一人一半比较好。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把钱放下后,洛小白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钱。

眉头皱着,腮帮子鼓着,眼神十分不舍,手也忍不住要伸出去,把它们全部拿回来。

不行,不能拿。

只、只拿一张回来就好?

不行!

脑海里天人交战,天使和魔鬼互相大战,最终天使战胜了魔鬼——洛小白咽了咽口水,左手按住右手,闭眼转身。

他以最快的速度和最轻的步伐,火速逃离了房间。

洛小白离开后,没多久,顾戚就醒了过来,他揉着头发坐起来,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记起那些喘息、疯狂、碰撞,一次次的深入交流,他沉默了下来。

他原本想跟洛小白道歉。

是他没抵抗住药效,没忍住欲望。

然而房间很安静,另外半张床已经失了温度,显然人已经走了许久。

既然人已经走了,就算了。

对方大概只当是一夜情,并没放在心上。

顾戚从床上起来,宽肩,窄臀,身上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块都恰到好处,好身材一览无遗。

并不介意自己没穿衣服,顾戚自然地迈开大长腿,路过地上的女装时,他嫌弃无比。随手拿了件浴袍裹在身上,他找到手机,本来要给助理打电话,但想起助理随时会给哥哥汇报情况,并不想听哥哥里嗦长篇大论的说教,他皱了下眉,滑动屏幕,换了个人打电话。

顾戚洗漱完毕出来,门铃也正好响起。

打开门,秦跃顶着一双巨大黑眼圈的眼睛提着袋子站在门外。

“大少爷,我是个人。”他强调。

任谁一夜没睡,刚刚睡下就被夺命连环call吵醒,也不会有好脾气。

“我没说你不是人。”顾戚想到昨晚那杯酒,还气着呢,接过袋子他又看了眼秦跃,“回去,还是进来?”

“里头没别人吧?”秦跃问。

顾戚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直接要关门。

“别。”秦跃闪身进来,刚要说话,但目光落到其中一张床上,看到上头凌乱的痕迹,他呆住了。

等等。

等等等等!

秦跃盯着那张床,又看了看另外一张床,视线来回徘徊,惊愕出现在他脸上。

那些痕迹傻子都知道是什么。

他扭头望向自家好友,“你你你……”他被自己口水呛到,咳了半天才继续说:“你这么丧心病狂,我让你送那少年来酒店,你就跟他发生关系了?!”

话音落下,他又觉得不太对,好友在感情方面有洁癖,不会轻易跟人发生一夜情,那这是……

他表情严肃起来,认真看着顾戚,“出了什么事?”

顾戚没隐瞒,言简意赅说了昨晚的事,“你帮我查查,那杯酒是谁拿过来的。”

说话时,他的表情很冷。

秦跃点头,“好。”

顾戚拿了衣服去换,换好出来,就看到好友站在床头柜前,手里拿了一叠钱,双肩抖动,又在笑。

整了整领带,他问,“你站那干嘛?”

秦跃回头,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钱,他调侃说:“你似乎,被当成了MB。”

顾戚扫过那些现金,秒懂,脸色瞬间黑下来。

洛小白很缺钱,所以是个小抠门,钱都是掰着花的,刚刚一口气拿出一千五的现金,他肉疼死,本来想坐公交车,但顾及屁股和腰,到底咬咬牙,拦了一辆出租车。

望着表跳得飞快,洛小白本来就苍白的脸更白了。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一个旧小区前停下,洛小白用微信付了钱,下车时又叹了口气。

要爬六楼。

要命!

不过要命也得爬,他要回家,把昨晚记在手机里的人设搬到电脑上,然后还要码字。

写小说是他吃饭的家伙。

几步一休息,洛小白终于爬到了六楼,他捂着酸痛的腰,一张白净的脸皱着,非常不开心。

他虽然是个男人,也是成年人,不小心跟人发生了什么,不算是天大的事。

可是,心理上还是没办法这么快过去!

回到家里,脱力的趴在床上,洛小白累得眼皮都在打架。

但想到自己昨晚加今天花出去的钱,他硬撑着甩甩头,压下睡意,拿出笔记本趴着开始码字。

十分钟后,洛小白彻底精神了。

码字使人精神。

因为有小钱钱。

姿势原因,再加上不太舒服,洛小白今天的手速有点慢,两小时才写够三千字,放到存稿箱,定好时间,他打算休息休息。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洛小白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活力十足的声音,“小白,你醒了吗?昨晚的酒吧之旅怎么样,有没有找到灵感,收集到素材?”

电话那头,是洛小白最好的朋友姜辰,他们从小学五年级认识到现在,十几年的友谊,洛小白这次的酒吧体验之旅,就是姜辰提议的。

因为洛小白在新文的人设上卡了半个月,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暴躁。

提起酒吧,洛小白又想到他以为的帅气的“女”DJ,以及昨天晚上那场酒精作祟的交融。

他的回答有些无精打采。

“人设有了灵感,快做好了,也收集到了素材……”

姜辰是个细心的人,听到洛小白的声音,就察觉到了什么,“你怎么了?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洛小白不太好意思说他跟一个陌生男人发生关系了,只是说自己喝醉了,宿醉头疼。

“这样,没事就好。”姜辰又说,“我忘记提醒你,不要随便乱点鸡尾酒,很多鸡尾酒酒精度数都很高。”

他想了想说:“比如那款长岛冰茶,就是烈酒调制,从外形到口味,欺骗性都很强。”

洛小白:“……”

洛小白咬咬牙,回忆起那杯罪魁祸首的漂亮饮料,“你应该早点提醒我。”

“不是吧,你点了它?对不起对不起。”姜辰愧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中午我请你吃饭,当做赔礼。”

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然后继续说:“我下课了,你要过来还是我去找你?”

洛小白刚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他皱了下眉,“来了讨厌的人,晚点再说。”

把自己从床上挪下来,又扶着腰,洛小白听着一下又一下急促的砸门声,表情十分厌恶。

第3章

洛小白拿着手机,按了110备用,然后才去开门。

敲门的是谁,他用脚指头都猜得到。

无非是他游手好闲,36岁高龄还在做大龄巨婴,家里蹲大学未毕业的叔叔。

八成,不,十成是找他算账的。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他叔叔洛承。

腰和屁股不舒服,头也有点晕,洛小白靠在门上,看着眼前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叔叔,您出来了?”

半个月前洛承跟人赌博,输了三千多,美滋滋的想让洛小白替他还钱,被洛小白一个举报电话直接送进了派出所。

不过数额不大,只是行政处罚,罚款和拘留十五天。

洛承咬牙切齿,“洛小白!”

洛小白捂耳朵,“叔叔,我没耳聋。”

“你还记得我是你叔叔。”洛承一米八三,比洛小白高,也比洛小白肉多、壮实,他怒目圆睁,表情凶狠,捏着拳头走进洛小白。

“今天我这个做叔叔的就好好给你上上课,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尊敬长辈!”

迎着飞来的拳头,洛小白并不惧怕,手一抬就轻轻松松接住。洛承一惊,正想收手,洛小白没给他机会。

他抓着洛承的手往下拽,又屈起右腿,狠狠顶到洛承腹部。

这一顶,洛承立马弯下腰,本能地干呕。

洛小白微微垂眸,慢条斯理问:“十五天对叔叔来说是不是太少了?”

稍稍站直,他的目光很冷,“你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报警——故意伤人可以让你在牢里待上一阵子。”

他说着,晃晃手机,屏幕是待拨的110。

洛承捂着腰,脸色发青,闻言大怒,“你——”

他拳头又要砸过来。

洛小白盯着他,手指移到拨出键,“敢碰我?”

洛承的拳停在洛小白脸前,不敢继续往下,他“你”了半天,没你出一个字,憋得呼吸不畅。

洛小白拍开他的手。

“好走不送,”他拖长了音,“叔叔。”

洛承脸黑成锅底,怒气值飙升,他死死瞪着洛小白,如果目光能杀人,洛小白已经死了千百次。

他不怀疑洛小白会报警,他这个侄子是真的狠,一点不像躺在疗养院每天靠营养剂吊命的植物人大哥,倒像是他那个双胞胎妹妹——性格上半点不让人吃亏,狠起来是真的狠。

拘留所的十五天实在不好过,他不想再来一次。

所以哪怕气到爆炸,洛承也不敢碰洛小白。

憋了半天,洛承收回了拳头,脸颊因为忍耐,面部肌肉在跳动,“这次算我倒霉,我认了!”

他尖声说:“但你给我等着!”

洛小白淡然地笑,又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

洛承胸膛剧烈起伏,瞪着洛小白半天,到底踩着震天响的脚步走了。

洛小白嘲讽地勾了勾唇,正要关门,就见对面的门开了一条小缝,从里头探出一颗小脑袋,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洛哥哥,你没事吧?”她担心地问,“我刚才在里面都听到了,爷爷不在,我不敢开门。”

洛小白的对门住了一位独居的老人,子女极少回来,不过偶尔会把女儿放在老人这里。

洛小白第一次见小女孩的时候,小女孩撅着嘴巴,满脸不开心,他喜欢小孩子,就把自己闲暇时写得少儿故事送给女孩。

从此以后,他多了一个年纪非常小的小迷妹。

也多了一个爷爷。

老人很照顾他。

“我没事。”洛小白走过去,隔着铁门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做得很好,爷爷不在家,不可以随便开门。”

小女孩扬起小脸,笑容很治愈,“嗯,我很聪明的!”

她在自己的口袋摸了摸,掏出一块巧克力,肉肉的、温热的手指点了点洛小白的眉间,“洛哥哥不要皱眉,不要不开心,我请你吃巧克力。”

洛小白愣了下,接过巧克力。

他说:“谢谢。”

小女孩又笑了,她摇摇头,马尾辫一甩一甩的,“那我回去看动画片啦,洛哥哥再见。”

洛小白等门关上,才转身回家。

背靠在门上,他低头注视安安静静躺在掌心里的巧克力,仿佛被治愈了一般,心情好了不少。

他又转头看向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嗯,是个好天气。

下午要继续写出甜甜的故事,努力赚钱。

然后,爸爸你也要快点醒来啊。

洛小白突然挂了电话,姜辰不放心,从学校赶了过来。

敲门后一直没等到洛小白来开门,打电话也没人接,他皱了皱眉,找到备用钥匙,开门进去。

“小白?”

放下书包,姜辰朝卧室走去。

轻轻推开房门,房间里窗帘拉着,隔绝了阳光,有点暗,不过这并不妨碍姜辰看到床上裹着被子的洛小白。

轻手轻脚走进去,姜辰拍了拍洛小白,“小白,醒醒。”

洛小白头很晕,他“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看到姜辰,他愣了半天才说:“你怎么来了?”

“不太放心你。”姜辰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倾撒进来,驱散了满室的黑暗,“刚才谁来了?你没事吧?”

他走回床边,低头看着洛小白,注意到洛小白通红的脸,手已经伸出去,放到洛小白的额头。

“你发烧了。”姜辰担心说,“很烫。”

洛小白裹着被子坐起来,发烧让他迷迷糊糊的,听完姜辰的话,他说:“原来是病了,难怪我总觉得头晕,还睡着了。”

姜辰:“……”

缓缓眨了下眼睛,洛小白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洛小白发高烧,再加上腰和腰部以下都不舒服,脚刚踩在地上,就腿软了,差点跌倒。

姜辰的手伸出去,但洛小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扶着床沿站稳后,开始慢吞吞往外走。

他走得摇摇晃晃,姜辰在后面看着,叹了口气,主动小跑几步,扶住了洛小白。

“小白,我就在你身边。”姜辰说,“你可以让我帮忙。”

生病了,洛小白的脑袋有些迟钝,半晌才反应过来,乖乖哦了一声,被扶到沙发坐下,也很乖很乖。

姜辰给他倒了杯温水,又找到体温计,让他夹好,测温度。

然后他继续去找药。

洛小白有点冷,测体温的时候又拿了毯子裹着自己,眼神呆呆地盯着一个位置,在发呆。

姜辰找了半天,没找到一颗药,他看了看时间,发现时间到了,就让洛小白把体温计拿出来。

396度。

姜辰沉着脸,放下体温计,“小白,你要去医院。”

“医院?”洛小白摇摇头,“不用了,我觉得还好,睡一觉应该就能退烧了。”

去医院折腾下来,又要去三四百块。

他的房租要到了,爸爸的疗养费也要交,还有债款,七七八八加起来要七八万,虽然他这个月的收益还不错,有十万,但扣完税就剩八万多了,加上兼职的钱才九万,他得省着花。

姜辰态度很坚决,“不行,你要去医院。”

洛小白还想跟姜辰打商量,姜辰已经站起来,“你不去的话,我就给你姑姑打电话。”

顿了顿,他又补充,“也告诉谢教授。”

洛小白沉默了半天,终于在姜辰“说道做到”的眼神下,妥协了。

旧小区附近没有医院,他们又是打车过去的。

姜辰知道洛小白小抠门的属性,用“昨晚忘记提醒你鸡尾酒的事向你道歉”作为借口,把钱付了,这才省下跟洛小白掰扯车费的事。

洛小白高烧,又吹了风,头更晕了,姜辰把他安置在椅子上,自己去排队挂号。

顾戚也来了医院。

担心昨晚加到酒里的药会有其他问题或者后遗症,他来抽了血,又做了全身检查。

这会做完,他准备离开。

秦跃在旁边跟他说话,两人走到医院大门口。

忽然,顾戚的目光扫到不远处休息椅上的洛小白,他脚步一顿,接着停了下来。

见好友站在原地不走了,秦跃问:“怎么了?”

循着顾戚的视线看过去,认出洛小白后,他挑了下眉,“这么巧?”

他又拍拍好友的肩膀,“不过去?”

顾戚没说话,他看着洛小白,又想到早上放在床头柜上的钱,心情复杂的不行。

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原地站了几十秒,顾戚压下被当成MB的不满和复杂的思绪,还是决定去向洛小白道个歉。

没遇到就算了,遇到了,他怎么也该为昨天的事道歉。

更何况,他想了起来,他是一直压着对方,直到药效退尽。

结束的时候,少年有点出血。

顾戚刚走了几步,就见一个帅气的男生小跑到洛小白面前,弯下腰跟洛小白说话,以他的角度,他们几乎是脸贴着脸的。

没过一会,男生就扶着洛小白站起来。

男生搂着洛小白的腰,又搀着洛小白的手,两人的姿势很亲密。

表情沉了沉,顾戚迈出的腿收了回来,转身大步往外走。

秦跃停了会才跟上他,问:“你不过去了?”

顾戚板着脸,“不去。”

秦跃微微眯起眼睛,忽然漫不经心说:“那少年是生病了吧?你昨晚,有帮他清理吗?”

顾戚脚下的速度变慢了。

他偏过头,语气带着点疑惑,“清理?”

秦跃翻了个白眼,给顾戚科普了下基础知识以后说:“你让他那么睡了一夜,不生病才怪!”

顾戚抿了抿唇,安静了一秒,猛地转身往回走。

第4章

洛小白高烧,按着医嘱,姜辰先带他抽血化验。

结果没多久就出来了,是炎症引发的高烧。

洛小白看着面前严肃的老医生,余光又瞧见好友不解的眼神,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些许红晕。

见洛小白半天说不出来话,姜辰更茫然了,他弯下腰,“小白,你怎么了?”

“我……”洛小白支支吾吾,尴尬的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进去。

他要怎么说是某个地方发炎了!

老医生注视洛小白半晌,见多识广的缘故已经大致猜到了,“你去躺下,我给你检查一下。”

“躺下?”姜辰疑惑。

洛小白低着头,红晕蔓延到脖子根,“嗯……”他小声说:“姜辰,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

姜辰一脸蒙圈,但既然好友开口了,他也不好继续待着,“那我在门外等你。”

等脚步声离开房间,房门又被关上,洛小白才松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老医生指了指帘子后的床,“裤子脱了,躺下。”

即便面对的是医生,洛小白也不好意思极了,走路都变成同手同脚,解皮带的时候,两只手更是抖成帕金森。

光着屁股趴在床上,他自暴自弃地把自己的脸埋进手臂里。

老医生戴着手套检查了下,就让洛小白穿好裤子。

“不算很严重,也没有撕裂,抹点药就行了,再给你开点消炎药和退烧药……”写好病例,又在系统里备好记录,老医生抬头,语气没丝毫变化,“短期内不能再有性行为。”

洛小白:“……”

他再次捂住了脸。

姜辰站在门外,担忧的目光一直落在门上。

他觉得小白今天有点奇怪。

是怎么了呢?

顾戚虽然跟了上来,但迟迟没现身,此时站在转角处,视线也落在那扇门上,秦跃站在他旁边,忍不住翻白眼。

“你不过去吗?”他们已经站半天了。

过去?顾戚本来重新回来,就是来道歉的,但观察了洛小白跟姜辰的相处后,又犹豫了。

万一那帅气的男生真的是少年的男朋友呢?

他这么直接过去,传说中的小三见正房?

不过……男朋友吗?

顾戚想着想着,对这个称呼莫名不爽,脸又拉了下来。

注意到好友的神色变化,秦跃不禁叹气,好友到底是太纯情了,虽然是在药物作用下的一场意外,但归根究底,这就是他的第一次,也难怪会生出“独占”的错觉来。

说到底,少年留下钱离开,就是当做一夜情看待了。

也就是好友这样,才会再重新见面以后,心心念念,见对方跟其他人亲昵,还会不高兴。

顾戚不动,秦跃也不动,两人继续干站着。

直到那扇门被打开,洛小白走了出来。

秦跃看看洛小白,又对顾戚说了一遍,“你再不过去,他们就要走了。”

这次,他的话音落下,顾戚已经迈步,朝他们走过去。

检查完出来,洛小白仿佛去了半条命,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恍惚了半天,才看向站在他旁边一脸担忧的姜辰。

“……好了。”他无精打采,有气无力。

姜辰的好奇心没那么重,他只是担心好友的身体,“医生说了什么?没事了吗?”

洛小白摇头,“没事,上点药……”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瞪圆眼睛望着朝他们大步流星走过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顾戚。

顾戚表情臭臭的,但对上洛小白的目光,眼底又闪过些许不好意思。

他停在洛小白面前。

“你……”

他顿了顿,又换了个开头,“我……”

洛小白僵硬地抬起头,看着顾戚神情呆滞,脑袋当机,熟悉的嗓音传入耳朵,本来已经快忘记的香艳梦境重新回到他的脑海里,脸颊烫的厉害,手脚也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本能地,他往后退了一大步。

注意到洛小白后退,明显拒绝躲避的动作,顾戚的脸色更不好了。

他抿了抿唇唇,“昨晚的事……”

洛小白反射性一抖,担心顾戚会把昨晚的事说出来,下意识大喊,“停!”

他的声音太大了,惊的周围都安静一瞬。

下一秒,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望向洛小白。

注意到大家的目光,意识到是在医院,洛小白脸更烫了,不自在地说:“……去外面,再说。”

说完话,他已经先转身,除了最开始那几眼,他后面一直没看顾戚。

洛小白是打算火速离开的,然而他动作太大,又扯到伤口,而且高烧没退下来,头晕脑胀。

碍于伤势和高烧,洛小白只好慢下来。

落后的姜辰好奇地看了顾戚和秦跃一眼,朝他们点点头,就喊着洛小白追了上去。

“你还在发烧,走这么快万一摔了怎么办?”他小声说了洛小白几句,语气满是关心。

洛小白理亏,乖乖说:“对不起。”

顾戚听着他们的对话,目不转睛望着洛小白的背影,稍时又看向姜辰搀着他的手,脸色更沉了几分,好一会才跟上去。

四人站在花园一角。

附近没什么人,很安静,头顶又有暖暖的阳光倾撒下来,很适合说话。

洛小白坐下,屁股沾了一点椅子,因为高烧,他穿得最厚,四人没人开口。

顾戚站在洛小白对角线的位置,看着洛小白的同时,又在观察姜辰,姜辰每次关心洛小白时,他的神色就暗下来一分。

不知不觉,眉头紧皱着。

溢于言表的不高兴。

秦跃饶有兴趣地打量洛小白,昨晚在店里,光线不够,有点不真切,今天在阳光下,他不禁点头,少年确实好看。

尽管不是第一眼就让人眼前一亮的类型,可只要看一会,就会觉得越来越顺眼。

姜辰是现场唯一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但他也敏锐的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尤其是小白跟对面的男人。

似乎,发生了什么。

安静地等了会,见洛小白和另外两个人都不说话,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继续沉默下去,不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小白的药还没拿。

他率先开口,“你们找小白,有什么事吗?”

顾戚听了话,移动了下眼睛,目光挪到他身上。

顾戚没有好脸色,他抱着手臂,盯着姜辰一会,又收回视线,继续回到洛小白身上。

洛小白被顾戚一眨不眨地注视,是手足无措的窘迫,耳根、脸颊通红一片,眼神闪烁。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

本来以为早上神不知鬼不觉地逃掉,以后他跟男人就不会再见面了,哪里知道就是这么巧!

他一点也没做好准备!

而且一夜情,一夜情,不就是一夜之后,就什么都不是,再见也是陌生人了吗?!

跑来跟自己打招呼做什么!

洛小白坐如针毡。

顾戚注视洛小白的发旋,忽然转头对姜辰说:“你能离开一会吗?我有话想单独跟他说。”

说完,他又给秦跃使了个眼色。

秦跃秒懂。

姜辰站直,刚想说什么,就被秦跃自来熟的揽住肩膀,“你朋友的药还没拿对吧,走走走,我们先去排队。”

不由分说拖着姜辰走,边走又边说:“没事没事,他们俩认识,很熟的,坦诚相见那种。”

他加重“坦诚相见”几个字。

姜辰惊讶,“是吗?”

“对啊。”秦跃拖着姜辰走远。

只剩下自己跟洛小白,顾戚才往前走了几步,然而发现洛小白浑身紧绷起来,他又停了下来。

这次他省去了其他的话,直接说:“对不起。”

“啊?”

洛小白听完抬头,表情呆呆的。

顾戚看着洛小白的脸,瞧见他脸颊的一抹红,莫名回想起昨晚少年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模样。

他咳了一声,继续说:“昨晚的事……”

“那个,”洛小白又一次打断了顾戚的话,“昨晚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以吗?”

洛小白推了推眼镜,攥着自己的衣角,结结巴巴说道:“都是成年人,那就是……就是……”他斟酌着找到一个词,“意外。”

他抬起头,直视顾戚的双眼,“我昨晚喝醉了。”

第5章

离开医院的时候,顾戚面无表情,大步流星,走得飞快。

浑身上下散发冻死人的冷气。

“你怎么了?气成这样?”坐上车,秦跃好奇问道。

顾戚双手抱胸,目视窗外,并没有回答。

他回想起刚才和洛小白的对话。

“昨晚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我们也不认识,那就是一场酒精衍生出的意外,没必要对对方负责……”

轻浮!

随便!

“你也不用跟我道歉,我觉得我们当做不认识对方更好。”

切。

我会想认识你吗?

我只是觉得有点愧疚,又顺便看到你,就跟你说句道歉而已。

既然你不需要,那就算了。

顾戚有感情洁癖,这会越想越不爽,自己的初夜对象竟然是这么随便的人!

看见不远处由姜辰搀扶出来的洛小白,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对秦跃说:“开车,回去了。”

秦跃显然也看到了洛小白和姜辰。

他顺口问了一句,“洛小白高烧,还有伤,要顺路送他们一程吗?”

“不送。”顿了下,顾戚转头,“洛小白?”

“那少年的名字。”秦跃挑挑眉,“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顾戚凉凉地瞥了秦跃一眼,故作不屑,“我知道他的名字做什么。”

观察好友的表情,秦跃小声嘟囔,“嘴硬。”

踩下油门,他说:“对了,我刚刚打听了一下,洛小白和姜辰不是情侣,他们只是朋友,我还顺便打听了,洛小白目前单身。”

“而且我听说,洛小白是母胎solo。”他摸摸下巴,慢条斯理推论说,“也就是说,昨晚也是他的第一次。”

他摇摇头,指责说:“你还那么不温柔。”

不是男朋友?

也是第一次?

所以,并不是随便、轻浮的人吗?

顾戚单手托着下巴,哦了一声,口吻好了些,神情也肉眼可见的变好。

但隔了两秒,他又说:“关我什么事。”

秦跃笑了,吹了个口哨。

高调的阿斯顿·马丁从洛小白和姜辰面前开过,顾戚回头,注意到洛小白脚好像发软,差点要摔了,脱口就说:“等等,停车。”

秦跃:“……”

刹车靠边停下,秦跃按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脾气太好了。

点了一支烟夹在手上,秦跃偏头,“不下车?”

顾戚不动,只是目不转睛盯着后视镜,洛小白和姜辰就在车后面,后视镜刚好照的到。

洛小白和姜辰正在打车。

这个时间正好是的士交接班的时间,医院外的出租车不多,而且傍晚降温了,大门口又没什么遮挡物,风凉的有些彻骨。

洛小白冻的发抖,本来因为生病不好的脸色,更苍白了。

顾戚拧了拧眉,终于打开车门,长腿一迈朝洛小白和姜辰走过去,他停在距离洛小白三步远的位置。

“上车,送你们回去。”

洛小白正要拒绝,顾戚又说:“晚点风更大,如果你不想病上加病的话。”

洛小白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

病一天已经够了,再多病几天,他还吃什么?不能码字他要吃土,而且不止他一个人吃土啊。

小抠门算了一笔账,为了小钱钱也无法拒绝。

“那谢谢。”他对顾戚说。

洛小白和姜辰跟着上车,在后座坐下,秦跃回头,笑眯眯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将手里的烟蒂熄灭,丢进便携式烟灰缸里。

“住哪?”他问。

姜辰报了洛小白的住址,“送我们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

一路都非常沉默,除了偶尔姜辰轻声脱口的,关心洛小白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阿斯顿·马丁在旧小区外停下,道了谢后,两人从车上下来。

顾戚态度冷淡,目光却借用后视镜盯着洛小白,直到他们的身影后视镜照不到了,才收回来。

秦跃问:“可以走了吗?”

顾戚“嗯”了一声,就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姜辰把洛小白送到家,给他煮了粥,看他吃完粥,又吃了药,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叮嘱,“你好好休息,别开电脑码字了。”

洛小白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虚弱说:“我知道了,姜‘麻麻’你很嗦。”

轻轻翻了身,让自己的屁股和腰好受点,他把手伸出来,冲姜辰挥了挥,“楼梯灯坏了,你下楼的时候慢点。”

“嗯,我走了。”

等姜辰走了,关门声响起,洛小白才摸出手机,登上文学城后台,挂了请假条,又在文案、评论区、微博都请了假。

请完假,洛小白就觉得困意袭来,是药效发作了,他卷了卷被子,陷入了睡梦中。

这一觉,洛小白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

摸摸额头,不烫,高烧已经退了,腰今天好了很多,不酸了,除了屁股还有点不舒服外。

但这已经不会影响洛小白了。

洗漱完,又给伤口上了药,洛小白伸了个懒腰,就拿出电脑,趴在软软的沙发上码字。

有大纲,有细纲,一点都不卡文。

洛小白一口气写了五千,发表完,照例刷评论区。

他这本文的数据不错,现在又在好榜上,日收益能有一两千,当然好榜伴随的,还有质疑。

看到不少的负分和曲解文章的评论,他撇撇嘴,有点气。

洛小白从来不吃亏,不过因为要忙着赚钱,码字都觉得时间不够,他一般很少回评论,评论区再乱,他也能当做没看见。

但他生病了,这几天咖啡厅的兼职都请了假,有了空余时间。

挑了几条刻意曲解文意的负分评论,洛小白洋洋洒洒,逻辑完美的怼了回去。

语气不怎么好。

但一点不见脏。

回复完刷新,他回复那几条评论下很快有读者跟评。

有支持他的,也有质疑他语气不好,玻璃心的。

洛小白都快气笑了。

到底是谁玻璃心?

这样的评论刷多影响心情,洛小白重新打开文档,打算继续码字,右下角的胖企鹅跳了起来。

看了眼胖企鹅,认出跳的是基友群,洛小白连忙点开。

【十六:小白,你病好了啊?】

【小十七:小白,你怎么跑去回评论了,都盖出一栋楼了。】

这两人是洛小白最好的基友,笔名分别是“和风细雨”和“开在悬崖的花”,三人是同批签约的作者,后来签他们的编辑离职了,他们被分到不同编辑底下,就建了这个群联系。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群里的名字,都是各自生日的日期。

开在悬崖的花和洛小白同一天出生,不过洛小白大了两岁,所以他是十七,对方是小十七。

【十七:烧已经退了。】

【十七:今天没兼职,刷完评论区气的没忍住洪荒之力,就怼回去了。】

【十六:烧退了就好,不过你病刚好,还要多休息。】

【小十七:卧槽,小白,你又又又被挂了。(链接)】

洛小白看着对话框,皱起了眉,又来?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洛小白点开链接,页面跳转来到一个论坛,帖子的主题明晃晃挂着他的笔名——《向阳花,脾气最烂的作者,没有之一。》

主楼贴着他回复读者的评论的截图,刷下来十几张,时间能追溯到三年前,他刚写网文那会。

洛小白:“……”

这人想做什么?

缩小到任务栏的对话框一直在闪缩,洛小白重新点开,就见两名基友已经就这件事,义愤填膺骂了99+。

洛小白认认真真看完,心中涌起暖意,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敲了几下键盘—【十七:没关系,给你们顺毛,不气。】

【小十七:怎么能不气,开这帖子的,八成是红眼病,什么叫小白脾气差,小白明明脾气最好了。】

【小十七:小白你等着,我这就去扒出来对方是谁!】

洛小白敲出句子还没发送出去,就见两名基友同时发了一大排的感叹号。

【十七:???】

【小十七:小白,你的土豪大大又出现了!你快去看啊,他已经给你丢了快一万块的雷了,而且还在继续!】

土豪?

洛小白愣了下,切换到文章页面,就见原先因为他回复后变得乱糟糟的评论区被鱼 雷刷屏。

所有差评都被压了下去。

土豪的名字熟悉的洛小白闭着眼都能念出来。

眼见鱼 雷还在刷,洛小白赶忙挑了一条回复,让他别再浪费钱了。

尽管从三年前开始,对方就从来没有听过他的话,依旧不拿钱当钱。

果然,他的回复也很快被盖掉,鱼 雷攻势还没停下。

另一边。

市中心,际丰大厦,5a甲级写字楼顶层。

助理敲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走到端坐在办公桌后,拿着ipad点来点去的董事长跟前。

“董事长,小顾总来了。”他一板一眼说。

顾学简闻言,抬了抬头,“让他进来。”

话落,他把手里的iPad丢到助理手里,吩咐说:“像以前一样,把账户里的余额投完。”

助理点点头,转身离开时,正好撞见进来的顾戚。

顾戚面无表情,视线瞥过助理,扫到ipad的屏幕显示了一个绿油油的网站,他疑惑了一秒。

注意到顾戚的视线,助理迅速把ipad向下扣住,然后朝他颔首,擦身越过他,快步离开。

顾戚眨了下眼,刚回头就见朝他飞过来的一个纸袋,纸袋在空中散开,掉下无数照片。

紧接着,是老头气到极致的怒吼:“你是想气死我吗?!”

第6章

早已经习惯老头的怒声,这会左耳进右耳出,顾戚自动屏蔽了自家父亲暴躁的吼叫。

他低头瞟了眼掉了满地的照片,看着上头自己女装打碟的扮相,沉默了一会。

好像……还不赖?

能让老头气到跳脚,他很满意。

顾学简吼的胸闷气短,结果一看眼前的小儿子,发现他早就不知道神游去了哪里,差点心脏病发。

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要掷出去,然而低头一看,发现是杯子,会太疼,又气呼呼换成文件袋。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文件袋轻飘飘打在顾戚身上,一点也不疼,但好歹唤回了顾戚的思绪,他抬起头。

“哦,在听。”声音懒洋洋,很敷衍。

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他又说:“还有什么事?没事我走了。”

“……”

用力抓着办公桌,顾学简气得眼冒金星,他深呼吸几口气,语气缓了下来。

“顾戚,你已经24岁了,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点?我已经老了,还能替你擦几年屁股?”

顾戚勾起唇,语气淡漠又冰冷,“正好,我也不稀罕你帮我。”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你来管我,来帮我,我会怕自己以后也会变成你的样子,那很讨厌。”

顾学简眼前一黑,显些昏过去,他脸色的血色刹那退尽,很苍白,瞬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在椅子坐下,顾学简闭着眼安静了会,再抬头时,刚才的无力和心焦已经重新隐藏起来。

从桌上找到另外一个文件夹,丢到顾戚怀里,“这是你秦叔的女儿,今年刚从剑桥毕业,算是你的学妹,晚上八点去见见她,跟她吃顿饭。”

顾戚捏着文件夹,看到里头夹着的照片,眯起眼,“什么意思?”

顾学简揉着眉心,“我刚才说了,你年纪不小了……”

顾戚厉声打断他,“我不会去的。”

狠狠丢下文件夹,顾戚狠狠瞪了顾学简一眼,“这么爱相亲,你自己相去吧!”

话落,他扭头就走,离开办公室时,将门摔的震天响。

顾学简看着门,长长叹了口气。他拉开办公桌旁的抽屉,小心翼翼从里头取出来一个相框,照片上,是坐在庭院里,身着白色连衣裙的漂亮女人。

丝毫不介意地将高级定制西装当抹布,他用袖口擦了擦相框,手指划过相片上人的脸颊,眼底染上几分思念。

“小,顾戚现在这样,是不是我错了……”

将相框抱进怀里,顾学简想起顾戚飞扬的神色,摇了摇头,垂下的眼眸里,是做父亲的失意。

稍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然后门被打开,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的面部轮廓和顾戚很像,只是更加硬朗一些,相貌上更像顾学简。

而顾戚,更像他母亲。

“爸,小戚怎么了,我看他气冲冲走了。”

顾原低头,注意到满地弟弟女装的照片,蹲下一一捡起来后,又看到从文件夹里掉出来的另一张女孩照片。

他站起来,“爸,这是……”

他抿了抿唇,“你想让小戚去相亲?”

顾学简叹息说:“他老大不小了还整天胡闹,听不进去你的话,也听不见去我的话,我想他如果有喜欢的人,或许会收收心,改一改。

何况他也可以多交些同龄的朋友,他走得近的,也就只有秦跃那孩子……”

顾原沉吟了会,说:“爸,不然把妈离开的真相,告诉他吧。”

“不行。”顾学简摇头,“你弟弟最钻牛角尖,你现在告诉他,只会适得其反,他会以为我们在骗他,会反抗的更彻底。”

“那……”

“算了,这么多年的误会,我也习惯了。”他看着相框上的妻子,“也许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顾戚火气冲天回到自己办公室,打飞了一桌子的东西,东西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望着一地的狼藉,他终于气顺了些。

拿起办公桌上唯一幸存的相框,看着母亲和自己的合照,注视母亲温柔的脸,顾戚神色黯淡了下来。

他小声说:“您的眼光真差。”

要不然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管不住下半身出轨的男人。

趴在办公桌上,他继续说:“妈妈,你知道吗?臭老头居然要我去相亲,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絮絮叨叨跟照片说话的时候,顾戚褪去了在父亲面前犹如小刺猬的神色,变得温柔起来。

与此同时。

洛小白见读者砸雷的行为终于停下来,就切到后台。

他看了眼数额,感激之余,只觉得太破费了。

一万五的地雷,算上被网站抽走的二分之一,对方足足给他投了三万块。

洛小白点开留言的页面,给对方发红包。

一连发了10个五万晋江币的红包,他才停下。

有这个插曲,洛小白心底的一点郁闷消失,被挂论坛以及汹涌而来的负分,都不那么在意了。

基友群还在刷屏。

洛小白重新点开对话框。

和风细雨和开在悬崖的花已经就土豪的话题,又回到他被挂的帖子上,后者越发义愤填膺。

【小十七:卧槽,这帮红眼病,祝他们扑街一辈子。】

【小十七:气死我了,什么叫做自导自演刷霸王票?明明土豪是真土豪,嫉妒死他们算了!】

【十六:小菲,你冷静一点。】

【小十七:不行,冷静不下来,我一定要扒出来帖子背后的人,太恶心了,分明是故意黑小白的。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他们根本是同一个人,口吻都差不多!】

基友在为自己担心、生气,洛小白看着屏幕,心里暖洋洋的。

【十七:小菲,这件事我自己来就行。】

【十六:小白你是想……?】

【小十七:小白你想做什么?我来帮啊,虽然我刚大二,但查查ip这种简单的事,小意思!】

【十六:我能帮什么忙?】

洛小白看了眼已经翻页的帖子,摸了摸下巴,勾起的嘴角透着些许冷意,笑意没达眼底。

他倒要看看,这些孜孜不倦挂他的人,到底都是谁。

短短一个月挂了他三次。

每次都恰好是他在好榜上。

除了作者装读者,故意抹黑他,他想不出其他了。

事不过三,他忍了两次,再来第三次,就太过分了!

【十七:小菲,温姐,你们不用帮忙,看着就好,接下来,我要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三个小时后,匿名论坛飘起了另一个帖子。

——《【挂墙头】精分、红眼病、刷分、抄袭、装病骗读者的钱去旅游,请问你还有做不到的吗@哆瑞咪发。》

正文:如题,楼下上石锤。

洛小白干脆利落的贴了十张图。

第一张到第三张,是好几个作者评论区负分的截图,负分的ip地址,跟哆瑞咪发偶尔回评的地址一致。

截图下面,洛小白还细心地添了备注,这些作者跟哆瑞咪发同天夹子,排在哆瑞咪发前面。

第四张,是刷分实锤,以及和淘宝店家的对话。

第五到第七张,是哆瑞咪发抄袭的调色盘,短短五章就标出太多和报纸杂志一模一样的句子。

第八到十张,则是在读者群和读者的对话和微博小号截图。

一共骗了读者四千多,都用来旅游了,微博小号不仅发旅游照片,还嘲讽给他钱的读者傻。

洛小白贴完所有石锤图片,动动手腕,不再继续待在论坛,右上角点叉,退了出来。

后续他不用再看,毕竟锤太实,对方想辩解,也辨不出一朵花来。

【小十七:围观完回来……牛逼!】

【小十七:小白,你原来是个大佬啊?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到这些截图的?】

【十六:小白,你其实应该让我跟小菲帮你,其他我们虽然不一定做得到,但调色盘完全可以。】

【十七:小菲,我说我是黑客,你信吗?】

【十七:温姐,我知道了。】

【十六:你每次都这么说……】

似乎是欲言又止,和风细雨的话停了许久,才换成私聊,又发了另一句话——【小白,你要更依赖一下身边的人。】

和风细雨更年长一点,她比洛小白大五岁。

洛小白看着和风细雨发过来的私聊,愣了下,然后才说——【我有呀。】

【十六:小白……】

【十七:温姐,真的,我懂的,我有依赖你们呀。】

和风细雨安静了会,才发过来一张表情包,是比心的姿势。她不再多说了。

洛小白笑了笑,也回了一张比心图,然后重新回到群里,换了另外一个话题,又跟和风细雨、开在悬崖上的花聊了会天,才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

在他的旁边,堆了很多的报纸和杂志。

忽然肚子咕噜了几声,洛小白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用力拍拍脸,他动作小心从沙发爬起来,穿着毛绒拖鞋踩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他得快点,毕竟晚上还要再更一章。

第7章

洛小白发在论坛上的帖子,成了今年最强大的瓜。

吃瓜的心人皆有之,何况里头全是实锤,平时这些单拧一项出来,大家就已经十分气愤,而哆瑞咪发几乎全中,人人都在讨伐她。

而以这个帖子为导火线,没多久又迁出了更多关于哆瑞咪发的瓜。

她是换过马甲的人,上一个笔名,曾经人肉过批评她的读者,还寄恐吓信给读者,导致读者担惊受怕,最后报警。

警方很快查到她身上,笔名也从此作废。

随着事情越挖越多,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心理极度扭曲的人。

桩桩件件的事,都太恶劣了。

连着半个多月,帖子都飘在首页,已经翻到十几页,翻不动了,又换一个新帖子继续挖。

而洛小白从发完贴那天之后,就没再围观论坛了。

不过关于这件事,他还是知道很多——他有一个十分热衷八卦,并一直想为他出气的好基友。

【小十七:哆瑞咪发被扒的底裤都不剩了!】

【小十七:她今天发微博道歉了,不过一点都不真诚,字里行间满是“你们迫害我”的语气。】

【十七:小菲,别关注这件事了,来码字吧。】

【十七:晚上我要去咖啡厅兼职,下午四点以前,要写够七千。】

【小十七:好好好,你等我开电脑哈。】

洛小白笑着敲了下键盘,回了一个“好”,又切回文档的页面,思路清晰的继续码字。

他手上这本是耽美校园文。

主角是学神和学霸,现在已经三十几万,在着手收尾了。

他很喜欢这样的题材,写得也很开心,文下除了一些故意找茬的读者,其他读者都很可爱。

最新章节的评论基本是这样的画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甜死了,我吃了一年份的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学神太可爱了,简直是醋缸转世,跪求单独写个视角——《我从来不吃醋,只喝醋!》】

这些评论看着就很有动力。

洛小白码了一千字,停下来翻了翻电脑旁边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大纲本,思索了一下,开始切入故事核心主线。

——关于主角受穿书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这部分是关键情节,并不好写,洛小白已经反反复复重写了三个版本,但都不满意。

喝了口咖啡,他又摘下眼镜,闭眼做了套眼保健操,放松眼睛,十分钟后,才继续开始。

最近他的精神一直不太好。

坐久了,还哪哪都不舒服。

洛小白边写边想,考虑等文章完结以后,就去医院看看。

洛小白重新开始没几个字,私聊的临时对话框忽然弹了出来,看清是谁以后,他的眉毛拧了起来。

哆瑞咪发?

【V:发帖的人是你对不对?】

【V: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么害我?】

【V:反正我都要完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你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V:记得杀人偿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洛小白抿紧唇,放在键盘上的手攥紧,他快速回复,然而发过去的消息了无音讯。

对方在给他发完这几句话以后,就从编辑群退了。

这时,胖企鹅又跳了,洛小白点开,是开在悬崖的花发来的私聊。

【小十七:小白,哆瑞咪发在直播自杀!】

【小十七:她发了一条长微博,还特别艾特了你,说做鬼的都不会放过你。(图片)】

看到微博截图的照片,洛小白瞳孔微缩,曾经发生的、无法挽回的事又在他面前闪现,愧疚几乎一瞬间没过他全身,身体一阵阵发冷。

冷静点。

冷静点!

洛小白用力抓着自己的手,不让它抖得那么厉害。

还有办法挽回的,还能救下她!

他的脸色煞白,用力咬着嘴唇,颤抖的手拿起手机,试了好几次才拨通110的电话。

报了警,又报出哆瑞咪发的位置,得到警察承诺马上出警以后,洛小白的手忽然没了力气,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了沙发上。

洛小白揪着衣领急喘了几声,出了一身冷汗,衣服几乎都湿透了。

沉默了会,他登录了微博,想知道哆瑞咪发有没有再发微博,能确定她是否平安。

但,什么都没有。

而一条条的私信、艾特、评论都跳了出来。

【就算哆瑞咪发是先错的人,她也是个病人,你怎么能做的这么绝,你不能大度点?她只是嫉妒你的成绩罢了,你何必咄咄逼人,她如果死了,就是你的错。】

【这次我不站你了。】

【你最好祈祷我家大大没事,不然你每开一篇文我就会去刷负,别的没有就是月石多。】

【谁来人肉向阳花,我出一千块!】

洛小白盯着这些文字,记忆回到了过去。

想起那件他努力忘记的事,这些评论一下子如同有了生命,变成人声,一声声砸在他的耳边。

蜷缩起双脚,两手抱着膝盖,洛小白怔怔盯着一个地方,思绪乱糟糟的,那件尘封在他心底的事,又重新跑了出来,抓住他的心脏,令他痛苦不堪。

今天是个好天气,外面阳光明媚,温度也刚刚好,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为木质地板铺上了一层光。

原先洛小白也置身在这一片温暖里,然而现在却泾渭分明的画出了一条线。

洛小白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如同藏在黑暗里。

【你们是不是讨伐错了人?向阳花有什么错?本来就是哆瑞咪发自己作,所以她闹自杀就什么过错都没有了?

你们自己是软包子,是圣母,还要求别人跟你们一样吗?】

【说我冷血也好,没同情心也罢,我一点也不可怜哆瑞咪发,生病不是借口,自杀更不是。】

【哆瑞咪发并没有认识到自己有错,她只是在道德绑架。】

洛小白几乎看不进去这些支持他的评论。

他只担心哆瑞咪发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他怔怔地坐了许久,直到电话铃声响起,原本柔和的音乐显出了几分刺耳,打破了一室宁静。

洛小白这才动了动手指,动作僵硬地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xxxx110

洛小白指尖本能的抖动,整张脸白的过分白,眼底闪过瑟缩,半晌才滑动屏幕,接起电话。

“喂……”

因为紧张,他的嗓音很沙哑,带着十足的恐惧。

——他害怕听到那个最坏的消息。

安安静静地等对面说完,洛小白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垂着头低声说:“对不起。”

尽管是道歉,可他的语气轻快了不少。

没出事。

哆瑞咪发并没有真的自杀,只是用化妆技巧在手腕上画了伤口。

一浴缸的血水,也只是弄破了血浆,故意呈现的效果。

就是一场闹剧。

挂了电话,洛小白才终于有了点精神,因为长时间没换姿势,他的脚麻了,他起身在客厅来回走动。

头很疼,身体也更加不舒服了。

站在阳台吹了会风,他抬头望着一群群绕着小区飞的鸽子,长长舒了口气。

电话又响了起来,洛小白按了按太阳穴,转身回到客厅。

是姜辰打来的。

“小白,网上是怎么回事?你还好吗?”他刚下课,结果一刷微博,看到热搜,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到。”

洛小白看了眼时间,还没十一点,“等等,你不是还要上课吗?”

姜辰说:“我已经跟教授请假了。”

洛小白重新回到沙发坐下,拿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放在靠枕上,“姜辰,你不用……”

“小白,”姜辰飞快打断他的话,“你要明白一点,你很重要,是我最珍惜的朋友。”

挂了电话,洛小白安静了会,轻轻摇摇头。

但他发现,自己冰冷的手脚,都有了温度。

回到电脑前,洛小白拍拍脸颊,集中精神,从屏保进入桌面,看到右下角不停跳动的胖企鹅,下一秒,私聊的对话框就自动弹了出来。

【小十七:小白,那个哆瑞咪发直播自杀以后,评论就一边倒了,现在微博舆论都偏到她那里去了。

居然还骂你,气死我了!】

【小十七:你别登微博,也别理这些人。】

【小十七:小白?】

【十六:小白,你没事吧?】

【十六: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和风细雨和开在悬崖的花不停给洛小白发消息,语气越来越担心,这会着急到不行。

洛小白看着不断刷出来的消息,嘴角慢慢上扬,苍白的脸上,血色一点点恢复。

他一一回复。

【十七:我没事。】

然后才点开基友群,把警察告诉他的消息,告诉和风喜欢、开在悬崖的花。

两人知道后,气得不行。

本来和风细雨和开在悬崖的花都准备用大号把真相说出来,却被洛小白阻止了。

【十七:算了吧,大家都很不理智,你们现在参与进去,也会惹一身腥,而且警方不久后就会通报,这场闹剧会结束的。】

洛小白其实很怕,这次哆瑞咪发是演戏,如果他们再做什么,她万一假戏真做呢?

他承担不起后果。

开在悬崖的花、和风细雨也一样。

姜辰赶来的时候,洛小白心情已经好了很多,状态也是轻松的,他没有码字,而在聊天。

姜辰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个遍,又绕着他转了好几圈,确定洛小白真的好好的,一路上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他轻轻抱了抱洛小白,掌心用力拍洛小白的背脊。

“没事就好。”

洛小白右手捏拳,锤了他一下,“我当然没事。”

他顿了顿,眉眼弯起,“谢谢。”

姜辰从背包里拿出两瓶罐装的啤酒,冲洛小白笑,笑容阳光不已,“小酌一下?”

洛小白点头,“好呀。”

哥俩好的在沙发坐下,姜辰瘫在沙发上,舒服地呻吟了一声,“我想就这么躺一天。”

洛小白找了些零食放到茶几上,闻言说:“不行,下午你得回去上课。”

“QAQ。”

“装可怜没用。”

姜辰又假装嘤嘤嘤地哭了几声,见洛小白不为所动,叹了口气,“小白你不爱我了。”

洛小白十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本来就不爱你,我才不想搞母子恋,姜‘麻麻’。”

看着洛小白开心地笑,还能跟他互怼,姜辰笑了笑,真正放松下来。

他仰头喝了口酒,又摸出手机打算给教授发条消息销了下午的假,他没在后台关了微博,这会突然跳出一条信息提醒,他看了眼,表情呆住了。

拍拍洛小白的肩膀,姜辰说:“小白,有一位大佬帮你辟谣了!”说着他把屏幕转向洛小白。

那是一条微博转发。

顾戚V:(吃瓜姿势蹲JPG)为大家推送大型表演和化妆技术教学现场。@小鱼吃虾米:大大要是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向阳花。@低电量:我的月石终于有用处了,@向阳花你等着我的月石大礼包,记住一句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第8章

顾学简向来低调,也教育两个孩子低调,这样不容易留人话柄,但为了气他,顾戚在社交媒体一直很活跃。

隔着屏幕怼天怼地,哪里有瓜就火速去哪里。

再加上他是顾氏的董事、副总裁,有钱多金,尽管他从来没有在微博晒过自己照片,但很早以前曾经被媒体拍到几张生活照,照片在网上被轮了个遍,好看的迷死人,几乎男女通吃。

所以他的微博粉丝数将近两千万,他发一条微博,影响很大,是各大营销号的关注对象。

他转发又评论了哆瑞咪发的那条长微博后,火速被营销号轮转。

直接冲上热搜前几名。

比哆瑞咪发和洛小白之前双双上热搜,却要翻到后面才能看到的关注度高出很多。

一时之间,所有的“火眼金睛”都聚齐了。

【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必须要为这个妆点个赞,不过我看出了问题,放大图片有惊喜,友情提示,“割”的位置不对哦。】

【跟着大佬吃瓜总会吃到惊喜的瓜,哈哈哈哈哈这浴缸的血我要笑了。】

【道具师飘过,这手腕的伤,这一池的血,再加上这滤镜,确实有点意思。】

【等等,你们是不是叛变太早了,万一是真的自杀呢?】

【楼上你好甜,我们吃瓜界第一战机顾大佬从来不分享假瓜,而且你再回去翻翻前几位评论的微博,一个个可都是各个圈里的牛人啊。】

【翻完回来,告辞。】

【这瓜有点精彩,前期全锤,论坛看完一遍我都懒得回复了,结果今天来了个大反转,因为自杀,所以什么错都没有了,然后一堆圣母开始轮一开始受害者的微博,我真心心疼向阳花……】

【各位还不知道来龙去脉吧,我来给大家当个免费的科普君,事情是这样的……】

【卧槽,可怕。】

【超级感谢顾大神,我家大大终于不用被“道德标兵”骂了,之前被那些圣母追着骂到我都想哭。】

有理智的、看穿真相的人在,但同情心泛滥,圣母再生的也非常多。

顾戚的这条转发,把他们也一并吸引了过来。

【大佬你为什么要替向阳花说话!暴风大哭,拜托你看看啊,这次事件很严重,是向阳花带人网暴哆瑞咪发啊。】

【你说话要负责,这是一条生命!】

【你成功让我的黑名单多了一个人。】

【无论如何,向阳花必须给哆瑞咪发一个道歉!】

微博乱糟糟的,同样洛小白文下评论区也非常乱。

第一次哆瑞咪发自杀上热搜之后,从微博爬过来的人不少,他们并不理智,一下子就把评论区弄的乌烟瘴气。

同时有读者也被影响,留下【失望】【伤心】【你的人品怎么是这样的】的评论。

刷负的同样大有人在。

从第一章 到入v前一章,评论区几乎被【杀人偿命,天道好轮回】的负分覆盖。

论坛这边,也又开了新贴讨论这件事。

这边的人比较理智,大部分都觉得哆瑞咪发是在道德绑架所有人,然而也有不少人反过来责怪洛小白。

【说真的,我们不是被向阳花当枪使了?】

【向阳花能一口气爆出这么多哆瑞咪发的料,是不是原先就一直暗戳戳潜伏,等待机会啊?】

【细思极恐。】

【突然觉得向阳花心机好深啊,我们是匿名论坛,她来丢了个炸弹,之后的事根本就不用自己上场,如果以后被扒出来,她还可以很无辜的说她只是说出实情,又是清清白白一莲花。】

但不论被怎么说,被群起而攻,洛小白仍是没说过一句话。

开在悬崖的花、和风细雨都快急死了,两人都想直接大号上阵,顶着风雨为洛小白说话。

可是洛小白每次都拦住她们。

【十七:你们别参与进来。】

如果没有顾戚突然转发的微博,会有更多人骂洛小白。

和姜辰并肩坐在沙发上,洛小白慢慢喝着啤酒,他的酒量不好,一瓶下去,已经有些微醺。

姜辰偏头看他,“你不为自己辩解吗?”

洛小白收了手机,摇摇头,“我一开口,火上浇油。”

“可是,”姜辰心疼洛小白,他锁着眉,“警方不是已经告诉你那人就是弄虚作假吗?还有顾戚,他也替你说话了。

现在很多人替你说话,你完全可以说出真相,告诉大家那人是个骗子,自杀是场闹剧。”

洛小白转头,安静注视姜辰。

对上洛小白的视线,姜辰叹了口气,他气恼也担心,伸出手用力揉乱洛小白细软的头发。

“……我知道了。”

洛小白一反常态的承受委屈,是因为过去那件事。

但那件事,并不是小白的错。

其实有顾戚的这条微博,一边倒的舆论就已经纠正回来不少,不是因为顾戚有多权威,而是许多人瞧见他的发言,肾上腺素飙升的气愤像气球被扎破,冷静下来以后再回去翻,也察觉了不对劲。

化妆效果跟真的割腕,是有差别的。

道具血浆再像血,也不是真的血。

真正让这场闹剧彻底消停下来,是下午一点多,警方发了一条通报。

通报写出,哆瑞咪发并没有自杀。

全网哗然。

顾戚的话或许还有人不信,但警方的话,没有人不信。

曾经义愤填膺为哆瑞咪发说话的人都深深觉得自己被欺骗,仿佛吃了一斤si,又气又恼,居然把同情心放到一个骗子身上。

一时间,反噬的非常厉害。

大批网友涌入哆瑞咪发的微博。

光是骂她,就直接给骂上了热搜。

终于弄明白真相的大家,又转头回来向洛小白道歉,文下乱七八糟的评论很快被投诉删光。

至此,这场声势浩大的闹剧,终于停下。

见事情结束,姜辰也准备回学校了,临走前他拍拍洛小白的肩膀,“有事联系我。”

洛小白一如既往地点头,“嗯。”

看着洛小白,姜辰还想再强调一遍自己是可以依赖的,但犹豫了会,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太了解小白了,类似的话,他就是再说几百遍,真的遇到问题,好友仍然是自己扛。

因为从小到大,洛小白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的好友需要一个真正走进心底的人,是那个人的话,小白或许才会选择去依赖。

轻轻笑了笑,姜辰又拍了两下洛小白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送走姜辰,洛小白看看时间,重新回到电脑前码字。

虽然今天发生的事让他心力交瘁,心情忽上忽下,但什么事都不能影响他赚钱。

这是一个爱财·小抠门的基本素养。

把自己关在小黑屋生死时速写了三千,洛小白终于在下午四点把文章贴到后台,按下发送。

只来得及跟和风细雨、开在悬崖的花打个招呼,他就匆匆下线,然后换掉家居服,匆忙往咖啡厅赶。

五点半换班,还有一个多小时,来得及。

秦跃约顾戚出来喝咖啡的时候,顾戚刚开完三个跨国会议。

五点以后没什么事,加上又刚被顾学简抓住训了十几分钟,心烦意乱,所以他就出来了。

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秦跃晃了晃手机,“我看到你转发的微博了。”

他好奇问:“你认识那个叫向阳花的作者?”

顾戚松了松领带,闻言抬头,“向阳花,谁?”

“你不是中午刚在微博上替人说了话。”秦跃搅拌着咖啡,“所以你不认识他啊?”

顾戚摇头,“不认识。”

“你找我就为了问这个?”他记得中午转发的那条微博,但之所以会转发,纯粹只是看不过去,这种道德绑架,他最厌恶。

那个妆效多假,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NoNoNo,我找你是另外有事,这件事就是顺嘴一问,有点好奇而已。”秦跃严肃起来,“我查到往你酒里下药的人了。”

顾戚表情冷了下来,“谁?”

秦跃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监控视频我拷下来了,在这里面。”

接过U盘,顾戚说:“谢了。”

“小意思小意思,我俩谁跟谁呢。”秦跃笑眯眯的,两手交叉,下巴放在上头,“说起来,你跟洛小白有联系吗?”

再次听到名字,顾戚愣了下,“没有。”

“我多问一句,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不是也不知道你是谁?”

顾戚回想了下那次在医院的对话,“嗯。”

“唔……”秦跃点点头,换了话题,“对了,听说你父亲安排你去相亲,你去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顾戚心情又一次掉下去,语气冷下来,“没去。”

“没去就好。”秦跃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吐出一个消息,“那位秦小姐,在国外似乎玩得挺开,今年回来,忽然变成了乖乖女。”

他看着好友,正色说:“虽然我不太明白伯父为什么会安排你跟她相亲,但我觉得伯父是了解你的,秦小姐的作风也不会入伯父的眼,那份相亲资料从哪里来的,你应该去查一查。”

顾戚虽然跟顾学简见面就吵,父子两人关系水深火热。

但顾学简中意什么样的儿媳妇,顾戚是了解的。

他食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点了点头,“我会去查。”

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几声,洛小白走进咖啡厅,秦跃的位置正好对着门口,看到洛小白,他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

轻轻吹了个口哨,他摸摸下巴,看着全然不知的顾戚说:“你跟洛小白是真有缘呐。”

第9章

为什么会变成目前的情况?

Y市这么大,为什么那么容易遇见对方!

洛小白穿着白衬衣,小马甲,黑色西裤,围着浅蓝色的围裙——服务员的制服,站在顾戚、秦跃面前,思绪有些飘远。

喊了洛小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顾戚扭头看洛小白,就见他视线定定落在一个地方,眼神放空,根本是在神游天外。

顾戚没再说话,打量起洛小白来。

大概是工作的原因,今天洛小白的圆眼镜换成了隐形眼镜,原先一直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露了出来,像小动物一样,有些圆,但很漂亮,望过去如同孩童一般澄澈。

白衬衫很合身,下摆妥帖地塞进裤腰里,勾出纤细的腰部线条,下面是一双笔直的长腿。

客观的评价,洛小白是长得好看的,尽管比不上自己——顾戚得出最后的结论。

秦跃坐在旁边,笑着观察好友,托着腮看了会,见两人虽然各自发呆,气氛却很和谐,莫名令他人无法融入。

而顾戚流露出的惊艳神色,他也分毫不差的看在眼里。

难得可以调侃顾戚,秦跃自然不会放过,他故意咳了两声,“你的眼睛快黏在洛小白身上了。”

洛小白听完,猛的回过神。

他的目光向下,正好对上顾戚的双眼,他愣了几秒,迅速移开了视线,耳根、脸颊有些发烫。

“你们没什么需要我就先走了。”丢下这句话,洛小白转身就走。

等跑远了,洛小白才突然反应过来,对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顾戚抬眸,瞪了秦跃一眼。

“好好好,我错了。”秦跃耸了耸肩,过了会又说,“不过没想到洛小白居然在这里工作,以前怎么没发现他?”

他忽然笑了,两手撑着下巴看顾戚,“你想见他就很方便啦,下来就好了嘛。”

顾戚冷着脸,抱着手臂斜睨他。

秦跃举双手,“我闭嘴了。”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顾戚又回头,看了看在后面为客人服务的洛小白。

跟其他店员不一样,洛小白的笑容很真实。

像是一团发光的太阳,吸引人注目。

看着忙来忙去笑容却依旧不变的洛小白,顾戚有几分出神。

原本只打算在咖啡厅待会放松情绪的顾戚,一直待到晚上七点,助理给他打电话,而秦跃也必须要回去开店了,才起身离开。

晚上十点,洛小白把垃圾从后门丢到垃圾桶,伸了个懒腰,轻轻晃了晃头。

很累。

很困。

以前大学的时候,他一天兼三份职,晚上回到家还能很精神,但最近是怎么了?只是坐着码字都觉得很累,一睡午觉基本就很难起来。

晚上温度降了下来,洛小白只穿着服务员的制服,冷的打了个哆嗦,他把两手放在嘴巴,哈着气往回走。

从后门回到咖啡厅,店长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她看到洛小白,给他递了杯水,“捂捂手。”

“谢谢。”洛小白礼貌说。

穆冉,也就是店长看着洛小白,微微皱了下眉,“小白,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她关心说:“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穆冉其实是洛小白的学姐,比洛小白大四届,那会他家里出事,先是父亲的公司倒闭,接着电梯事故让父亲成了植物人,他不仅要照顾父亲,更要偿还欠下的巨额债款,极度缺钱。

认识的教授介绍洛小白到穆冉的咖啡厅兼职,穆冉知道洛小白的事以后,兼职的时薪给他提到最高,每次洛小白要请假,她也会同意。

三年来,一直很照顾洛小白。

这也是洛小白现在全职码字赚的钱已经足够应对的情况下,还会坚持来兼职的原因。

“我最近比较嗜睡。”洛小白说,“大概是冬天到了,我要冬眠了。”

穆冉轻轻敲了下他的头,“冬天都快过去了。”现在二月下旬了。

洛小白笑了,“可能我比较后知后觉?”收起玩笑的模样,他对穆冉说:“放心吧穆姐,我没事,可能是我的文最近在收尾的缘故,用脑有点过度,等完结以后我会去医院检查一下的。”

穆冉点头:“好。”

她拍了拍洛小白的肩膀,“去换衣服吧,我送你回去。”

洛小白想说“不用”,但他还没开口,穆冉就已经看穿他,继续说:“我开车,很方便。”

这个点回家的公交车和地铁都是末班车了,会很挤,权衡了下,洛小白没再拒绝。

“那就谢谢穆姐了。”

锁好门,两人从咖啡厅出来。

最近半个月气温一直忽高忽低,晚上的风很大,穆冉的车停在对面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要过个马路。

裹紧外套,洛小白观察了下风吹来的方向,移了移位置,替穆冉挡风。

穆冉笑了,“小白很绅士啊。”

穆冉半调侃的语调,让洛小白有些不好意思,他的食指刮了刮脸颊,没说话。

保护女士,一直都是洛小白从父亲身上学到美德。

为穆冉挡风,是出于习惯。

他们走到靠近斑马线的位置,红灯刚好变成绿灯,行人禁止通行,突然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追着气球跑到了马路上,车灯闪了下,一辆拐弯的车开过来—几乎是立刻,洛小白就窜到了马路上,抱起怔怔待在原地的小孩滚到旁边,有惊无险的避过了那辆车。

但这会是绿灯,避开了一辆还有下一辆。

刺耳的紧急刹车声响起,一辆小轿车停在距离洛小白几厘米的位置,马上要撞上洛小白,司机如果再慢一步,就会从洛小白身上碾过去。

和刹车时一起响起的,还有一道尖叫声。

一个女人快速擦过穆冉,跑到马路中间,抱起被洛小白保护的小孩,花容失色。

穆冉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脸色煞白地朝洛小白跑过去。

但有一个身影更快。

顾戚冲到洛小白身边,弯腰抱起愣住地上的洛小白,三步并作两步穿过马路,跑上对面人行道,将他放在供人休息的长椅上。

他的脸色难看,迅速检查了洛小白全身,发现只有脚扭伤了,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

捏着洛小白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顾戚骂道:“你不要命了吗!”

回忆起刚才那幕,顾戚仍然心惊胆战。

他刚从大楼出来,就看到不远处洛小白跑到马路上,来来往往都是车,洛小白抱着小孩避开车滚到旁边后,另外一辆车又冲出来—洛小白被顾戚的骂声换回神,瞳孔重新聚焦,他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顾戚。

顾戚蹲在洛小白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这样的距离让两人的神色变化都毫无保留显露在对方眼底,无处遁形。

洛小白小声说:“……抱歉。”

顾戚狠狠瞪着洛小白,捏着他的下巴的手更加用力。

下巴传来的疼痛让洛小白“嘶”了一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手也抬起来,想掰开顾戚。

似乎是听到了洛小白的声音,顾戚怔了瞬,先收回了手。

后面传来脚步声,穆冉也赶来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小孩和他的母亲。

洛小白抬起头,对穆冉说,“对不起。”

穆冉抿着唇,走上来狠狠在洛小白的上臂打了一下,稍时放松了下来,“没事就好。”

小孩的母亲带着小孩过来道谢。

她一连鞠了好几个躬,眼眶还是红的。

顾戚看了眼旁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然后看向他母亲,面无表情说:“请你尽好做母亲的责任,看管好你的孩子。”

对方连连点头,顾戚哼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洛小白身上。

洛小白接受了小孩母亲的道歉和道谢,母子两人离开后,他看向顾戚,“谢谢,你也回去吧。”

顾戚一动不动,俯视洛小白,“你的脚扭伤了。”

“不是很疼,还能走。”洛小白理所当然地开口,说完,他还试着站起来,重心回到脚上的瞬间,他身体歪了歪,差点摔倒,脸也本能地皱起。

很疼!

穆冉伸手想去扶他,然而顾戚又快了一步,他阴沉沉的一张脸,直接再一次打横抱起洛小白。

被人抱着,洛小白很不习惯。

他开口,“我……”

“闭嘴!”顾戚低头,居高临下,表情臭,语气冷,“我送你去医院。”

第10章

顾戚强硬的态度,让洛小白懵了数十秒,等反应过来,注意到沿途路人的眼光,什么都来不及说,他飞快侧过头,也不在意亲不亲密的问题,直接将自己的脸埋进顾戚怀里,藏的严严实实。

直到被放到车上,又被系上安全带,洛小白才声音闷闷地说:“谢谢。”

顾戚“嗯”了声,没再说话,一个漂亮的甩尾,跑车掉了个头,飞快朝医院驶去。

二十分钟后,跑车停在市医院门口。

洛小白本来想自己下车,却被顾戚一眼看透,狠狠瞪着,“你的脚快肿成猪蹄了,还逞强?”

“我……”洛小白不习惯依赖别人。

哪怕是十几年朋友的姜辰,他都很少会找对方帮忙,何况顾戚还只能算是陌生人。

他们甚至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好好坐着!”顾戚打断洛小白的话扭头下车,绕过车头走到洛小白旁边。

“下车。”他打开车门,弯下腰又要抱洛小白。

洛小白是拒绝的,他尝试跟顾戚商量,“用扶的吧……”

顾戚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懂洛小白在坚持个什么劲儿,“你是兔子吗?单脚蹦进去?还是你想让自己脚伤越来越严重?”

话落,他没给洛小白再开口的时间,抱起就走。

对方霸道又强势,根本不给自己商量和反抗的机会,第三次被抱起,洛小白又尴尬又不知所措。

两手捂着脸,洛小白只得无奈当起了鸵鸟。

这个点很晚了,但医院24小时都有医生在。

医生很快给洛小白做好检查,再次确定洛小白只有脚扭伤了,只是不知道有多严重,所以需要先拍个片。

又双被顾戚抱起,洛小白已经习惯了,安静地靠在顾戚怀里。

顾戚低头看了眼怀里人,见他很乖的模样,脸总算不那么黑了。

片子很快拍好,没多久就出来了。

医生看完告诉洛小白,骨头没事,就是普通的扭伤,用点扭伤的药膏,六小时内冷敷,48小时内热敷。

顾戚站在洛小白身后,又问了一些注意事项,记下医生说的话,两人才离开诊室。

重新回到车上,洛小白回完穆冉的微信,让她不用过来后,注视了几秒腿上的药,转头看向在系安全带的顾戚。

今晚的事,让两人距离拉近了不少。

“谢谢你。”

“你已经口头谢过多少次了。”顾戚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一点诚意都没有。”

洛小白闻言,愣了会才说:“那你想要什么?”

顾戚手指勾着方向盘,“什么都可以吗?”

洛小白沉默了。

他默默计算自己的小金库,这几年赚来的钱都用在父亲的疗养费、还债款、生活费等上头,每个月只剩下一点点。

而剩下这些,他是想存着,为爸爸请更权威医生用的。

他悄悄打量了顾戚,一身行头就几百万了,又开着限量款的跑车,应该不会缺什么……吧?

不管,他穷。

预算一千以内,多了他就……就瞪对方!

洛小白说:“预算一千以内的话,可以。”

顾戚诧异地转头,洛小白看到了,以为他觉得太少,睁大眼睛,“瞪”着顾戚,实话实说道:“你要更贵的奢侈品我买不起,一千是我的极限了。”

“……”

顾戚复杂地盯了洛小白一会,气恼地说:“谁要你买奢侈品了?我自己不会买吗!”

洛小白:“那……”

顾戚转过脸,神色有些别扭,“你的名字。”

洛小白有点茫然,“嗯?”

顾戚一脚踩下油门,跑车发动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夹杂在里头,“我说,你的名字!”

尽管他已经知道洛小白的名字,但这不是洛小白告诉他的,而是秦跃从姜辰那里打听到的,洛小白没亲口告诉他名字,就意味着两人还是陌生人。

洛小白挺对他胃口的。

撇开那乱七八糟的初识不谈,或许他们可以做朋友。

抿了抿唇,顾戚又补了一句,“朋友难道不互通姓名吗?”

听了顾戚的话,惊愕出现在洛小白脸上,他看了顾戚一会,才小声说:“我们也不是朋友啊。”

“啊!”

顾戚显然听到了,他扭头瞪了眼洛小白,这声“啊”里全是不满。

洛小白怔怔的,忽然笑了,觉得顾戚就像只炸毛的大猫,这跟他以为的人设完全不一样。

“洛小白。”

放松身体,脑袋靠在车窗上,洛小白问:“你呢?”

顾戚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了一点点,他努力目不斜视,认真开车,端的飞起,“顾戚。”

似乎担心洛小白没听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叫顾戚。”

顾戚?洛小白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他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顾戚。所以是在哪里听过呢?

安静思考了会,他猛地坐直身体,发出一声惊呼。

他记起来了!

顾戚一直在用余光偷偷瞄洛小白,见他突然坐直,又是一脸震惊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

洛小白扭头看他,“你是顾氏小公子吗?”

中午转发微博替他说话的人,他记得姜辰说,是顾氏的小少爷。

顾戚嫌弃说:“我叫顾戚,是顾氏的副总裁,什么小公子,说的我像古代的纨绔公子哥!”

不是同名同姓。

眼前的顾戚,就是帮他说话的顾戚啊。

洛小白观察了会顾戚的神色,能够确定对方是不知道他就是向阳花的,所以,中午的转发,真的是出自顾戚本身看不惯那种行为。

这样的脾气,他喜欢。

洛小白弯起眉眼,突然又说了一句,“谢谢。”

顾戚有点莫名,干嘛又道谢?

不过,还是口头!他再次嫌弃无比说:“都说了,口头道谢一点诚意都没有,你还来!”

洛小白歪了歪头,“那,我请你吃宵夜?”

跟洛小白一起坐在一家牛肉面餐馆里的时候,顾戚完全没明白过来自己怎么就答应了。

目不转睛盯着洛小白,见洛小白低着头,认真用纸巾擦桌子,顾戚忍不住想,一定是刚才洛小白的笑容太灿烂的缘故,所以自己才会鬼使神差答应下来。

“你是第一次来这种苍蝇小馆吧?”洛小白丢了纸巾,托着下巴冲顾戚笑了笑,“别看店面小,但王叔的牛肉面可是一绝,保管你尝过绝对不会后悔。”

这时,一个女人拿了两瓶豆奶过来,轻轻放在桌子上,她打着手势跟洛小白说了什么,然后又朝顾戚温和地笑了下,才离开去招待其他桌。

顾戚不懂手语,他正要问,洛小白已经先说了,“王婶小时候高烧烧坏了耳朵,不会说话,她刚才是跟我们打招呼,让我们吃得开心。”

顾戚点点头,他拿起豆奶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看着它。

“好喝吧?”洛小白说,“这是王婶自己做的,王婶的豆奶配王叔的牛肉面,人间极品啊。”

顾戚看着洛小白,“你经常过来?”

“以前。”洛小白眼底有几分怀念,“小的时候我就住在这里,我爸常常带我来吃。”

顾戚的视力很好,从小到大都没近视,这会他们离的不算远,这个距离双方的神情变化都清晰可见,他仿佛看到了洛小白眼底一闪而过的忧伤,然而等他仔细看,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难道他看错了?

洛小白抬起手在顾戚脸前晃了晃,“回神了,面上来了。”

“哦。”顾戚又望了洛小白几眼,收回目光,鼻尖闻到极香的味道,他低头,就见一碗朴素的牛肉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在他面前。

香味迎面扑来,他本来不饿的,可闻到味道,忽然觉得饿了。

洛小白将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顾戚,“吃吧。”

顾戚点头,“嗯。”

吃完宵夜,顾戚把洛小白送到家。

停好车,今晚第不知道多少次准备抱洛小白,顾戚问:“几楼?”

旧小区没电梯,只能爬楼梯,他家又住得高,这次洛小白真不好意思让顾戚抱了。

“医生帮忙处理过,脚已经好多了,放我下来吧,我家住得比较高,我自己上去。”

顾戚的脸又拉下来了。

“你怎么老是那么多废话,”他直言说,“晚上我都抱了你多少次了,还扭捏什么?”

“……”

这、这么说是没错。

可那是六楼,顾戚就是再强壮,他也不轻啊,一百多斤的人,抱着上六楼,不是开玩笑吗?

“我家在六楼。”洛小白又说,“没电梯。”

他直视顾戚,“你抱不动的。”

顾戚皱了皱眉,六楼的话,用抱的姿势他不太能确定,或许是可以的,但问题是,如果半路摔了,两人都要受伤。

沉吟了会,他背对着洛小白蹲下,“上来,我背你。”

顾戚高大的身体堵在车门,一副洛小白不上去就不起来的架势,洛小白犹豫了会,终于爬到他背上。

“下次,我请你喝咖啡。”洛小白说。

顾戚轻轻松松背起他,听了话,轻哼了一声,语气透着满意,“这个道谢还算有诚意。”

第11章

洛小白脚伤不重,休息一个星期就恢复了兼职。

唯一让他在意的事,就是越来越严重的嗜睡。

无论睡得多久、睡得多饱,还是总是犯困,有时候码字码着,就闭上了眼睛,打出一串乱码。

这让他打字速度慢下来不少,从日更九千到一万,降到七八千已经很吃力。

少更的这两千字都是钱啊。

洛·财迷·小白很惆怅。

又一次拖到约定时间踩点更新,洛小白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皮在打架,困得飞起。

七点还约了姜辰和谢羽轩吃饭,但他现在只想立刻躺下。

左脸趴在桌上,洛小白告诉自己,就睡五分钟,嗯,五分钟。

显然洛小白忘了自己最近睡着就会醒不来的设定,他忘了设闹钟,所以等他因为手麻醒来,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了。

看到墙上的挂钟,他瞪圆眼睛,只有一个想法——完了,迟到了!

约定的餐厅离得有点远,下班高峰期路上又堵了会车,等到洛小白赶到时,迟到了半个小时。

远远看到姜辰和谢羽轩站在餐馆门口,洛小白抬手挥了挥,冲他们打招呼。

洛小白迈着大步走得急,又分神跟姜辰他们打招呼,没注意到脚下,左脚绊到一块比较凸起的石头,他的身体前倾,无法保持平衡,眼看要面朝下扑倒—但预想的疼痛并没有降落。

千钧一发之际,洛小白被人拦腰抱进了怀里。

自己的脸靠在对方结实的胸口,鼻尖又闻到淡淡的洗衣剂味道,洛小白愣了愣,抬起头正要道谢,就对上顾戚黑着的脸。

“你是小孩子吗?走路不看路的?”顾戚骂他。

洛小白诧异的睁圆眼睛。

“顾戚?”

“不然是谁?”顾戚松开洛小白,后退一步,低头看了眼洛小白的脚,“你的伤好了?”

他上周去了英国开会,昨天才刚回来。

“好了。”洛小白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听到这句话,顾戚刚下的火气又冒了出来,瞪着洛小白,“我每次见到你,你都有事情,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他毫不客气地教训,“我刚才要是没抓住你,你就又要进医院了!”

洛小白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一共就几次。”

算上酒吧喝醉的那次,也就三次。

可他们见过不止三次!

他想了想说:“我们见过五次。”

“……”

顾戚都被气笑了,“五次你四次都有问题,这个频率还不够高?”

“是三次。”洛小白纠正他。

“一次在酒吧,一次在医院,一次是车祸,现在还有一次,”顾戚面无表情看着他,“三次?”

洛小白眨眨眼,医院那次他忘了。

但提起医院,难免又要想起前一夜醉酒后的疯狂,尽管至今他都没什么记忆,可那个梦境,他一直忘不掉。

洛小白再次觉得尴尬起来。

这时,一声轻佻的口哨响起,秦跃走到顾戚身边,笑着说:“你们两个是小孩子吗?”

他指了指洛小白,“你四岁。”然后拍拍顾戚的肩膀,“你三岁。”

他摊手,“不能再多了。”

洛小白、顾戚:“……”

突然,“小白。”

温柔的声线响起,姜辰和谢羽轩快步走过来,开口的是谢羽轩,他关心地看着洛小白。

“没事吧?”

洛小白摇摇头,指尖刮了刮脸颊,不太好意思说:“我迟到了……”

姜辰摆手,“没事没事,我跟教授也刚到没多久。”

注意到洛小白一头蓬松的自然卷乱糟糟的,明显出门没梳头的模样,姜辰笑着问:“你是睡过头了吗?”

洛小白偷偷瞥了眼谢羽轩,担心他会觉得自己不重视这次晚餐,再一次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谢羽轩抬起手替洛小白理了理翘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冲他温和地笑笑。

察觉到旁边的目光,他转过头,也朝顾戚笑了下。

顾戚拉长个脸打量这个陌生男人,猜测他跟洛小白是什么关系,这么熟稔的模样。

秦跃在旁边看着,觉得好友实在太好懂了,他摇摇头,跟姜辰打了个招呼,“又见面啦。”

姜辰性格外向开朗,跟人成为朋友非常快。

他冲秦跃笑了。

秦跃往前走了几步,笑眯眯看了眼谢羽轩。“这位是你的朋友?”他问姜辰。

“谢羽轩。”姜辰说,“我的硕士导师。”他拉过洛小白,“曾经也是小白的导师。”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什么好答案。

毕竟帮忙整理头发这么亲密的事,可不是师生关系能做出来的。

秦跃感觉身后好友的气压又降了一点点,未免他黑脸冷场,他先一步说:“你们是来吃饭的?”

“对。”

姜辰说着,对洛小白说:“我跟教授已经先定好了位置,我们进去吧。”话落他对秦跃点点头。

洛小白应了一声“好”,偏头朝秦跃颔首,目光落在顾戚身上时,说了一句,“再见。”

秦跃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走远的三人的背影,回过头。

“那我们也走吧?”他开口。

注视洛小白他们走进私房菜馆,再也看不见人影,顾戚才收回视线,转到秦跃脸上。

然后说:“我们去那里吃。”

他手指指的位置,就是洛小白他们进去的私房菜馆。

“……”

“我们定了位置。”秦跃说。

“退了。”说完,顾戚径直往私房餐馆走,态度非常坚决。

秦跃盯着顾戚的背影,向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的好友,很行!

这家私房菜馆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内部却大有乾坤,从大门进入,是一个小型花园,有些花开得正艳,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花香。

穿过小花园,是店家别出心裁,引活水建了一条小溪,溪水最终汇入池塘,因为才二月下,池塘里只有大片大片的绿叶,可以想象六七月时,会开出多么美丽的荷花。

沿着横跨在小溪上的拱桥,继续往里头,两边栽着盛开的桃花,景色美轮美奂。

洛小白被惊艳之余,又习惯的拿出手机,飞快打字,记下素材,留着以后备用。

姜辰和谢羽轩都知道洛小白在写小说,见洛小白停下来拿出手机埋头敲字,并不打扰他。

洛小白记素材这会,顾戚和秦跃也走了进来。

顾戚自然地走到洛小白身边,他并没有去看洛小白的手机,只是问他,“你在做什么?”

“记素材啊。”洛小白头也没抬地回答。

素材?顾戚没明白,他还想问,可见洛小白认真的模样,要脱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安静站在洛小白身边,没再开口。

过了会,洛小白终于记完了想要的素材,收好手机抬起头,猛地发现自己身边站着顾戚,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

顾戚不满地瞪他,“我都站多久了。”

“是吗?”洛小白抓抓头发,“我一专心就会忽视其他事。”

他眨眨眼,“不过你也来这里吃饭?”

顾戚点头,“嗯。”

洛小白弯起眉眼,路灯下,嘴角的梨涡露出来,笑得好看极了,“那一起进去吧。”

顾戚点点头。

两人往餐厅里走,走了几步,正好撞见出来找洛小白的谢羽轩。

“记好了?”谢羽轩抬手取了飘落在洛小白肩上的一瓣桃花,柔声说,“菜已经上来了。”

“这么快?”

“不快,已经二十分钟了。”

洛小白闻言,敲了下自己脑袋,“抱歉,我又入迷了。”他快步走到谢羽轩身边,跟他并肩,两人有说有笑。

走了一小段距离后,洛小白忽然察觉顾戚没跟上,他回过头。

“你怎么不跟上来?”他稍稍加大了点声音。

谢羽轩也转头看顾戚,两人隔得挺远,视线却正好对上,洛小白站在谢羽轩身边,莫名觉得有点冷。

第12章

顾戚和谢羽轩夹杂火药味的对视,一直到秦跃也出来找顾戚,才终于结束。

两人各自收了目光。

谢羽轩抬手,将掌心按在洛小白肩膀上,“我们先进去吧,否则菜该冷了。”

洛小白见秦跃已经出来了,会跟顾戚一起进去,闻言就点了点头,“嗯。”

继而他朝顾戚挥挥手,跟谢羽轩一起进了餐厅门。

走到顾戚身边,秦跃观察好友的脸色,“你在生谢羽轩的气?”他摸摸下巴,“或者,我应该换个词,你在吃谢羽轩的醋?”

顾戚奇怪地瞥了秦跃一眼,“我为什么要吃醋?”

“你的脸色……”

“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挑衅。”顾戚回想起刚才的对视,眯了眯眼。

秦跃对这个说法表示怀疑,他分明闻到了那么大的醋味,味道大概是山西老陈醋的味道。

“我们的位置在哪?”顾戚已经走到餐厅门口。

“对了,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秦跃耸了耸肩,无奈说,“这家私房菜馆每天只接十桌客人,一般都是提前预定,我们突然过来,已经没位置了。”

他刚才跟店家交涉半天,对方也没答应给他多加一张桌子。

“……”

秦跃只觉得有一股冷气咻咻冒出来,让本来就冷的天气更冷了,他忍不住把手放进口袋里。

咳了一声,他说:“原先餐厅我们预订的位置还在,过去吗?”

顾戚有点不甘心,他的视线绕着餐厅转了一圈,外面是零散的五桌,已经坐得满当,只用珠帘和植物隔开的几个半开放的包厢里,也都是人影绰绰。

确实没位置。

顾戚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洛小白疑惑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你们要去哪?”

洛小白是出来洗手的,他问完后绕到顾戚他们面前,看看秦跃,又看看顾戚。

秦跃挑了下眉,机会送上门了啊。

他看了眼自家兄弟,心想待会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是这样的,我们两个是临时过来的,没有提前定位,已经没位置了。”秦跃遗憾地开口,“听说这里的菜味道一绝,我和顾戚本来非常期待的。”

“是很好吃。”洛小白眼睛亮亮的,是吃货吃到美食的经典表情,“尝不到确实可惜。”思索了会,他对秦跃说:“这样,你们先别走,我很快就回来。”

“好啊。”秦跃一只手伸出来,朝洛小白离开的背影挥了挥。

顾戚看着秦跃,秦跃朝他微笑,“兄弟,你想想怎么谢我吧。”

顾戚点头,“谢礼我会认真想的。”

洛小白没多久就回来了,他弯着眉眼,“介意跟我们一起拼桌吗?我们是三个人,不过订的位置挺大,五个人也坐得下。”

顾戚摇头,“不介意,打扰了。”

秦跃对洛小白眨了下眼睛,“谢啦,以后你再来我店里,我请你喝酒。”

洛小白快速摆手,“不不不,不用了。”他再也不去酒吧了,这个场所在他心底永远被拉黑!

三人进了包厢,里面宽敞明亮,主人细心的在角落摆上花束,各个细节布置的也很温馨,在这里吃饭十分享受。

洛小白他们是订了位置的,姜辰和谢羽轩又来的比较早,有些菜已经先上了。

洛小白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的左边是姜辰,右边是谢羽轩。

谢羽轩冲秦跃和顾戚礼貌地笑笑,然后拿过左手边的豆奶给洛小白的空杯加满,轻声说,“有点烫。”

洛小白自然地接过来,似乎这样的情形,已经做过无数次。

顾戚顿时胃口全无。

秦跃喝着茶水,感受着身边咻咻传来的凉飕飕的冷气,开始觉得头疼。

他有预感,这顿饭吃得不会太消停。

他突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好心办了一件错事?到手的谢礼大概率要飞。

五人坐在同一个包厢,彼此并非知根知底,没人说话,气氛到底有些冷场,这种冷场持续久了就会尴尬。

但热场这种事就不要期待顾戚会做了,秦跃喝掉果汁,认命的找话题。

他先从姜辰切入,“你刚刚说,这位谢教授是你的研导,你在读研?”

姜辰包了一嘴巴的饭,“嗯,刚研一。”

秦跃托着腮,“那跟我差不多大咯?”他指了指自己,“我24。”又指指顾戚,“他一样。”

他笑了起来,“你们呢?”

姜辰成功被套路进去,“我23,小白也23,谢教授是我们学校最年轻的教授,今年刚33岁。”

只差十岁?那这么亲密的关系,感觉更暧昧了。

难道是竹马竹马?

秦跃假装感慨,“你们的关系一点都不像师生,更像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顾戚在旁边,耳朵竖了起来。

谢羽轩年长十岁,又早早进入社会,秦跃这番话里有话的打探,他怎么会听不出来。他抬起头,淡淡地笑笑,“我们是朋友,算起来,已经认识七八年了,刚认识他们时,他们刚上高中。”

谢羽轩在读博士的时候,曾经帮好友去高中代过课,他那时教的,就是洛小白和姜辰的班级。

谢羽轩长得高,又很帅,人也温和、幽默风趣,教的还非常好,很快就赢得所有人的喜欢,包括洛小白和姜辰。

后来洛小白在大学一门专业课上再遇到谢羽轩,惊讶的同时,更多惊喜。

他们一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谢羽轩状似无意看了顾戚一眼,继续说道:“我知道很多他们的趣事。”

想起什么,他笑的肩膀都在抖,“初见小白的时候,他还没这么高,大概一米七出头,那天是校运会的开幕式,他被班级的女生打扮成冰雪女王,好看得不像话。

但让我印象深刻,是因为另外一个原因——我碰见他的时候,他正从男厕所出来。”

说完,他言笑晏晏地注视洛小白。

洛小白已经快化身乌龟缩进壳里了,他捂住脸,声音从掌心传出来,“谢大哥,求别提。”

那完全是黑历史。

谢羽轩爽朗地笑了几声,“好,不提。”

他们点的汤刚好送上来,谢羽轩盛了一碗递给洛小白,“你尝尝,是不是你想要的味道,我特地交代师傅要放南瓜。”

洛小白从壳里探出一点点脑袋,过了会又探出来一点,半晌才压下不好意思,接过汤喝。

“是这个味道。”他冲谢羽轩笑,“谢谢你。”

两人之间自然的互动,秦跃已经没眼看了,他更不敢偏头去看好友的脸色。

毕竟他已经快冻死了。

秦跃叹息,拼桌吃饭这个主意,是插刀呢?还是插刀呢?还还还是插刀呢?!

顾戚全程都没说过一句话。

这会他更放下了筷子,摆在他面前的菜和饭,他都没动几口。

洛小白注意到了,他疑惑问:“不吃了?”

“饱了。”顾戚擦了擦嘴巴,没抬头,他又拿出手机,借口打电话起身离开了包厢。

洛小白的视线落到对面剩下的饭菜,猜测可能是不合口味,但吃这么少,会饿的。

晚饭过后,五人在停车场道别。

顾戚张了张嘴,想跟洛小白说句什么,但见他又转身去跟谢羽轩说话了,当即气得扭头就走。

秦跃愣了下,连忙冲三人摆摆手,跟了上去。

追上顾戚,秦跃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司机把车开过来,秦跃和顾戚坐上车,顾戚抱着手臂,一身低气压,弄的空气都快静止了。

司机大气不敢出。

秦跃打量顾戚的神色,说道:“今晚也是有收获的,比如打听到了不少关于洛小白的事?”

顾戚哼的很用力。

秦跃思索着怎么安慰好友纯情的少男心,突然他想起之前在网上无意间看到的一句话,“听说竹马一般打不过天降——”

见好友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他硬生生把最后一个疑问的音改成了肯定,信誓旦旦的。

话音落下没多久,秦跃忽然觉得周围的温度上升了一点点?

另一边。

谢羽轩把洛小白在巷口放下,不太放心地又说:“真的不用陪你吗?”

“不用了。”洛小白指指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到门禁时间了,你先送姜辰回学校吧。”

“那你?”

“我会自己回去的。”

姜辰睡着了,正抱着抱枕在后座睡得很香,谢羽轩转头又转回来,说:“到家记得告诉我一声。”

洛小白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目送谢羽轩的车开远,洛小白才拿出手机,滑动屏幕找到顾戚的号码,号码是上次顾戚送他回家的时候,硬让他存的。

短信页面跳出,洛小白斟酌几秒,低头打下一句话——【王叔的牛肉面当夜宵,来吗?】

第13章

用秦跃的话来说,顾戚的性格异常别扭,堪比容易炸毛的猫。

所以,当顾戚会对人直球的时候,他震惊到极致。

洛小白短信发过来的瞬间,他就觉得车内气压和温度都回归到了正常,他甚至看到好友笑了。

然后,他的好友用秒回的速度,不别别扭扭,也不打一段毫无意义的文字掩饰真心,直接回了一字——【去。】

秦跃在旁边观察顾戚的表情,见好友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升高,他忍不住也笑了。

吩咐司机掉头,他得把好友送到约会……哦,约定的目的地。

在等顾戚过来的时候,洛小白沿着小巷慢慢走。

这条小巷对他而言,充满了回忆。

小时候父亲很忙,每天早早出门,又很晚才回家,可因为母亲从来不管他,午饭都不会为他做,男人就会无论风雨,坚持每天来回一个半小时,把午休时间都用掉,回来带他去吃饭。

时间紧,那时又是用钱的时候,父亲最常带他去的地方,就是王叔的牛肉面馆。

那是一家充满温馨回忆的地方。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面的味道,和父亲吃饭时,父亲尽管疲惫还会温柔以待的模样,点点滴滴,他都记得。

沿着路灯慢慢走,手摸到墙壁,脚踩在熟悉的青砖,记忆飘回过去,父亲的模样,自己的模样,那段令人珍视的过去,让洛小白的等待时间过得很快。

他回过神时,顾戚已经站在他面前。

顾戚还有些喘,车没办法开进巷子,他是在巷口下车后,跑过来的。

“你在想什么?”顾戚看着洛小白脸上未褪去的幸福微笑。

“我小时候的事。”洛小白的耳朵、鼻尖有些红,说话时哈出来的都是白气,他穿得不少,可等待的时间,还是让他有点冷了。

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看了眼手表,笑了,“你挺快的嘛。”

“……离得不远。”顾戚撒了个无关轻重的慌。

至于真相,只有现在趴在车边吐的秦跃和一脸恍惚、面色惨白的司机知道。

注意到洛小白被冻红的耳朵和鼻子,还有他忍不住缩起的身体,顾戚大步走到洛小白面前,在洛小白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解下自己的围巾粗暴的给他围上,“你不会先进去等吗?”

洛小白愣了下。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还带着顾戚体温的围巾,又看已经越过他往里走的顾戚,摇摇头。

又是这样。

每次都霸道又强势,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顾戚手长脚长,因为不想洛小白追上来把围巾还给自己,故意走得很快。

率先到了牛肉面馆,他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等洛小白来了,他又嫌弃说:“你属乌龟的吗?”

洛小白觉得顾戚真的不是24岁,也不是三岁,是根本才一岁!

他决定不跟一岁的小朋友计较。

用手语跟王婶说了几句话,洛小白得到了一个王婶温柔的摸头,女人的眼神充满慈爱。

顾戚和洛小白面对面坐,桌子小,距离不远,对方的表情能看得一清二楚,他注视着洛小白,这次终于捕捉到了洛小白眼底一闪而过的感伤。

然后,他看到王婶又摸了摸洛小白的头,打着手语说话。

顾戚抿了抿唇,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一个行程规划,悄悄出现在顾戚的心里。

顾戚刚在私房菜馆的时候,被气得很饱,但收到洛小白短信的瞬间,饥饿感都回来了。

他一口气吃下了两碗面。

洛小白最近胃口大了不少,他虽然晚餐吃得挺饱,但这会也有点饿了,同样吃下一大碗。

两人撑的肚子圆圆从店里离开。

路灯下,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

洛小白说:“下次不能再约吃夜宵了,否则迟早要变成猪。”

顾戚耳朵动了动,捕捉到关键字——下次。他脱口而出,“下次我请你,午餐或者晚餐。”

洛小白背着手,转身面对顾戚倒退着走,他逆着光,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动人,“在那之前,我需要先还欠你的那杯咖啡吗?”

顾戚没回答,他迅速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臂,“你这么走路,又想进医院了?”

洛小白回想起自己这二十几天的多灾多难,顿时收起玩闹的童心,回归正常姿势走路。

顾戚这才收回手。

过了会,他说:“当然要还。”他看着洛小白,“那是谢礼,你还想欠着吗?”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巷口。

拦下一辆出租,顾戚报了洛小白家的地址后,说:“等我下次找你,你就把那杯咖啡还我。”

洛小白点点头,“成交。”

车子摇摇晃晃,舒服的让人想打瞌睡,洛小白近来本来就嗜睡,这会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了。

顾戚原本靠窗坐,洛小白也靠窗,两人中间还能容下一个人,但注意到洛小白的脑袋点来点去,脑袋要往窗上撞,顾戚就往中间坐了些,然后伸长手,把手垫在窗户和洛小白的脑袋之间。

下一瞬,洛小白头就靠到了顾戚的掌心上。

顾戚垂眸,看了眼洛小白,见他没有醒来,就也不动了,任由洛小白靠在他掌心睡。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开到旧小区,洛小白还没醒,而且睡得香甜,脸上还挂着浅浅的微笑。

顾戚想了想,压低声对司机说:“再绕几圈。”

出租车又绕了两圈,在跟一辆救护车擦身而过时,“呜鸣”的声响,终于把洛小白吵醒了。

洛小白睁开眼,还有点懵懵的。

他的语气也软下来不少,“到了吗?”

顾戚收回手,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麻了,用另一只手按着,他睁眼说瞎话,“还没到。”

听完,洛小白揉了揉眼睛,那他没睡多久啊。

出租车第三次经过旧小区,终于停了下来,洛小白没去看表,从巷口回来要多少钱他很清楚,所以就直接掏出一百交给顾戚。

从车上下来,他又弯下腰对顾戚挥挥手,“拜拜。”

捏着一张一百块,顾戚:“……”

目送洛小白上楼,顾戚才收回目光,向司机报了另外一个地址。

那一百块钱,被他妥帖地收进钱包里,特地跟其他分开。

洛小白和顾戚虽然有一个“下次约饭还咖啡”的约定,但两人其实都很忙。

顾戚忙项目,而洛小白的旧文剩下三万字,又要写出新文的前三章,卡文卡得他脾气暴躁。

好不容易写完今天的更新,又听到楼下丈夫在家暴妻子,洛小白想也不想就冲下去,直接把门踹开,在男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狠狠揍了一顿男人。

随后他报了警。

男人的家暴其实已经发生好多次,然而女人就是不离婚,他在警局看着女人哭,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原谅,直接翻白眼。

果然不出他所料,女人又又一次原谅了对方。

洛小白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感觉反胃到了极点。

他也真的扶着墙吐了出来。

警局里不少警察都认识洛小白,毕竟洛小白常常见义勇为,来做过不少笔录。

一名民警走向他,“你怎么了?”

洛小白把吃得东西都吐出来了,脸色苍白的厉害,一句也说不出来。

洛小白的脸色太难看了,民警扶着洛小白坐下,给他替了一杯水,又帮忙打了120。

半小时后,洛小白第三次进了医院。

这半个月以来,自己总是嗜睡,累,疲倦,手脚、腰经常酸软无力,近来几天,还总是反胃,闻到一点恶心的味道就想吐。

因此这一次,洛小白做了全身检查。

他得找出自己哪里有问题,对症下药,他现在不能生病,他要还钱,也要照顾爸爸。

洛小白做完检查,直接回了家。

报告要三天才能拿。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坐在电脑前敲下最后一个字,洛小白按了发表,随后标上已完结。

看着状态栏上“连载中”变成红色字体的“已完结”,洛小白呼出一口气,心情轻快了起来,卡文的暴躁感也消失不少。

连出门去拿检查报告,他的心态都是乐观的,一改三天前做体检时的担忧。

顺利拿到检查报告,洛小白走到医院的花园里,选了个阳光明媚的地方打开它。

洛小白不是学医的,很多专业术语、数据都没看懂,但好在每张报告单下面都会有普通人看得懂的总结,他一页一页的翻。

每一项都显示没问题。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看着上头大红的四个字——确认怀孕,洛小白呆住了。

???

怀……怀孕?!!

第14章

“确认怀孕”四个字洛小白盯了很久,久到它都开出一朵花来,然而对洛小白而言,明明是简单的汉字,他幼儿园就会了,可现在忽然不认识它们了。

他忽然拉住从他眼前走过的一名老人,“请问,这四个字是确认怀孕,对吧?”

老人老花眼,凑近看了看,笑着点头。

“是啊,恭喜你呀小伙子,你要当爸爸啦。”

洛小白听完,脚下晃晃了,差点没跌倒,他轻声跟老人道谢,然后就跟幽魂一样,飘走了。

肯定是报告出了问题。

说不定是跟另外一个叫“洛小白”的女士弄混了。

他是男的,怎么怀孕?!

洛小白眼睛亮了,对,就是这个!肯定是这个原因!他瞬间清醒过来,捏着报告跑得飞快,回到领报告的地方询问。

护士闻言,查询了名字,再抬头,看着洛小白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仿佛在看一个渣男。

她的口吻很冷漠,“当天来检查的人里,叫‘洛小白’的只有一个。”

洛小白理智的弦断了,他没看护士的眼神和表情,报告被他捏的皱巴巴,转身飞快跑出医院。

他拦了一辆车,去了另外一家私人医院。

他得去找一个人,请她帮忙,帮他伪造一个女性的身份。

妇产科的检查总不能出错了吧!

洛小白编了一个谎话,说他认识的一个朋友还未成年,但疑似怀孕了,不敢让父母知道,要自己来检查。

需要一个假身份。

洛荷仔细询问了半晌,又迟疑了好几分钟,才答应帮忙。

挂了电话,洛小白捏着手机,冷汗浸湿了手里的检查报告。

很快他到了私人医院,找到了能帮他忙的医生——他的姑姑,洛荷。

拿到身份证和挂号单,洛小白告别姑姑,往妇产科跑。

洛小白是娃娃脸,皮肤又白又嫩,现在是冬天,他最近怕冷,出门都从头到脚把自己裹成球,围巾围到下巴,遮住最明显的喉结,因此站在满是孕妇的队伍里排队,并没引起注意。

很快就轮到了他。

抽血很快,一会就完成了。

检查报告需要两小时,洛小白坐在休息椅上,两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神色又惊惧又担心。

假的,一定是假的。

肯定是错了。

哈哈哈哈哈,他一个男人,怎么能怀孕。

他又不是怪物。

低着头,洛小白额头靠在交握的双手上,手背的青筋突起,过了会,他又开始不自觉啃指甲。

两小时的等待时间被无限拉长。

他一遍遍看时间,往往距离上次看才过几分钟,然而这几分钟,却让他觉得已经过了几小时。

终于,中间的显示屏上,出现他的假名字——可以领报告了。

洛小白几乎是从位置上跳起来,脚下仿佛踩了两个风火轮,速度超过了飞毛腿。

报告新鲜出炉,还残留打印机的些许热意,洛小白拿着它,手一直在颤抖,又咽了咽口水。

他猛地把报告翻个面,然后低头认真看—纸张从他手上掉下,轻飘飘落到地上,最后一栏写了“妊娠反应”,接着还有四个字——确认怀孕。

洛小白不记得自己怎么从医院出来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十字路口。

这会行人已经禁止通行,而他的脚刚踩在斑马线上。

洛小白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他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白了,毫无血色。

脚下转了方向,洛小白重新往回走,绕到地铁站,上了开往疗养院的线路。

半小时后,他站在疗养院门口。

这所疗养院环山而建,外面交通便利,周围环境却很清幽,它每个月的价格并不便宜,但因为医生、护士、护工都十分尽责,所以家属可以很放心。洛小白的父亲,就住在里面。

走进大楼,洛小白轻车熟路找到病房。

这会按摩师正在帮洛父按手脚,见洛小白过来,他冲洛小白点了下头。

洛小白勉强勾了勾唇,拿着椅子坐到病床前,他非常安静,只是低着头,目不转睛盯着父亲的手。

按摩师按完,跟洛小白打了个招呼,轻手轻脚出了门,又把房门带上。

洛小白这才显露出情绪来,他弯下腰,额头贴着父亲的后背,身体崩的很紧,有些微微颤抖。

“爸……”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像是呢喃,“我……今天我去那检查报告,上面却写着我怀孕了。”

“这听起来跟天方夜谭一样,男人怎么会怀孕呢?”像小时候一样,依赖地蹭了蹭父亲的手背,洛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您安慰一下我,告诉我这是梦,是假的,好不好……”

洛父仍是一动不动,他已经这样快四年了,那双有力的大手也变得干瘦,尽管按摩师天天给他按摩,肌肉萎缩还是在不断进行。

洛小白抓着父亲的手腕,情绪有些崩溃。

他真的怀孕了,作为一个男人,肚子里揣了一个小生命!

他该怎么办?

“爸,我该生下他,还是……还是……”那个字到嘴边,洛小白却已经下意识护住肚子。

洛小白沉默了下来。

靠在父亲的手上,洛小白一动不动,许久他才抬起头,又飞快用手擦了下眼睛和脸。

从疗养院出来,洛小白脚步不再显得那么沉重。

洛小白想起了父亲儿时对待自己的珍爱,那双慈爱、温柔的双眼他永远不会忘记,又想起对门的小女孩,甜甜治愈的笑,能够温暖心房。

最后,他想起在妇产科,一对对夫妻喜极而泣的模样。

或许……或许这个孩子是上天给予他的礼物。

——他是同性恋,注定不会孩子。

大抵是因为它们知道,所以将这个难能可贵的宝贵机会,重新赋予了他。

顾戚心情好了一段时间,但今天又不开心了。

助理和秘书们短暂解放了几天,重新回到战战兢兢的日子。

他们都一脸莫名,然后叹气,觉得顾戚是他们伺候过,性格最古怪的上司。

虽然他从来不会迁怒到他们身上,待他们还挺好的。

顾戚死死盯着洛小白的号码,再一次按下重播,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他松了松领带,又从椅子上起来,在椅子后面来来回回走。

“嘟、嘟、嘟……”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还是没人接!

如果不是他存着洛小白的短信,反复确认过号码绝对正确,他甚至以为自己拨错了。

顾戚抓起手机,皱着眉看自己已经拨了至少十次的号码,脸板着,眼底流露出担心。

一直没人接电话,洛小白怎么了?

难道出事了?

回想起洛小白跑医院的频率,顾戚再也坐不住,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跑出了办公室。

顾原拿着文件来找顾戚,见弟弟飞快路过自己时头也不回,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急急忙忙去哪里?”顾原皱了下眉,“马上就要开会了。”

顾戚被迫停下脚步,闻言回头,“我出去一下。”话落他甩开顾原的手又要走。

“小戚!”顾原的语气很严厉,“待会要开会,这是你的项目!”

助理、秘书们眼观鼻、鼻观心,对兄弟两人剑拔弩张的对视视而不见,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群小虾米。豪门那些事,他们一点也不八卦,真的。

顾戚反应过来。

对,项目!这是他第一次自己独立做的项目,努力那么久,就是为了让臭老头不再小看他。

可是洛小白……

顾原见弟弟安分了些,他的语气也缓和下来,“你有什么事,等开完会再说。”

顾戚想也不想拒绝,“不行。”他现在很担心洛小白,不能确定洛小白的情况,他肯定没办法好好开下面的会,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他说:“离会议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会回来。”

说完,他不等顾原反应,扭头就跑。

顾原安静了会,忽然对旁边的助理说:“备车。”

洛小白从疗养院出来,并没有回家,而是走到咖啡厅附近的公园,在湖边坐下。

湖面波纹荡漾,但很平静。

洛小白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面对湖面,微风习习,觉得自己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手机又一次响起,洛小白拿出来看了一眼,便放在旁边,跟之前那么多次一样,都没去接。

他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戚。

他跟顾戚,从意外,到尴尬,再到现在,成了偶尔能交谈的朋友。他的朋友不多,他很珍惜。

但是,顾戚的身份又来了一个大转变!

成了他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这个转变太突然,他需要缓缓,而且需要比较长的一段时间。

铃声停了下来。

洛小白垂眸,注视屏幕上显示的十几通未接来电,突然,接二连三的信息跳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又进医院了吗?】

——【你在哪里?让我找到你就死定了!】

……

——【我担心你。】

洛小白愣住了。

稍时,他回了一句话——【我没事。】

之后,他没再回复。

又在公园坐了会,洛小白就站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他要去咖啡厅兼职了。

大概是他们真的有缘,洛小白刚从公园出来,顾戚的车就开了过来,然后一个紧急刹车,又缓缓倒车,最终稳稳停在洛小白身边。

洛小白:“……”

第15章

这么张扬的车,全市也没几人会开。

洛小白一眼就认出是谁的车。

没等顾戚下车,洛小白就扭头离开,他现在见到顾戚那张脸,一定会忍不住揍过去,真的。

顾戚懵了。

他很确定洛小白看到了自己,但为什么扭头就走?

连忙推开车门下车,顾戚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抓住洛小白的手腕,“你怎么了?”

绕到洛小白面前,顾戚挡在路中间,问道:“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你没带手机吗?”想想不太对,他刚收到洛小白回复的短信了,于是脸特别臭,“你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

洛小白拍开了顾戚的手。

“我刚才不方便接电话。”他语速很快,视线也始终没落到顾戚身上。

他可是一直忍着不去踹人。

“哈!”顾戚加大了音量,生气地瞪着洛小白,“不方便接电话你应该告诉我一声,我……我会担心。”

他又补了一句,“这是礼貌!”

洛小白刚在公园里平静下来的心情又烦躁起来,他低头说:“我道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一听道歉,顾戚脾气就缓了,他的声音小下来,“电话打不通,谁都会担心的。”

洛小白点头,“我知道了。”

他又说:“那我先走了,要去兼职。”

他越过顾戚要离开,两只手紧紧插在口袋里,一直揪着口袋里的报告单,努力让自己淡定。

否则他可能会在经过顾戚身边的时候,抬手给他一拳。

尽管那晚会跟顾戚发生关系,他自己有很大的原因——喝醉了,还主动。但这并不影响他现在的恼怒和生气。

一夜情他认了,可顾戚简直天赋异禀,居然一发就中!

而且,为什么不戴套!

今天洛小白的态度很冷淡,仿佛又回到他们在医院的那次见面,顾戚有点郁闷,他惹对方生气了吗?跟刚才没办法接电话有关吗?

他跟上洛小白,“发生什么了?你不开心?”

洛小白摇头。

顾戚加快脚步,再次绕到洛小白面前,挡住他的去路,“遇到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他盯着洛小白,“我不会说出去。”

洛小白被顾戚的关心弄的有些恼火,不耐烦地低吼道:“我都说了没事!”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对,也知道顾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担心他。

可他现在看到顾戚的脸,就很郁闷,偏偏这人还要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洛小白拒绝的态度很明显,顾戚安静了,他观察了会洛小白,忽然发现对方从刚刚开始,就始终没抬起头看自己一眼。

为什么?

难道……哭过?

这么想,顾戚就伸出手,直接强硬的把洛小白的脸抬了起来。

嗯,没哭啊。

顾戚收回手,刚想说话,就见洛小白狠狠瞪了自己一眼,接着他膝盖一疼,差点没站稳摔了。

等他重新站稳,洛小白已经跑了。

头也没回。

顾戚虽然绝对没受伤,但当下是疼的,只好看着洛小白飞快跑掉。

他冲洛小白的背影喊,“晚上我会去咖啡厅找你!”

此时不远处。

顾原坐在车里,将顾戚和洛小白的互动都看在眼里,向来沉稳冷漠的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自己这个弟弟,小时候可爱活泼,软萌的能够融化人心,后来发生那件事,他就变了,开始作天作地,性格炸成老虎,一直虎到现在。

这么多年,弟弟从来没吃过亏,人家如果打他一下,他能把对方揍趴下。

但现在,那名陌生青年踢了他,他一点也没生气,心情还不错?

他们是什么关系?青年又是谁?

坐在前排的助理周峰推了推眼镜,对自家老板跟个痴汉似的偷偷跟踪,偷偷观察的弟控情节已经见怪不怪。

几年前他刚入职,听到公司在传大公子和小公子之间的恩怨情仇,真的以为豪门水深,兄弟互相构陷,会是现代版的“九龙夺嫡”,工作的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这只小虾米被波及。

直到后来,他发现小公子无意间丢给大公子的东西都会被妥帖收好,大公子甚至连续好几天穿着小公子随手买的,跟他形象一点也不符合衬衣,有意无意向董事长和其他人炫耀。

还因为其他人没发现,气压低迷了好几天。

这类事情太多了,不胜枚举。

他现在再听公司的那些传闻,听那些天真的员工说着“有钱人也很烦恼啊,兄弟之间都要相互防备”的话,只想翻白眼。

醒醒啊醒醒!

大公子一点也没有防着小公子!

周峰觉得自己跟了老板这么多年,唯一的变化,就是从一本正经的小青年,成了吐槽役。

见不远处小公子已经上车离开,周峰问:“顾总,我们也走吗?”

顾原点头,车窗重新关上,“开快点。”

顺利在小公子回来前抵达公司,周峰看着迈着沉稳脚步下车,面无表情整理衣服和领带的自家老板,忍不住想:今天也保住了老板的秘密!

洛小白工作的有些心不在焉。

第三次把咖啡送错人以后,他低头站在穆冉面前,像只耳朵耷拉的小松鼠,“对不起,穆姐。”

穆冉没有介意。

她看着差不多清闲下来的咖啡厅,拿出一袋咖啡豆,慢慢磨碎,“一起喝一杯?”

洛小白按了下肚子,摇摇头。

“我喝水就好了。”

他记得,咖啡对胎儿也有影响的。

穆冉眨了下眼睛,“那喝果汁吧。”她说着,就找出新鲜的水果,现打了一杯果汁。

将果汁递给洛小白,穆冉自己端着咖啡,“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话?”

洛小白“嗯”了一声,两人进了休息室。

穆冉靠在桌沿,看着洛小白,“是你家那些奇葩亲戚又去找你麻烦了?”

“他们没来找我。”洛小白沉默了会,说,“穆姐,你想过要孩子吗?”

他顿了顿,“如果,我是说如果,它在你毫无预料的时候到来,你会怎么办?”

穆冉毕业那年,就跟相恋了七年的男友结婚了,两人的小日子过得很幸福,闻言她思考了会,说:“我会生下他,哪怕他并不是在我计划之内。”

她好奇注视洛小白,“但小白你为什么会想问我这个?”

想到什么,她慢慢瞪圆眼睛,“难道小白你让女朋友未婚先孕了!?”

刚入口的果汁差点喷出来,猛地咽下去后又呛到,洛小白咳了老半天,才总算停下来。

他涨红了一张脸,拼命摆手。

“没有没有,”他强调道,“我没有女朋友!”

穆冉轻轻拍拍他后背,然后笑着说:“好了,我就开个玩笑,你的反应就这么大。”

洛小白扶额,“穆姐,这很吓人。”

穆冉撅了撅嘴巴,有点俏皮,“因为小白先问我孩子了啊,你一个男孩子跑来问我这个问题,不就像是在说‘我要当爸爸了,但我还没做好准备’,这个意思吗?”

“……”

洛小白拿着杯子,指尖有些颤抖,他过了会才说:“其实我在构思一篇新文,有一个情节我不太确定用不用。

主角因为一场意外怀孕,他并没做好准备,很慌乱。所以,我在想要不要让他生下来。”

“耽美吗?”

“……嗯。”

“能讲讲你的梗吗?”她笑眯眯捏了捏洛小白的脸,“我很开心,你终于会依赖我们了。”

穆冉认识洛小白不算很久,但相处下来,已经真正把洛小白当弟弟看待,她希望洛小白能让她帮些忙,但洛小白一直都硬撑着,什么事都自己解决,很少依赖他们。

这样的性格,是让人心疼的。

一个人不能完成所有的事,压力都自己扛着,迟早有一天会垮。

但今天洛小白原意向她询问,主动表现出对朋友的依赖,她很欣慰。

洛小白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隐去关键信息,换成文梗,言简意赅跟穆冉说了一遍。

他身体紧绷着,有点紧张,害怕被听出来是他自己的事。

穆冉听完,安静了会说:“如果是我写,我会让主角生下来。”

洛小白抬起头。

穆冉笑了,“小白,你的设计是意外怀孕,主角是普通人,得知怀孕恐惧也害怕,但你刚才提到了一个点,他考虑打掉孩子的时候,本能护住了肚子。

小白,你自己其实有答案的不是吗?你在构思的时候,已经下意识那么写了。”

洛小白抿了抿唇。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又飞快移开。

他是想生下……孩子的吗?

洛小白回想起自己未注意到的细节——今天工作时,总是本能地避开人群,咖啡也不愿意喝。

好像,确实是。

看完爸爸从疗养院出来的时候,自己不是还在想孩子可能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啊。

洛小白豁然开朗,他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谢谢穆姐,我懂了。”

穆冉摸着下巴,打量了会洛小白,忽然弯腰凑近他,“小白,你今天一直出神,其实不完全是因为这件事吧?”

洛小白瞳孔微缩,但沉默不语。

重新站好,穆冉温和地笑,“没关系,小白不说,我就不问,不过呢,你要记得想说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又补充,“还有谢教授和你的好哥们姜辰,我们都愿意为你分担。”

望着穆冉温柔的眉眼,洛小白心里暖暖涨涨的。

他轻轻点头,“好。”

忽然想起顾戚说了晚上回来找自己,洛小白并没做好准备见他,于是沉默了会又说:“穆姐,今天晚上我可以先走吗?”

穆冉微笑,“可以啊。”

于是顾戚在会议上交出自己第一份满分作业后,匆匆忙忙赶到咖啡厅时,洛小白已经回家了。

顾戚不傻,很快明白洛小白是在躲他。

他脸色阴阴沉沉的,从头到脚弥漫着低气压。

偏偏这时候,有几个醉鬼勾肩搭背走过来,又在老虎头上拔毛——他们胆大包天调戏了顾戚。

洛小白接到110电话的时候,差点以为对方打错了。

直到民警报出顾戚的名字。

洛小白:“……”

第16章

洛小白委婉拒绝了两次,向民警表示应该找顾戚的家人。

然而,电话又第三次响起来。

这一次,好脾气打电话的民警都生气了,撂下一句快来接人,就直接挂了电话。

无奈之下,洛小白只好换掉睡衣,踏着夜色出门。

一个小时后,洛小白到了警察局。

晚上的警察局可热闹了,经常有耍酒疯闹事的人在,洛小白刚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夹杂醉意的骂骂咧咧。

走过大厅往里走,他很快找到闹事人群集中的地方——清醒的坐一排,没清醒的瘫在椅子上。

顾戚一身高端定制大衣和西装,一张堪比女明星还好看的脸混在里头,十分格格不入。

尽管那身衣服现在皱皱巴巴,看不出任何价值,而那张脸上,也因为淤青和青肿有点影响。

顾戚看到洛小白,阴沉沉的脸色好了点。

眼神也亮了。

“洛小白!”他喊。

他想走向洛小白,却被洛小白瞪了眼,犹豫了几秒,待在原地。

洛小白这才收回视线,走向办公区。

值班民警看到洛小白,“来领人?”

洛小白点点头,他没等民警问第二问题,就指了指眼巴巴盯着自己的顾戚说:“我来接他。”

民警就是打电话的人,听了话,他打量了洛小白一眼。

然后教育说:“以后你们小两口的矛盾,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别浪费公共资源——电话多占线一分钟,说不定就会有犯罪事件发生而我们没能及时知道,这会有多严重的后果?!”

洛小白反驳,“我们不是情侣。”

民警又看了看他,没说话,但表情明显写着“还闹着呢”,将一份表格递给洛小白,他说:“填完交了罚金就能走。”

洛小白在填表格的时候,顾戚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走了过来。

他站在洛小白身边,低头去看洛小白写表格,洛小白写的是正楷,字迹很工整漂亮,完全可以印成字帖那种。

他下笔很快,差不多一分钟,就填完了所有需要的资料。

填完表格,洛小白站起来,一回头就对上顾戚的眼睛,他从里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洛小白想,他是逆着光,否则肯定能在顾戚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严肃、生气的脸。

对,他现在要气炸了。

没跟顾戚说话,更没多看他,洛小白拿着表格走回民警面前,又交了罚金。

从警局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洛小白和顾戚一前一后走,都沉默着。

走到药店门口,洛小白走进去,没一会提着一袋药出来。

药店旁边是一家便利店,有提供座位,洛小白推开门,回头看顾戚,顾戚跟了进去。

洛小白先走到收银台买了两颗水煮蛋,然后对顾戚说:“坐下。”

顾戚被洛小白用凶巴巴的语气命令,并不生气。

他难得非常乖巧,洛小白让他坐下,他就乖乖坐下,头抬起,目不转睛地注视洛小白。

洛小白没理会顾戚的视线,快速剥好两颗水煮蛋,才往顾戚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微微弯腰,手里拿着鸡蛋,轻轻在顾戚脸上淤青肿胀的地方滚动。

洛小白虽然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很生气,也一言不发,但手上的动作很温柔,顾戚近距离注视洛小白的眉眼,胸口忽然有些发热。

热意从胸口蔓延,流向四肢百骸,心脏跳动的速度都加快了。

顾戚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尤其是近距离看洛小白的脸,他居然觉得那是在诱惑他。

有点慌乱的将脑袋往后仰了些,对上洛小白诧异的眼神,顾戚抢过那两颗鸡蛋,“我自己来。”

洛小白耸耸肩,好吧,他求之不得。

气氛又安静了会。

顾戚捏着两颗鸡蛋,终于忍不住先说话了,“对不起。”

洛小白闻言,回头看他,两人望着彼此,因为距离不远,对方的脸和神情却都能看得清楚。

“为什么打架?”洛小白忽然问。

顾戚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不认为顾戚会在闹市轻易跟那些混混打起来,还是主动的那方。

顾戚看了看洛小白,一点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心情不好,他们又得罪了我。”

洛小白疑惑地看着他,“心情不好?”

“你。”顾戚说起来还气呼呼的,“你在故意躲我,又不告诉我理由。”

他皱起眉,“我很不爽。”

洛小白愣了愣。

“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是小学生吗?”想到什么,洛小白小声说,“不对,也就三岁。”

顾戚听见了,“我三岁,你两岁,你绝对比我小。”

他哼哼了两声,“反正咱俩半斤八两。”

洛小白一个眼刀子飞了过去,他紧了紧外套,沉默了会,才重新开口,“我没躲你。”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而已。

何况,他一看到顾戚,就控制不住想打人。

但这会跟顾戚轻松的斗了会嘴,洛小白心底对顾戚的怨念奇迹般减少了些。

也可能是距离拿到检查报告那会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加上之前在咖啡厅又得到穆冉的指点,他真正豁然开朗,现在已经真的将孩子视作上天赐予他的礼物了。

所以这么面对面,好像也可以了。

洛小白有点冷,一双手都是冰的,他搓了搓手,又放在嘴边哈气,然后打开从药店买来的双氧水、创口贴、棉签、赛霉安。

“右手给我。”他朝顾戚伸出手。

顾戚像是怕洛小白反悔一样,瞬间就把手伸到洛小白面前。

顾戚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甲修的圆润,是一双手控看了绝对要尖叫,绝对无法拒绝的手,不过现在手背上有一条大伤口,虽然是皮外伤,也不流血了,但血污黏在上头,显得狰狞。

洛小白有点轻微手控,他撇撇嘴,感慨顾戚真的浑身上下都是好基因……对了,脾气除外。

小心地清洗掉血污,消毒,上药,大的创口贴撕开贴上,做完这些,洛小白松开了顾戚。

然而顾戚却突然反握住洛小白的手。

洛小白惊讶地抬起头。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他说着就已经松开手,然后脱了自己外套,披到洛小白身上,“穿好,别等会又感冒了。”

他可不想洛小白再进一趟医院。

顾戚用左手继续拿着鸡蛋揉自己的脸,模样其实有点滑稽,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也还是很帅,再配上这经典的脱衣、披衣的行为,撩的不行。

洛小白怔了一秒,就不客气的裹好衣服。

他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呢,确实不能感冒,而且他会这么晚还在外面,都是拜顾戚所赐。

见洛小白不扭捏的穿着的自己的衣服,顾戚表示很满意。

他又起身走到收银台,没多久拿了一罐咖啡回来塞进洛小白手里。

咖啡是热的,洛小白拿着它,冰凉的指尖渐渐有了温度,手一点点热了起来。

又过了半小时。

两颗水煮蛋滚的变了颜色,顾戚脸上的淤青也淡了些,见状,洛小白站了起来。

“走吧。”他困了,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等等。”喊住洛小白,顾戚表情严肃。

洛小白已经走了两步,听了声音,又回头,“干嘛?”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要确定了才走。”顾戚走近洛小白,两人站的很近,顾戚比洛小白高出半个头,这样的距离十分有压迫感。

他认真问:“你还会躲着我吗?”

洛小白想后退,但刚动一下,顾戚就抓住他的手臂拉回来,又霸道强势不讲理起来。

洛小白气得狠狠踩了他一脚。

“松手!”

“不!”

顾戚抓着洛小白,双眸紧紧盯着眼前人的脸,非要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不可。

他很喜欢跟洛小白待在一起。

他一点也不想莫名其妙失去这个朋友。

这时,一声拍照的声音传过来,洛小白和顾戚同时转头,秦跃冲他们晃了晃手机,“晚上好。”

“虽然我很不想打扰你们谈话,但是呢,”秦跃指了指窗外,“顾小戚,你大哥在等你。”

第17章

扭头透过玻璃窗往外看,顾戚果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自家大哥正倚在车门边,注视着他们。

秦跃挑了挑眉,提醒说:“现在,顾小戚你要不要先松手?”

看了秦跃一眼,顾戚松开手,对洛小白说:“你别跑了啊。”

然后走出便利店,来到顾原面前。

“你怎么来了?”

“我和爸刚压下你打架进警局的照片。”顾原看着并不比自己矮的弟弟,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照片他们其实一早就收到了,车也开到警局附近,一直在等顾戚给他们打电话。

他们以为,顾戚会让他们过去保释,父子二人还在较劲顾戚会打谁的电话。

然而两人的手机响了不少次,他们每次都很期待,但每次期待都落空。

后来终于坐不住了,他们一起进了警局,这才知道,顾戚已经走了。

顾学简失落地叹气,先回了家,顾原则把秦跃拉来,帮忙找弟弟。

听到自己被拍下打架的照片,还被顾学简看到了,顾戚兴致勃勃地问:“老头生气没?”

顾原皱了皱眉,“小戚,那是爸。”

“哦,然后呢?”

“你不能……”

顾戚最烦听这个,语气冷了下来,“你知道我最讨厌他。”他转身,“行了,你回去吧。”

兄弟两人的声音都不大,但这会已经是凌晨,这条街上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非常安静。他们的对话,很清晰地传到已经走出便利店的洛小白和秦跃这里。

“他们……?”洛小白转头看秦跃。

秦跃食指放在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你如果好奇的话,自己问顾小戚吧,我想他会很愿意告诉你。”

洛小白点了下头,没再继续问。

他的视线落在顾戚身上。

是发生了什么事,让顾戚跟他的父亲关系这么差?

“走了,”顾戚走到洛小白面前,“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洛小白看了眼不远处的顾原,“你哥都来接你了。”

“不用管他。”说完偏头,他看向秦跃,但还没说话,秦跃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率先摇头拒绝,“顾小戚,今晚你不能来我家。”

他飞快wink了一下,“今天晚上,我有约。”

“……”

顾戚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跃笑了,又对洛小白眨了下眼睛,“顾小戚拜托你照顾了。”话落,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留下顾戚、洛小白对视。

洛小白身上还披着顾戚的外套,顾戚这会只穿了西装三件套,根本不保暖,寒风呼啸,他又站在洛小白面前,挡去了大半的风。

洛小白看了他一会,叹息,“走吧。”

“以后不躲我了,对吗?”

“我说了,没躲你。”洛小白顿了顿,又说,“不躲,行了吧。”

闻言,顾戚仿佛一只被顺毛的大猫,心情好了起来,他跑去马路边拦车,又回头看洛小白。

洛小白懒得理他。

顾原下午已经见过顾戚和洛小白的互动了,但那会离的比较远,听不到对话,现在不仅听得见,弟弟的神色变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越发诧异。

他走了过去。

“我送你们。”他对顾戚说。

顾戚扭头,正要拒绝,余光却注意到洛小白打了个哈欠,又用手揉眼睛,十分疲倦的模样。

“好吧。”他同意了。

不堵车,运气好很少遇到红灯,一路畅通无阻,所以不到半小时,车子就开到旧小区外。

洛小白刚才稍微眯了下,现在没那么困了。

见顾戚也跟着下车,他呆了呆,“你下来做什么?”

顾戚理直气壮,“去你家。”

他看着洛小白,又补充说:“今天晚上我要住在你家。”

洛小白:“……”

毫无疑问,洛小白忍无可忍地又给顾戚来了一脚,然而顾戚认准一件事,八匹马都拉不回。

为了“登堂入室”,他脸皮厚的堪比城墙。

“你不让我住你家,我就站在这里,明天我病了,你要负责。”他看着洛小白,“你考虑一下。”

这人怎么这么气人?!

洛小白都气笑了,非常想把顾戚丢在这里,看他能坚持多久。但他注意到顾戚的神色,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再加上他刚才听到顾戚跟父亲的关系很不好,在车上也鲜少跟哥哥交流……

沉默了会,洛小白说:“随便你,你愿意睡沙发的话。”

出于礼貌,洛小白又弯下腰,对仍坐在车内的顾原说:“谢谢你,要喝杯茶再走吗?”

这句话,本来就是礼貌。

也根本没想对方会原意。

然而事实证明,顾家两兄弟,脑回路跟别人都是不一样的。洛小白看着从善如流从车上下来的顾家大哥,有一瞬的懵圈。

顾原转头,望向站在原地不动的洛小白。

洛小白愣了好一会回神,对上顾原平静的目光,冲他点了下头,然后走到前面带路。

洛小白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出了一趟门再回家,身后就跟了两条小尾巴。

好吧,大,大尾巴。

顾原站在门口,轻声说:“打扰了。”

跟他相比,顾戚显得自在很多,脱鞋进门以后,就把洛小白的家当成了自己家。

上次洛小白扭了脚,他送洛小白回家的时候,就已经来过一次。

洛小白烧了水,给他们泡了茶,然后在单人沙发坐下,抄起抱枕抱在胸前,打量面前这对兄弟。

不是特别像,但都是大帅哥。

洛小白想,顾戚应该会更像他母亲一些。

顾戚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大哥,不明白他跟着上来干嘛,以往多少人追着他要请他喝茶、吃饭,都被拒绝了。

但洛小白的邀请,很明显只是出于礼貌,他却同意了。

顾戚眯了眯眼,自家大哥在想什么?

顾原并没想什么,他纯粹只是好奇弟弟跟洛小白的关系,也想看看洛小白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在自己家时,是最放松的模样,而且家里的布置装潢,也能表现一部分性格。

这栋楼虽然有一定年头了,房子也不大,但打扫的干净、整洁,客厅里的一些小装饰,非常有仪式感,能够看得出主人是精挑细选,花费了功夫来布置的。

客厅还有一面书墙,上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从世界各国的文学名着,到中国神话故事,再到各种原文教材工具书,然后是小说杂志,每本都贴了便签,便签写满了小字注释。

顾原不动声色打量洛小白的家,神色柔和下来。

弟弟结交了一个不错的朋友,他想。

对洛小白有了大致的了解,顾原放心了,他喝掉洛小白泡的茶,站了起来,“多谢招待。”

洛小白回过神,也起身。

把顾原送到门口,洛小白说:“下楼时请小心一些,有几楼的灯坏了。”

顾原点头,“谢谢。”

送走了顾原,洛小白关门回到客厅,顾戚看着他,“你们在说什么?”

“提醒你哥下楼注意。”洛小白回房间抱了一床被子出来,然后翻出一套买大的运动服,“对你来说可能还是会小,将就着穿吧。”

他撇撇嘴,“反正是你自己要赖在我家的。”

顾戚并不嫌弃,高高兴兴换上衣服,确实小了,但裹着被子,暖气又开得足,并不会冷。

卷着被子缩在沙发上,顾戚忽然说了一句,“上次你都没提醒我。”

洛小白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你没提醒我下楼要注意。”顾戚盯着洛小白,眼神有点幽怨。

“……”

洛小白无语了好一阵,直接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轻轻拍了下自己肚子,洛小白小声说:“宝宝,你千万别像外面那个人,他八成是个傻子。”

第18章

顾·傻子·戚心满意足地窝在对他而言,又窄又小的沙发上,嘴角翘着。

衣服、被子都是熟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太阳味”,这让他觉得就算在沙发上,也一定能睡个好觉。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

顾戚后半夜睡得很香,连洛小白因为起夜走出房门,又替他盖了一次被子都不知道。

洛小白蹲在沙发边,看着睡得香熟的顾戚,郁闷的想一脚踹醒他。

都怪他不戴套!

朝睡着的顾戚竖了个中指,又做了个鬼脸,洛小白才觉得心情好点,站起来回房间,重新躺回暖暖的被窝。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美梦。

一觉到天亮。

洛小白一直都有设闹钟,七点半准时会响,然后他会起床,洗漱吃饭,八点半准时开始码字。

今天也不例外。

七点半闹钟响起,洛小白睁开惺忪的双眼,在温暖的被窝里滚了两圈,打着哈欠爬起来。

他是一头自然卷,不梳整齐会翘的乱七八糟,这会顶着一头晃着好几戳发揪揪的头发,开门走出房间。

然后,他对上两双眼睛,一双含笑,一双震惊。

洛小白:“……”

洛小白转身回到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再打开,七翘八翘的头发已经妥帖了。

他差点忘了昨晚收留了顾戚。

“他是谁?”洛小白看了眼家里多出来的陌生男人,问顾戚。

“我的助理,王晟。他来给我送衣服。”顾戚说着,又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袋子,“借用了你的钥匙出去买了早餐。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都买了点,一起吃吧。”

不用自己做早餐省功夫,洛小白点点头,并不客气。

“我先去刷牙洗脸。”

话落他先去了趟厨房,出来后才去洗手间。

王晟呆在原地,仍然震惊不已,还没回过神来。

他跟在顾戚身边一年多,除了秦跃,从来没见这位小公子在谁家留宿过,而且还主动去买早餐,又笑得这么灿烂请对方吃!

他敢赌上自己的全部家产,就算是大公子、董事长都没这份殊荣。

毕竟送给大公子的礼物,都是小公子随手买的纪念品,他记得其中有一件衬衣还是打折款。

至于董事长……

不吵架、不无视就已经很好了。

王晟余光悄悄观察自家上司,见对方托着腮微笑,精神奕奕,似乎度过了很美妙的夜晚。

等等。

难道……!

王晟惊讶的嘴巴都张大了,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注意到王晟的目光,顾戚回头,“有事?”

王晟飞快摇头,看着顾戚的眼神写满“老板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死守秘密不会乱说话”的决心。

顾戚没解读成功王晟的目光,他挥挥手,把人打发了。

洛小白洗漱完出来,发现客厅里只剩下顾戚一个人,“你的助理呢?”

“我让他去楼下等了。”

洛小白“哦”了一声,走回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两颗水煮蛋,“给你。”

他指了指顾戚脸上已经淡了不少的淤青,示意他自己动手。

水煮蛋冒着热气,还很烫,一看就是刚刚煮好的,顾戚看着它们,心情非常非常好。

见顾戚目不转睛盯着两颗水煮蛋,目光温柔的仿佛它们是什么绝世大美人,洛小白觉得莫名其妙。

他喊了顾戚一声。

“你不会剥蛋壳?”顾戚一直没动,他又问了一句。

顾戚这才抬眸,“我又不是小孩。”

洛小白“呵”了一声,在心里吐槽——明明你是比小孩子更小孩子!

这句话到底没说出来,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含糊着下逐客令,“快吃完离开,我要开始工作了,你如果在会打扰到我。”

他想到什么,又伸出手,“对了,昨晚替你交的罚款,五百块。”

对于洛·小财迷·抠门·小白来说,五百块够他吃半个月了。

洛小白直白并不掩饰自己小财迷的模样,顾戚并不讨厌,相反觉得挺可爱。

他笑了,也没多给,五百块被他拿出来放在桌上。

洛小白看着钱,眼睛亮了,眉眼都弯了起来,笑得满足。

望着洛小白的笑脸,顾戚不由自主,也跟着笑了。

早餐吃的宾主尽欢。

顾戚没有久留,吃完后就准备离开,洛小白把他送到门口,想起昨晚顾戚饱含怨念的眼神,鬼使神差,他脱口说了一句,“下楼小心些。”

顾戚愣了一秒,开心极了。

显然他知道洛小白说这句话的原因。

没忍住伸出手,揉乱了洛小白的头发,他又故作嫌弃,“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头发被揉成鸡窝,洛小白直接一脚飞了过去。

顾戚灵活的闪身避开,见洛小白气鼓鼓瞪着自己,又捏了把他的脸颊肉,手感果然很好。

然后他站在原地,让洛小白踩了一脚。

这时,洛小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洛小白按下通话键,下一秒就变了脸。

挂了电话,他抬起头。

“帮我个忙。”

坐在车上,洛小白表情严肃,眉头一直紧锁着。

他抓着手机,又反复看时间,很着急。

顾戚坐在旁边,见他焦急的模样,就让王晟开快点,他偏头问:“发生什么事了?”

洛小白没说话。

顾戚看了他许久,也没再继续问了。

半小时后,车开到疗养院,车刚停稳洛小白就急急忙忙下了车,只留下一句“谢谢”。

王晟转头,“老板?”

顾戚沉吟了会,“你先回公司,上午的例会推到下午。”说完,也跟着下了车。

洛小白跑得很快,但他本能地护着肚子,也避开人群。

跑到洛父的病房门口,洛小白猛地拉开门。

里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会,一个男人先开了口。

“小白,你来了?”说话的是洛小白的舅舅,韩震鸿。他搓搓手,看了一眼自己媳妇,被她瞪了眼,继续说道,“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想接妹夫回家的,你瞧这疗养院贵的不行,也没什么用,三年了,妹夫还是这样。

我就想,左右妹夫也不醒,自己照顾还省钱不是?你也知道,你舅妈以前就是护士。”

舅妈孙菲接过话,“是啊,妹夫完全可以交给我。”

孙菲其实长得不差,但眼里有太多精打细算,并不讨喜。

她走近洛小白,“小白,我们是你的亲人,不会坑你的。你看你爸住在这里,你每个月要多掏几万块的费用,这些钱你应该用在该用的地方啊。”

“哦?”洛小白怒极反笑,他慢条斯理的,“比如?”

孙菲眼睛闪过一道精光,语重心长,“这些钱能用来尽快还清欠款,也能用来娶媳妇啊,你也不小了。你表哥比你大两岁,都跟女朋友谈婚论嫁了。”

她叹了口气,“不过对方要求你哥买房,你也知道你哥,就他那点工资,哪里买得起房……”

她顿了顿,说:“小白,你能不能借你哥一些钱?就十几万,够付首付就行,你看这大几万的疗养费你以后也不用出了……”

洛小白一言不发,他走到病床前,注视在床上躺了三年多,已经消瘦不堪的父亲,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转身,目光冷下来,整个人是暴怒的,“你们哪来的脸?”

洛小白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他应该叫“舅舅、舅妈”的两个人,拳头捏得很紧,“我爸不住疗养院,不用专业人员照护,疗养费给你们儿子买房?你们的脸呢?丢马桶里冲走了吗?!”

韩震鸿和孙菲的脸都拉了下来。

“小白,你怎么说的这么难听,我们也是为你好……”

洛小白冷笑,“不是为我好,是为了我的钱!”

被戳破目的,韩震鸿憋红了脸,“洛小白,你还有没有教养。”

“我的教养不是用在你们身上的。”洛小白指着门外,“现在就滚,以后都不要再出现!”

“洛小白——”韩震鸿的手扬起。

顾戚原先一直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见韩震鸿想打人,瞬间就冲了进来,抓着他的手。

“你想做什么?”顾戚盯着他,脸色森冷。

他毫不留情反拧,病房里能清晰地听见“咔擦”一声,紧接着是韩震鸿抱着手臂的惨叫。

孙菲白了脸。

“小白,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的亲人,你怎么能……”

“我没有你们这样的亲人。”洛小白一双瞳孔漆黑,对韩震鸿惨叫的声音毫不在意,“你们真正的亲人,早就已经抛下我爸和我,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对我而言,我的亲人只有两个。”

他的语气很轻,“一个是我爸,另外一个,是我姑姑。”

小白跟顾戚假结婚以后,团宠模式开启:

顾爸爸:小白,你想要什么?不喜欢吗,那……(打钱1000000)

顾大哥:小白,你想吃什么?不合胃口吗,那……(打钱500000)

顾戚:小白,冷了吗?热了吗?想去哪里玩啊,不开心了吗?……(化身小尾巴。)

第19章

顾戚往洛小白身边一站,就跟超级保镖似的,气势、眼神能够冻死人。

韩震鸿和孙菲被顾戚吓到了。

洛小白又是一副软硬不吃,无视他们的模样,韩震鸿的手也需要治疗,他们只好先离开。

临走前,两人还想讨要医药费——韩震鸿的手让顾戚扭断了,但话还没说出口,看到顾戚冰冷的脸和俯视的眼神,两人打从心底升起恐惧,一句话不敢多说,灰溜溜走了。

洛小白绷紧的身体,这才稍稍放松一些。

他背对着顾戚,“谢谢。”

顾戚想说什么,迟疑了一下,没有开口,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洛父,“我先出去了。”

洛小白点点头。

脚步声走出病房,门再次被关上的瞬间,洛小白就蹲了下来,两手捂住脸,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才抬起头,轻轻握住父亲消瘦的手,“爸,你会醒的,对不对?”

他努力牵动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我不会放弃的。”

床头放着一束新鲜的花,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随着微风轻轻飘荡,温暖的阳光通过玻璃洒进来,病房很安静,却并不冰冷。

洛小白拉过椅子坐下,又低声跟洛父说了许多话,直到敲门声响起,是护理师来了,洛小白才松开握着父亲的手,起身离开。

走出病房,洛小白一眼就看到倚在墙上的顾戚。

“你……还没走?”

“上午放假。”顾戚伸了个懒腰,看向洛小白,他的视线在洛小白脸上转一圈,并没看到自己以为的“哭过”的画面,但洛小白眼底的疲惫却没有遮掩,清晰可见。

“请我喝咖啡吧。”他说。

洛小白飞快算了下自己的时间,还能挪出一两个小时,就答应了。

何况就他现在的心情写文,大概最后只会越写越暴躁,可能男主会被他写成暴躁精神病人设。

两人各捧着一杯星巴克坐在公园,面前是一片在阳光下,闪着光芒的人工湖。

洛小白喝了一口特调的果汁,偏头打量顾戚。

洛小白原本以为自己要破财一回,但顾戚却径直带他走进星巴克。

顾戚一身高级定制的衣服,从头到脚将近千万,手里却捧着一杯对他而言,十分廉价的咖啡,违和感十足。

洛小白时不时扫向顾戚的目光,对顾戚而言,存在感实在太强。

他终于没忍住,“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好奇。”洛小白职业习惯又出来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顾戚点点头,“你问。”

洛小白笑了,他放下果汁,拿出手机,两手做好打字准备,“你们有钱人也喝星巴克吗?”

顾戚:“……”

“这算什么问题?”他又看洛小白的架势,“你这是要做什么?”

“收集素材。”洛小白期待地看着顾戚。

他最近想写点不一样的文转换心情,正好言情新文已经构思好了,耽美旧文也完结了,他可以做另一本新文大纲。

他很早就想写一篇都市狗血文,双男主,都是有钱人,你追我我追你撒狗粮的同时又炫富。

但怎么把“有钱人”写得自然,不会有太多违和感,是他一直纠结的点。

顾戚本来还担心洛小白会心情不好,情绪不高,买完咖啡特地找了公园,打算陪他看看花,看看草,看看湖,能平缓情绪,但这会见他盯着自己,精神奕奕的模样,松了口气。

他低头扫过左手的咖啡,思考会,说:“大概很少会喝吧。”

“嗯?”洛小白疑惑了一声。

“我比较例外。”顾戚笑了笑,笑容里掺杂了一些东西,一闪而过,“我十六岁就出国了,心高气傲,又刚跟老头闹翻,发誓不用他的钱,自己跑去打工兼职,干过不少活。那时,喝一杯星巴克已经很奢侈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所以对我而言,星巴克也好,灌装咖啡也好,都能接受。”

洛小白有几分怔愣,记事本上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没有。

顾戚转头,又说:“你别误会,老头没虐待我,他跟我哥没少给我转钱——他们大概以为,钱能够弥补我,不过我一分钱没用。

从出国到回国,一直到现在,我花的钱,都是自己赚的。”说到这里,他有些骄傲。

洛小白收起手机,“你跟你父亲……”

他想了想,重新闭上了嘴。

这样的隐私,他们认识的时间又不久,应该不合适问。

顾戚听到洛小白没说完的话,自动帮他补完,“你想问我跟老头的关系?我为什么讨厌他?”

就像秦跃说的,洛小白问的话,顾戚是很愿意说的。

“其实也没什么,他管不住下半身出轨了,我妈因为不想看到他,旅游时,飞机失事去世了。”

洛小白没想到顾戚会全部说出来,尽管言简意赅,甚至轻描淡写,但经历时,必然是痛苦的。

他沉默了会,轻轻拍了拍顾戚的肩膀。

顾戚倒是不介意了,其实母亲这个形象,已经离他很遥远了,他从小是被哥哥和父亲带大的,母亲一年到头,只有几个月是在家的。

尽管她回来时会给他带礼物,会抱他,会温柔地摸他头,但因为陪伴的时间太少,这份记忆,终究很淡很淡。

所以当他发现父亲出轨,明白母亲是因为厌恶父亲,不想见父亲才总是不回来,他很气。

是被背叛的气愤。

所以,他无法原谅父亲。

顾戚扭头,忽然轻声问:“你呢?愿意说说吗?”

洛小白闻言,转开视线。

两手交握放在腿上,洛小白静静地看着湖面,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折射出光芒。

顾戚等了会,见洛小白始终没开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顾戚刚说话,就听洛小白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的声线下藏着些许颤抖,“我妈在我爸出事以后,卷走我家剩余的大部分钱,跟人走了。”

或许是顾戚先跟他分享了自己的秘密,洛小白这会也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

“我妈不喜欢我爸,她会跟我爸结婚,是因为她曾经喜欢的那个人,拒绝了她,她为了报复对方,选择了我爸。我爸以为水滴能穿石,他多花些时间,多爱护我妈一点、对她好一点,满足她的需求,她就会爱上他。

但我爸花了十八年,还是没能走进我妈的心里。”

“我的出生,我妈并不欢迎,她不止一次说过,如果没有我就好了——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曾经回头来找过她,但那时她怀了我,男人知道就走了。”

“我有记忆以来,她几乎没有尽过做母亲的责任。”

“我曾经以为她会跟我爸离婚,但没有,她一面讨厌我爸、讨厌我,却又始终不愿意离。”

洛小白偏过头,跟顾戚对视,虽然在笑,却更多的苦涩,“很奇怪对不对?”

顾戚皱着眉,目不转睛注视着洛小白,望着洛小白嘴角的那抹笑,怎么都觉得碍眼。

他板起脸,“别笑了。”

笑得一点也不好看。

洛小白眨了下眼睛,镜片挡住了他的神色,“怎么了?”

顾戚没回答,他放下手里的咖啡,往洛小白身边挪了一大步,两人距离缩短,肩膀碰到一起。

他拍拍自己的肩,“借你靠一下。”

“?”洛小白有些茫然。

顾戚侧过身,凝视他半晌,突然伸出手,摘掉了洛小白的眼镜,又在洛小白没反应过来前,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一如既往的强势霸道。

“你可以哭出来。”他想起刚才在疗养院时,洛小白从病房出来,那双疲倦、沧桑的眼睛。

他认识洛小白以来,洛小白一直很要强,也很逞强。

想都不用想,洛小白绝对没哭过,也不许自己哭,压力一直放在心底,没有去发泄。

但人是不可以一直承受压力的,会垮掉。

额头抵在顾戚肩上,耳边又传来顾戚带了温柔和安抚的话,洛小白安静了许久。

稍时,他渐渐放松了下来。

眼泪不由自主从眼眶流出,一滴滴在顾戚衣服上晕染开。

这是洛小白在父亲出事,母亲卷款离开,他独自一人抗下所有债务后,第一次哭出来。

但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落泪。

可是安静才更让人心疼。

顾戚没有抱他,只是把手放到他的背后,轻轻拍了几下,也没再说话。

洛小白只需要把这份痛苦发泄出来就好。

而他根本不必多说什么。

顾戚贡献出自己的肩膀,让洛小白趴在上头哭了许久,直到他保持一个动作都快僵了,洛小白才缓缓抬起头,用一双哭得红通通的眼睛看他。

洛小白哭多了,嗓音有点哑,“我的眼镜……”

顾戚右手伸了出来,眼镜静静躺在掌心上。

洛小白伸手要拿,顾戚又收了回去,“等等。”

看着洛小白沾满泪痕的脸,还有睫毛上坠着的泪珠,顾戚在自己身上找了半天,没找到手帕,就干脆用袖子直接上去擦——价值百万的衣服,他一点也不介意。

等擦好了,顾戚才把眼镜又给洛小白戴上。

“哭出来以后舒服不少吧?”顾戚嘴角微微翘着。

洛小白只是盯着顾戚的袖口和湿了一块的肩膀,目光复杂,“说起来,你别找我赔钱啊……”

顾戚:“……”

“你在想什么!”顾戚要炸了。

“因为我穷啊。”

话落,洛小白起身离开,在顾戚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扬起,笑容从未有过的灿烂。

谢谢。

他在心里说。

第20章

在顾戚面前哭过,又交换了秘密,洛小白心底对顾戚最后剩下的一点介意,也消失了。

他们的联系变得频繁起来。

然后洛小白发现,顾戚很烦!

每天午、晚固定一通电话,没接到顾戚能一直打,紧接着短信轰炸。

洛小白在写新文,开篇本来就容易卡,又要顾及宝宝,不敢久坐在电脑前,时间完全不够用。

可是,他每天固定码字时间都要接顾戚准时打来的电话,跟小学生向爸妈汇报情况一样,回答顾戚包括“中午吃了什么?晚饭吃了什么?”这类毫无意义的问题。

超!极!烦!

另外还有怀孕的原因,洛小白越来越容易暴躁,他的怒气值飙升,已经快要突破临界点。

这样的情况下,他相信自己再被顾戚电话轰炸几次,就能直接冲到陆氏,冲到顾戚办公室,揪起顾戚的衣领揍他。

——把他脑袋按进沙发里,然后把电话卡抽出来丢马桶那种。

今天又是准时的电话!

洛小白码字的手一顿,接起电话就不客气地吼:“我吃过了,吃了稀饭配西红柿炒蛋和小白菜,行了,拜拜!”

电话那头顿了下,传来姜辰疑惑的声音,“小白?”

洛小白闻声,也呆了,他看了眼手机,捂住额头,“姜辰,抱歉,我以为……”

“骚扰电话吗?”姜辰爽朗的笑。

洛小白小声嘟囔,“也不算,就是太烦。”

姜辰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洛小白把手机夹在耳边,单手打字,他正好捋顺了卡文的部分,要赶紧写下来。

“你有在家吗?”姜辰似乎在买什么,传来其他人的说话声,“你刚才说你吃过午饭了,真的吃了吗?

我正准备过去找你,如果没吃的话,我多买一份带给你。”

洛小白说:“那帮我带一份吧。”

说吃了,只是应付顾戚,因为太烦了,简直比他爸还能唠叨,他如果说没吃,对方能立刻给他来个十分钟的即兴演讲,接着催他去吃饭,一直等到他吃完,才会满意的挂电话。

这种,就这种!

怎么能忍!

洛小白真的觉得自己能忍半个月,是个超级奇迹。

姜辰说了声“好”,然后又说了几句,就先挂了。

洛小白放下手机,码了几百字,视线扫到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指尖停顿,嘴唇轻轻抿了抿。

这个时间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确认自己没把顾戚的名字加到黑名单,又翻了微信、短信,没看到未读消息。

今天没电话吗?

洛小白起身走了一圈,在阳台吹了会风,他把手机拿在手上,视线总是瞟向它。

手机安安静静的。

发生了什么?

顾戚出差了?

还是没电了?

洛小白认真想了半天,找了无数种理由,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等顾戚的电话,呆住了。

没有“骚扰”电话,他应该很满意才对!

他抬手拍拍自己脸颊,转身去洗了把脸,最后回到电脑前坐下。

对,码字码字。

又写了半小时,单章结尾,贴到晋江后台,洛小白动了动脖子,同时轻轻摸摸自己的小腹,对里头还未成型的宝宝说了一句“午安”,将电脑待机。

这时,恰好敲门声响起,是姜辰到了。

走去开门,姜辰在门外露出笑脸,“小白。”他拎着大袋小袋,走进玄关,换了鞋进门。

把两份饭放在餐桌,其他都是水果和蔬菜。

姜辰眨了下眼,“顶级外送服务,把你家的冰箱填满。”

洛小白有点宅,如果没兼职,他一般都待在家里,码完字的闲暇时间,就会找动漫看。

他冰箱里的食物,大部分都是姜辰来找他的时候,顺便买给他的,很少自己去买。

所以洛小白才总是管姜辰叫“姜麻麻”。

洛小白笑了,也朝姜辰wink了一下,“感谢姜麻麻。”

姜辰拍他肩膀,“好儿子。”

说完,两人又笑了。

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姜辰把其中一份饭推到洛小白面前,“我点了你喜欢的茄子和红烧小排骨,还是热的,趁热吃。”

洛小白“嗯”了一声,打开盖子。

饭是姜辰在他和洛小白上学时经常吃饭的店买的,茄子依旧是记忆里的做法,有点油,但颜色漂亮,汤汁浓稠,十分下饭。

以往洛小白就着茄子就能吃两碗饭,但今天,他却皱起了眉,脸色隐约显出几分难看。

旁边的小排骨也仿佛成了张牙舞爪的小怪兽。

“小白?”姜辰喊了他一声。

洛小白抬眸,“嗯?”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不然你跟我换,我刚吃了一口。”他说着要把自己饭盒推给洛小白。

洛小白摇摇头,掰开筷子,夹了一口茄子,但刚放到嘴里,他就捂住嘴,飞快跑到厕所,趴在马桶前干呕起来。

姜辰吓了一跳,连忙跟着冲进去,“小白你怎么了?”他一边拍洛小白的背,一边拿出手机要打120。

洛小白腾出一只手,阻止了他。

“我没事。”

洛小白知道,这是普通妊娠反应。

簌了口又洗了脸,洛小白说:“可能是有点感冒。”

怀孕这件事,他还没准备告诉任何人。

他相信姜辰不会觉得他是怪物,更不会乱传,甚至可能还会从“麻麻”晋级,成为“奶奶”,但他需要点时间做准备,才能坦然的说出来。

姜辰认真观察了洛小白半晌,眼里全是担心,“真的没事吗?”

“嗯。”洛小白点头。

姜辰半信半疑,又盯着洛小白半天,见他脸色一点点恢复红润,精神也还行,放下悬着的心。

挽起袖子,他说:“你别吃那份饭了,我给你煮点稀饭,你休息一下。”

洛小白刚想说什么,姜辰已经知道,先一步开口,“照顾生病的儿子,是‘麻麻’应该做的。”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姜辰笑了下,又说:“好了,去接电话吧,其他‘麻麻’来。”

洛小白看到了来电显示的名字,终于点了头。

按下通话后,洛小白脱口问了一句,“你今天很忙吗?”意识到自己用了“质问”的语气,洛小白被自己口水呛到,咳了好几声才欲盖弥彰地解释,“你今天没准时打电话过来……”

声音戛然而止,洛小白发现自己越描越黑,干脆闭上了嘴巴。

笑声沿着无线电波,传到洛小白耳边,洛小白甚至能够想出顾戚是怎么笑的,他翻了个白眼,破罐子破摔,“你笑吧笑吧,任谁被电话准时轰炸了半个月都会习惯的,这是常识,懂吗?”

“嗯,我懂。”顾戚大概换了个位置,嘈杂声没那么大了,“今天是我奶奶的寿辰,睁开眼睛就开始忙,现在才抽出时间。”

他在解释没准时打电话的原因。

洛小白“哦”了声,指尖放在沙发上,描绘着什么,神态是放松的。

顾戚又开始日常问“吃饭了没”,洛小白听着,却没那么烦躁了,不过他还是一样炸毛。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问这么没意义的问题?”

“哪里没意义?吃饭关系到你的身体健康。”

“你很烦。”

“我是关心你。”

……

姜辰端着煮好的稀饭从厨房出来时,正好看到洛小白沐浴在阳光下,嘴角勾着一抹浅浅的笑,在和电话那头的人斗嘴。

看起来很开心。

自从洛父出事以后,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洛小白这么放松和开心了。

他没去打扰,等到洛小白结束了通话,朝他走过来,姜辰才问:“小白,你在和谁通话?”

洛小白想了想,说:“朋友。”

姜辰两手交叉,下巴垫在上头,“那小白一定很喜欢这个朋友,怎么办呢,我有点嫉妒了。”

他又“噗嗤”笑了,“开玩笑开玩笑。”

洛小白愣了愣,“为什么觉得我很喜欢他?”

姜辰说:“因为小白跟他聊天的时候,心情愉悦,嘴角自然上扬,由内向外透露高兴的情绪。”

跟洛小白聊了十几分钟,顾戚心情从地下回到天上,板着的脸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顾小戚,你在笑什么呢?”秦跃端着一杯香槟,从顾戚身后冒出来,“我听到洛小白的名字,你刚是在跟洛小白通话?”

他拖长了音,带着浓浓的调侃,“跟他聊天这么开心啊。”

顾戚一秒否认,“谁笑了,没笑,也没开心。”

秦跃翻了个白眼,顾小戚啊,你难道不照照镜子吗?你瞅瞅你那压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顾戚看他,“你怎么跑出来了?”

秦跃呼出一口气,“反正我这个私生子在跟不在都没区别,就出来找你了。”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栏杆上,侧过头说:“倒是你,顾小戚,你奶奶这场寿宴分明是特地为你跟你哥哥办的,你就这么丢下那么多漂亮的千金小姐跑出来真的可以吗?”

“我才不管她们。”顾戚脸又臭了,“我对相亲没兴趣,又不会娶她们。”

秦跃喝掉了手里的香槟,“要我说,你既然不愿意相亲,就应该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想到一部电影,他提了个建议,“不然,你找个人跟你假结婚怎么样?”

顾戚一愣,“假结婚?”

“对啊,找个人,跟她签个协议,时间到,解除协议。”

秦跃其实就是随口一说,瞎出主意,但顾戚却很认真思考起来,觉得很可行。

但是,上哪去找一个人帮他?

而且他也无法接受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他身边,还要跟对方假装恩爱。

他原意跟对方待在一起,时时刻刻见到也不会觉得厌烦的人……

他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顾戚双眸发亮,笑得开心,他拍拍秦跃的肩,丢下一句“谢了”,拔腿就跑。

“……”

秦跃懵了一秒,赶忙追上去,天啊,顾小戚不是就当真了吧!

秦跃一路追到了洛小白住的旧小区。

望着眼前熟悉的小区,他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顾戚一想到洛小白,就变得迫不及待,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一想到能天天见到洛小白,可以说话,可以聊天,可以互怼,对方的各种神情印在脑海里,他就变得很期待。

法拉利一个帅气甩尾,停进车位,顾戚下车,三步并作两步,飞快上了楼。

在门口仔细整理好衣服和发型,顾戚才敲了门。

门很快被打开,洛小白站在门后,两人面对面。

顾戚看到洛小白脸上露出几分惊讶,朝他笑了下。

然后严肃、正式地说:“洛小白,跟我结婚吧。”

洛小白:“……哈?!”

叮咚:您的作死小能手·单纯小可爱顾总已上线。

秦跃:“……”

顾原:“……”

顾学简:“……儿砸,你是傻的吧?!”

第21章

洛小白直接把门“砰”的关上了。

门板差点撞上顾戚高挺的鼻子。

面无表情,洛小白死死盯着门,如果目光可以穿透房门,估计已经一并射穿了门外的顾戚。

他爆了一句粗口。

姜辰站在洛小白身边,表情有点傻了——他也听到了顾戚的那句求婚。

“小白……?”他喊洛小白,“我没听错吧?”

洛小白言简意赅,“听错了。”话落他转身往客厅走,又把姜辰也一并拉走。

房门“砰砰砰”不断被敲响,顾戚的声音传到客厅,姜辰看了一眼抱着手臂坐在客厅的洛小白,一头的问号。

安静了会,姜辰问:“小白,你跟门外那个人,你们在交往吗?”

洛小白黑着脸摇头。

“那……”姜辰还想问,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第一次,自动挂断。

第二场,自动挂断。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洛小白:“……”

姜辰:“……”

电话第七次响起,洛小白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阴沉,踩着重重的脚步,返回了玄关。

门外,顾戚气愤又委屈。

他就这么被关在门外了?!而且他没看错,姜辰也在里面!

孤男寡男……啊不对,凭什么姜辰可以在里面,他不可以?

顾戚气呼呼,一手锲而不舍地敲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电话轰炸。

秦跃站在楼梯转角的平台位置,扶额看着自己的好友,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位单纯的小二傻。

“跟我结婚吧。”

——听听这莫名其妙的话。

换成他是洛小白,根本不是关门这么简单,而是先直接揪着衣领一顿揍。

但顾戚是他的好友,他能怎么办呢?

秦跃深深叹了口气,向上爬了几个台阶,来到顾戚身边,“顾小戚,你先别敲了……”

他的话还没说话,紧闭的门又突然被打开,见是洛小白,秦跃怔了怔,随即挑起了眉。

哦?

他闭上嘴,退到旁边。

洛小白一张脸黑如锅底,瞪着顾戚,“别敲了!”

顾戚顺梯子往上爬,“那你让我进去。”

洛小白:“……”

顾戚垂眸,跟他对视。

洛小白一言不发,半晌以后转身,大门开着,默认了顾戚和秦跃可以进去。

顾戚嘴角翘了起来,开开心心脱了鞋,像小尾巴一样跟进去。

从头到尾都被无视了的秦跃摸了摸下巴,也许,两个都是小傻子也不一定?

客厅里,四人坐在一起。

洛小白虽然被顾戚气到了,但还是没忘了礼貌,烧水泡了茶,给秦跃、顾戚面前各放了一杯。

重新坐下,他转头看顾戚,“解释一下,刚才的话。”

姜辰又好奇又不解,也盯着顾戚。

“就是我想跟你结婚。”见洛小白脸色肉眼可见又黑了一度,顾戚连忙说,“假结婚。”

洛小白愣了,“什么?”

顾戚认真看着洛小白,“我想请你跟我假结婚。”

下午两三点,太阳倾斜,阳光透过窗帘,斑驳的洒在墙上,形成一个个细小的光圈。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寂静,无声。

客厅很安静,倘若有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声响。

许久,洛小白问:“为什么?”

他直视顾戚的眼睛,视线里有探究和疑惑。

顾戚看了眼姜辰,姜辰猜到顾戚大概顾虑自己,但他没有走,事关洛小白,他不会避开。

洛小白是他珍惜的朋友。

“小白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看着顾戚说。

顾戚听了话,移开目光,沉吟说:“我不想相亲,更不想让自己的婚姻变成筹码。”

他凝视洛小白,缓缓说:“我的父母,就是在长辈安排下相亲结婚,我不想那样。”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而且我身上流着和老头一样的血,我怕自己未来会变成他那样……”

洛小白抿着唇,沉默不语。

他想起了之前顾戚向他提起父亲出轨时的厌恶。

害怕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吗?

顾戚继续说:“这个办法虽然不怎么样,但目前而言,是最简单、快速的办法。”

洛小白抬眸,“为什么不找他?”他指了指秦跃。

顾戚摇头,“秦跃绝对不行,我家人都熟悉他,而且我们……”他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跟秦跃同进同出,早晨起床互相看对方脸的样子。

无辜躺枪的秦跃:“……”

“拜托,我也没办法接受好吗?”秦跃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顾戚仿佛没听见秦跃吐槽,望着洛小白,“我只能接受你。”

他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任何人我都无法接受,除了你。”

闻言,姜辰和秦跃都呆住了。

这……这难道不算变相告白吗?!

然而洛小白没往这方面想,顾戚也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话。

洛小白的脸色已经没有那么难看了,他沉默了会,摇头拒绝,“不行,我不能答应你。”

顾戚并没有放弃,“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只要不犯法。”

洛小白还是想拒绝,但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曾经看过一则报道,国外有医生通过手术,成功让两名分别昏睡了五年和七年的植物人苏醒。

就像奇迹一样。

他和洛荷曾经多次联系那名主刀医生,但一直没能得到回复。

如果是顾戚,是顾家,会不会有办法联系到那名医生?

想到这里,洛小白说:“如果你能帮我联系到一位医生。”他从手机调出照片,放到顾戚面前,“你帮我联系到他,我就考虑。”

顾戚低头看了一眼,“你换一个要求吧。”

洛小白眼底聚起的光一点点消散,他刚想说话,却又听到顾戚说:“上次送你到疗养院,看到你爸爸,我就请人帮忙联系索拉医生了。

前几天他给了我回复,他答应会来看看,但要过几个月,目前他在中东。”

洛小白听到一半,已经猛地抬头,他紧紧盯着顾戚,瞳孔重新汇聚起光芒,亮的宛如星辰。

他的手指发颤,唇角也有几分抖动,“……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顾戚理所当然说,“我想让你开心啊。”

他想了想,又说:“再说了,我们不是朋友嘛,力所能及,我当然要帮忙了。”

洛小白目不转睛看了顾戚许久,然后垂下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小白?”顾戚喊他,“洛小白。”

等了等,洛小白一直没抬头,他干脆伸手轻轻拍了下洛小白的肩膀,“你再想个要求吧。”

“不用了。”洛小白语气缓和下来,已经没了一开始的气愤。

如果仔细辨别,还有几分柔和。

他抬起头,原先阴沉的表情全部褪去,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不用提了,我答应你。”

顾戚离开洛小白家后,满足的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脸上的笑容,笑得秦跃在旁边看,都起鸡皮疙瘩。

抖了抖手臂,秦跃说:“顾小戚,你有没想过为什么非洛小白不可?”他疯狂暗示,提醒顾戚想清楚自己的感情。

“没有为什么,”顾戚转头,“就是洛小白啊。”

“……”

顾戚停下脚步,“你想说什么?”

秦跃叹了口气,摆手说:“没什么。”

他向后撸了下头发,解下领结随手往口袋一塞,“我先走了。”

想了想,他又回头:“对了,提醒你一句,虽然洛小白答应你了,但你是要跟他结婚,结婚意味着你们互相喜欢。

即便是假的,你们也要有默契,装得像,不然伯父和你哥又不傻,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朝顾戚wink一下,“我个人建议你先跟洛小白约几次会,培养默契和感情,另外拍些照片。”

秦跃助攻完,上车走了。

顾戚留在原地,思索了会,又抬起头望向洛小白的家。

约会。

念着这两个字,顾戚觉得心头热热的,然后涌出一种情绪,名为期待。

他拿出手机,飞快编辑了一条微信——【明天有空吗?我来接你,我们去约会吧。】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突然紧张。

万一洛小白拒绝呢?

顾戚捏紧手机,掌心都有些出汗。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终于,在顾戚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好几年后,被他攥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下午四点,你来。】

第22章

晚上,顾戚失眠了。

凌晨两点半,他闭着眼继续数羊。

把正数到两千只的羊,又倒数回到零,最后数了一百颗水饺,终于睡了过去。

周日不用上班,但顾戚也早早就爬起来,在衣帽间试了半天-衣服,选了七八套,突然生出选择困难症。

于是他一通电话,拨到了秦跃手机。

刚睡了还没两小时的秦跃:“……”

根本不想理好友降智的行为,他闭着眼建议了一番,就直接关了电话。

反正好友是衣架子,衣柜里更不可能有审美奇怪的衣服,穿什么都好看。

顾戚被挂了电话,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有点生气,秦跃根本没好好的给他建议。

盯着床上的七八套衣服,他换了个人询问。

王晟接到小公子的电话,以为有什么大事,赶忙从床上爬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边,单脚跳着穿衣服,然后紧张地询问。

但听到问题的瞬间,他石化了。

王晟咽了咽口水,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您是说,让我替您选、选衣服?”

“嗯。”

与顾戚的声音一并传来的,还有七八张照片,照片上是搭配好的衣服,每套都价值不菲。

王晟震惊无比,心里快被弹幕刷屏,自家老板这是……这是恋爱了吗?

回忆小公子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句子最后的问号变成了肯定的句号,绝对是恋爱了!

王晟尽最大努力,认认真真花了十几分钟帮顾戚选衣服,等挂了电话,他才掐了自己一下。

“!”超级疼。

原来真的不是做梦。

顾戚穿着选好的衣服,戴着一块比车贵的表,脚下一双意大利手工定制鞋,又照了照镜子。

除了发型,完美。

时间还来得及,顾戚出门去做了个发型。

下午四点,顾戚一个帅气摆尾,把骚气十足的红色法拉利停在旧小区外。

从车上下来,顾戚顶着超级贵的新发型,一身精挑细选的衣服,剪裁、款式都十分衬身材,昂首挺胸,迈着模特步,在一群老头老太太诧异的眼神下,目不斜视,捧着一束新鲜空运来的玫瑰花,走到接到他电话,已经先下楼等他的洛小白面前。

“给你。”他把一大束玫瑰塞进洛小白怀里。

“……”

洛小白已经被顾戚莫名其妙,犹如孔雀开屏的气质震得目瞪口呆。

直到玫瑰花瓣里的水滴到手里,他才终于回神,咳了一声问:“你……没问题吧?”

他将顾戚从头打量到脚,就差伸出手,去摸摸顾戚的额头,试试他是不是病了。

顾戚疑惑地看洛小白,“我能有什么问题?”

“呃……这个花?”洛小白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大束玫瑰花。

“第一次约会,不送花吗?”顾戚眨眨眼,“我看网上都这么说,约会要从花束开始,终于、终于……”

洛小白不解:“终于?”

看了洛小白一眼,顾戚耳朵有点发烫,他迅速移开话题,“反正,就是应该送花。”

顾戚没喜欢过人,更没谈过恋爱,关于约会,他昨晚查了一晚上攻略。

总结起来基本是一个套路:起于花束,终于酒店。

但顾戚把最后的“终于酒店”划掉了,他跟洛小白不需要发展到这一步。

洛小白:“……”

见洛小白不说话,顾戚不解,“你不喜欢玫瑰花?”他追问:“那你喜欢什么?”

“不是不喜欢。”洛小白抱着比自己还宽的花束,“太浪费了。”

顾戚听了话,稍稍松了口气,“喜欢就好。”

他又说:“钱不是问题,再说也不贵。”

采摘加运输费用,也就几万块而已,当然这个他没说出来。

洛小白说:“以后就不要送了。”

他笑了笑,“我们不是真正的情侣,不是真正在约会,就不用这种情侣间的仪式感了。”

顾戚放在口袋里的指尖颤了下,眼底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

“哦。”

洛小白指尖捻了下花瓣,问:“我们要去哪?”

“我定了餐厅,也差不多要到饭点了。”他注视洛小白的眼睛,“还是你有想去的地方?”

洛小白确实有自己的计划,“我想去趟书店,另外晚上想去看电影。”

顿了顿,他说:“改天再去也行。”

“今天去。”顾戚脱口而出,他看着洛小白的眼睛,“你想去哪,我陪你。”

洛小白听着这句话,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注视顾戚的眼睛,对方是真诚坦然的。

大概是自己小说写多了,太敏感了。洛小白想。

洛小白点头,“也好。”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一大束花,然后偏头,注视一身精心打扮的顾戚。

西餐厅的话,自己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太随便了点?

“你在楼下等我一下,”洛小白转身,“我很快下来。”

上去再下来,洛小白换了一套衣服,休闲的小西装加一条黑色显腿长的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风衣,帆布鞋换成了小皮鞋,正式不少。

他走到顾戚身边,“走吧。”

顾戚绅士的给洛小白开门,上车后他又看了洛小白好几眼,“你这么穿很好看。”

还是第一次被夸赞打扮,洛小白脸颊有点烫,他不太好意思地摸了下脸,“我本来以为就是简单的吃顿饭,再拍几张照片就够了,但你定了西餐厅的话,刚才那样太随意了点。”

洛小白和顾戚都将这次的约会,定义成“为了假结婚事情不败露”所做的努力和伪装。

并不是真正当成约会。

顾戚摇头:“其实没关系。”

他随意地说:“吃饭本来就是放松的,哪来的那么多条条框框。”

法拉利开出旧小区,在前方红绿灯拐弯,汇入城市主干道。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员,顾戚带着洛小白穿过大厅,坐电梯上了顶楼。

顶层是旋转餐厅,玻璃穹顶下,餐厅内部呈现出现代化的设计风格。

而餐厅门口的米其林标志,更是昭示着它的价格很不一般。

领班领着他们到位置坐下,旁边是大面的落地窗,往外看,能将整座城市夜景收入眼中。

洛小白的职业习惯又犯了。

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十几张照片,最后鬼使神差,又把镜头移到顾戚身上,飞快按下——顾戚侧着脸,视线向外,在柔和的灯光下,如同加了滤镜,又帅了好几个度。

顾戚有所察觉,转过头,“小白?”

洛小白啪的把手机扣在桌上,有点心虚,“啊?”

顾戚:“?”

两人对视半晌,忽然都笑了,顾戚想到什么,起身走到洛小白身边,然后拿出手机。

“拍张照。”

他弯下腰,下巴靠在洛小白肩上,脸颊相贴,距离很近,几乎是贴着洛小白耳朵说话,好听的声音夹杂着略微暧昧的气息席卷洛小白的耳朵,他的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

拍下的照片里,洛小白红着耳朵害羞的模样,将两人之间情侣的气氛发挥到极致。

顾戚看着照片里被自己半揽着,脸颊红透的洛小白,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洛小白真的很好看。

而且,也非常可爱。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七点两人从餐厅离开,下电梯到一楼,然后转向旁边的商场。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集酒店、商场、办公楼于一体的商区,周末的商场很热闹。

顾戚不露痕迹地护着洛小白,不让跑来跑去的小孩撞到他,两人天南地北聊着天,好不悠闲。

走到二楼的书店,顾戚跟在洛小白身后,在一排排的书架后转来转去,看他买很多母婴类的书籍,顾戚皱了皱眉,心情一点点下沉。

他干巴巴地问:“你很喜欢小孩?”

“嗯,我很喜欢。”洛小白抱着一堆书,顾戚下意识帮忙接过,洛小白看他,笑着说,“他们很可爱,像小天使一样。”

说话时,洛小白轻轻摸了下自己的小腹,想到里头正孕育一个小天使,笑意更深了。

“那你……现在就想要吗?”

顾戚故作轻松,“你买了这么多母婴类的书,是有喜欢的人吗?你想跟她结婚?”

“啊?”洛小白摆手,“没有,我没喜欢的人。”

他摸着自己的小腹,又把写文拿出来当借口,“我买它们,只是用来查资料的。”

顾戚听完,又观察了洛小白一会,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下。

买完书,两人上到商场顶层的电影院。

昨天上了一部超级英雄的电影,洛小白是该系列电影的电影迷,刚刚定档的时候,就很期待。

普通的位置已经卖完了,只剩下最后一排的情侣座,两人只好买了情侣座。

电影已经开场,放映厅里很暗,洛小白近视,太黑的地方看不清,顾戚紧紧牵着他。

两人的掌心贴在一起,皮肤接触的地方,越来越热,都出了汗。

这热度又沿着皮肤、血管传到心脏,心脏向大脑供血,黑暗里,他们的脸都红了。

找到位置坐下,顾戚凑到洛小白耳边,压低声音想跟他说什么,这时,洛小白恰好偏了下头。

顾戚的嘴唇贴到了洛小白脸上。

第23章

这是一个意外的吻,犹如羽毛轻抚。

时间、声音、荧幕上的电影,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间仿佛都静止了。

稍时。

洛小白:“……”

顾戚:“……”

两人几乎是同时分开,退到双人座的最边缘,中间间隔的距离都能再坐一个人。

扑通、扑通、扑通。

锣鼓一样的心跳声。

洛小白瞳孔微微睁大,呆滞了许久,撇开亲人不算,严格意义上,这是他第一次被人亲吻到。

对方嘴唇柔软的触感,太过清晰分明。

洛小白摸了下自己的脸,掌心感到了高温的烫。

他垂下眼睛,右手垂在身侧,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眼前荧幕放映的片段,他完全没看进去。

有点乱。

也有些尴尬。

他沉默了会,觉得如果继续不说话,尴尬的气氛说不定会蔓延到电影结束,而事实上,这不过是一个意外。

嗯,而且亲脸颊在国外也很常见的。

他这么告诉自己,然后转过头。

顾戚下意识摸了摸嘴唇,刚才亲吻到洛小白脸颊的触感,还能清晰回忆起来,这让他又想起了原本已经被他封印在心底最角落的那天晚上的事,然后情不自禁的脸红、心跳加速。

捏着手里的爆米花桶,花了些时间冷静下来,顾戚偏了偏头,重新看向洛小白,想为刚才的意外道歉。

两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电影院很暗,只有前方大银幕投射出来的光,但这样的光线,已经足够看清对方的表情。

忽然,两人都笑了。

先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很僵硬。

但因为太过僵硬,反而逗笑了彼此,接着真正笑开了。

气氛一点点缓和下来,两人心照不宣,都没再提到刚才意外的吻。

不再挤在角落,洛小白往中间挪了一点点,向顾戚的方向靠了靠。

他低声问:“你刚才凑过来,想说什么?”

顾戚也挪过来了,两人的肩膀碰到一起,“我想问你看完电影还想去哪里。”

现在八点半,看完电影十点半,已经很晚了,而且他怀了宝宝,睡眠要充足,洛小白说:“看完就回去吧。”

前面有人转头看他们,洛小白只好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顾戚耳畔,“你明天也要上班啊。”

他拍了拍顾戚的肩膀,最后说:“先看电影吧,其他的等看完说。”

顾戚转过头,见洛小白已经聚精会神地看电影,镜片后的眼睛似乎有光,是真的很喜欢。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很烫。

连同整颗心脏,都在发烫。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也就是刚好够一部电影讲完一个完整的故事。

洛小白和顾戚一直等到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

洛小白有些激动,忍不住跟顾戚聊起了电影,他的眼睛很亮,脸上笑容洋溢,嘴巴一张一合,露出洁白的牙齿。

从上往下看,他的睫毛又长又翘,眼角上扬,将眼睛勾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顾戚一眨不眨,凝视洛小白,沉浸在洛小白的笑容里,几乎没在听洛小白的话。

“顾戚?”

见顾戚盯着自己发呆,洛小白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喊了他好几声。

顾戚终于回过神。

他垂眸。

洛小白微微歪着头,和他对视。

顾戚:“……”

顾戚飞快眨了下眼,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捏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洛小白:“哦,好,你去吧。”

电影院的过道张贴了不少电影的海报,还有未上映的宣传预告,洛小白走到一块预告牌前站好,盯着其中一部动漫电影。

顾戚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思绪又飘到在外面等自己的洛小白上。

他想,洛小白长得真好看。

笑起来更好看。

想着想着,顾戚忽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上扬,眼睛带笑,非常开心的模样。

疑惑了一秒,他又恍然大悟。

开心是因为洛小白。

他很喜欢洛小白。

果然能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

擦干净手,顾戚从洗手间出来,这时恰好另外一个厅也在散场,大批人往外走。

顾戚大步流星,穿过人群,他身姿挺拔、手长脚长、帅气又漂亮的脸吸引无数回头率,不少人窃窃私语。

在无数视线包围下,他走到洛小白身边。

“你在看什么?”他弯下腰,靠近洛小白。

“一部动漫。”洛小白偏头,“《哈尔的移动城堡》,你看过吗?”

顾戚茫然,摇了摇头。

洛小白笑了下,“我很喜欢的一位动漫大师的作品。”

他转过身,“我们走吧。”

顾戚点头,又回头瞥了一眼动漫的名字,把它记在心里,准备为它挪了一点点行程。

从电影院出来,两人径直穿过与旁边酒店相连的通道,回到酒店门口。

泊车员已经把顾戚的车开了回来。

上车前,顾戚不小心碰到了洛小白的手,很冰,一点温度都没有。

“很冷吗?”他已经准备脱衣服。

见顾戚打算脱了外套给自己穿,洛小白摇摇头,上前一步,替顾戚重新穿好,“我不冷。”

顾戚望向他的手。

“嗯?”循着顾戚的视线,洛小白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的手冬天几乎都是冷的。”

顾戚皱了下眉,心想以后得帮洛小白补补身体。

他让洛小白先上车,自己又回了一趟酒店,找前台要了一杯开水,准备给洛小白捂手。

顾戚捧着热水走到门口,却被光顾着说话却不看路的两名女生撞了。

开水都洒了。

其中一名女生本来想骂人,抬起头又呆住了,怔怔看着顾戚,脸颊飘起红晕,扭扭捏捏说:“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说着她伸手想去碰顾戚。

女生身上传来的浓烈的香水味让顾戚后退了一大步。

顾戚完全没理会她们,他又去重要了一杯水,然后越过跟在他身后的女生,离开了酒店。

女生继续跟到酒店门口,看到那辆限量款的红色法拉利,眼眸更加亮了。

忽然,她旁边的女生拍了拍她,“副驾驶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表哥?”

女生闻言,讽刺说:“怎么可能,他要是认识那么有钱的人,还能抠门成那样?”

她的视线却忍不住往副驾驶瞟。

紧接着,她瞪大了双眼。

车上。

洛小白捧着开水,转头向顾戚道谢。

顾戚开着车,飞快看了他一眼,哼哼说:“你又忘了我之前的话。”

洛小白没忘,他笑着说:“那我再请你喝杯咖啡?”

顾戚想了想,得寸进尺说:“那我要喝你亲手煮的。”

“……”

洛小白捏了捏手里的纸杯,冰冷的指尖已经一点点回温,他点头说:“嗯,可以。”

顾戚打了个方向盘,转弯进入另外一个车道,“择日不如撞日?”

这次洛小白毫不犹豫拒绝,“那还是择日吧。”

顾戚有点失望。

他还不想跟洛小白分开,跟洛小白待在一起,他觉得很舒服,很放松,想继续待在一起。

把洛小白送到旧小区门口,顾戚跟着下车,眼巴巴地问:“真的不能‘撞日’吗?”

他的语气透着点委委屈屈的请求。

然而洛小白十分冷酷无情,“不行。”

冲顾戚挥挥手,洛小白头也不回地上楼,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下次见,晚安。”

顾戚耳朵动了动,前一秒的委屈立刻散去,变成了期待。

他目不转睛,目送洛小白上楼,直到楼上那扇窗户透出了光亮,才翘着嘴角回到车上。

他回了一句:“嗯,晚安。”

第24章

洛小白看着眼前的顾原,对方已经正襟危坐一个小时,沉稳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丝毫不耐烦。

将新的一杯咖啡放到顾原面前,洛小白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下午的时候,洛小白接到一个陌生号码,对方自我介绍是顾原,又在是“顾戚哥哥”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顾原约洛小白见一面,洛小白晚上还有兼职,就直接约在了咖啡厅。

但洛小白没想到,顾原会到的这么早。

顾原抬眸,“你有空了吗?”

“可以了。”洛小白点点头,高峰期已经过去了。

顾原做了个请的姿势,让洛小白坐下,又郑重地再次介绍了自己。

“我是顾原,顾戚的哥哥。”

洛小白奇怪地看顾原,他确定自己没听错,顾原又一次在“哥哥”的读音上,刻意加重不少。

所以……

是哥哥怎么了吗?

“我是洛小白。”洛小白说。

“我知道。”顾原喝了口咖啡,“很好喝。”放下咖啡杯,他看着洛小白,“你跟我弟弟,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问:“你们是情侣吗,在交往吗?”

洛小白先感谢了顾原的夸赞,然后说:“嗯,我们在交往。”

“交往”两个字洛小白念的差点咬着舌头。这个词他在小说里没少用,但还是第一次用在自己身上,非常不习惯。

何况他跟顾戚的关系还是假的。

顾原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欣慰,但因为隐去的很快,并没被洛小白捕捉到,反而是他越发绷紧的面部肌肉,被洛小白全部收入眼底。

洛小白的眼神带上了审视,多了些紧张。

他忍不住猜测——顾原是来给他钱,让他离开顾戚的?

毕竟虽然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化,但像顾戚这样的家庭背景,伴侣是同性也不会被允许吧?

那如果真的给钱,他是要,还是不要?

洛小白任凭脑洞发散,七想八想,在顾原面前正大光明的出神。

期间,顾原认真观察洛小白。

皮肤好,长得好,待人有礼貌,个子不算矮,就是瘦了些,以后要多补补。

嗯,非常不错,跟弟弟很配。

最重要的是,弟弟喜欢。只要弟弟喜欢,人品不差,他就也喜欢。

“你——”

洛小白听到顾原的声音,飘到天边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紧张又忐忑,要来了吗?

然后他听到顾原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洛小白:“???”

洛小白呆了又呆,眼神有些难以言喻,果然是顾戚的哥哥吗?这脑回路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我们还没……”还没商量到这里啊,他怎么回答?

顾原似乎明白了,他颔首,“你们交往多久了?”

这个倒是商量过,洛小白说:“两个月。”

尽管他们实际达成协议才一个星期,也只假装约会了一次,不过追溯到认识时间,确实是两个月。

“上次你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是。”

顾原点头,依旧是一张严肃的脸,“两个月够了。”

洛小白:“……”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礼服?想在哪里办婚礼?对婚礼现场布置有什么要求?”顾原明明是霸总气势,却仿佛是个婚礼策划人,那双向来锐利冷静的眼睛微微放出些许光亮。

他兴致勃勃地继续问:“准备去哪里度蜜月?请柬的款式呢?伴手礼……”

洛小白:“……”

洛小白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僵坐在原地,认真看了顾原半晌,对方的表情变化虽然细小,眼神也只是细微的波动,但这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他感受到了。

洛小白想,顾原是真的疼爱顾戚,是真的因为弟弟找到伴侣而高兴。

他并不在意自己是个男人。

洛小白忽然又想把顾戚揍一顿了,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好的哥哥,面对对方时居然还拉着一张晚娘脸?

简直是被宠爱的有恃无恐!

洛小白刚想说什么,门口的风铃响起,有人进了咖啡厅,洛小白的位置面向着门,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并不欢迎的人——他的表妹,韩菁婷。

韩菁婷站在门口,四处打量了半晌,在看到洛小白的时候,迅速朝他走来。

“喂。”她下巴扬着,视线往下,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给我找个安静点的位置。”

洛小白表情冷了下来。

韩菁婷这幅居高临下的姿态让洛小白很不满,他站了起来,十五公分的身高差异让他以压倒性的优势反过来睥睨对方,“我不叫‘喂’。”

毫不留情地拍掉韩菁婷的手:“另外,现在只有你最吵。”

韩菁婷从小娇生惯养,养出一身公主病,娇气的不行,被洛小白拍开手,手背迅速红了,一并红的,还有她的眼圈。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头快戳到洛小白脸上。

洛小白沉着脸看她,眼眸漆黑,韩菁婷怂了下,收回自己的手,但依旧趾高气扬。

她打量了下洛小白的制服,鄙夷的目光明显,高高在上说:“来六杯咖啡,你来煮。”

她的朋友们发出阵阵笑声,其中一个男生挑高了声音,“我很挑剔的,手艺不好我可不付钱。”

洛小白的视线扫过去,其中饱含的冰冷让说话的人下意识抖了下。

他脸上嘲讽的笑消失,眼眸闪过一丝恐惧,乖乖闭了嘴。

现在还是兼职时间,洛小白并不能拒绝韩菁婷作为客人的要求,尽管她的目的是羞辱他。

而且他也不想给穆冉惹麻烦。

他对顾原说:“我很快回来。”

“等等。”

顾原说完,忽然站了起来,径直往吧台走,在经过韩菁婷身边的时候,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冰冷的目光让韩菁婷本能瑟缩了一下,又被强大的气场压得抬不起头。

一分钟后,顾原回来。

他对洛小白说:“我已经买下你后面的时间,我们走吧。”

洛小白闻言,诧异地抬头。

顾原摸摸他的头,仿佛在看自己的亲弟弟,“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甜品店,我请你。”

洛小白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这时穆冉也走了过来。

她对洛小白眨了下眼睛,“你可以下班了。”抱了下洛小白,她低声说:“没关系,你的奇葩表妹我来应付。”

顿了顿,她又笑了,“而且托你的福,我白赚了十万块。”

洛小白:“……”

洛小白最后还是跟顾原走了,离开时他注意到韩菁婷脸都气扭曲了,还差点把包给砸了。

怎么说,很爽。

虽然不用顾原、穆冉帮忙,他也不会吃亏,但被人这么爱护的感觉,心里很暖。

暖意从心底扩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手指头、脚指头都一并暖和起来。

“谢谢。”他对顾原说。

顾原的表情依旧很淡,但他的目光柔和,语气也温和,“你是小戚喜欢的人,就也是我弟弟。”

洛小白突然有些愧疚。

这么欺骗顾原,真的好吗?

顾戚和顾原这对兄弟,到底为什么关系这么差?

顾原手机突然响了,他对洛小白比了个手势,去旁边接电话。

洛小白自己慢悠悠地走,低头陷入思考,没留神注意路,脑袋直直往电线杆撞。不过撞的一点也不疼,因为千钧一发时,他被人拉了一把,头没撞上电线杆,反而撞进了对方怀里。

熟悉的味道盈满鼻腔,洛小白惊讶地抬起头。

“顾戚?”他愣了愣,“你怎么在……”

他看到了顾氏集团大楼。

好吧,他跟着顾原,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他们公司楼下了。

顾戚还喘着气,天知道他一出公司就看到洛小白要往电线杆上撞时有多担心,撞疼了怎么办?当即脑袋一空,肾上腺素飙升,脚下像踩了哪咤的两个风火轮,终于在最后关头赶上,抱住洛小白。

“你是笨蛋吗?”他低声吼洛小白,“走路不知道看路,你脑门是铁做的?撞了不会疼吗?”

洛小白这才注意到,顾戚身后的电线杆。

“对不起……”他自知理亏。

顾戚用一根手指戳洛小白的脑门,瞪着他,“惩罚。”

洛小白摸摸自己被戳了半天的脑门,不痛不痒,他弯起眉眼,轻轻地笑,“嗯。”

顾戚松开了洛小白,然后板着脸问:“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他指了指已经挂了电话的顾原。

“我去找小白的。”顾原说完,担心问洛小白,“你没事吧?”

洛小白摇头。

顾戚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他一把把洛小白往自己身后藏,愤怒地跟顾原对视。

“你想做什么?谁让你去找小白的?”

弟弟的态度让顾原皱了皱眉,他刚要说话,却听见顾戚又说:“行,你别说了,都是借口。”

他狠狠瞪了眼顾原,“离小白远点,你跟那个臭老头都是!”

说完,他拽着洛小白转身就走。

洛小白挣扎想抽出自己的手,“顾戚,你应该向你哥哥道歉,他没伤害我。”

顾戚脚步一停,猛地转身,“那他找你做什么?”

他又戳洛小白的额头,“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肯定是想用钱打发你,让你离我远远……”

顾戚的话没说完,洛小白的手机铃声响了。

洛小白拿出手机,点开信息。

【95566:x原向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汇入人民币20000000元……】

顾戚凑过来一看,气到不行,“你看,钱已经来了,个十百千万十万,居然才20万——”

第二条短信又跟着过来,洛小白再次点开。

——【说好请你吃甜点的,但小戚在,我就不陪你一起去了,喜欢吃什么,你自己买。】

顾戚炸毛的声音卡住了,“???”

第25章

一直跟洛小白找到甜品店,顾戚还是疑惑的。

自家大哥居然给洛小白打了20万,让他去吃甜品?

而且向来生人勿进的他,上次竟然在洛小白礼貌的邀请下,真的跑到了洛小白家喝一杯茶。

顾原到底想做什么?

顾戚搞不懂自家大哥的思维,又觉得很烦。

抬起头,顾戚注视着洛小白,见洛小白似乎看到什么了,身体前倾,瞳孔微微睁大,镜片也挡不住眼底的光芒,而后他的眼尾上扬,勾出了一抹很好看的笑容。

是看到想吃的甜品了吧。顾戚想着,笑了。

心里乱七八糟的烦躁感突然都消失了,他单手托着腮,目不转睛认真地看着洛小白。

察觉到顾戚的目光,洛小白抬头。

“怎么了吗?”他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顾戚摇头,“没。”

“哦,好吧。”

洛小白又低头去看菜单,在三种蛋糕之间来回翻看,犯了选择困难症,不知道选哪个好。

这家甜品店的价格不便宜,小小一块就是一百起价,洛小白虽然想一口气把三个都点了,但他舍不得花这么多钱。

背负债款,又有父亲的医疗费,他在花钱上保持一个原则——能省就省。

“选哪个好呢?”他又翻了一遍,小声嘟囔。

“麻烦把菜单上的甜品各来一份。”顾戚忽然对服务员说。

他把洛小白的纠结都看在眼里,替他做了选择。

“……”

洛小白愣了一秒,连忙喊住服务员,“请等一下。”

然后他看向顾戚,“你在干嘛?”

“你喜欢呀。”顾戚说的理所当然,他挥挥手,示意服务员去下单。想到20万,他又说:“而且是那家伙请客,你不用担心钱。”

洛小白眼看服务生兴高采烈地跑了,追都追不回来,扶额说:“但我们吃不完。”

而且他也不准备用那20万。

顾戚笑了,“这你不用担心。”

洛小白:“嗯?”

“总之你先吃。”顾戚毫不在意。

洛小白叹了口气,他拿着菜单又翻了一遍,在心里飞快计算了一遍总金额,咚的直接趴下。

将近三万块,他十天的收益要飞了。

心痛到无法言喻。

在餐桌的掩饰下,洛小白轻轻摸了摸自己腹部,心道:宝宝,委屈你陪爸爸吃一个月的咸菜配稀饭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抬头,瞪了顾戚一眼。

被洛小白瞪了,顾戚有点茫然,更多是无辜的委屈——为什么要瞪我?

很快甜品就一样一样的送上来,因为种类实在太多,他们不得不换个位置,来到多人桌。

各式各样好看的甜品整整齐齐摆了一长桌。

洛小白完全被治愈了,脸上的笑容像个小孩,视线在长桌转来转去,认真挑选先吃哪一样。

突然“咔擦”一声,传来快门的声响。

洛小白转头,见顾戚拿着手机,镜头对着自己,刚才那声“咔擦”的拍照声,就是他在拍。

洛小白歪了歪头,“?”

忘记关声音被抓了个正着,顾戚有点尴尬,但他掩饰的很好,自然无比说:“我们在交往,手机里总要有对方的照片,之前就一张合照,太少了。”

他又晃了晃刚才拍下来的照片,完全的男友视角,滤镜加持max,“非常好看。”

洛小白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终于选好了先吃哪一块,拿着勺子吃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脚下像踩在棉花糖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甜了。

抬头见顾戚在看自己,洛小白想了一秒,恍然大悟,挖了一勺蛋糕喂到顾戚嘴边。

“尝尝?很好吃的。”他笑容满面的推荐。

看着洛小白的笑脸,顾戚的目光又往下移,落在洛小白的手上,然后是勺子,那根勺子……所以是间接接吻吗?

突然想到这个词,顾戚飞快捂住嘴巴。

而在掌心的遮掩下,他的嘴角翘的老高。

顾戚用手挡嘴的动作做得太快,洛小白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他尴尬地笑了下,“对、对哦,我忘了换勺子……”

说着,他就收回手,眼神充满了懊恼。

他怎么忘了换勺子!

顾戚眼睁睁看着洛小白又把手收了回去——间接接吻要飞了!想到这里,他突然抓住洛小白的手,然后探头把勺子含进嘴里。

以这个姿势抬起头,他冲洛小白笑了。

洛小白吓了一跳,但当他对上顾戚含笑的双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思绪成了一团乱麻。

他发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耳朵也是。

迅速放开握着勺子的手,洛小白移开视线,然后找了另外一根勺子,埋头吃甜点。

他露在外头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他一边吃一边想,自己果然是母胎单身没谈过恋爱的原因,现在都快出现幻觉,认为自己有万人迷潜质了。

冷静,洛小白你冷静一点。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顾戚也愣在原地,拿下嘴巴含着的勺子,低头看了会,又抬头去看洛小白。

他刚才在做什么?

顾戚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莫名其妙,他郁闷的坐下,闷头反思。

——好端端的气氛被他搞砸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洛小白埋头吃甜点,由于他思绪还在飘,没留神吃多了。

被腻的娃娃脸都皱了起来,还有点反胃。

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顾戚立刻坐到他身边,担心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洛小白摇摇头,刚想说话,没成想一张嘴就打了一个嗝。

洛小白:“……”

顾戚的担心的表情还留在脸上,他怔了半天,突然伸出一只手,狠狠戳了下洛小白的额头。

“你真是笨蛋。”他这么说,眉目却是温柔的。

洛小白有些惊讶地盯着他,“你居然会这么温柔地说话吗?”

顾戚一怔,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气呼呼地捏住洛小白的脸颊肉,往两边扯。

洛小白眯了眯眼,也上手去扯顾戚的脸,两人像小孩一样,扯来扯去,在路过服务员诧异的表情下,又纷纷笑了起来。

刚才尴尬的气氛一扫而光。

洛小白摸摸自己肚子,撑得有点凸起,“我吃不下了。”

他纠结地看着剩下的一大桌一点都没动过的甜点,偏头问顾戚,“这些这么办?”

顾戚大手一挥,叫来服务员,“全部打包。”

他又写了一个地址,“然后送到这里。”

这个时间,顾氏还有很多员工在加班,这些甜点当做夜宵非常不错。

洛小白揉着肚子,准备去买单,却被顾戚拉住手腕,“不用去了,已经买完了。”

“……啊?”

顾戚把外套递给洛小白,自己也把外套穿上,“刚才我已经付过了,我们走吧。”

洛小白听完,问:“那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要。”顾戚拒绝回答。

“可是,你不是说要让你哥请客?”洛小白冲帮忙开门的服务生点头道谢,又问顾戚。

“说说而已。”顾戚停下脚步,等洛小白走过来,就把手搭在他肩上,凑到洛小白耳边说,“我才是你男朋友呢,干嘛让他请你?”

他又说:“你要离他远点,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肯定不怀好意。”

洛小白挣脱顾戚的手,重新站好,迟疑了会,说:“我觉得,你跟你哥有误会。”

他认真说:“他找我,是因为他关心你。”

顾戚不说话了。

洛小白很好奇他们兄弟的问题出在哪里,第一次越线,又问:“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顾戚沉默了会,说:“他讨厌我。”

“但……”洛小白回想刚刚和顾原的谈话,对方言语、表情表现出来的对弟弟的喜欢,并不是假的。

“你们有好好谈过吗?”他换了个角度问。

“他不会跟我谈,也懒得跟我谈。”顾戚臭着脸,“他瞧不起我,觉得我比不过他。”

顾戚哼了一声,不想再提顾原,抓着洛小白的手腕,“不提他了,你跟我去一趟公司。”

洛小白被拉着走了好几步,他不解问:“去公司做什么?”

顾戚回头,“去跟老头说,我们要结婚了。”

第26章

洛小白稀里糊涂就被拉到顾氏大楼外。

停下脚步,洛小白仰头看了眼高耸入云的大厦,迟疑说:“真的不会太快吗?”

“不会。”顾戚说了跟顾原一样的话,“交往两个月够了。”他摸了摸鼻子,“按照设定来,我们是热恋,并且深爱彼此,所以两个月结婚完全足够。

而且因为是闪婚,未来出现问题分开的机率更大,不会让人怀疑,我不能绑你一辈子。”

“你以后总会遇见喜欢的人……”话到这里,顾戚下意识皱了皱眉,胸口也有点不舒服,沉吟了会才继续说,“那时,我们的合约就该终止了。”

洛小白看了顾戚一眼,“你也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风吹过树梢,带起树叶沙沙声响,路灯下洛小白嘴边浅浅的笑,让顾戚心里更是烦闷。

他转过身,声音闷闷的,“走吧。”

“等等。”洛小白忽然抓住顾戚的手腕。

顾戚重新停下,“怎么了?”

洛小白朝顾戚走了一步,替他理了理有些乱掉的衣领,又帮他重新系了领带。

“结婚是件严肃、正式的事,方方面面都要细致一些。”他抬起头,朝顾戚眨了下眼睛,“通知长辈,也是一样。”

他说完,又低头给自己整理,却被顾戚伸过来的手抢先了。

顾戚仔仔细细帮洛小白整理好,“礼尚往来。”

两人站在同一台阶上,面对面,除了身高差拉开的距离,近在咫尺。

这么近距离看洛小白,即便路灯不够亮,也能将洛小白所有神色收入眼底。看到那双好看的眼睛因为自己的行为露出惊讶的眼神,眼里也只有自己的倒影,顾戚心情好了一丢丢。

收回手的时候,他又顺手点了下洛小白的鼻尖,“先习惯一下。”

既然在热恋,那么亲密的动作、行为肯定不能少,而且要自然地流露出来,随时随地秀。

洛小白虽然不习惯,但他是个讲信用的人,答应了顾戚,就会好好做。

他点点头,“嗯。”

从专属的电梯直达顶层,要走出电梯时,顾戚把手伸向洛小白,掌心向上,做出邀请的动作。

洛小白盯着那双手看了会,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把手放上去。

顾戚先是轻轻握了下,然后张开五指,紧紧扣住洛小白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有另外一只手的触感,从指缝到手心,严丝合缝,仿佛两只手就该这么紧密,是天经地义的事。顾戚低下头,悄悄盯着自己跟洛小白相牵的手,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心情完全好了。

公司顶层只有顾学简和顾原,以及几个秘书、助理的办公室,安静也空旷。

这个时间秘书们都下班了,只剩下顾学简和顾原以及他们的助理。

似乎没想到顾戚会来,电梯门一开,见到顾戚,周峰和张启轩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待在原地。

愣了会,他们异口同声。

“小顾总。”

顾戚“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他们手上提着袋子的logo,半晌问:“老头没给你们发工资吗?”

周峰、张启轩:“……”

顾戚继续说:“我给楼下加班人员买的甜点,你们拿走了至少一半。”

周峰、张启轩:不,我们不是,我们没有。

两个助理心里苦,可惜完全不能说出来,他们总不能直接告诉小公子,这些是你爸爸和你哥哥要的。

这要是说出来,他们明天就能卷铺盖滚蛋。

这叫什么事哟。

迎着顾戚的眼神,张启轩率先扛不住,他把手里的袋子往周峰怀里一塞,“我想起还有事要告诉董事长。”话落,飞毛腿上身,撒丫子速度超快。

周峰两只手各提一袋甜点,怀里还抱了两袋,目瞪口呆地看着应该跟他同甘苦共患难的好友跑得飞快,愤恨不已。

然而对上顾戚的目光,他只好硬着头皮说:“这些是大家分剩下的。”

事实上,大公子又让他重新给员工订了全新的补上,而小公子买的,他们准备自己吃。

……槽点多的周峰已经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了。

顾戚又盯了周峰一会,周峰下意识挺直背脊,跟顾原如出一辙的严肃脸让他看起来很可信。

“我哥也在?”顾戚问。

“在,但顾总在开视频会议。”

顾戚哦了声,牵着洛小白往顾学简的办公室走,周峰这才注意到顾戚的手跟洛小白是牵在一起的,而且是十分亲密的十指相扣。

周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震惊极了,心里犹如狂风、海啸过境,掀起惊涛骇浪。

小公子恋爱了!

对象还是一个男人!

顾戚瞥了一眼周峰,并不理会他。

他昂首挺胸,嘴角翘的很高,甚至又紧了紧洛小白的手,将人拉到身边,跟自己并肩走。

顾戚的手很热,这么紧紧地牵着洛小白,掌心与掌心相贴,指缝相连,将热量传到洛小白手上,让他的手热了起来。

他们现在握在一起的手都出了汗,有点黏黏糊糊的。

洛小白想收回手,却被顾戚握得更紧。

洛小白注意到了周峰的目光,有几分尴尬,又很不习惯,郁闷地狠狠踩了顾戚一脚。

顾戚委委屈屈地看洛小白。

洛小白送了他一枚白眼。

周峰:这是秀吧?一定是秀吧?!

两人并肩走到顾学简的办公室外,正好碰见报告完出来的张启轩,他也注意到洛小白跟顾戚牵着的手。他会镇定一点点,因为在今晚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董事长请您进去。”他恭敬说。

顾戚偏头看洛小白,靠近他耳边,“准备好了吗?”

洛小白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我说‘不’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顾戚朝洛小白安抚地笑了下,然后带着他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尽管是假的,但这也算是见家长,洛小白很紧张,也非常忐忑,身体紧绷。

顾戚则不同,他大大咧咧,带着洛小白走到旁边沙发坐下,还给洛小白拿了个苹果。

洛小白:“……”

顾学简拿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后抬起头,他的目光最先落在顾戚和洛小白的手上。

顾学简今年五十二岁,却并不显老态,身材也还保持得很好,他穿着正式的西装三件套,不苟言笑的脸果然跟顾原很像,但眉眼之间,又有风采,显然顾戚继承了这些优点。

本来洛小白以为他会愤怒,会咆哮,会让自己滚,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顾学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或者说,他跟顾戚。

洛小白有些疑惑,怎么说,他好像从顾学简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欣慰和喜悦。

顾学简和顾原一样,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个男人。

这个猜想洛小白也很快得到了印证,他听到顾学简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洛小白:“……”

所以果然是父子吗?问题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下顾戚都惊呆了,瞠目结舌,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准备挨骂,和自家父亲对掐了。

顾学简又看向洛小白问:“你叫洛小白,对吗?”

洛小白下意识点头。

“顾原已经都告诉我了,我不反对你们交往、结婚,唯一有一点,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他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旁,背对着他们望向外面五光十色的城市夜景,“好好跟顾戚在一起,别伤害他。”

他盯着外头的夜景看了会,重新转回来,面向顾戚,“你原意来告诉我这件事,我很高兴。”

他原本以为,依照顾戚的性子,直到结婚都不会通知他一声。

毕竟但凡能气到他,让他生气的事,顾戚都很愿意做。

顾戚一直没开口。

这时,顾戚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很冷,“假惺惺!”

丢下这句话,他扭头就走。

洛小白也连忙站了起来,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顾学简依旧站在原地,姿势跟刚才一般无二,但洛小白却发现,对方明显的失落和伤感。

顾学简忽然开口,“顾戚的脾气不太好,又霸道又随性,实际上,他只是习惯用坏脾气掩饰自己的内心,他害怕受伤。感情方面,他有洁癖,轻易不会喜欢人,可一旦喜欢上谁,会千百倍的对对方好,将人捧在手心里。他也有些小孩子气,并不成熟,你们以后如果有矛盾,请你多包容他一些。”

洛小白诧异地听着顾学简的这番话。

犹豫了几秒,他喊:“顾先生?”

顾学简闻声,摆了摆手,“去追顾戚吧。”

第27章

顾戚没走远,他就在走廊,靠近安全通道口,附身靠在栏杆上,怔怔望着窗外。

他的指尖夹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烟,烟尾亮着微微红光。

听见洛小白的脚步声,他没回头,“我以为,我们晚上需要大吵一架。”

“没吵架不好吗?你更期待吵架?”洛小白走到顾戚身边,拿走了他夹在手里的烟,按灭在垃圾桶里,“我以为你不抽烟。”

他的手放在腹部上,又说:“我不喜欢烟味。”

顾戚换了个姿势,背靠在栏杆上,眼尾微挑,“你怎么这么矫情?”

洛小白翻了个白眼,“你才矫情。”

“我不抽烟。”顾戚忽然说,“我只是有点烦,点着烟,烟雾缭绕的话,更好发呆。”

洛小白学顾戚的姿势,也靠在栏杆上,不过他面向窗外,“你在烦什么?”

对面的高楼投影了一幅画,画着海鸥与海滩,渐变色的投影光让景色不断在白天、傍晚转换。

光线照进洛小白的眼睛里,眸底明亮不已,“你原意跟我说说吗?”

顾戚说:“老头的反应。”

他抓了抓头,沉着脸,又有些茫然,“他的反应让我觉得很不爽,他应该,不,我以为他会动怒,会发火,会抄起东西要打我……”

但什么都没有,那么平淡的就接受了。

这让他难以理解。

“还有他说的话,什么叫‘好好跟顾戚在一起,别伤害他’。”顾戚情绪激动,“从头到尾、由始至终,我只被他和我哥伤害过。

他有什么资格对你说出这句话,要求你不伤害我?”

他转过头,紧紧盯着洛小白的双眼,“你说,他是不是特别假惺惺、虚伪的人?”

洛小白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等到顾戚不说话才说:“你走了之后,顾先生对我说了一番话。”

顾戚眯起眼,身体瞬间站直了,“他说你了?骂你了?”

洛小白摇头,“没有。”

顾戚放松下来,“老头要是骂你了,我现在就去帮你骂回去。”

洛小白轻声叹息,放在口袋里的指尖勾了勾,下了一个决定。

他深呼了一口气,抬眸看向顾戚,深深望进他的眼底深处,“顾先生说,你脾气差,却很善良;他说你有感情洁癖,但一旦喜欢上谁,就会千百倍对对方好;他说你孩子气,不成熟,希望我们如果吵架了,我能多包容你,他希望我能爱你,希望我们在一起能够幸福。”

白炽灯下,顾戚眸光闪缩,脸上流露出些许怔然。

洛小白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襟,将他压在墙上,一字一句说:“你爸爸他很爱你。”

遂不及防被揪住衣襟按在墙上,顾戚怔怔地看着洛小白,一时间忘了言语。

几秒后,他脸色沉了下来,“你知道什么?”

他挣脱洛小白的压制,捏紧的拳头擦过洛小白的脸,重重砸在他身后的墙上。

胸膛剧烈起伏,他俯视洛小白,面部肌肉抽动,抑制不住的怒火往外迸发。

洛小白仰头,顾戚愤怒扭曲的脸让他有一瞬的失神,他飞快偏头瞥了眼顾戚的手,才又转过来,努力压下了心中的波澜,一针见血道:

“我确实不知道,但我有耳朵,能听;有眼睛,能看;也有感觉,能够感受。它们都告诉我,你的父亲爱你,你的哥哥也爱你,他们都关心你,珍惜你。

你之前对我说,你出国留学时,他们总是不停给你汇钱,你认为这是弥补,但如果只是因为他们不懂的表达爱呢?

你们是父子,是兄弟,你真的认真跟他们谈过吗?”

顾戚眉头越皱越紧,表情也非常难看,他不能伤害洛小白,拳头就又一次重重锤在墙上。

一滴血珠飞溅到洛小白的脸上。

洛小白脸色微变,抓住顾戚的手,迅速从包里拿出手帕,包住伤口。

顾戚垂眸,将洛小白小心替他擦掉血,又包住的伤口的担忧表情看在眼里。

他缓了缓情绪,“他们……”

洛小白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他,“不是他们,是你。”

他直勾勾盯着顾戚的眼睛,“你跟他们沟通过吗?你试过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愿意?”

看着顾戚的神色,洛小白替他回答了,“没有,你没跟他们冷静谈过。”

顾戚火气又被点起,他猛地攥紧手,手臂的肌肉崩得很紧,死死盯住洛小白。

“你哥哥晚上来找我,是想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洛小白放开了顾戚,不疾不徐说,“他问了我很多问题,包括礼服、婚礼地点、请柬样式、伴手礼……他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闻言,顾戚瞳孔微缩,飞快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和怀疑。

稍时,他失声否认,“不可能!”

顾戚咬着牙,又狠狠道:“不!可!能!”

“他不讨厌你。”洛小白撕开了顾戚用来伪装的外壳,对着里头胆小又害怕受伤的灵魂说,“顾戚,‘当局者迷’说的就是你。”

顾戚退了好几步,下一秒已经受伤的手再次砸向墙壁,想以疼痛的方式缓解心里的烦躁和怒火。

洛小白眼疾手快,抓住了它,两手握着。

“顾戚,”他的语气温和下来,“你至少应该尝试一下。”

不远大厦投影的光忽明忽暗,顾戚沉默,洛小白也沉默了,寂静的走廊落针可闻。

“我试过的。”顾戚突然说。

他跟洛小白对视,多年来的委屈不断涌出,“我问老头那女人是谁,可是老头不说,他的态度那么奇怪,还让我不要管。

他跟一个陌生女人在酒店待了一个晚上,我怎么能不怀疑?他却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还有我哥,我找他,把这件事告诉他,希望他跟我一起去质问老头,但他拒绝了我,他也什么都不说。我不能理解,我问他,他却对我大吼大叫,还打了我……”

那年顾戚十四岁,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偶然看见顾学简的车停在酒店门口,而后他看到顾学简跟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相携从酒店出来,女人还挽着顾学简的手。

车子开走,顾戚就冲到酒店,很快查到顾学简跟女人在酒店待了一个晚上。

同一间房,孤男寡女,待了一个晚上。

能是什么关系?

顾戚几乎是疯了一样跑回家,他质问顾学简,但顾学简除了一开始露出来不及掩饰的惊讶外,却再也没有其他神色。

他不耐烦,不配合,不愿意说,连简单一句“没有”的敷衍都不给顾戚。

但顾学简和女人相携走出酒店的画面,顾戚却忘不掉。

后来顾原回来了,顾戚去找他,希望从顾原那里得到一个安心的答案,可也没有,顾原听完他的话,不可置信地看他,反驳他,否认他。

他多说几句,顾原突然就发火了,一巴掌下来的毫无预警。

而那之后,母亲就遭遇空难,永远离开了他。

葬礼后,顾戚昏昏沉沉,又无意间听到了顾学简对顾原说:“如果当初没让顾戚出生就好了。”

在那一刻,顾戚知道自己被背叛了,被最爱、最亲的两个人,同时背叛了。

“你没出生没生你就好了”——这句同样的话,洛小白听过无数遍,他的母亲曾经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也用行动诠释了这句话。

他亲身经历过,所以如果顾学简、顾原真的是这样的念头,他能感受出来。

可没有。

他只在他们身上,感觉到爱。

洛小白沉默了会,突然抓住顾戚的手腕,拖着他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你既然不明白,那就再问一遍,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无数遍,你总能烦的他告诉你答案。”他回头,注视顾戚的双眼,“你之前说,我答应帮你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现在我想到要求了。

我的要求就是——你跟你父亲、哥哥好好谈谈。”

他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开—诚—布—公,认—真—地—谈!”

顾戚被洛小白重新拉回了顾学简的办公室。

顾戚非常不愿意,但洛小白提出的要求他又没办法自毁诺言拒绝,黑着一张脸,浑身低气压。

他们出去又回来,顾学简愣了下,手上还拿着顾妈妈的照片。

“你们怎么回来了?”他的怔愣只有一秒,就已经恢复过来,拉开抽屉要将照片放回去。

“顾先生。”洛小白没了之前的紧张,通过顾学简的那番话,他认识到对方无论冠上多少名号,无论多么有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您刚才对我说的话,应该说给顾戚听。”

将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烦闷的顾戚推出来,“另外,顾戚有话想跟您说。”

顾学简摸到抽屉的手顿了下,指尖有几秒的颤动。

“你想跟我说什么?”他看向顾戚。

顾戚并不看顾学简,他试着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最终只是将嘴角抿得紧紧的,眉头也拧成疙瘩。

——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抗拒”两个字。

顾学简等了又等,绷紧的身体一点点垮下来,他用手按了下眉心,遮住了飞快闪过的失落。

“没话说就回去吧,很晚了。”

洛小白转头,顾戚纠结的模样印入眼帘。

“我知道这很艰难。”他轻轻拍了拍顾戚的背脊,“但有些事你不问、不说,永远无法得到答案。”他又主动握住了顾戚的手,“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陪着你,我保证。”

顾戚转动视线,落到洛小白身上。

洛小白弯起眉眼,朝他笑了一下,笑容充满鼓励。

顾戚和洛小白对视了半晌,忽然眼神一凛,然后大步向前,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两手按在办公桌上,目光锁住顾学简:“我再问你一次,当年你跟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父:小白!mua~(儿媳真好。)

顾原:小白!mua~(弟媳真好。)

顾戚:滚滚滚,媳妇是我的!

第28章

顾学简没想到顾戚会重提这件事,手下意识摸到抽屉,过了会,他又习惯地去揉眉心。

“怎么又提起这件事了?”

“我、要、知、道、你、跟、那、女、人、的、关、系!”

顾戚冷冷地看着顾学简,一个字,一个字加重读音说。

他的两只手紧紧抓着办公桌边缘,指关节凸起、泛白,原先受伤的位置,伤口撕裂,血一点点染红包扎的手帕。

洛小白注意到了,快步走到顾戚身边,轻轻掰开顾戚用力的手,他的视线在宽大的办公司转了一圈又一圈,眉头微微蹙起。

顾学简忽然站起来,走到不远处的柜子,弯腰拿出医药箱。

跟顾原如出一辙严肃的脸此时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心疼,他放下医药箱想去抓顾戚的手。

顾戚避开了。

顾戚目不转睛看着顾学简,重复问:“你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被儿子避开,顾学简伸出的手还僵在原地,他自嘲地叹息一声,重新收回来,把药箱推给一旁的洛小白。

“拜托你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手背在身后,脸冲着窗外,但仍然没有给顾戚的问题一个答案。

因为有洛小白,因为洛小白相信顾学简和顾原,所以顾戚原意再试一次,然而他已经给出足够的耐心,可对于他的问题,顾学简还是和曾经一样——回避,不回答。

顾戚咬紧牙,下颚绷紧着,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顾学简身边,捏着顾学简的肩膀将人转过来,又抓住他的衣领,眼神冰冷,灯光下,眼珠透着一股危险的亮。

“你这么避讳,说明我没猜错,那个女人就是你的情人,你他妈就是出轨了对不对——”

“当年在我妈的葬礼后,你对我哥说,如果没让我出生多好,”他深深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是啊,如果我没出生该多好?”

“我不是你的儿子,没流着你的血该多好——”顾戚低吼着,咆哮着。

他最后说:“顾学简,你真不配做父亲。”

顾学简脸色发白,身形晃了晃。

“那句话,我……”他想要解释,但怎么解释?

当时,他脱口说那句话的当时,确实是怪顾戚的。

“对不起……”

顾学简闭了闭眼睛,声音疲惫不堪,“对不起。”

顾戚静静看着顾学简,见他只是道歉,却还是没回答问题,心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碎了。

他放下手,疲倦地转身离开,洛小白抓着他的手,关切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顾戚……”

顾戚偏头,对上洛小白的眼睛,轻轻的,失落地笑了下,“你看吧。”

洛小白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了他一下。

洛小白又回头,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顾学简,沉吟说:“顾先生,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又或许,顾戚是对的。”

他轻声说:“我以为您是爱顾戚的,但我错了。”

话落,洛小白转身跟顾戚并肩,他主动握住顾戚的手,愧疚充斥心底。

这时,“我告诉你。”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洛小白抬头,就见顾原抿着唇,大步从门口走进来。

他走到顾戚面前,兄弟两人身高相仿,“你想知道的事,我告诉你。”

顾戚骤然抬眸。

顾原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移开目光,放到顾学简身上,叹息说:“爸,告诉小戚吧。”

他又看了洛小白一眼,欣慰又欣喜,“而且,小戚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自从十年前顾妈妈去世以后,这是父子三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洛小白替顾戚包扎好受伤的手,本来想离开,却被顾戚拉住,按在自己身边。而顾原和顾学简也并不介意他听。

他们已经真的把他当做顾戚的伴侣,纳入了家人范围。

洛小白不太习惯,顾戚说:“你答应陪着我的。”

担心洛小白还会走,顾戚就牵着洛小白,两人的手交握,放在沙发上。

“……”

洛小白只得留下来。

顾戚满意了,他的视线回到顾原身上,声音冷冰冰的,“可以说了吗?”

“嗯。”

顾原左手放在右手上,拇指摩挲虎口的位置,他深深地看着顾戚,脱口的声线有些沙哑。

“妈妈,她患有抑郁症。”

“什么?!”顾戚诧异地睁圆双眼。

下一秒他转向顾学简。

在他开口前,顾原先一步说:“不是爸的原因。”

“妈妈是一个内心十分纤细、敏感的人,她曾经想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去到世界各个角落,帮助所有需要救助的病人。

但是外公不同意,他擅自改掉了妈妈的高考志愿,硬是让妈妈上了商科。”

“后来妈妈毕业,他们又掌控了妈妈的婚姻,他们给妈妈安排了一个又一个的相亲对象,爸也是其中一名。”

顾学简似乎回忆起了那时的初见,嘴角扬起了一抹笑,笑容里透着甜蜜,脸上的疲倦都消失了,“你们妈妈是我见过,最优秀、最温柔、也最强大的女性。”

“我们的爱情始于相亲,但我们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互相有好感,后来也是因为爱情结婚。”

顾戚冷哼了一声,“如果你们之间有爱情,那妈妈为什么很少回来?”

顾学简脸上的笑缓缓消失,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淡去,“是我的错。”

顾戚眯起眼,“你果然——”

“不是。”顾原对顾戚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外公私自改志愿,是原因之一,第二个原因,是外公不同意爸爸和妈妈在一起。”

顾妈妈姓章,全名章,她算得上是真正豪门贵族、清贵之后。虽然那会章家已经落没,但老一辈的骨子里还刻着门户阶级的传统。

顾家虽然有钱,但往上数,其实只能算暴发户出生,顾爸爸完全入不了章家的眼。

为了和顾学简结婚,章第一次反抗了父亲,她义无反顾从家里跑出来,嫁给了顾学简。

事实证明她选的人是对的,她嫁给了爱情。

婚后顾学简对她很好,婚姻关系上,她很幸福,可是因为她的反抗,章老爷子大发雷霆,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他们夫妻登门,他从来不见。

直到他因病去世,他都没有原谅章,允许章见他一面。

章为此一直很自责,觉得父亲是被她气病,最终导致的死亡,重重的心理负担下,即便婚姻幸福美满,儿子优秀可爱,她还是患上了抑郁症。

而在她被诊断出抑郁症的同时,顾戚也来到了她的生命里。

章当时的状况很不好,怀孕对她的身体负担太大,非常危险,医生建议她拿掉孩子,但她舍不得,坚持要生下来。然而她的身体确实很差,抑郁症让她出现了并发症——厌食症,再加上妊娠反应,她瘦的不行,几乎没有营养供给孩子,所以顾戚出生的时候,非常虚弱,险些夭折。

看着保温箱里瘦弱的顾戚,章越发自责,这让她的病情更加严重,一度到了想自杀的地步。

妻子越来越差的精神状况,让顾学简心疼又着急,他突然想起了妻子曾经的梦想——当医生。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联系了一个多年好友,对方是一名医生,但并不固定在一个地方工作,他请她帮忙,请她同意章成为她的助手。

对方同意了。

如果可以,顾学简是想陪妻子的,然而顾原才六岁,顾戚更是才刚出生,他不能让孩子同时失去父亲和母亲的照顾。

因为章患有抑郁症,必须要有心理医生跟随,顾学简又找了另外一个很知名的心理医生陪她。

放下负担走出去,随着旅行的地点变多,足迹踏遍全球,章的病在慢慢变好。

顾戚六岁时,她其实已经痊愈了。

可是章喜欢上了这种方式,她不再习惯待在同一个地方,她虽然爱着孩子,爱着顾学简,但她正在一点点实现自己年少时的梦想,她可以给医生当助手,也能帮助别人,她不想放弃。

顾学简爱她,所以尊重她,不勉强她,他不要求她回来,他让章过想要的生活。

“你十四岁那年看到和父亲在一起的那个人,是妈妈的心理医生。”顾原娓娓道来,“那天住在同一间房的,是爸和妈妈,只是房间登记在那位心理医生的名下。”

他拧紧眉,迟疑了许久才继续说:“当时妈妈的抑郁症复发了……因为你。”

太多的信息压过来,顾戚本来就是无措的,听到顾原的这句话,他愣了很长时间。

“……我?”

顾学简挺直的背脊弯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很多岁,他的表情变得伤感。

他狠狠搓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接替了顾原后面未完的话。

“你妈妈的情感是敏感、纤细的,她多年来,一直处在矛盾中,她爱我、爱你们,尤其是你,”他看着顾戚,“她很爱很爱你,对你有很多愧疚,她认为自己对你没有尽到丝毫做母亲的责任。”

“她在叙利亚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她的病人里,有一位母亲,她跟你妈妈聊起了她的孩子。朝夕相处中,她听病人讲了很多关于她孩子的事,夜深人静忍不住想起你,想到她这么多年一直抛下你……她陷入了自我否认的情绪里,等到意识到的时候,抑郁症复发了。”

“她回来了,却不敢见你,她偷偷到学校去看你,却无意间听到你跟朋友抱怨,你说她很少回来,你已经快一年没见到她了,你说你其实也想要有母亲陪伴。

你还说你对她的印象不深,有时候甚至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你当时在责怪她。”

“那天晚上她情绪崩溃,在酒店试图自杀,被医生发现,然后给我打了电话。她本来的房间一片狼藉,于是我们就待在医生的房间里。”顾学简解释了顾戚看到的那一幕,“你妈妈需要重新吃药,所以在她睡着以后,我送医生去拿药,她扭了脚,所以我搀着她。”

指责母亲的这段记忆,顾戚几乎已经没有了,他不记得,但他明白,这是真的。

他用力抓住洛小白的手,手指、手肘、肩膀、整个身体都在颤粟,无法控制。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也苍白的过分。

洛小白的手被顾戚握的生疼,但在此时,这点疼意算不上什么,他更担心顾戚。

他感觉到顾戚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忘了尴尬,忽视了顾学简和顾原,倾身抱住顾戚,像曾经的顾戚一样,将顾戚的头按在自己肩上,空余的那只手拍着他的背脊。

顾戚靠在洛小白的肩膀上,安静的办公室里,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呜咽声。

许久,他才红着眼眶抬起头,直直望着顾学简,“这就是你对我的问题避而不谈的理由,对吗?”

他转了转头,看着自家大哥不苟言笑的脸,当年他听完自己言辞凿凿的话后,惊讶的表情以及那一巴掌的愤怒,仿佛还清晰的在眼前。

他又轻声问:“所以,你才会打我,对吗?”

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目光怔怔的,失魂落魄了一会,他突然笑了,“难怪,难怪……”

难怪他们会说,他如果不出生就好了。

他明白了。

都明白了。

顾戚表情难过,不再说话,他低着头,抬脚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顾原和洛小白同时搀住了他。

顾戚转头,眸里没有光亮,朦胧一片,他定定凝视了顾原半晌,拿开了他的手。

“小戚……”顾学简喊他。

他的声音在发颤,看着平时作天作地的二儿子没有一丝精神,灵魂都仿佛抽空了,心痛不已。

顾戚闻声,脚步停顿了下,可他没回头。

“对不起,当时我被悲伤冲昏头责怪过你,你怪我,你可以怪我,但你别怪自己,知道吗?”

“这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顾学简说,“小死于空难,那是一场意外,没有人能料到的意外。

这不是你的责任,不是任何人的责任,懂吗?”

顾戚没有回应,他慢慢地往外走,踉踉跄跄,如果不是洛小白扶着,下一秒就会栽倒。

走出办公室前,洛小白回头。

顾原注视他,“我弟弟,拜托你了。”

顾原的身后,顾学简也在看他。

洛小白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陪着顾戚,离开了顾氏集团大楼。

车里。

洛小白递了一瓶矿泉水给顾戚,“喝点水。”

顾戚没接水,也没说话,他蜷缩在副驾驶上,十指深深插入头发,外面的车灯一闪而过,光线照在他脸上,苍白、毫无血色,表情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他从没想过他寻求的真相,会这么难过。

“顾戚。”

“顾戚!”

洛小白用力掰开他残害自己头皮的手,抱住了他,“冷静点,冷静些。”

把顾戚按在自己怀里,两只手紧紧拥抱他,洛小白贴在他的耳边说:“听着顾戚,不是你的错。你的出生没有错,你期待母亲的陪伴也没有错,你的抱怨更没错。这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

“呜。”

顾戚突然抬起手,紧紧抱住洛小白,脸颊深深埋在洛小白肩胛,呜咽声不断。

洛小白被他拥抱着,也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摸他的头发,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背脊。

“哭出来就好了。”

“发泄出来就好了。”

“没事的。”

不厌其烦,洛小白在顾戚的耳边不断轻声说着,然后他又说:“不是你的错,不用自责。”

今天顾戚没开跑车,换了一辆商务车。

车子隐在角落,车门紧闭,高级的制造对得起高级的价格,外面马路车来车往,不知哪里出了事,警车、救护车、消防车来回经过,响起的警鸣声都被很好的隔绝在窗外。

车门仿佛是一道分界线,将车内车外完美隔成两个世界。

车内剩下顾戚很轻的哽咽,他的眼泪浸透了洛小白肩胛的衣服,甚至沾到洛小白的脖颈。

洛小白垂下眼睑,顾戚依旧将脑袋埋在他的肩上,双肩抖动,发出的声音轻微又悲伤,他脆弱无助,痛苦的模样,让洛小白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难受极了。

他更紧地抱住顾戚。

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顾戚终于消化完顾学简、顾原的话,冷静了下来,他将头从洛小白的肩上抬起,露出一双通红的双眼。

他的喉咙很干,发出的声音嘶哑无比,“我没事了。”

洛小白盯着他的眼睛,轻轻地点了下头,“嗯。”

他抽了几张纸,伸出手替顾戚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又把刚才丢在旁边的水递给他。

顾戚这回接了过来。

仰头喝掉大半的水,他打开了车窗,风裹着寒气进来,洛小白刚觉得冷,下一秒顾戚就将外套披在他身上。

顾戚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我吹会风。”

洛小白看着顾戚脱掉外套后,剩下的单薄西装,将衣服重新给他披上。

在顾戚回头时,洛小白问:“想去海边吗?”

他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现在过去,刚好可以看日出。”

顾戚安静了会,点头。

“要。”

洛小白朝顾戚笑了下,“好。”

海离他们不远,临市就靠海,走高速过去,只要两个小时就够。

清晨六点,他们站在海边。

时间刚刚好。

这会太阳刚刚从地平线冒出一个头,暖色的阳光穿透黑暗,投掷在海平面上,将天际线染成一片通红。

大海它包容万事万物,渐渐的,红色一点点淡去,金色的光洒下来,整个海面波光粼粼。

黑夜的暗褪去,变成了白昼的白。

顾戚安静看着这壮丽的景象,瞳孔里倒映出远处那渐渐升高的金色,直到它耀眼到无法直视。

没人说话,更无人打破这份宁静。

海浪一次次冲刷沙滩,浪花打湿了他们的鞋尖,这个时刻,世界就像一位母亲一般,温柔、美好,站在其中,被她包容、被她爱护,满满的幸福感。

许久,顾戚抹了下眼睛,转过头。

“洛小白。”他喊洛小白的名字,接着俯身抱住洛小白,低沉、豁然的声音在洛小白的耳边落下,“谢谢你强迫我去面对他们,谢谢你告诉我老头、我哥爱我,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他松开手,又撩开洛小白被海风吹乱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

“我明白了。”

回程的时候,换成了顾戚开车。

洛小白裹着顾戚的外套,缩在后座,脸板的紧紧的,气压极低,每次顾戚偷偷从后视镜看他,他就会狠狠瞪回去。

这会,顾戚又用余光悄悄瞄洛小白了。

毫无疑问,洛小白再次瞪了他。

洛小白的脸上写满几个大字:我!很!生!气!

顾戚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嘴巴也不叭叭叭了,乖乖移开视线,尽职当一个好司机。

额头吻之后,洛小白先是惊讶,接着一脚踹向顾戚,顾戚没注意,脚一歪,就跌海里了。

顾戚只愣了一秒,就弯腰掬起一泼海水,泼到了洛小白身上,还拉着洛小白跟他玩。

本来洛小白吹海风就很冷。

被顾戚兜水浇了一身,海风一吹,更加瑟瑟发抖。

顾戚见洛小白脸色发白,立刻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忙脱下衣服,紧紧裹着洛小白。

两人回到车上。

之后洛小白就开始气鼓鼓,“凶巴巴”地瞪顾戚。

在要上高速的分叉路口,顾戚又从后视镜看了洛小白一眼,见洛小白缩着身体,似乎还在冷,就掉转车头,开到了另外一条路上。

洛小白注意到了,“你要开去哪里?”

“进市区。”顾戚说,“给你买身干净的衣服,还要买点药。”

他蔫头耷脑,“抱歉。”

洛小白换了个姿势,又往怀里塞了个抱枕,“算了。”

他顿了顿,“反正是我先把你踹进海里的。”

说到这里,洛小白又想起那个额头吻,耳根隐隐发烫。

拍拍自己脸颊,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过了会,他困倦地眨眨眼,“我睡一会。”

红灯停车,顾戚回头,见洛小白侧着身趴在座椅上,脸枕在抱枕上,半边脸陷进去,嘴巴稍稍嘟起,已经睡着了。

这个姿势其实不舒服,但一夜没睡是真的累,他甚至打起了很轻的鼾声。

顾戚看了会,回头时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红灯变绿灯,顾戚放弃设定的路线,打着方向盘拐弯,驶入主街道,来到了市中心。

他把车停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前。

顾戚本来想叫醒洛小白,可洛小白睡得很沉,眼底的青色、脸上的疲惫清晰可见。

思考了会,顾戚自己先下车,接着打开后车门,小心翼翼将洛小白抱了出来。

从后座换到顾戚的怀里,洛小白只是睁了下眼睛,在看到顾戚以后,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经理用房卡替顾戚刷开房间后,顾戚小心翼翼将洛小白放到床上,而后他将一直卡递给经理,压低声音,请他去买两套干净的衣服,以及预防感冒的药。

等经理走了,顾戚才回到床边,轻手轻脚地替洛小白脱掉湿衣服。

顾戚努力做到“非礼勿视”,可指尖碰触到的肌肤的触感,总是不断诱惑他去看。

他就像是那些用手遮住眼睛嘴巴大念“我不看我不看”的人,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张开指头,指缝里露出的眼睛,明亮无比。

几次挣扎后,他放弃了,正大光明地欣赏起来。

洛小白很白,四肢纤细、修长,手脚的比例都很好,虽然瘦,可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有肉。

顾戚以欣赏的目光,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视线停在洛小白的小腹上,缓缓笑了。

肚子鼓鼓的,还是有点肉的。

看来有好好吃饭。

给洛小白穿上酒店的睡袍,替他盖好被子,顾戚站直伸了个懒腰,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拿起另外一件睡袍,走进了浴室。

他洗完澡出来,经理也把衣服、药买了过来。

洛小白还没醒,暂时用不到,顾戚同样一晚没睡,而且跟父亲、哥哥的心结彻底解开了,这会心情完全放松,眼皮也开始打架。

他看了一眼洛小白,绕到大床的另外半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很快他也沉沉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顾戚小心翼翼抱洛小白下车,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洛小白走进酒店大门的照片,被路人po到了网上。

有人认出了顾戚,照片在网上掀起了热潮。

短短半小时,爬上了热搜尾巴。

【顾少的眼神啊,眼神,太温柔的叭,啊啊啊啊,awsl!】

【卧槽,真的是顾大佬啊啊啊啊啊,我的天,这是出柜吗?出柜吗?】

【我可以说一句恭喜结婚了吗?】

【世风日下,基佬都秀起恩爱了,恶心。】

【你有毒吧,同性婚姻法都通过多少年了,同性恋怎么了,吃你家大米喝你家水了?】

【不是,你们怎么就认定了人家是情侣?兄弟不行吗?另外,被顾戚抱在怀里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别是顾戚强迫人家的吧?】

【你是不是傻,你家强迫别人这么高调,青天白日给路人看啊。】

【不管不管,这对我磕了。】

【一分钟内,我要顾大佬怀里少年的全部信息啊啊啊啊啊。】

……

网上消息发酵的太快,顾学简和顾原还没反应过来,#顾戚出柜#就已经被刷上热搜。

周峰看了一眼冷着脸的顾原,“顾总,这个消息怎么办?”

顾原指尖敲着平板屏幕,沉吟了会说:“想办法撤掉,保护好小白的消息,别让网友扒出来。”

话落他拿出手机想给顾戚打电话,可按下拨号键前,又猛地停下。

他想起昨晚顾戚离开时摇晃的身形和失魂落魄的模样。

弟弟原谅他们了吗?

顾戚抿了抿唇,最终放下手机,吩咐周峰:“让王晟联系小戚。”

周峰明白,转身下楼去找王晟。

顾戚是被电话吵醒的,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皱眉接起。

“发生什么了?”

洛小白还没醒,顾戚小声问完,从床上下来,走到阳台。

“老板,出事了,您和洛少爷的照片被po到了网上,上了热搜。”王晟说,“顾总已经让人撤热搜,但消息传播太快,且传出的人是一个私人账号,不一定撤的干净……”

顾戚瞬间精神了,“照片?什么照片?”

王晟很快发了一张照片到顾戚手机上。顾戚低头查看,屈起的食指一下下敲击栏杆。

“老板,您……”

“没事。”顾戚说,“最快速度把热搜撤下来,其他不用解释,但关于小白,一点他的隐私信息都不能泄露,记住了吗?”

“是。”

挂了电话,顾戚登上微博,发展到现在,关于他的热搜已经爬到前几名,浏览数不断飙升。

认真搜索了洛小白,确定网上没有丝毫关于他的消息,顾戚松了口气。

至于他自己,他并不在意。

洛小白睁开眼的时候,顾戚正在阳台打电话。

他盯着天花板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在酒店客房,他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睡袍,意识到是谁帮自己换的衣服,他睁圆了眼睛。

“……”

洛小白感觉热度全部聚集在脖子以上,头顶都能冒烟了。

重新把自己卷进被窝里,洛小白脑袋都不想露出来了。

他在大床上滚了一圈,滚到另外半边床的时候,感受到顾戚残留在上头的余温,再次:“……”

两个月前那段酒店的记忆飞扑而来,洛小白下意识上下检查自己全身。

顾戚就在这时走进来,看到洛小白的行为,他不解地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洛小白摸到屁股的手一顿。

脸颊刹那变得通红。

“没什么。”他迅速把手抽出来,拉了拉被子,恨不得抱住被子亲几口——幸好有它挡着!

看着洛小白通红的脸,顾戚拧起眉,大步走到床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他说着,手已经探到洛小白的额头。

额头倒是不烫。

顾戚收回手,去倒了杯水,然后拿起酒店经理帮忙买回来的药,“你吃一颗,预防感冒的。”

洛小白怀了宝宝,不敢乱吃药,他摇摇头,“不用,我没生病。”

他转移话题,“刚才是谁找你?公司有急事吗?”

洛小白不愿意吃药,表现出排斥,顾戚就不勉强,他把药和水放到床头柜,斟酌了会,对洛小白实话实说:“不是公司的事,事实上,是我们上热搜了。”

洛小白惊愕道:“我们?热搜?”

“嗯。”顾戚将手机开启,调出微博的热搜页面,点进去#顾戚出柜#,放到洛小白面前。

洛小白:“……”

匆匆翻了一遍,洛小白抬眸,顾戚迎着他的目光,率先开口:“我想直接公布我们要结婚了。”

第29章

热搜虽然撤了,但不能让网友集体失忆。

#顾戚出柜#、#顾戚男朋友#、#顾戚同性恋#等话题接连出来,网上讨论还是很热烈。

这份讨论,在下午两点,达到了巅峰,各大新闻、营销号、热搜重新安排上,一条龙服务。

原因是顾戚在下午2点,准时发了一条微博。

——顾戚V:我的爱人。配图是十指相扣的两只手和并排坐在一起的影子。

【官宣!】

【顾大佬恭喜啊啊啊啊啊!】

【我就问一句,请问你以后还会行走在吃瓜的第一线吗?】

【顾戚对对方是真爱了吧?居然直接出柜公布!这个态度好刚,我好奇顾氏集团有什么反应。】

【我赌一百块,顾学简想打死顾戚。】

【我也赌……】

……

网友热衷吃瓜,喜欢吃热闹,这个赌局一开起来,被营销号一炒作,又飞快爬到了热搜尾巴。

此时,顾氏。

顾学简和顾原父子两人坐在一起,手里各捧着一个ipad,手指快速滑动,埋头刷刷刷。

周峰、张启轩眼观鼻、鼻关心地在旁边处理文件,偶尔对视一眼,彼此都是吐槽脸。

刷出顾戚正大光明出柜官宣微博的时候,被员工私底下称为“冷面父子”的两人都露出欣慰的笑,非常默契,拇指齐刷刷往屏幕上那个竖起大拇指的手指按了一下——两个赞。

拿着文件过来的周峰:“……”

嘴角抽了抽,周峰小声说:“顾董、顾总,您们用自己的大号点赞,会跟着上热搜的。”

撤热搜很累的,你们这些大佬到底知不知道!

顾原抬头,冷冷地看周峰,“上热搜怎么了?”

顾学简说:“小白作为顾戚的伴侣,我很满意。”

张启轩跟在顾学简身边很久了,他揣摩完顾学简话里的话,凑过来说:“需要联系宣传部以公司名义正式发一则通知吗?”

顾学简目光一凝,抬头看向张启轩,向来严肃、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很好。”

他又说:“记一个月奖金。”

周峰:“!!!”

张启轩:嘿嘿嘿。

顾原挺了挺腰,语气严肃说:“宣发部那群人撰写完微博内容,你再重新审核一遍,务必要正式。”

“是。”张启轩想着哗哗流进口袋的小钱钱,高高兴兴跑了。

好友最后那个瑟的表情,周峰彻底柠檬了,他偷偷瞄了两位大佬半天,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补够了觉,下午顾戚和洛小白就启程返回了Y市。

路上顾戚开车,洛小白坐在副驾驶,低头和姜辰聊天。

顾戚官宣的微博一发出来,姜辰的夺命连环call就来了,后来是他要去上课,才挂了电话。

然而,他的微信还在轰炸。

姜辰——【小白,顾戚就这么官宣出柜真的好吗?你们不是假结婚吗?】

洛小白——【是顾戚主动提的。】

姜辰——【啊……】

姜辰——【小白,你真的不喜欢顾戚吗?】

洛小白的目光停在微信界面上,半晌才继续回——【喜欢,他是我的朋友。我也喜欢你啊。】

等了会,姜辰没再回复,洛小白收了手机偏过头。

顾戚这会在认真开车,他的眼睛直直望着前方,修长、好看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自然又随意。他并不像新手,浑身紧绷生怕出错,而是懒懒散散的,很是悠闲惬意。

察觉到洛小白的目光,他转了下头,“怎么了?”

“你发那条微博,真的可以吗?”洛小白语气显出了几分担忧,“我们是假结婚,未来你有了喜欢的人,你怎么解释今天的出柜?

网友不问缘由,不管过程,到时不论是你或者你的爱人,都会承受很大舆论压力。”

顾戚笑了笑,反问:“可是我们结婚的时候,媒体也会知道你是男的啊。”

洛小白一愣,好、好像也对?

眨了眨眼,他反应过来,“不能这么说,媒体爆出跟你主动公布出柜,性质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顾戚说,“反正我现在没喜欢的人,我的结婚对象是你。”

他偏头,“还是你担心会影响你?你不开心?”

洛小白摇头,“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你把我的消息藏的严严实实。”

“你没不开心就好,那就没问题了。”顾戚嘴角一扬,在发完微博以后,他的心情一直很好,不是地方限制,他都想高歌一曲,把这份愉悦大声唱出来。

洛小白又看了顾戚一眼,腹诽道:有这么高兴吗?真奇怪。

这时放在大腿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洛小白重新低头,解锁屏幕,这次是基友群在跳。

【小十七:@十七。啊啊啊啊啊,小白小白,你快去看啊,土豪读者又给你疯狂投雷了,我刚去数,已经快十万了。】

【十六:十一万了。】

【小十七:十二万。】

【小十七:十九万。】

【十六:二十万。】

【小十七:停了。一共二十万,我的天,小白你在吗?你看到了吗?!】

洛小白快速浏览完聊天记录,登入晋江app,很快在自己新文下找到疯狂砸雷的土豪读者。

对方这次不是系统留言了,而是写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的出现给了我很大帮助,谢谢。】

洛小白:???

他们现实中认识吗?不可能啊,他身边没有这样的土豪。

洛小白没想明白,就先切到基友群回复了和风细雨和开在悬崖的花,之后又返回文章界面。

顾戚抽空看洛小白,见他盯着手机页面,眼睛一眨不眨,就问:“你在看什么?那么入神。”

洛小白脱口而出,“我的一个读者。”

“读者?”顾戚打方向盘,拐到旁边下高速的路口,好奇问,“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只知道你是自由职业。”

他看一眼洛小白,“你说读者,那你是作家?”

洛小白虽然没跟顾戚提过,但也没准备瞒着他,毕竟他们是要结婚的。就算只是假结婚,但肯定要住在一起,这种事瞒不住。

“不是作家,只是网络写手。”洛小白补充,“在网站连载小说。”

顾戚惊讶极了,“哇哦。”他对洛小白竖起拇指,“网络写手也很厉害。”

顾戚夸赞的真心实意,洛小白看着他,笑了起来,“谢谢。”

“你又一次忘记我的话了。”顾戚哼哼了一声,不太满意地伸手去戳洛小白的额头,“下次不要说这两个字了,生分。”

想了想,他又问:“对了,你的笔名叫什么?”

洛小白:“……”

顾戚看他:“?”

洛小白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向阳花。”

“向阳花。”顾戚重复了一遍,觉得很耳熟,“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突然,他变换车道,将车停到一旁的车位。

“等等,你的笔名是向阳花?!”顾戚猛的把脸凑到洛小白面前。

向阳花,那不是……

洛小白抬眸,“嗯。”

笑了笑,他说:“上一次的事,我正式向你道谢,晚上我请你吃饭,约吗?”

顾戚嘴角一翘,“当然约。”

重新发动车子,顾戚心情更好了,他没想到,他跟洛小白这么有缘。

“我们去哪里吃?”顾戚问。

“我家。”洛小白说,“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顾戚还是第一次逛市场,留学那几年,为了省钱虽然他也自己做饭,但只去过超市。

跟洛小白走进闹哄哄菜市场的时候,他好奇的四处观察。

跟超市相比,菜市场自然是比较脏乱的,但顾戚一点都不嫌弃,高级定制的皮鞋踩在污水里,他也并不皱眉。

他甚至接地气到为了一毛钱跟菜贩子讲价。

为此不少菜贩子都一阵无语。

洛小白也很无奈,他原本只想买够一两顿的菜,但顾戚仿佛上了瘾,买了一大推。

伸手戳了戳正兴致勃勃跟菜贩讲价的顾戚,洛小白说:“够了,买太多吃不完会坏。”

腰被洛小白戳了好几下,顾戚腾出一只手来抓洛小白,然后故意凑到洛小白耳畔,往洛小白的脖颈吹气。

洛小白怕痒,缩了缩脖子,瞪顾戚。

顾戚挑眉,“礼尚往来。”

他压低声音,“你不知道男人的腰不能乱戳吗?”

“……”

洛小白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见洛小白头也不回,顾戚连忙付了钱,接过菜贩的菜追上去,像条小尾巴似的在洛小白身后打转,“好了我开个玩笑,你别生气呀,不然我让你戳,你爱怎么戳就怎么戳。”

顾戚两只手都提了大包小包,洛小白两手空空,他被顾戚烦的走得更快了。

回到车上,洛小白在顾戚开口前,就先说:“闭嘴。”

顾戚有点委屈:“……”

但是,好吧。

回到洛小白家,洛小白去换了身休闲的衣服,就挽起袖子去厨房准备食材。

他对顾戚说:“要看电视自己开,喝水自己去冰箱拿。”

顾戚问:“要我帮忙吗?”

厨房并不大,以顾戚的身高加身材,一进去就占了大半的地方,两个人根本转不开。

“不用了。”洛小白拒绝。

顾戚有点蔫,他无精打采哦了一声,过了会又原地复活,起身在客厅探宝。

在不大的客厅走了一遍,他最终停在洛小白的书架前。

他随手拿下一本原文书,看着上头的便签备注,顾戚挑眉。

带着好奇心,顾戚又拿了几本原文书下来,将洛小白标注的每张便签看了一遍,发现再专业的名次,拗口的句子,洛小白都翻译的很好。

洛小白很专业。

顾戚心思一动,拿出手机将原文和便签都拍了下来。

编辑微信,他把这些发给了秦跃——【我家小白多才多艺,是不会特别厉害?】

秦跃几乎秒回——【……你是在向我炫耀吗?】

顾戚的双眸亮如星辰——【当然。】

一分钟后,秦跃的回复姗姗来迟——【对你我已经不想吐槽了,但我有一个问题,你哥今天也吃错药了?】

秦跃又发过来一张截图。

顾戚点开截图,发现是顾原发的一条抽奖微博。

他看完,哼了声,小声嘟囔:才抽一百万,太小气了。

登录微博,顾戚找到了顾原的那条抽奖微博,动动手指头点了个赞,又转发了它。

顾戚V:呵。@顾原:转发这条微博并为顾戚送上结婚祝福,抽一百人平分100万……

另一边。

顾氏集团高层会议。

顾原正面无表情地听下面的人汇报,突然一声提示音响起,打断了那位高管的高谈阔论。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在寻找没关机的人。

他们偷偷瞄顾原,见对方一张脸越发冰冷,心惊胆战,为没关机的那位牛人默哀。

然而下一秒,他们见冰山自己拿出了手机。

???

再然后,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冰山,不,顾原笑了,还是那种很灿烂,眉开眼笑那种。

众人:“!!!”

顾原盯着顾戚转发的那一个字,心满意足地截了屏,将其保存进了名为“弟弟”的文件夹里。

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在门口看到周峰,顾原郑重地拍了拍他肩膀。

“下个月开始,你的工资翻一倍。”

听到这一句话的众人:“……???!!!!”

周峰:计划通。

晚上下班。

张启轩:我下个月能多拿一份奖金。

周峰:下个月开始,我的工资翻倍。

其他人:……mmp。

顾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弟弟转发了我的微博,给我点赞,回复我了!

万更完成!

第30章

洛小白做了四菜一汤。

汤本来他想煲鱼头汤,但他现在闻到鱼腥味就想吐,就换成了清淡的山药排骨汤。

菜也比较清淡,除了一道顾戚喜欢的金钱蛋放了重辣。

最后一道菜出锅,山药排骨汤也煲好了,洛小白从厨房探出头,“顾戚,来帮我一下。”

顾戚放下书里的原文书,快步走到厨房,“要我帮什么忙?”

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窗户因为热气泛起白雾,洛小白踩着一双毛绒绒的拖鞋站在灯光下,系着一条淡蓝色的围裙,端着一个放了四样菜的托盘,扬起的脸带着浅浅的笑意。

顾戚的目光一凝,怔住了。

系着浅蓝色围裙,站在灯光下,融入烟火气的洛小白,仿佛与他心中最理想的伴侣完美重合。

见顾戚在发呆,洛小白歪了歪头,喊他,“顾戚?”

顾戚回神,“嗯……嗯?”

洛小白示意了下自己手不够用,说道:“帮忙把汤端出去吧。”

“哦,好。”他点头,“好。”

四菜一汤上桌,洛小白又拿了碗筷,他问顾戚,“你是要先喝汤还是吃饭?”

顾戚看着洛小白,刚才厨房的那一幕始终挥之不去,此时他心跳加速,目光更像是万能胶水,黏在洛小白身上就移不开了。

理想伴侣。

完美重合。

洛小白……啊?

发现顾戚又出神了,洛小白有点莫名,抬起一只手到他眼前晃了晃,“顾戚?你怎么了?”

视线里出现洛小白的手,顾戚反应过来,咳了一声,“没什么。”

“真的?”洛小白看他。

顾戚重复道:“没什么。”然后他走到洛小白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碗,而后把他推到桌边坐下。

“我来盛。”他说,“先喝汤吧。”

先给洛小白盛了一碗汤,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顾戚回到洛小白对面的位置坐下。

“尝尝,看看咸淡够不够。”洛小白摘了眼镜擦上头的白雾,微微眯起眼睛朝顾戚一笑。

没了眼镜,洛小白的娃娃脸更加明显,嘴角弯起的弧度配上一头蓬松的自然卷,越发可爱。

顾戚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他心口一热,迅速移开视线,低头喝汤,嘴巴说:“够了够了,很好喝。”

洛小白在桌下捏紧的手松开,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还没动过筷,就直接用自己的筷子给顾戚夹了一枚金钱蛋,“再试试这个,你说要重辣,我就多放了点辣椒,不知道会不会太辣了。”

顾戚盯着洛小白给自己夹菜的筷子。

洛小白循着他的视线低头,脸颊一热,迅速解释说:“是干净的,我还没动过。”

顾戚耷耷的应了一声,“哦。”

洛小白疑惑地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脑补过头了,不然怎么觉会得顾戚的语气有点失望?

金钱蛋吃进嘴里,顾戚被辣的舌头吐出来,像是小狗一样“哈哈哈”,不停吹气,手也在旁边不断扇风,洛小白连忙给他倒了杯牛奶,“喝点,解辣的。”

等顾戚喝完,洛小白才说:“看来是太辣了。”

顾戚摇头,“不是。”

他的嘴唇被辣的通红,筷子却又伸出去夹了第二枚,“我就想要这个辣度。”

“……”

洛小白很诧异,但仔细想想,确实有部分人就是喜欢挑战极限,极辣、重辣、变态辣。他记得自己关注过某个up主,对方就经常作死。

不过顾戚这样的大少爷居然也爱尝试这类挑战,他忽然觉得有反差萌。

见顾戚不停地“哈哈哈”,却非常坚持在吃,洛小白沉吟了会,还是建议道:“少吃点。”

不然明天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可能要遭殃。

一顿饭吃了四十分钟,顾戚一个人解决了一盘的金钱蛋,嘴巴辣肿了,不过他嘴角微翘,非常满足的模样。

洛小白摇摇头,好心提醒了他一句,“你最好多喝点水。”

顾戚点头。

洛小白起身,收拾碗筷要去洗碗,顾戚也站起来,小尾巴一样跟到厨房,然后把洛小白推出去。“碗筷我来洗吧。”他说,“你煮饭,我洗碗。”

洛小白愣了下,刚想问你会吗?想起顾戚说过留学的时候打过很多工,那就应该……会吧?

不太放心地在门口站了会,见顾戚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熟练地洗碗,刷锅,轻轻笑了。

洛小白怎么都觉得这一幕非常有纪念意义,就拿出手机,对着顾戚拍了一张。

察觉到什么,顾戚一手泡沫的转头,洛小白冲他晃晃手机。

再转回去洗碗时,顾戚嘴角又控制不住上扬,几乎咧到耳后根。

收拾好厨房,顾戚走出来,洛小白正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消食。

他看了洛小白一会,说:“那我先走了。”

洛小白停下来,惊讶问:“要走了?”他以为顾戚会像以前那样,撒娇耍赖留下来。

顾戚“嗯”了一声,有件事他想去弄明白。

从洛小白家里出来,走到楼下,顾戚抬起头,望着顶楼那扇熟悉窗户里透出的光亮。

一动不动站了会,他才收回目光,大步走到停车的地方,上车离开。

半小时后,顾戚在秦跃的酒吧前停车。

直接把钥匙丢给泊车员,顾戚迈着大长腿,轻车熟路进入酒吧,找到窝在最角落卡座的秦跃。

秦跃看着突然出现的好友有点懵,懒懒散散没骨头的姿势瞬间改变,“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找你。”他扫了眼气氛热闹的酒吧环境,又瞥见不远处盯着他,神态毫不掩饰,跃跃欲试想过来搭讪的男男女女,皱了下眉,“换个地方。”

秦跃观察了会顾戚,发现他眼底出现了少有的茫然,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跟我来。”

沿着员工通道上到三楼,秦跃用钥匙开门,进入他专属的休息室,“在这里说吧。”

顾戚在沙发坐下,一双大长腿往茶几上一搭,脱了外套丢在旁边,放松靠在沙发背上。

秦跃取了两支高脚杯,又翻了瓶红酒出来,“82年的拉菲,喝吗?”

“不喝,我现在一肚子牛奶。”

“牛奶?”秦跃笑了,他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轻轻晃了晃,满足地喝了一口,“你喝那么多牛奶干嘛?”

顿了顿,他眉梢一挑,意味深长,“啊,牛奶非‘牛奶’?”

“你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顾戚瞪了他一眼,“我跟小白一起吃饭,菜太辣了,为了缓解辣度喝了一大盒。”

秦跃无语,“太辣你不吃不就行了。”

“不行。”顾戚理所当然地说,“那是小白特地做给我的。”

秦跃:“……”

秦跃差点没把红酒喷出来,他难以言喻地盯着顾戚,迟疑了半晌,终于再次暗示,“顾小戚,你一点都没感觉自己对洛小白很不一样吗?”

本来以为好友又会一脸懵逼的说出更理所当然的话,然而他忽然听顾戚说:“好像是不一样。”

秦跃:“!!!”

卧槽,顾小戚开窍了?!

秦跃放下高脚杯,屁股一挪,凑到顾戚身边,右手捏拳锤了他一下,“你总算开窍了啊。”

开窍,什么开窍?

顾戚疑惑地看秦跃。

对上他的眼睛,秦跃:“?”

秦跃无奈扶额,深深对好友在感情方面太过迟钝这件事感到绝望,“……行吧。”

过了会他问:“先不谈这个,你有什么事找我?”

顾戚斟酌了会,把晚上对洛小白萌生出的“完美理想对象”的想法告诉秦跃,接着又描述了跟洛小白接触的感受。

“在电影院不小心吻到小白的时候,心跳的非常快。”

“他总爱发呆,走路不看路,我每次都被他吓到,很担心。”

“他纠结要选哪一款蛋糕时微微皱眉,又鼓起腮帮子的样子,非常可爱。”

“他强迫我去面对我爸和我哥,我很生气,可我舍不得骂他,更舍不得哪怕轻轻打他一下。”

“他握着我的手、拥抱我,我就没那么难过了。”

“海边的日出很美,拥抱他的时候,有一种幸福感。”

“他给我做饭,系着围裙站在厨房朝我笑,我的视线无法从他身上转开。”

……

送走顾戚,洛小白原本是准备码字的,但一通电话过来,他又换掉家居服出门了。

来到约定的咖啡厅,洛小白很快找到坐在靠窗位置,安静翻看杂志的谢羽轩。

他朝他走过去。

“谢大哥。”

“小白。”谢羽轩放下杂志,起身给洛小白拉开椅子。

洛小白要了杯果汁,然后看向谢羽轩,“谢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我刚从英国回来,给你带了份礼物。”说着,他从一侧的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打开看看。”

“那我不客气了。”盒盖打开,里头放了一本厚厚的原文书,洛小白诧异地看着它,谢羽轩又轻声说:“翻开第一页看看。”

洛小白闻言,动作小心地翻开书页,入目的签名让他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他小声惊呼,“霍朗教授的签名!”

谢羽轩眼尾勾出淡淡的笑意,摸了摸洛小白的头,“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本书,又特地跑到牛津找教授签名,你能喜欢就好。”

洛小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喜欢,特别喜欢!”

爱不释手地捧着书,掌心轻抚书封,过了会洛小白才抬头,“对了,谢大哥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呢。”

谢羽轩闻言,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小白,你跟顾戚……你要跟顾戚结婚了,是吗?”

洛小白垂眸,放下手里的书,两只手紧张的交握在一起,“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

他看到顾戚的微博了。

尽管照片里只有影子和手,但他认得出来,其中一只是洛小白的手。

洛小白的虎口处有一颗痣。

谢羽轩指头勾着咖啡杯,咖啡滚烫,他却毫无感觉,“小白,你喜欢顾戚?”

假结婚的事,如果让谢羽轩知道,一定会极力反对,洛小白不想节外生枝,弄出麻烦,毕竟他已经答应了顾戚。

所以思考了会,他说:“嗯,我喜欢他。”

谢羽轩安静地注视洛小白,目不转睛,眼神晦涩难懂。

洛小白小声问:“谢大哥,你排斥同性恋吗?如果那样的话,我……”

“不。”谢羽轩喉头滚了滚,声音有些艰涩,“我不排斥。”

“我以为你排斥,”洛小白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太好了,那我们就还可以是朋友。”

朋友啊。谢羽轩无声叹息,在心底苦涩地笑了声,是啊,他们曾经是师生,一辈子也摆脱不掉这层关系,除了朋友,还能有什么?

这不是自己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确认并且在坚持的事啊。

再次看向洛小白时,谢羽轩已经掩去了先前的神色,又恢复温柔模样,“顾戚对你好吗?他的家人呢?”

“很好。”洛小白想起刚刚微博刷到的顾氏集团官博官宣,以及顾原的抽奖微博,眉眼弯了起来,“他的家人都很好。”

“嗯,那就好。”谢羽轩又说了一遍,“那就好。”

两人继续在咖啡厅坐了会,谢羽轩给洛小白讲了不少英国出差的趣事。

将近十点,两人才起身离开。

将洛小白送到家,谢羽轩站在车边,目送洛小白走远,忽然又开口叫住他,“小白。”

他快步走到洛小白面前,俯身轻轻抱住他。

“小白,要幸福。”他拍着洛小白的背,“要开心。”

洛小白眨了眨眼,也回抱了谢羽轩。

这时,顾戚的声音突然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提问:顾戚开窍了吗?

A:开窍了。(感天动地。)

B:没有。(他是个傻子。)

第31章

听到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洛小白愣了愣,以和谢羽轩相拥的姿势转过头。

“顾戚?”他惊讶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大步流星、三步并作两步,顾戚冷着脸,一脸寒意快步走到洛小白身边,伸手一抓,虎口扣住洛小白的手腕,直接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洛小白跟谢羽轩的距离瞬间拉开,中间还隔了一个气压极低,浑身泛着酸味的顾戚。

“搂搂抱抱是什么样!”顾戚回头瞪洛小白。

下一秒,一件温暖的外套又罩到洛小白身上,“你又穿这么少,很想进医院是不是?真是,都这么大人了,还总让人放不下心。”

握住洛小白的手,他继续说:“你看,这么冰!”

洛小白:“……”

顾戚把洛小白拉到身后挡的严严实实,隔绝了谢羽轩的视线,才又把脑袋转回去,盯着谢羽轩,眼神冰冷、危险,就像是一只大型野兽,“小白是我的爱人,请你以后注意一些。”

他强调说:“尤其是行为举止上,请控制自己的手。”

怀抱重新变回空空荡荡,谢羽轩有几分失落,却也知道,刚才的拥抱,本来就是他偷来的。

他在旁边,看顾戚虽然凶着一张脸可落在洛小白身上却是温柔的视线,顾戚还注意到了洛小白穿得少,霸道的给他披上衣服。

大概就是这样不给拒绝机会的强势,才攻进了洛小白筑了高墙的内心吧。

虽然不甘心。

可他和洛小白的关系,本来就只能这样。

谢羽轩想着,缓缓地笑了。

他不紧不慢说:“这只是一个告别的拥抱。”

他看向洛小白,又轻声说:“再见,小白。”

他的眼神温柔到不可思议,然而他背着光,脸藏在阴影里,洛小白离得比较远,并没有看清。

但语气……

总觉得语气有点不对,那句“再见”,也含了其他意思。

洛小白从顾戚身后探出头,疑惑地注视谢羽轩,但谢羽轩的情绪已经全部隐藏起来了,他往光的方向走了一步,脸重新露出来,神情仍然和以往是一样的。

洛小白看了会,想: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晚安,谢大哥。”他扬起笑脸。

谢羽轩“嗯”了一声,也说:“晚安。”

不再留恋,他转身离开。

目送谢羽轩离开,洛小白才抱着怀里的原文书,转向抱着手臂,脸色阴沉沉,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顾戚。

“一起上来吗?”

顾戚哼了很大一声,转身上楼梯。

他先是大步走得飞快,但走到灯坏了的那一层,又停下来,拿出手机调出手电筒,光源照在洛小白脚下,“小心看路。”

洛小白踩在光源上,眼尾荡漾出一丝清浅的笑纹,“我知道。”

回到家,洛小白先妥帖的放好那本原文书,然后转身面向顾戚,“你不是走了?”

“是走了。”顾戚在沙发坐下,“又回来了。”

他眯起眼,生气说:“我如果没回来,你还准备跟谢羽轩抱多久?”

他去而复返,是因为终于明白了自己对洛小白的心意。

在他花了大半个小时向秦跃描述完自己对洛小白的感觉后,秦跃终于一脸“你没救”的表情,大大助攻了一次,直接把真相点了出来。

秦跃说:“你喜欢洛小白。”

“亲吻他会心跳加速,是喜欢。”

“担心他生病受伤,是喜欢。”

“觉得他可爱,是喜欢。”

……

“顾小戚,你不是把洛小白跟你的理想伴侣重合了,而是因为你的理想伴侣已经变成了洛小白的模样,你的理想对象唯一、仅是洛小白。

洛小白=理想对象,这个等式才是成立的,反过来就不成立。”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你爱上他了。”

被秦跃点醒,知道这份感情是爱,他就迫不及待想见洛小白。

“什么抱多久,就像谢大哥说的,那就是一个道别的拥抱。”洛小白奇怪地看顾戚,“你在意这个?但朋友间的拥抱,很正常啊。

昨晚、今天,我们也抱过很多次,不是吗?”

这怎么能一样!

顾戚简直想跳起来。

“那仅此一次,下不为例。”顾戚深深望着洛小白,“你以后除了我以外,不能轻易抱别人。”

他又补了一句,“尤其是谢羽轩。”

洛小白很茫然,“?”

顾戚斜了他一眼,起身走向洗手间,在门口飘过来一句,“我们是伴侣,马上要结婚了。”

顿了顿,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又理所当然,“要懂得避嫌。”

“砰”的一声关上门,顾戚站在洗漱台前,淡定地洗手,整理衣服,但耳朵尖红的彻底。

洛小白眨了眨眼,有点莫名其妙。

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想起什么,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对啊,尽管是假结婚,但明面上,他跟顾戚是绑在一起的,他如果跟其他人太过亲密,在别人眼里,顾戚头顶不就绿油油的?

顾戚、顾家、整个顾氏集团都是要面子的。

洛小白想明白了,所以等顾戚藏好心情从洗手间出来时,他就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了,我会记住的。”

过了会,他又说:“不过避嫌什么的,你也一样。”

他也是要面子的。

顾戚听了话,心里欢喜,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避避避。”他的尾音都扬了好几个度。

洛小白又看了他一眼。

顾戚迅速握拳放到嘴边,开始假咳,“咳、咳咳咳……”

缓下来后,他凝视洛小白,认真无比,“我只会跟我喜欢的人亲密接触。”

洛小白并没有get到这句话里藏着的隐性告白,他点点头,“嗯,你有感情洁癖嘛。”

时针滴滴答答,转了一圈。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洛小白问:“很晚了,你不走吗?”

顾戚抱过一个抱枕,自然往沙发上一躺,“我要住下。”

洛小白:“……”

洛小白无语了半晌,“随便你吧。”

洛小白站起来,准备去睡觉,刚走了两步,顾戚就叫住他,“等等。”

顾戚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走到洛小白面前,拉起他的手。

“嗯?”洛小白不解地看他。

顾戚眼里闪过一丝紧张,下颚绷得紧紧的,手心也冒了汗,他打开首饰盒,从里头取出一枚戒指,轻轻、缓缓,非常正式地给洛小白戴上。

把另外一枚同款式的戒指递给洛小白,他伸出手,指尖在轻微颤动,“你、你也帮我戴。”

砰、砰、砰。

他心跳得很大声。

幸好他回来的路上,买了戒指。

洛小白并不知道顾戚的心情,他盯着那枚戒指,过了会接过来,牵着顾戚的手,轻轻戴了进去。

戴完,他笑着说:“这么正式搞得好像我们真的要结婚一样。”

“……”

顾戚欣喜的脸刷地拉下来,两手抬起,一起用力掐了把洛小白的脸,他气炸了。

一秒天堂。

一秒人间。

就是这样!

洛小白软乎乎的脸颊肉被顾戚掐的有点红,他含糊不清地开口,“你捉神马?放搜!”

顾戚从鼻子喷出一声“哼”。

洛小白忍无可忍,终于抬脚,非常用力的踩—顾戚松手了。

洛小白又踹了他一脚,直接转身回房,紧接着是一声巨大的“砰”。

隔了几秒,房门又猛地打开,洛小白抱着一床被子出来,面无表情丢到顾戚身上。

顾戚抱着被子,目光从洛小白戴着戒指的左手爬到洛小白脸上,对上他的眼神,嘴角一翘,露出了一个喜气洋洋、灿烂的笑容。

“晚安。”他欢喜地说。

洛小白怔了怔,顾戚灿烂的,意外充满孩子气的笑容,似乎也感染了他。

不由自主,他也笑了。

“晚安。”

第二天,洛小白遵循生物钟,准时醒来。

打开房门,鼻尖闻到了一股香味,他睡眼惺忪地朝厨房走去。

“你在做什么?”洛小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在里头忙碌的顾戚,目光落到平底锅里的煎蛋、香肠和培根上,呆了呆。

而后他彻底清醒了,“你在做早餐?”

“对。”顾戚回头对洛小白笑,“你快去洗漱吧,我已经快做好了。”

“哦……哦。”洛小白点点头,走了几步回头问,“你哪来的培根?”

顾戚绝口不提一大早夺命连环call让王晟开飞车给他送来,一本正经,“冰箱里找到的。”

洛小白抓了抓头发,是吗?可他怎么记得培根已经没了啊。

十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边。

“尝看看。”顾戚两手交叉搭在桌上,互相用力缓解紧张,他眼睛亮亮的,非常忐忑。

这是他最拿手的一道菜。

他得努力抓住洛小白的胃。

洛小白吃了一口,但被顾戚眼巴巴盯着,他有点尴尬,只好囫囵吞下说:“嗯,好吃。”

顾戚唇角满意地翘起。

“对了,”顾戚也吃了一口,然后说,“等会我们去民政局。”

洛小白没反应过来,纳闷道:“去民政局干吗?”

顾戚握紧了刀叉,努力压下疯狂想上扬的嘴角,淡声说:“领证,登记结婚。”

昨晚他想了一个晚上,非常确定自己要快点行动才行,必须要把人先圈到自己身边。

谁知道洛小白身边还有多少个谢羽轩?必须彻底杜绝掉他们的念想才行。

闻言,洛小白拧了拧眉,沉默下来。

顾戚紧紧盯着他。

“怎么了?”迟疑了会,他轻声问,“你想反悔吗?”

“不是。”手放到膝盖上,洛小白抬头,“只是觉得,突然。”

斟酌了会,“毕竟虽然我们都知道结婚是假的,但如果去登记,拿到了结婚证,那在法律关系上我们的婚姻就是真的了。”

“你确定,做好准备了吗?”洛小白问。

顾戚已经迫不及待了,“当然。”

洛小白想到什么,忽然一笑,“说起来,你不担心我会贪你的钱,未来会利用这段法律认可的婚姻关系,分掉你一半的家产?”

“不担心。”顾戚一个字一个字说,“我相信你。”

顾戚又突然站起来,椅子后退,发出刺耳“吱”的一声,他的脸猛地在洛小白面前放大,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呼吸间,都能感到对方的气息。

他紧盯着洛小白的眼睛,再次开口,“而且,如果你想要,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迎着顾戚真诚的目光,洛小白瞳孔微缩,心跳骤然加快。

这种感觉……

他飞快推了下顾戚,让顾戚回到自己位置坐好,掩饰心情,“我就是开个玩笑。”

然后转移话题,“吃早餐吧。”

但去民政局的事,他没有反对,就这么默认定了下来。

民政局:我是一个成熟的民政局,等等,我把自己搬过来!

洛小白:(盯着戒指)……奇奇怪怪的。

顾戚:(盯着戒指)兴奋的睡不着。

第32章

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

洛小白和顾戚刚从停好的车上下来,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锃光瓦亮的定制皮鞋,熨烫整齐没有丝毫褶皱的西裤,严谨正式的礼服三件套,以及,如出一辙的严肃脸上,都戴着一副墨镜。

两人西装笔挺、站姿如松,连发丝都一丝不苟,笔直地挺立在民政局前。

民政局大门人群进进出出,每个出入的人都忍不住看他们,各种眼神交织,但更多都在表达差不多的意思——这两个在做什么?精神病院今天组织病人放风了?

不过无论周围人怎么看,他们都一动不动,只是偶尔转动脑袋,似乎是往停车场的方向眺望。

洛小白:“……”

顾戚看着他们,也是:“……”

洛小白一言难尽地转头。

“顾先生他们,”大概觉得会分不清,他又换了个称呼,“顾伯父和你哥哥,怎么会在?而且还这么……”

他找了形容词,“正式?”

“出发前,我通知了他们。”顾戚本来只是觉得,领证和登记是一件很正式的事,应该告诉顾学简和顾原一声。

毕竟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了。

可是……

他看着不远处的自家父亲和大哥,真的非常不想认识他们。

这时,顾学简和顾原也发现了他们。

洛小白跟顾戚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

视线越过顾学简和顾原,顾戚直勾勾盯着后面的民政局,深呼了一口气,掩下心底的紧张和即将溢出的欣喜,抓住洛小白的手。

“走。”他说。

洛小白被动地被拉着走了几步,然后低下头,安静地看了跟顾戚相牵的手,两人中指同款式的戒指在阳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

他忽然有点想反悔。

这枚戒指就像是一个重重的承诺,会连带着一会的结婚登记和结婚证一起将他牢牢禁锢住。

他怕会走不出来。

更何况,他还对顾戚隐瞒了那么重要的一件事。

——孩子。

洛小白的手摸到小腹的位置,两个月的孩子还触摸不到,可他的存在感已经很强烈了,妊娠反应、起夜次数、胃口变好、疲倦嗜睡等等……洛小白无时无刻都能感受他在孕育一个孩子。

孩子是顾戚的。

他没告诉顾戚,不知道顾戚的反应,甚至瞒着所有人。

如果孩子的事被发现了,顾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把他当成怪物,把他当成骗子?

或许,他应该趁着现在说出来?

洛小白皱着眉,脚步兀自停了下来。

“顾戚。”他抬起头,叫住走在前面的顾戚,神色变得严肃。

闻声,顾戚脚下一顿,似乎有所预感,过了会才回头,目光深深地注视洛小白,下颚绷紧。

“嗯。”他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洛小白愣了愣,顾戚见状说:“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你就在走神发呆,是在想事情吧?”

“我,”洛小白凝了凝神,“我有事要告诉你,是关于我……”

“吉时要到了。”

忽然旁边传来顾原低沉的声线,打断了洛小白要说的话,顾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此时悠悠地盯着他们,目光锐利。

见弟弟和洛小白转头看自己,又说了一遍,“吉时。”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顾原拿出手机,指纹解锁后,放大的页面出现在洛小白和顾戚面前——xxx算命网,20xx年适合结婚的黄道吉日、吉时大全。

洛小白:“……”

面无表情地收了手机,顾原说:“现在进去来得及。”

他紧紧盯着洛小白,生怕洛小白反悔走了,留下弟弟“孤家寡人”,弟弟会伤心。

被顾原一打断,洛小白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已经“三而竭”了,他的手握了握,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迟疑了几秒,点点头,“嗯。”

顾原满意了,他转身走在前面,不过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确定弟弟和洛小白有跟上。

洛小白垂着眼睛,脚步迈动的频率跟顾戚相差无几。

“小白。”顾戚突然喊他,洛小白抬起头,就见顾戚担心地看着自己,眸里似乎有什么飞快地闪过。

是什么?洛小白没看清楚。

顾戚微微弯腰,凑到洛小白耳边压低了声音问:“你刚才想说什么?关于你的什么?”

尽管他表现得淡然,可语气里还是忍不住泄出一丝紧张。

洛小白摇头,“没什么。”

他沉默了会,又轻声说:“不是特别重要的事。”

顾戚拧眉,怎么会不重要?刚刚洛小白要说话的瞬间,分明下了很大的决心。

犹豫了会,顾戚问:“你不想这么快注册,是吗?”

问完,他握住了洛小白的手,很紧,掌心的热传到洛小白手心,他微微诧异地抬眸。

顾戚的表情,很担心,很忐忑。

担心自己?担心自己毁约?

洛小白想,可能二者都有,假结婚是个天大的谎言,将他们网在里头,他们都是骗子。

而顾戚刚和父亲、哥哥和解,如果这时又暴露他撒了这么大一个谎言,怎么收尾?

洛小白想起前天晚上在车里,顾戚抱着他哭,车内寂静无声,只有自己肩头传来压抑的呜咽。

眼眸闪了闪,洛小白再次摇了摇头。

“我答应过你了。”

闻言,顾戚心头涌出一阵失落和失望,对洛小白而言,他们之间仍然是约定。但洛小白没有想反悔,又让顾戚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门口,从自动大门进去,就是民政局大厅了。

顾学简和顾原已经率先进去,立在众人惊呆的目光中,然后看着他们。

顾戚紧了紧握着洛小白的手,忽然感觉到洛小白也回握了自己一下。

“!”

顾戚有些沉郁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扬起的弧度,“我们进去吧。”

洛小白不解地瞥了顾戚一眼,顾戚的脸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吗?还是他其实学过川剧变脸?

两人终于踏入了自动门,来到了大厅。

同性婚姻法通过后,每天都有许多同性情侣登记,顾戚和洛小白不是唯一的一对,却是最特别的。

……主要归功于顾学简和顾原。

两人太扎眼了。

有谁登记结婚还带家长的?而且一带带两个,对方表现的比情侣本人都要正式,仿佛他们才是来登记的!

填资料、提交证件……前面一系列流程,顾戚都忍了,直到拍照的时候。

顾学简:“我这样够正式吗?”

顾原:“够,我呢?”

顾戚:“……”

顾戚在洛小白低头抖肩抑制不住的笑以及摄影师一言难尽的表情下,终于爆发了。

“是我结婚还是你们结婚,不然你们来拍好了!”他的脸黑成锅底,直接把人轰出了用来拍照的小房间,“都出去,别再进来,否则——”

留下一段空白让他们自己想象,顾戚又瞪了顾学简、顾原一眼。

被赶出小房间的顾原和顾学简板着一张脸,严肃的可怕,然而气场却散发着无尽的……委屈。

小房间里,终于能正常拍照了。

摄像师:“两位新人靠近一些,可以做亲密一点的动作,脸要面向镜头,好,笑,就这样,完美。”

照片定格在顾戚从后面搂住洛小白,下巴垫在洛小白肩头,两人脸颊贴着脸颊,笑得眉目飞扬,从眼角到眉梢,都流露出了甜意。

将影印出的照片交给顾戚,摄影师眨了下眼睛,“祝福你们。”

顾戚拿着照片,扬起的笑容像个孩子一样纯粹和满足,“谢谢。”

中午12点,有粉丝发现顾戚在微博上晒出两本红本本——结婚证。

很快,#顾戚结婚#就爬上热搜榜,并且后面还有一个小红字“爆”。

真的是爆。

流量瞬间爆炸了。

因为同一时间,顾原、顾学简的个人微博,又发起了转发抽奖的活动,这次奖金数额更大,父子两人加起来一千万。

网友很忙,要在三人的微博来回切换,还要转发无数条,变着花样送祝福,祈祷自己被抽到,然后一夜暴富。

【谁说的顾戚跟顾学简、顾原关系不好?!简直是神仙爸爸、哥哥啊啊啊啊啊!】

【我花式不带重复祝福了一百条,抽不到我我就宣布这个抽奖有内幕!】

【十五年寒窗苦读,终于有用武之地了!看我花式彩虹屁!】

【顾戚把对象保护的太好了叭,扒了这么久居然还没人扒出来那人是谁!其实我就想问一句,他到底是哪里的神仙下凡?】

【转发了两百条,躺平等今晚,见证我是“非”还是“欧”的时机到了。】

【我跟你们都不一样,我哭了,哭得好难过,因为我失恋了,我的老公跟别人结婚了,成了别人的老公!不过我哭完后又觉得安慰,毕竟我有可能因此暴富!】

……

与此同时,Y市机场。

一架英国直航的飞机划过候机楼的穹顶,落地滑行。

半小时后,一名穿着小脚裤、棒球外套,拖着行李箱,戴着墨镜的男生从vip通道走出来。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以及一张精致、漂亮无比的脸。

四处环视了一圈,突然他眼睛一亮,手高高举起,喊道:“哥!”

听到声音,秦跃从手机屏幕的线上麻将抬起头,懒懒地瞥向声音传来的位置,看清对方,露出一抹敷衍的笑,“秦然。”

被称作秦然的男生快步走到秦跃面前,仰头微笑,“我很想你,哥。”

秦跃淡淡扬了下眉,“是吗?”

“当然是。”秦然点头,很真诚的模样,他左看右看,又问,“顾哥哥没来吗?”

秦跃收了手机,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转身晃了晃手,“顾小戚忙着呢,今天是他的大日子。”

秦然的手背在身后,紧紧握了握,脸上却扬起天真的笑,“什么大日子啊?对了,我昨天刷到顾大哥的微博,他有爱人了啊。”

又笑了声说:“难不成今天顾大哥就和对方去领证了?”

秦跃停在车边,回眸,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轻飘飘说了一句:“是哦。”

秦然的笑容一僵,指甲陷进了肉里。

另一边。

跟顾学简、顾原吃完午饭以后,顾戚又带着洛小白绕到了家具城。

登记了结婚,结婚证也领了,把洛小白接到自己家的事,也要提上日程。

顾戚是一个人住,公寓坐落在市中心,装修风格十分性-冷淡,左右他只是回去睡个觉而已。

以前他自己住的随便,可现在房子要入住另外一个主人,他就想重新装修一遍,按照洛小白喜欢的风格来。

也想把他们的家变得更加温馨,更有归属感。

两人走在家具城里,偶尔停下来商量,真的像一对新婚夫夫,在为二人世界的新居做准备。

“你喜欢什么样的床?”顾戚问。

“……不要太软就好。”洛小白睡不惯太软的床。

“那窗帘颜色呢?”

“房间的灯?”

“书桌的样式?书架呢?”

……

顾戚一口气问了很多,每个问题的出发点,都是洛小白,洛小白看他,又注意旁边店员脸上的笑,脸颊忍不住发烫。

“别总问我,你选你喜欢的风格就好。”他是要走的。

“当然要问你啊。”顾戚长手一伸,勾住洛小白的脖子,将人拉到自己身边,非常理所当然,“是我们的家啊,你喜欢我就喜欢啦。”

洛小白怔了一瞬,低下头的时候,耳根也在发烫。

他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放在因为顾戚这句话而加速跳动的心脏处。

家啊。

真温暖的词。

顾戚亲昵地揉揉洛小白的头发,“好了,我们继续逛吧,你看到喜欢的就告诉我。”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会,顾戚的电话突然响起。

“我去接个电话。”顾戚说。

洛小白颔首,走到栏杆的位置靠着,他抬起自己的手,伸到前方,目不转睛望着戒指。

昨晚……

洛小白抿了抿唇,昨晚他其实失眠了。

因为这枚戒指。

顾戚给他戴上戒指的瞬间,他听到自己的疯狂跳动的心跳声,以及刹那就变得不正常的心率。

他说不清当时的感觉,慌张?茫然?无措?

都有。

但还有一份隐隐约约的东西在心底流淌,可那是什么呢?他花了一个晚上,也没想出来。

到底是什么呢?

洛小白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戒指,直到顾戚拍拍他的肩膀。

“小白。”顾戚捏紧手机,脸上有几分犹豫和为难,他沉吟半晌,说,“我奶奶想见你。”

第33章

第二天傍晚,顾戚准时来接洛小白。

洛小白今天穿了正式的西装,衬衣、马甲、外套,一件不落。

衣服是昨天顾戚拉着他去买的,尽管因为时间太赶,只能买现成的衣服,但衣服其实非常合适。剪裁合适的西装穿在洛小白身上,更显的腰围纤细,臀部挺翘,双腿笔直而修长。

而且宝蓝色很衬他的肤色,非常好看,让人移不开目光。

纵然昨天买的时候,顾戚就已经见过洛小白穿了,他还偷偷拍了照片,但此刻他仍然觉得惊艳。

他竖了竖拇指,夸道:“好看。”

洛小白垂眸,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缺了点什么。”顾戚上下打量他,摸着下巴想了会,突然摘下自己的蓝宝石袖扣,别到洛小白的袖口上。

他退后再观察数秒,点头,“现在非常完美了。”

洛小白看着顾戚空荡荡的袖口,“那你呢?”

顾戚不在意地晃晃手,拿出手机,“让我哥给我带一副就可以了。”

今晚并不是简单的家宴,而是顾戚的表哥,赵昀程的订婚宴,顾戚本来并不想带洛小白出席——他知道洛小白并不会愿意去。

但奶奶打了电话,想见小白,又让小白去参加订婚宴,顾戚这才告诉洛小白这件事。

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顾戚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好。”

洛小白换好鞋,锁门了跟在顾戚身后,下楼后就被顾戚拉到身边,并肩一起走。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偶尔肩膀会撞到肩膀,却谁也没想起来,其实可以分开一些。

今天顾戚又开回他高调的红色法拉利,两人坐上车,好听的引擎发动声响起,车子飞驰出去。

洛小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最近都更得不多,今天就码了一天字,写足了一万三发表。

这会累了。

红灯路口,顾戚停车,偏头看洛小白,“困了?”

洛小白睁开眼,按了按太阳穴,小小打了个哈欠,眼底的倦意清晰可见,“有点。”

“那睡一觉。”顾戚伸手从后面拿了一条毯子,毯子很新,是顾戚特地交代王晟买来,放在车上以备洛小白需要时可以用的。

抖开盖在洛小白身上,他又帮着把座椅放平,“到了我叫你。”

夕阳昏黄的光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都加了一层亮晶晶的滤镜,眼神更是温柔无比。

洛小白迎着光,望进那双不知是因为夕阳,还是本来就温柔的眼里,微微怔愣后,移开目光。

他裹紧毯子,盖住大半个头,露出的耳朵微微泛红,“嗯,好。”

车里安静下来。

过了会,响起一串舒缓的钢琴音。

洛小白在音乐声里,渐渐陷入了梦乡。

这座城市的下班高峰期还没到,没有堵车,因此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洛小白迷迷瞪瞪的,揉着眼睛坐起来。

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软软的,尾音有点黏,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到了?”

解了安全带,顾戚手自然伸出,按下洛小白翘起的一缕头发,“你睡得像孩子一样。”

洛小白还没完全醒,思维有些迟缓。

他歪了歪头,眼睛大而无辜,“嗯?”

这怎么顶住的?他的小白怎么会这么可爱!

顾戚忍了半天,才没抱住洛小白直接“mua”一口,不过也来不及了,洛小白已经回过神来。

顾戚掩下情绪,收回手,“准备好了吗?”

洛小白飞快整理了一下睡乱的衣服,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

赵家虽然不及顾家,但因为有顾奶奶的帮助,他们从来不缺钱,吃喝用度都是最好。

这次赵昀程订婚,他们更是大手包下整间会所,用来宴客。

时间差不多了,会所门口一辆接一辆豪车驶来,从车上下来的人,都是Y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洛小白甚至看到了几个经常出现在福布斯排行榜上的人。

洛小白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顾戚一直盯着洛小白看,见他对来人流露出的诧异,弯腰在他耳边说,“他们会来,都是给我爸和我哥的面子。”

给洛小白普及了一下知识,“这种宴会,一般都是生意人的交际,你来我往,并非真心实意。”

洛小白自己也经常写豪门之间的这些故事,听到顾戚点到的话,已经懂了后面未补完的事。

两人的外形都很吸睛,更别说顾戚的身份摆在那里,很快有人跟他打招呼。

顾戚敷衍地应付,尽管态度随意,但也挑不出错处。

一旁洛小白一直被忽视,或者说,他们虽然看到了洛小白,但对不上号,也就没过多理会。

洛小白乐得自在,他喜欢这样。

他本来也不习惯戴着厚厚面具做人。

这时,一个欢快的声音远远传来。

“顾哥哥!”

洛小白闻声抬头,就见一个穿着针织衫、九分小脚裤,头发染成金色,扬着灿烂笑脸朝他们跑来的男生。

男生长得很漂亮,皮肤很白,腰细腿长,针织衫穿得松垮,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他挥舞手臂,从头到脚散发着少年蓬勃的朝气,是光凭外表,就能让人十分有好感的存在。

他已经跑到顾戚面前。

“顾哥哥。”秦然仰头,眼眸很亮。

他伸手想去挽顾戚的手臂,却被顾戚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顾戚对他的态度并不热情,低头看了他一眼,很浅地“嗯”了一声。

注意到身边洛小白好奇的视线,顾戚为他介绍,“这是秦然,秦跃的弟弟。”

洛小白恍然,难怪他觉得有点熟悉。

伸出的手被避开,秦然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听到顾戚柔和下来的语调,他转过头。

他这才注意到洛小白。

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他又扬起灿烂的笑容,“顾哥哥,这位是你朋友吗?”

顾戚闻声,轻轻拉起洛小白的手,在洛小白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郑重介绍说:“他是我爱人。”

他说完,偏头对洛小白飞快眨了下眼睛。

洛小白呆了呆,心脏跳动有一瞬失率,然而在接到顾戚飞快的那个眨眼,他又清醒了。

他们的身份设定,确实是这个。

而且……

他看着面容精致的少年,对方根本就没有隐藏过好感与爱意,他喜欢顾戚,表现的明明白白。

洛小白想,顾戚应该知道。

然后在拒绝对方。

既然这样,自己必须好好配合。

“你好,我是洛小白。”洛小白伸出手,露出真诚的笑。

“啊,不好意思我太惊讶了,”秦然过了会才伸手回握,而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指甲用力陷进肉里,脸上却仍然挂着笑容,将心底的情绪隐藏得很好,“我是秦然,很高兴见到你。”

顾戚看了眼暗下来的天,对秦然说:“我们先进去了。”话落,他牵着洛小白转身离开。

秦然也转身,但他没有走动,依旧站在原地,他注视洛小白跟顾戚相携的背影,隐在黑暗里脸有几分扭曲。

全然没有刚才灿烂、阳光的模样。

宴会厅布置的甜蜜、喜庆,粉色的气球和鲜艳欲滴的香槟玫瑰一步一见,中间空出来的舞台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现在乐手正在上头弹奏,是一曲节奏轻快、充满幸福味道的曲子。

受邀而来的客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觥筹交错间,充满欢声笑语。

顾原来得比较早,这会身边围了不少人,在人群里发现弟弟和洛小白的身影,顾原冰冷的气场缓了缓。

他飞快跟旁人说了句“抱歉”,就疾步走向他们。

“小戚。”他喊顾戚。

张开的手掌上,躺着一对跟洛小白款式相似的蓝宝石袖扣。

顾戚很满意,拿起袖扣别在袖口。

抬起头,见顾原还站在面前,背脊挺得很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抿着唇,板着脸,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顾戚一头雾水。

洛小白也抬头,不解地望着顾原。

顾原继续盯着顾戚,下颚线越发绷紧。

洛小白看了顾原好一会,想起顾戚和顾原原先的关系,又想起昨天在民政局,以及顾原之前来咖啡厅,跟自己说话。

然后是那次,顾戚进警局,顾原找来……

他忽然想,顾戚有多久没叫过顾原哥哥了?

扯了扯顾戚的衣摆,示意顾戚耳朵凑过来,洛小白压低了声音,轻声说:“你喊你哥一声。”

对上顾戚莫名其妙的眼神,洛小白继续说:“喊一声‘哥’。”

顾戚虽然不明白洛小白为什么让自己喊,但他喜欢洛小白,更不会拒绝洛小白的话。

张了张嘴,他喊道:“哥。”

视线扫到袖口的袖扣,他又说:“谢了。”

顾原眼睛一瞬间盈满了光,尽管还是面无表情的脸,可欢喜的气息怎么都掩盖不住。

他“嗯”了一声,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顾戚冲天翻了个大白眼:“……什么鬼。”

然而他的耳朵却红了,眼神有几分无奈和欣喜,嘴角也翘了起来。

洛小白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轻笑。

“很好哦。”他说,“下次见到顾伯父,你也喊他一声‘爸’,怎么样?”

顾戚哼哼两声:“你以为老头是我哥吗,他才不在意。”

洛小白弯起眉眼,“试试呢?”

顾戚咳了一声,目光瞥来瞥去,半晌嘟囔道:“再说吧。”

穿过宴会厅,顾戚带着洛小白来到休息室前。

“咚、咚、咚”——他敲了三下门。

里头传来一声略带苍老的女声,“进。”

顾戚推门进去,手紧紧牵着洛小白,回头的笑容带着安抚。

休息室里有三个人,顾老太太、顾学简,以及表叔赵敬海。

顾学简和顾奶奶的表情都不太好,似乎刚吵过一架。

顾奶奶的目光落到顾戚身上,“来了。”

而后她又看了眼洛小白,眼神带着审视,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后,就收了回去。

“过来坐。”她的语气淡漠、清冷。

顾学简这时也开口,“小戚,小白,来坐我身边。”

顾戚牵着洛小白,走到顾学简身边坐下。

顾奶奶没说什么,接过赵敬海递给自己的一杯水,喝了一口后说:“你叫洛小白?”她的视线重新回到洛小白身上,冷漠和审视的眼神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听说你跟顾戚昨天去登记了?”

顾奶奶过于高高在上的态度,让洛小白皱了皱,但基于对老人家的尊敬,他礼貌说:“是的。”

顾奶奶的瞳孔射出一抹冷光,“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知道顾戚是谁吗?”

这句话,带着浓浓的不满和质问,那份高高在上,表现的更加明显了,仿佛在提醒洛小白,他跟顾戚之间,横跨了一个撒哈拉沙漠,差距非常大。

且更是在说他目的不纯。

顾学简脸色更不好了。

“妈!”

顾戚的脸直接刷的拉下来。

“奶奶,您说要见小白,我带他来了,可我带他来,不是让您侮辱他的!”他拉洛小白站起来,转身要走。

顾奶奶喝了一声,“站住!”

一直cos木头赵敬海也连忙上前,打圆场道:“你想多了,姑姑她没这个意思。”

洛小白也气,但不至于跟一个老人家置气,对方显然将他当成是为了顾家的钱财来的人了,不过他跟顾戚都知道缘由,这个缘由没法向老太太解释。

他拉住顾戚,对顾戚摇摇头,然后回头对顾奶奶说:“我跟顾戚交往时,并不知道他是谁。”

他的嘴角扬了扬,继续说:“我是跟顾戚结婚,并不是跟他的身份结婚,那么他是谁,又是什么身份,有多少身价,我都不会在意。

您大概是觉得我是故意接近顾戚的,您误会了,我们会认识,是一场偶然的意外,仅此。”

顾奶奶安静看了洛小白许久,淡淡说了一句:“抱歉。”

洛小白朝她颔首,又对顾学简点点头,跟顾戚一起出了门。

顾戚气得不行,大步走到花园,才转头对洛小白说:“对不起。”

他的肩膀垮着,重复说:“对不起。”

洛小白拍拍他的肩:“嗯,我收下了。”

四目相对,顾戚说:“我们走吧,这里没什么可待的了。”

洛小白摇头,“不行。”

他眨了下眼,“虽然我们是假结婚,但这段关系至少需要持续一段时间,你奶奶不喜欢我——她表现的很明显。

如果我现在又把她的孙子拐走,她估计会恨死我,以后她说不定会刁难我……”

他皱了皱鼻子,“我讨厌被针对,更讨厌麻烦。”

说是这么说,至于顾奶奶会不会找他麻烦,他说不清,但总归让顾戚陪他走,是不妥当的。

亲戚的订婚宴,来了又走了,而且有这么多人知道,传出去对顾戚不好。

茶余饭后的话柄谈资,无休止的猜测怀疑,都是一种非常让人讨厌的东西。

他感受过,知道它的滋味。

顾戚认真观察洛小白的神色,见洛小白确实没露出什么特别厌烦的表情,说的也并不勉强,沉吟了会,才同意。

几秒后,又说:“那我们在这里待到订婚开始再进去。”

离他们稍远的地方,一排特地修剪成半圆的观赏树后,一个女生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死死拽着手里的包,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嫉妒。

稍时,她又走得悄无声息。

只留下掉在地上的女包,背带被硬生生拽断。

女生走后,又有一个身影出来,他捡起地上的女士包,精致漂亮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

他隐在黑暗里,盯着前方顾戚和洛小白看了会,阴沉着脸转身,留下一支掐灭的烟。

第34章

洗手间里,韩菁婷神经质地咬指甲,嘴里不停念着“不可能”。

怎么可能!

洛小白怎么可能嫁给了顾戚?!

那是顾戚,顾氏集团的二少爷,天之骄子,身家千亿,那么有钱,那么有钱!

洛小白凭什么!

自己费了多少心思,千辛万苦才终于拿到进入宴会的资格,进来后还得夹子尾巴做人,到处对人赔笑,恭迎别人,可洛小白轻轻松松就进来了,甚至站在顾戚身边,被人恭迎!

他一个男人凭什么!

韩菁婷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定是洛小白威胁了顾戚,一定是!”

将所有肮脏的词汇都在洛小白身上用了一遍,韩菁婷舒服了些,开始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抬手摸摸脸,发现有些晕妆了,她想补妆,却记起包包已经被自己丢在花园,脸色又变得难看。

左顾右盼,又等了几分钟,一直没人进来,她只好用水修了修,准备返回去捡自己的包。

韩菁婷刚走出来,就见不远处栏杆上靠着一个少年。

少年长得漂亮、精致,就像西方神话世界里的天使,对方偏头望过来的笑容,美好极了。

韩菁婷看见男生对自己笑了下,然后动了——朝自己走来。

韩菁婷连忙扬起最得体的微笑,调整姿势,露出最引以为豪的锁骨和胸,手指拢了拢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拂到耳后。

她知道,这个动作自己做起来是诱人的。

她静静站在原地,微微低头,耳朵却竖起来。

来了。

她听见脚步声停下,便抬了抬眸,入目是一双高端品牌的男鞋,往上是一截白皙的脚踝,然后是笔直的长腿。

韩菁婷缓缓抬起头来。

对方放大的脸和五官,让韩菁婷忍不住双颊发烫。

是来约自己的吗?

像韩菁婷这样的女孩子,秦然见得多了,他的外表和身份,让他从小就穿梭在这样的目光中,对方那露骨的眼神和表情,太容易看穿。

压下心头的厌恶,秦然笑着,将自己刚才捡起的女士包递出去,“这是你的吗?”

秦然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对每个人的态度、方法都不一样。

韩菁婷很惊讶,“是、是我的。”

她捏着手,声音甜的腻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被看到了?韩菁婷的脸色白了白,尽管那会她什么都没做,可表情一定是扭曲的。

“我都看到了,”秦然直接了当,“你也喜欢顾哥哥吗?”

他笑了,可嘴角的弧度十分苦涩,“没关系,我知道的,我懂你的想法,因为我跟你一样。”

韩菁婷吃惊,“你……”

秦然声音低下来,“很奇怪吗?你歧视同性恋?”

主动后退一步,“对不起,我……”

韩菁婷连忙摆手,“不不不——”

她看向秦然,对方过于丽的容颜让她身为女生都自愧不如,对啊,即便顾戚是个同性恋,那么站在顾戚身边的,也应该是像少年这样完美的男生才对。

怎么能是洛小白?

洛小白有什么资格?

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是普通人,哪来的资格一步登天?

韩菁婷说:“我觉得你和顾二少爷很配。”

秦然听完,眼眸一瞬间明亮无比,开心问:“真的吗?”

片刻后他又失落了,笑容消失,肩膀垮下,叹息一声难过地说:“但顾哥哥不喜欢我,他有爱人了。”

“如果……”他垂眸,手指绞在一起,轻轻咬着唇,许久又轻声继续,“如果有人能让顾哥哥回到从前,来到我身边,哪怕给她我的所有家产,我都愿意……”

话落,秦然沉默了会,又邀请韩菁婷,“我们算是失恋联盟吧?要一起喝一杯吗?”

秦然全身上下都是高端名牌,加起来几百万,就算对方是个同性恋,喜欢男人,自己钓不到对方,但能结识也是好事。

这份邀约,韩菁婷当然不会拒绝,而且兴奋到极点,她忍了又忍,才矜持地点了一下头。

晚上七点十八分,订婚宴正式开始。

顾戚本来被安排在主桌,但因为洛小白的位置不在列,就跟洛小白随便找了个靠后位置坐下。

秦然看了,也自己跑过来,顺带拉了顾戚的表弟,赵昀墨。

顾戚瞥了他们一眼,懒得理会。

舞台上高价请来的司仪BALABALA一大堆的话,反正无非是对着新人夸夸夸,彩虹屁而已,没必要听。

他还有一个更大的目标——让洛小白多吃点。

这里虽然是私人会所,但入会的会费价格不菲,入驻的厨师自然也都是顶级厨师,做出的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顾戚观察洛小白喜欢的菜色,后者多夹几口,他就干脆直接把菜挪个位置,换到洛小白面前。

桌上并不止他们俩人,桌子也可以转,可顾戚毫无顾忌,我行我素。

这波恩爱秀的,跟他们同桌的几人都没眼看。

秦然气得不行,恨不得杀了洛小白取而代之,但表面上还是单纯的样子,他咬了咬唇,故意指了指顾戚面前的一道菜,“顾哥哥,我想吃那个,你转过来给我好不好?”

说完,他又扬起一个足够灿烂的笑,目含期待。

顾戚只是抬眸瞥了他一眼,没有帮忙,淡淡说:“你有手。”

秦然表情一僵,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这时,坐在秦然旁边的赵昀墨迅速转动桌子,把菜挪到秦然面前,讨好地笑,“你吃吧。”

抬头时,他又狠狠瞪了眼顾戚。

顾戚根本没分神给他们。

秦然扯了扯嘴角,对赵昀墨勉强地笑笑,“谢谢。”

而后垂下眼睛,满是失落。

舞台上,司仪已经下来,换成了特地请来的艺人进行表演,洛小白被熟悉的歌声吸引,从食物里抬起头。

他睁圆了双眼。

顾戚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满一碗虾肉。刚想让洛小白吃,就见洛小白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那艺人叫什么来着?

有那么好听?那么好看吗?

顾戚打量了艺人几眼,心里嫌弃道:胸不够大,皮肤不够白,鼻子不够挺,妆画得太浓,年纪又大,最重要的是,还没自己好看!

所以,洛小白喜欢这一款?姐姐系?审美太奇怪了吧!

被无视了三分钟,顾戚非常不爽,气压低,脸又黑,让其他几个宾客煎熬无比。

他戳洛小白的手臂,见洛小白依旧专注,就直接霸道地将人转过来,“那么喜欢?”

又凑近洛小白,在他耳边轻声说,语气酸极了,“你喜欢这个类型?要不要我帮你问个号码?”

洛小白:“……”

一巴掌怼到顾戚脸上,将他推远,洛小白说:“我喜欢她的歌,从小就喜欢。”

他涨红了脸,“那是我偶像!”

“嗯?……嗯!”顾戚瞬间被顺毛了,“哦,哦!你早说嘛,偶像啊,等会让她给你签名。”

勾住洛小白的脖子,顾戚指着自己剥的一碗虾,“我特地给你剥的,先吃先吃,不然要凉了。”

洛小白扭过头,语气有几分复杂,“你……”

顾戚看他,“嗯?”

洛小白拍开他的手,摇头,“没什么。”

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顾戚剥好的虾,洛小白觉得被顾戚碰到的地方,烫的厉害。

秦然将他们的互动收入眼底,突然猛地站起来,赵昀墨问:“然然,你怎么了?”

秦然扭头离开,转身时掉下的泪,正好被赵昀墨一个人看到。

赵昀墨一直喜欢秦然,天天跟在秦然身后跑,只要跟秦然有关的事,什么原则都没有。

这会发现秦然落泪,他连忙追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洛小白看了眼,偏头和顾戚四目相对。

顾戚自然地伸手,擦掉了洛小白没注意到的,嘴角沾到的酱汁。

嘴角被顾戚温热的手指碰到,触感十分强烈,洛小白怔了下,连忙把头转回来,慌张地拿起筷子,埋头继续吃。

另一只手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很热。

过了半小时,秦然跟赵昀墨才重新回来。

秦然的眼睛很红,仿佛哭过了,他坐下后,不再盯着顾戚,十分安静地吃东西。

倒是赵昀墨开启了用眼神杀人的模式。

几分钟后,舞台上的表演停下,赵昀墨忽然起身,径直往舞台走。

挤掉下一个登场的艺人,他拿着话筒,大大咧咧往中间一站,“大家一定都看到我表哥昨天发的微博了吧?是的,我表哥结婚了!趁着这个机会,大家一并恭喜他们吧。”

以为是助兴节目,现场顿时涌起一阵掌声。

掌声停下,赵昀墨继续:

“我这位新晋表嫂,有颜又有才,弹得一手好钢琴,他说要弹一曲送给我哥当订婚礼物,”他望着面色铁青的顾戚,又转到洛小白身上,“接下来,我们有请我的表嫂,为我们弹一曲。”

顾戚死死盯着赵昀墨,眼神冰冷,气压低得可怕,握了握洛小白的手,他轻声说:“别怕。”

他起身,一步步朝赵昀墨走去。

赵昀墨站在台上,挑衅地看他。

察觉到气氛不对,现场噤若寒蝉,没人说话。

顾戚走上舞台,直接揪住赵昀墨的衣襟,他比赵昀墨高一点,视线居高临下,“你想做什么?”

赵昀墨被顾戚看着,心里其实非常恐惧,顾戚的脾气差大家都知道,是真的会揍人。

但当他的目光瞥到不远处的秦然时,想起刚才洗手间的一抱,以及秦然趴在自己怀里哭的一幕,又怒气上涌。

用力推开顾戚,赵昀墨理了理自己衣服,耸耸肩说:“表哥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不是表嫂说的要给我哥送祝福吗?

怎么,难道表嫂其实不会弹琴?可他明明说会啊。”

无中生有,然而赵昀墨并不怕,反正他已经把洛小白架在火上了。

上台,弹得很差,在场所有人都看着,以后他会成为笑柄,被人茶余饭后当谈资;不上台,那就是不给面子,顾家怎么想?而且也同样会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

唯一的机会,是上台,并弹一手好琴,不过可能吗?他可一点都没准备啊。

顾戚危险的眯起眼,手握成拳,就要往赵昀墨身上招呼,顾原上台拉住了他,顾学简同时说:“昀墨,别开玩笑了,这是你哥的订婚宴。”

他像是对调皮的孩童说话,“即使你太喜欢哥哥,不想哥哥订婚,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耍脾气。”

他在笑,语气也轻松,但他眼睛没丝毫笑意,是上位者的锋利、冰冷,赵昀墨下意识抖了抖。

“我……”

顾奶奶终于也开口了,“昀墨,别闹了。”

赵敬海冷汗直冒,飞快上台攥住赵昀墨的手腕,喝了他一声,鞠躬向其他人道歉,然后将人往台下拉。

秦然忽然站了起来,背影萧索,精气神都没了,蔫蔫的。

赵昀墨瞳孔微缩,不知哪来的力气和勇气,挣脱了赵敬海的手,拿着话筒直接挑衅—“表嫂,难道你不敢上台吗?”

话音落下,现场有几秒的安静,落针可闻。

顾戚咬着后槽牙,强压下上去把人揍一顿的心思,突然越过赵昀墨,走向不远处的钢琴。

擦身而过时,他借着顾原的遮挡,手肘一个用力,狠狠给了赵昀墨一下。

赵昀墨捂着腹部,一屁股摔在台上。

顾戚不看他,走到三角钢琴前,坐下要弹奏,“小白他的手……”

他的借口还没说完,余光瞥见洛小白朝自己走来,冲自己摇摇头,又做了个弹奏的手势。

心领神会,顾戚嘴角翘起,结束了这句未完的话,剩下的全部吞回了肚里。

洛小白走上台,灯光师立马关闭其他灯,只留了一束,落在钢琴前。

洛小白在顾戚身边坐下。

“我能帮你什么?”两人肩靠着肩,顾戚压低声音问。

“你会小提琴吗?”洛小白眉眼弯弯的,说,“《Bubbly》,合奏吗?”

顾戚莞尔,“很荣幸。”

顾戚起身,朝不远处的经理招手,让他去找一把小提琴来。

顾原还没离开,他表情严肃,皱眉看着弟弟和洛小白。

顾戚朝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又招呼司仪上台,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回到洛小白身边。

接到弟弟的手势,顾原放了心。

他淡淡瞥向赵敬海,后者瑟缩一下,下一秒就沉着脸将赵昀墨拖下了舞台。

舞台清空,只剩下顾戚和洛小白。

顾戚慵懒地靠在钢琴旁,拿着小提琴,垂眸和洛小白对视。洛小白勾了勾唇,展颜一笑。

司仪的报幕声后,轻柔、欢快、透着甜蜜的钢琴声响起:

I've been awake for a while now;

You've got me feeling like a child now;

Cause every time i see your bubbly face;

I get the tingcles in a silly place。

……

尽管这是一段纯音乐,没有人唱歌,但大家都能够从洛小白全身心投入的感情,以及高超的技巧中,循着它温暖、甜蜜的旋律,看到一个极为温馨的画面—早晨醒来,爱人就在身边,互相交换一个吻,四目相对,眼底都藏不住笑。

中间膏朝,小提琴的融入恰到好处,完美诠释了一对爱侣婚后的甜蜜生活。

突然,下方的宾客中,传来男声的清唱。

对方和着洛小白和顾戚的琴音,用柔和、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将这首歌唱了出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首歌里,没人发出一点声响,因为怕打扰这由琴声构建出的美好画卷。

直到琴声停下,男声也停下来,众人才如从梦中醒来一般,沉寂一秒后,爆发出巨大掌声。

至于刚才赵昀墨特地整出来的那一幕闹剧,已经没人再记得。

厅内的灯重新亮起,顾戚伸手牵着洛小白,两人面向宾客,微笑致敬,他们的西装一黑一蓝,袖口别着同款式的宝石袖扣,一个英俊帅气漂亮,一个俊秀可爱舒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偏头对视,甜蜜的气息在蔓延。

众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像是在吃狗粮?

下台前,顾戚又在下方寻了一圈,找到刚才清唱的男人,盯着对方看了会。

男人脸上是淡淡的笑容,朝顾戚微微颔首。

洛小白注意到了,问他,“你认识他?”

突然认出了对方是谁,洛小白捂住嘴巴,半晌才平缓下激动的心,“他是沈彦吗?”

顾戚“嗯”了一声,哼了一声,“就是他。”

虽然只是插曲,最后洛小白的弹奏还狠狠打了赵昀墨的脸,让他想让顾戚、洛小白出丑的想法失败。

但继续坐在餐桌上吃饭,是做不到了。

顾戚和洛小白从宴会厅走了出来。

不一会,沈彦也跟着出来了。

顾戚抱着手臂,臭着脸瞪他,“你怎么会在这里?叔叔呢?他也来了吗?”

“他没进来,原因你知道的。”沈彦指了指洛小白,“不介绍一下吗?”

顾戚瞪他,过了回才不情不愿说:“小白,这是我叔叔的爱人。”

他又补一句,“反正我没同意!”

沈彦,国际影帝啊,他最喜欢的电影就是对方主演,这会见到真人,洛小白已经化身小迷弟。

目不转睛注视对方,半晌才反应过来顾戚说什么后,惊呆了。

“你、你们……”他语无伦次。

顾戚非常不爽,伸出手指在洛小白脑门上轻弹了下,郁闷说,“他又是你的偶像啊?”

洛小白点头如捣蒜。

沈彦笑了,“谢谢喜欢。”

又说:“能把顾戚借我几分钟吗?”

洛小白愣了下,沈彦说:“我有点事要跟他说。”

洛小白哦了声,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对顾戚说:“我去前边等你。”

马上要十五了,高挂在夜空的月亮越来越圆,或许是这几天都是好天气,今天的月亮特别亮。

洛小白撑在阳台栏杆,托着腮望月。

脑海里在构思明天的情节。

没多久,走廊传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踏踏踏”的声响,它在洛小白身后停下来。

洛小白转身,见到来人,非常惊讶。

“韩菁婷?”

韩菁婷面无表情,阴沉沉地盯着他,手里的包被她揉的皱巴巴,“说,你是怎么威胁顾戚的?”

“?”洛小白莫名其妙,“你怎么在这里?”

韩菁婷咄咄紧逼,原本美丽的面容扭曲了,“还装傻?如果不是你握着顾戚的把柄,威胁了顾戚,他怎么会跟你结婚?

哈,他就算是同性恋,也应该选像秦然那样的男生,他怎么会看上你?”

想起秦然无意间说的那句“原意用所有财产换顾戚”的话,以及后面跟秦然的交谈,韩菁婷更坚定洛小白是使了手段,让顾戚不得不跟他在一起。

她抿紧唇,下定决心要逼洛小白说出来,她要拯救顾戚。

而且如果把洛小白赶走,秦然有了机会,那自己不就能找他要钱了?

洛小白翻了个白眼,觉得韩菁婷今天不止有病,还有点疯,不想搭理她,转身直接走。

顾戚应该没那么快,自己去楼下等好了。这么想,洛小白拐了弯,往楼梯走。

韩菁婷从小被韩震鸿、孙菲当小公主养大,想要什么有什么,养出一身公主病,除了主动向别人低头时,其他时间都认为自己就是宇宙中心,尤其她最讨厌洛小白,哪里能忍受被洛小白无视的彻底。

她追上洛小白,气愤之下,直接用包包用力往洛小白背上砸。

他们是在楼梯中间,洛小白又刚好迈出一只脚,猝不及防被韩菁婷这么砸一下,重心不稳,脚下踩空,直接摔了下去。

洛小白来不及反应,只是下意识护住了肚子。

第35章

洛小白并没有重重摔在地上。

他被人接住了。

只是台阶虽然只有五六个,但下来的冲击力也大,他跟接住他的人,一起跌倒在地。

“你没事吧?”接住洛小白的男人担心地看他。

洛小白感觉到了疼,他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抓住男人的袖子,声音轻颤,“帮我,叫顾戚……”

听到顾戚的名字,男人诧异了一秒。

但洛小白的脸色太难看了,苍白、毫无血色,又紧紧按着肚子,男人没有多问,点头说:“好。”

他直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到三十秒,顾戚就气喘吁吁跑来,看到楼梯下的洛小白,胆战心惊,着急不已,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跑下,一把抱起他,“哪里受伤了?哪里疼了?我马上带你去找医生。”

会所里常年都有医生入驻,防止出现紧急事故,顾戚匆匆就要带洛小白去。

顾戚的到来,洛小白松了口气。

但听顾戚打算带自己去找会所的医生,他摇头,“送我去医院。”

他报了洛荷所在的私人医院。

其他人他不能信任。

只有姑姑。

他相信,即便这件事匪夷所思,姑姑也不会把他当怪物看待。

“但你现在……”

“去医院。”洛小白用力抓顾戚的手臂。

顾戚低头,对上洛小白坚持的眼神,压下心底的疑惑和着急,勉强点了下头,脚下拐了个弯,朝外走。

“我马上送你去。”

他无暇顾及别人,在经过接住洛小白的那个人时,只来得及匆匆说一句,“谢谢您,叔叔。”

顾学秋拍拍衣摆站起来,目送顾戚抱着洛小白疾步离开后,转头看向来到自己身边的沈彦,“那个少年,就是小戚的爱人吗?”

“嗯。”沈彦把手搭在顾学秋腰上,“顾戚非常喜欢他。”

又侧头对顾学秋说:“我们先做另外一件事,做完喊上顾原,你哥,再去找顾戚他们。”

沈彦回头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他过来的时候撞到了一个女生,对方慌慌张张、面露惊惧,明显做了亏心事。

她应该就是导致洛小白摔下楼梯的罪魁祸首了吧?

顾戚的车一路飞驰,连续闯了好几个红灯,且一改原先开车的慵懒,两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他边开边侧头,“小白,你还好吗?”

“……还好。”肚子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但是。

洛小白低头注视自己的小腹,思绪很乱,前三个月是危险期,他的孩子才两个多月,会不会……

掌心被冷汗浸湿,抖的不像话。

如果,如果自己没保护好他,让他失去来这个世界资格,怎么办?

甚至,他的另外一个父亲,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洛小白很怕,蜷缩在副驾驶上,身体微微颤抖,他不信神、不信佛,可这次他真心祈求:请保佑孩子!

车到医院时,洛荷已经带人在门口等了。

——她接到了洛小白路上发给她的信息。

洛小白被转移到转运车上,洛荷拍拍洛小白的肩膀,望着侄儿苍白、无措的脸,轻声安慰,“没事的,姑姑保证。”

洛小白抓住洛荷的手,非常用力。

洛荷又轻轻拍了拍那只手的手背,那双向来冷漠的眼里,露出了一抹温柔的光。

就像在说:相信我。

顾戚在旁边担心地看洛小白,抓着他的另一只手,又拨开他被汗浸湿的碎发,仔细擦去额上的汗珠,“没事的。”

他保证道:“一定!”

洛小白闻言,视线转向他,眸色深深,看得顾戚心揪了起来,“怎、怎么了?”

洛小白摇头,“等等我有话告诉你。”

他的声线夹着轻颤,后面这句的声音很低很低,“希望,它还会是个好消息……”

洛荷给洛小白检查时,顾戚就在门口徘徊。

他向外散发着足以冻死人的冰冷气场,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焦急又担心,冷汗直冒。

一遍遍抬头望向紧闭的门,恨不得破开而入。

不多时,走廊传来另外的脚步声,顾原、顾学简、顾学秋、沈彦都来了。

“小白怎么样了?”顾学简问。

顾戚盯着紧闭的门摇头,“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焦急的目光一直定在门上。

顾原拍了拍弟弟的肩,“没事的。”

他去过现场,按照顾学秋的描述,亲自尝试了一遍,台阶并不高,即使没人在下面接住,摔下去也不会受重伤。

何况当时顾学秋接住了洛小白。

顾戚捏紧拳头,“但小白好像……”

洛小白的脸、嘴唇都没了血色,两手按在腹部,整个人发抖、冒冷汗,一定是伤了哪里!

顾戚肯定说:“不,他很疼。”

沈彦忽然说了一句:“你们没发现,有点奇怪吗?”

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向他,顾戚更是瞪着他,往外咻咻冒的冷气更寒意彻骨了,走廊的气温平白低了十几度。

沈彦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指了指头顶的指示牌,继续说:“这里是妇产科室啊。”

众人一愣。

稍时,一个离奇、又匪夷所思的想法跑进顾戚的脑海里,他又以这个为假设往前推,发现很多东西有迹可循。

嗜睡;闻不得一点腥味,反胃;几乎不再碰咖啡等饮品;偶尔抚上小腹时的温柔。

顾戚呆住了。

他突然抓住顾原的肩膀,望着他的双眼,“哥,只有女人能生孩子吗?”

顾原:“……”

其他人:“……”

顾戚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神经病问题,收回手跑到门前,试图练出透视眼,瞧见里头的情况。

至于会在妇产科,可能是因为洛荷是妇产科医生?

顾戚猜测。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一分钟仿佛乘了十,变成十分钟,顾戚在外面,度秒如年。

终于,在顾戚翘首以盼下,门被打开,洛荷摘了手套、口罩出来。

她先是深深望了顾戚一眼,才缓声说:“小白没事。”

众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洛小白被洛荷安排进一间单独的病房。

顾戚守在床边,一眨不眨地注视睡着的洛小白。

他伸出的手在空中虚虚描绘洛小白的眉眼,描完一遍就低头靠近洛小白,在他耳边轻轻的、好奇地问:“小白,你是不是有了我的孩子呢?你会这么紧张、害怕,是因为孩子的存在,是吗?”

天方夜谭也好,离奇不可思议也罢。

在顾戚发现洛荷负责的科室并不是妇产科后,原先的猜测再次如同雨后春笋冒出来。

兴奋、激动、喜悦。

各种情绪交织,他非常,非常期待。

他迫不及待想问洛小白,想证明的自己的猜测。

洛小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顾戚注意到,更加紧紧地盯着他,一只手用力握着洛小白的手。

“小白?”他柔声喊。

过了会,洛小白睁开了眼睛。

入目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又把眼睛闭上,后一秒,他就感到温热的掌心附在了自己眼睛上。

洛小白怔了怔。

“顾戚?”他侧过头。

“嗯,我在。”顾戚的手继续放在洛小白的眼睛上,等洛小白差不多能适应光线,才移开手,关心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洛小白摇摇头,慢慢坐起来后,手下意识放在腹部。

这个动作落在顾戚眼里,他又给自己的猜测加了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

给洛小白倒了杯温水,放到洛小白嘴边,顾戚说:“喝点水,润润嗓子。”

又说:“要叫你姑姑过来吗?”

“你知道?”洛小白诧异。

“她对我说了。”

洛荷向顾戚、顾学简、顾原、顾学秋、沈彦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也了解他们的身份。

“那姑姑她还有说什么吗?”洛小白慌乱追问。

“没有。”顾戚说,“只是你醒了,就让我通知她。”

把自己手上的水又往洛小白嘴边送了送,顾戚再次提醒,“先把水喝了。”

盯着顾戚放到自己面前的手,洛小白不太习惯,他自己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完一杯,才说:“等等再叫她。”

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他的神色坚定,已经做好心理建设,“我有话要告诉你。”

这件事以后,洛小白确认,不管顾戚会怎么看、怎么想他,对他的话信也好,不信也罢,都应该知道一个真相。

还有七个多月,万一,万一自己又没保护好他……洛小白将被子捏成一团,凝视自己的腹部。

如果那样,顾戚总有资格知道,他有一个孩子,差一点就能来到这个世界。

洛小白的表情严肃,顾戚也跟着严肃起来。

两手规矩地放在腿上,背脊挺直,顾戚正襟危坐,“好,你说。”

洛小白的喉头滚了滚,紧张地攥紧被角,揉成一团,“你信……男人能怀孕吗?”

顾戚的瞳孔微微放大,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么紧张,那么期待。

身体前倾,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紧。

“你……”他的声线在发抖。

洛小白害怕看到顾戚不信的视线,移开目光,不敢跟顾戚对视,并没听顾戚说话,而是继续往下说:“我……”

他舔了舔嘴唇,闭上眼说:“我就能。”

这句话,仿佛已经耗尽洛小白所有的勇气,他说完后,久久闭着眼,身体紧绷,一动不动。

不敢睁眼,不敢抬头。

顾戚的反应是怎么样的,洛小白根本不敢去看。

一秒,两秒,三秒?

还是一分钟?

洛小白不知道,空气好像僵住了,四周都非常安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进入了真空世界。

死死咬着唇,洛小白的心,一点点下沉。

突然,洛小白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对方很用力地抱他,几乎要将他融入血肉里。

鼻尖熟悉的气息,让他可以确定,是顾戚。

“这是真的啊?”顾戚紧紧抱着洛小白,手臂用力,头埋在洛小白的肩膀,欢喜极了,“是真的,真的啊。”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侧头,在洛小白的脸颊吻了一下,“我很开心。”

松开洛小白,用手抬起洛小白的脸,让他看到自己,又说了一遍,“我很高兴。”

洛小白呆呆的。

这个反应……?

顾戚迅速抹了下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直到现在才愿意说!”

他屈起指头,在洛小白的额头弹了一下,“这是惩罚。”

他哼了一声,再次戳了洛小白一下,“你知道我刚才自己在猜的时候,多期待,多高兴吗?然后又在提前适应失望,因为怕是自己胡思乱想。”

凝视洛小白,顾戚嘴角翘的老高,眉开眼笑,“不过现在我能真的开心了,它是真的。”

洛小白花了点时间,才总算回过神来,从仿佛毛线团一般乱糟糟的思绪里,找到正确的逻辑。

“你不觉得奇怪?”

“我是男人啊。”

“男人怀孕,你不觉得我是怪物吗?”

洛小白目不转睛看着顾戚,不错过顾戚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却没有看到他想象里的神色。

顾戚坦坦荡荡,就那么跟自己对视,

然后他听顾戚不满说:“不许这么说自己。”

顾戚握住洛小白的手,十指相扣,接着靠近他,“我永远不会觉得你是怪物,你就是小白,你会生孩子,也是洛小白,这是奇迹。”

他笑了,飞快眨了下眼睛,“小白,你是奇迹。”

四目相对,洛小白望进顾戚的双眼,那里面没有欺骗,没有鄙夷,也没有藏的很深的恐惧,有的只有满满的喜悦和真诚。

还有一抹,令他无法直视的炽热。

顾戚说的话,就是他的心里话,没有掺杂一点水分。

洛小白笑了,绷紧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而后抬起一只手用手臂压住眼睛,微微仰起脸。

“谢谢。”

一滴泪珠从眼角滑下来,可他的神色放松,唇角微微扬起,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顾戚重新抱住洛小白,又难以克制内心的“情不自禁”,把手放在洛小白的头顶,然后在发梢上落下很轻地一个吻。

第36章 【一更】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顾戚抬头,就见沈彦靠在门边,然后还有顾学秋、顾学简、顾原,四人都挤在门口。

这个画面,可想而言……

不会特别好看。

除了顾学秋被沈彦按在怀里,是在前面,基本没被挤到,最轻松,沈彦、顾原、顾学简则是挤在一起。尤其是后两者,父子两人同款“= =”面无表情脸,洛小白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戚也是:“……”

顾戚翻了个白眼,“你们在门口挤成一团干嘛?”

沈彦下巴垫在顾学秋肩膀上,顾学秋比他矮半个头,稍稍弯腰,这个姿势正好。

他笑着,拖长了音,“大概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互诉衷肠?”

顾原、顾学简虽然没说话,可脸上写满了几个大字:就是这样。

洛小白手指骤然揪紧了被角,笑容从脸上消失,头迅速低了下去,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背贴到床头才停下。

他的语气警惕,“你们都听到了?”

顾戚知道、接受了是一回事,但顾家人呢?

会怎么看自己?

察觉到洛小白的情绪,顾戚迅速重新握住他的手,仿佛给与他力量,然后防备的视线射向门口的四人。

警告意味很浓——谁敢说一句不对的话,他估计会扑上去一脚把人踹飞。

顾学秋拍拍沈彦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示意他松开,率先走进病房。他站在安全距离,向洛小白打招呼,“小白,我能这么叫你吗?”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小戚的叔叔,顾学秋。”

或许是常年绘画的缘故,顾学秋的气质温和、淡然如墨,笑起来时还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就像是走进美术馆会下意识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会变轻,但身心却是放松,舒适的。

洛小白看他,认出就是之前接住自己的男人,惊诧了一秒,点头,又说:“刚才,谢谢你。”

顾学秋莞尔,“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啊。”

洛小白盯着他,顾学秋脸上是淡淡的笑,并没有因为听到匪夷所思的事,露出惊恐的表情。

视线稍转,落到也走进来的顾原、顾学简、沈彦身上,发现他们的神情,也都跟恐惧无关。硬要说,顾学简、顾原的眼神反而是隐隐带着激动,跟他们面瘫的脸搭在一起,有一种微妙的反差萌。

顾学简开口了,“你的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已经没事了。”洛小白犹豫着,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顾学简松了一口气。

顾原看了洛小白一会,抬脚走到顾戚身后,伸手对着弟弟的脑袋就是一下,无视顾戚张牙舞爪的炸毛,对洛小白说:“我替小戚向你道歉,这件事,小戚错的离谱,但请你原谅他,让他、让我们有机会可以弥补你,照顾你。

那个孩子,我们都很高兴他的到来,你别担心,我们很欢迎你,也很欢迎他成为我们的家人。”

顾学简笑了,很淡的笑,眉目和蔼,“是这样的,孩子。”

他看着洛小白,“你别害怕。”

沈彦在旁边观察洛小白的神色,见他还是有些紧张和防备,就说:“几年前我拍戏的时候,曾经到国外的一个地方取景,居住在那里的人,世世代代都有一个传统——吃人。当然他们不是杀人来吃,而是打捞死人的尸体,你很难想象如今的文明社会,还会存在这种习俗,还有这种事。”

他望着洛小白的眼睛继续,“另外,世上还有很多解释不通的事,因果报应、风水之说、请神送神,或者凶宅偶尔会无缘无故出现断电、跳闸;还有转世说法——曾经有人大病一场,醒来就能清晰说出前世今生,乃至千年前发生的事,写出一手漂亮的繁体字,而他根本不识字,没读过书。”

耸了耸肩,沈彦最后说:“我说这些的意思是:男人怀孕这件事,虽然闻所未闻,但世界这么大,有很多事情并不在我们的正常认知范围内,可不代表它不存在。而存在即为合理,是不是?或许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男人生子是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反而女人生子会更加不可思议。”

顾原、顾学简点头,认同了沈彦的这段话。

顾戚也紧紧握着洛小白的手。

洛小白环视了一圈,看清每个人的神色,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脸上的防备也淡去了。

侧头对上顾戚安抚的笑,洛小白的眉眼弯了弯,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顾原揪了一把弟弟的头发,在顾戚炸毛前对洛小白说:“你饿了吗?有什么想吃的?忌口呢?”

他拿出手机,非常认真地想记录下来。

被打、又被揪头发的顾戚:“……”

但注意到洛小白的表情。

算了。

顾戚心里满满涨涨的,他觉得自己在今天晚上,收获了全世界,人生圆满,幸福极了。

病房里,温馨的气氛蔓延。

这时,又是三声敲门声。

“各位,”洛荷站在门口,视线淡漠地扫过每个人,“你们该离开了。”

她走进病房,来到洛小白身边,摸了摸洛小白的头,“现在十点半了,只能留一个家属陪护。”

“你们谁留下来?”她转头问。

这还用问?顾戚连忙把手举高,担心洛荷没注意到,他又站起来,转到洛荷眼前。

“我!”

洛荷眯了眯眼,越过他又看了眼其他人,“那请你们离开吧。”

四人对视一眼,点头。

离开前,顾原又回头,紧紧盯着洛小白,手里还拿着手机,是随时打算记录的模样。

迎上顾原的目光,洛小白怔了下,而后想起顾原刚才的问题,报了几样菜,说了自己喜好的咸淡口味,接着把忌口也一并说了。

顾原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记完以后,他说:“我明天再过来。”

沈彦想了想,说:“对了,那个推你下楼梯的女生,我们已经报警抓了她。”

洛小白抬眸,“抓了?”

沈彦颔首,“嗯。”

顾戚更紧地握了握洛小白的手,担心他会心软,想放过韩菁婷,刚想说话,却听洛小白说:“我知道了。”

他仰起脸,对顾原、顾学简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还有晚上的订婚宴,也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顾学简打断他,“订婚宴上的事应该是我们向你道歉,不论是昀墨,或者我母亲。”

洛小白笑了,“谢谢您,顾先生。”

“你已经跟顾戚领证了,‘顾先生’太生疏了,”顾学简语气透着几分期待,“喊我一声‘爸’吧。”

洛小白愣了愣,犹豫了会,轻声喊:“爸。”

顾学简满意极了。

一旁的顾原紧跟着盯洛小白,手紧紧捏着手机。

洛小白注意到了,觉得好笑,可更多是心里暖暖的,他同样喊了一声,“哥。”

于是顾学简、顾原心满意足走了。

病房里剩下顾戚、洛小白、洛荷三人。

洛荷在床边坐下,帮洛小白检查以后,就抱着手臂,“上次让我帮你弄病例,是自己要检查?”

怀孕的事已经暴露,再瞒也没必要,洛小白承认,“是。”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洛小白皱了下眉,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我当时很怕,思绪很乱,只想着确认……您知道,世界上哪里有男人怀孕的事……后面确认了,我又害怕,更不知道怎么跟您开口。”

洛荷看了洛小白一会,见他小心翼翼看自己,担心自己生气的模样,叹了口气。

伸手戳戳洛小白软软的脸颊肉,“小白,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你应该更信任,更依赖我一些,我们是亲人啊。”

她的表情缓和下来,掌心附在洛小白手背上,“你不用这么要强,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洛小白嘴角扬起,“没有的,我没有什么事都自己扛。”

“还说没有?需要我给你仔细数数吗?”洛荷敲敲他的头,停了会摇头,“算了,过去的事就不再重提了,但小白,你从现在开始给我认认真真记住,有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洛小白从善如流,“我记住了。”

“我是认真的,小白。”洛荷对洛小白的态度并不满意,再次强调,“男人生子世界上至今没有先例,我不确定这个孩子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又有什么负担,任何事,哪怕只是很小的事,你都要及时告诉我。”

事关孩子,洛小白紧了紧交握的手,认真起来,“嗯,我会的,一定。”

洛荷拍了拍洛小白的手臂。

“好了,那我们再来说说另外一件事。”她看向顾戚,触到洛荷的目光,顾戚立马背脊挺直,正襟危坐。

“姑姑。”他直接喊。

“你们领证了?”洛荷眯起眼,“什么时候?”

顾戚很乖巧,嚣张、容易炸毛的属性全部掩去,“前天。”

“没人通知我一声?”洛荷话里的温度往下降了降,“如果今天没出这件事,你们是不是就没打算跟我说?”

她沉着脸,皱着眉,神情恼怒。

洛小白还真……有这个打算。

他跟顾戚是假结婚,后面肯定会分开,而且如果没有今晚的意外,大概率是四个月以后,肚子显怀遮不住了,他就借口出国,然后跟顾戚分居。

因此,他是真的没有准备把结婚的事告诉洛荷。

如果有一天他告诉洛荷,一定是真的找到伴侣,他们相爱,彼此是最重要的唯一。

洛荷虽然只比洛小白大十几岁,但也看着洛小白出生,一直到他长大,小时候他们关系还非常好,洛小白经常缠着她。

所以洛小白眼睛一转,她就知道自己这个侄儿在想什么。

“你果然没准备告诉我。”洛荷肯定道。

“不是的。”洛小白解释,“我只是、只是在想怎么告诉您,我是同性恋,喜欢男人……我担心您无法接受。

除了爸爸,您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洛荷指尖颤了颤,想起家里那些糟心亲戚,想起洛小白这些年受的苦,神色缓和了下来,眼底流露出心疼。

“你啊。”她又摸了摸洛小白的头,“傻孩子,我是你姑姑,永远都是你的亲人,你是同性恋,是异性恋,对我而言你还是小白啊。

只要你过得幸福、快乐,那你的伴侣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我……”洛小白蔫头耷脑,“对不起,姑姑。”

洛荷看着他,“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回答对了,我就原谅你。”

她深深地望进洛小白的眼睛里,仿佛要窥视最深处是否隐藏了其他真相,“小白,你爱顾戚吗?你们相爱、互相珍惜彼此吗?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现在,你幸福吗?”

“嗯。”洛小白眼里荡漾着星光,璀璨如星辰,“我很开心,也很幸福,我爱他。”

第37章

洛小白毫不犹豫给出的答案,以及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眼神,让洛荷相信了他。

她点点头,又轻轻抱了洛小白一下,起身离开了。

她晚上要值班,不能离开太久。

洛荷走后,病房重新回归安静。

洛小白垂着眼睛,对自己欺骗了洛荷的行为感到愧疚,情绪有点蔫蔫,提不起精神。

所以他没注意到,坐在旁边的顾戚有多激动。

顾戚心脏跳得很快,指尖也在颤动,他能察觉到,自己的体温升高,脸颊、耳朵可能都红了。

就因为洛小白那句“我爱他”。

顾戚兴奋极了。

理智告诉他,这句话只是洛小白对洛荷撒的一个谎言,用来圆他们假结婚的谎言,可是他无法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

不管它是真是假的,他都激动的只想下去跑圈。

而且,真的是假的吗?

如果真的只是谎言,那洛小白说话时的表情,已经足够他拿下好几个奥斯卡影帝了。

——如同星辰一样明亮的眼睛,说出那句“我爱他”,简直是最美的一句情话。

顾戚目不转睛注视洛小白,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起,过了会,他终于安耐不住内心的欣喜,挪到床边坐下,重新握住洛小白的手,他的掌心很烫,黏黏糊糊的浸满了汗。

“小白。”他喊洛小白。

洛小白抬头,不解地看顾戚,手被握着,烫的他心跳都诡异地快了几分,只想把手抽出来。

动了动,却发现顾戚越握越紧。

而顾戚望着他的眼神,炽热的让他想逃离,更不敢直视,那里头有撼动他心灵的东西。

洛小白有点尴尬,目光游离,选择逃避,“我要睡了,你,”顿了顿,“你回去吧。”

话落,用力把手抽了出来,拽着被角盖住自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顾戚怎么会让洛小白逃了?

在他察觉到自己心意的时候,曾经几次提醒洛小白,不过太委婉了,洛小白并没有察觉到。

他原本准备找个好时间,寻个好地方,认真布置,然后在布置好的浪漫的场地,将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告诉洛小白,正式追求他,可是今天,他等不了了。

他要当爸爸了,他们有了孩子!

他等啊等,万一洛小白身边又有什么不识相的人跑来呢?洛小白那么可爱,那么优秀!

而且,洛小白刚刚对着他,对着洛荷,用那样的表情和眼神说了那句“我爱他”。

他怎么能忍得住?

拉下洛小白盖到头顶的被子,把洛小白挖出来,顾戚专注地看着他,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小白,我喜欢你。”直接打直球。

洛小白怔住了。

他抬眸,对上顾戚认真的眼睛,瞧见顾戚眼底自己的身影,被倒映得那么清晰。

洛小白率先移开视线。

“呃……”他抓了抓头发,沉默了会说,“顾戚,你是不是误会了?”

他知道刚才为了圆谎,对洛荷直接说“我爱他”,还是在顾戚面前,确实容易引起误会,更别说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作为联系。

“不是误会。”顾戚摇头,语气坚定,“我喜欢你。”

手指伸出,抓住洛小白的下颔,霸道地将洛小白的脸转过来,又迫使他抬头看自己,“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小白。”

洛小白瞳孔微缩,心跳有一瞬的失衡。

可他喜欢顾戚吗?

不知道。

面对顾戚的时候,虽然总有一种与别人待在一起不一样的感觉,但那就是喜欢吗?

真实的喜欢一个人,真的能按照小说的套路来吗?

他曾经也暗恋过人,尽管那份感情最后不了了之,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说过,可那时的感觉,跟对顾戚的感觉是不同的。

所以,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顾戚。

父母失败的婚姻,父亲长达十几年的求而不得、一忍再忍,曾经让他对“爱情”一度十分恐慌,当年的暗恋不了了之,就是因为它,而至今它也是他的梦魇。

尽管也有美好的爱情,例如顾爸爸、顾妈妈,但自己真的能遇到吗?

越了解爱情的美好,就越觉得遇到的机率很小,就越谨慎。

生怕重蹈覆辙。

他需要为自己负责,也需要为顾戚负责。

洛小白抓住顾戚板着自己下巴的手,往后退了一点,拉开距离,“顾戚,你是好人。”

顾戚嘴角抽了下。

这句话……

果然接下来他听洛小白说:“可是,我不能接受你。”

顾戚:“……”

顾戚成功黑了脸,这张“好人卡”他收得非常不开心。

眯了眯眼,顾戚猛地逼近洛小白,面对着面,距离一瞬间拉到非常近,“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我们……”洛小白皱了皱眉,伸手想推开顾戚,却被顾戚抓住手,按在床上,只好维持面对面,呼吸间热气都能喷洒到对方脸上的姿势,“我们不合适,你并不了解我。”

“这跟我喜欢你,有冲突吗?”顾戚理所当然地问。

关系大了好吗!洛小白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顾戚,假如我睡觉会磨牙、打呼、说梦话,吃饭会抠脚,平时生活邋里邋遢,你能接受吗?

你了解我日常生活的习惯吗?我的喜好,我讨厌的事,我的脾气点、底线在哪里,你知道吗?”

顾戚一脸莫名其妙,“我知道啊,你睡觉很乖,不打呼噜,不说梦话,更不会磨牙,连姿势都保持不变,吃饭也不会抠脚,你的生活习惯很好,一点也不邋遢——从你家就能看出来了。”

“至于日常生活习惯,你喜欢待在家里,比较宅,除非必要不喜欢出门,你是全职写手,日常工作是码字,你会做饭,也热爱生活,对了,你喜欢动漫,也喜欢法律类的书籍,对吗?”

“最后脾气,”顾戚又往前凑了凑,跟洛小白额头贴着额头,“你的脾气很好,你是很温柔的人,而你的底线,家人、朋友,然后是别人不冒犯你,你也不会主动去找别人麻烦。”

顾戚扬了扬眉,有些得意,“我说的对吗?”又问:“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多!

了解又不是单方面的!

洛小白两只手都被顾戚按在床上,没法动,只好脑袋用力往前撞—顾戚松了手,去捂自己额头。

洛小白也疼的“嘶”了一声,摸摸额头后,又动了动手腕,把顾戚推远,“这是反击。”

顾戚嘴角抿成一条线,不甘心,“你还是绕开了我的问题,你没回答喜不喜欢我。”

洛小白愣了一秒,说:“那我不喜欢你。”

顾戚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说:“哦。”

就这样?半晌没等到后续,洛小白狐疑地抬头看向顾戚,就见顾戚黑漆漆的脸色不见了,反而露出了笑。

“???”十分不解。

“你……”

顾戚没等洛小白多说一个字,就把掌心轻轻按在洛小白嘴上,阻止他继续说话。

顾戚摇了摇头,“没关系。”

身体前倾,重新靠近洛小白,盯着洛小白的双眼,顾戚说:“我喜欢你,会追求你。”

他眉开眼笑,瞳孔里全是光亮,“我们已经是合法的夫夫关系了。”

看着洛小白因为自己的话变得目瞪口呆的模样,顾戚笑得特别开心,在洛小白猝不及防下,飞快在洛小白的脸颊亲了一口。

退开一些,顾戚心满意足地宣布,“我们从明天开始约会。”

他非常自信,“你会喜欢上我的。”

洛小白摸到自己被顾戚亲到的位置,放空了半天:“……”

第38章

顾戚被洛小白暴力赶出了病房。

不过因为亲了洛小白一口,再加上晚上都是开心的事,除了告白,但这个可以忽略不计,他的心情还在空中飘着,一时半会下不来。

哼着晚上跟洛小白合奏《Bubbly》的调子,顾戚把手插在口袋里,准备去车里把毯子拿上来。

洛小白赶他走,他就会走吗?

怎么可能?

他晚上可以要留下来陪床的!

听着走廊的脚步声,和那好听的轻哼远去,洛小白才把被子从头上拿下来,露出通红的脸。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非常烫。

耳根也是。

脸颊被亲吻过的地方,触感还非常强烈,让他控制不住地想去摸,思绪陷入一种空白状态。

这样的亲吻,他似乎……并不讨厌?

换成平躺的姿势,洛小白盯着头顶的灯,忽然记起父亲还健康时,他们一家三口相处的日子。

父亲在时,母亲视他无睹,从来不同房、不同桌,甚至每每父亲回家,她还会露出嫌弃表情。

日常对话永远是一样的句式:

“我今天要和朋友出去逛街,给我钱。”

“不煮饭怎么了?难道我嫁给你是给你当保姆吗?你怕你儿子饿着,不会回来给他煮?”

“别碰我,离我远点!!!”

闭上眼好像还能听到被他称作母亲的人不断地歇斯底里,喝醉的她不可理喻,在客厅发酒疯,父亲想扶她,都在疯狂尖叫。

仿佛他那深情不寿的父亲才是害她的罪魁祸首。

他其实从小就不明白,明明那么优秀的父亲,为什么就愿意忍受母亲十几年。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不好吗?

自己写了三年的小说,却还是不懂现实中这些恩爱情仇,小说里的爱情是梦幻的、童话的,它们的波折只是推进主角感情进展的助力,而不是像现实,永远剪不断理还乱。

眨了眨眼睛,洛小白又把被子盖到头顶,遮住了他茫然的双眼。

也掩住了他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门外重新传来脚步声,在病房外停下,猜到是顾戚又回来了,洛小白调整姿势,闭上双眼。

他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戚。

顾戚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洛小白身边蹲下,认真盯着洛小白看,嘴角勾着一抹浅浅的笑。

他知道洛小白其实没睡着。

呼吸都还是乱的呢。

不过,他不想拆穿,洛小白晚上先出了意外,后面向他们坦白,然后自己又告白,太多事放在一起。

让他冷静一下也好。

手指轻轻拨了拨洛小白额前的头发,顾戚慢慢靠近,在洛小白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他的声音温柔极了。

洛小白手心发热,佯装嘟囔着说梦话,然后顺势翻身,卷着被子盖到头顶,蜷缩进被窝里。

摸摸额头,这还怎么“晚安”啊。

洛小白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神奇的是,他在“晚安吻”不久后,就熟睡了过去。

并且一夜无梦,睡得很香。

第二天,顾戚心心念念,做了一个晚上计划的约会泡汤了。

因为要搬家。

顾学简和顾原思来想去,都觉得让洛小白一个人住不妥当,万一有点什么会没法及时找到人,跟顾戚住,又担心顾戚不懂照顾人,另外还有点私心——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和顾戚一起住了。

顾戚十六岁出国,后来回国,就直接自己买了房子,除了逢年过节,其他从不回家。

一旦洛小白住进他们家,顾戚就必然会回去。

顾戚本来不想同意,可想起自己的公寓为了迎接另外一个主人——洛小白,在重新装修,短时间内没法入住,总不能让洛小白陪他住酒店,只好勉强地接受了。

洛小白也是拒绝的,不过洛荷亲自跟他说了一些话,昨天孩子虽然没事,但检查时,洛荷发现洛小白自己的身体并不好,需要好好调养,最好是能休息就休息,否则后期负担会很大。

事关孩子健康,他到底是点了头。

洛小白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书,书装箱被工人搬下去,房子就差不多空了。

他站在客厅里,有点怅然。

看了眼站在房间里指挥的顾戚,洛小白拿了回来路上买的几份礼物,敲开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小女孩,她今天又被爸爸妈妈送来爷爷家了。

“洛哥哥。”她仰着脸,笑容很甜,脆生生地喊。

洛小白弯腰,摸摸了女孩的头,声音不自觉放柔,“你爷爷在吗?”

“在的。”小女孩扭头,加大了声音,“爷爷,洛哥哥来啦,他找您——”

不一会,一个老人来开门,老人六十几岁,身体非常硬朗,头发虽白,精气神却非常好,精神奕奕的。

他把防盗用的铁门也打开,欢迎洛小白进去。

洛小白摇摇头,“我就不进去了。”

把手里提着的礼物递给老人,“爷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人的视线越过洛小白,望进对面敞开的门,瞧见进进出出的搬家工人,“你要搬走了?”

洛小白点点头。

“洛哥哥你要搬走?”

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扯了扯,洛小白低头,见小女孩十分不舍的模样,蹲了下来。

“舍不得我吗?”

“嗯!”

洛小白朝她微笑,又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本装订成册的书,“送给你,我新写的故事。”

小女孩高兴了会,再一次失落下来,“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洛哥哥。”

拉着洛小白的袖子,“可以不走吗?”

“不可以哦。”顾戚的声音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走到洛小白身边,把手搭在洛小白肩上,“哥哥是我的伴侣啦,以后要跟我住在一起。”

他语气藏着炫耀,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洛小白是他的合法伴侣。

洛小白:“……”

忍住忍住,不可以在小孩面前使用暴力。

小女孩歪了歪头,“伴侣?就像爸爸妈妈那样吗?”

顾戚也蹲下来,跟洛小白并肩,“对呀,所以我跟小白要在一起,不能分开。”

小女孩揪着自己衣角,扭了半天,“那大哥哥你能保护洛哥哥吗?你会让洛哥哥不开心吗?”

“当然,我是小白的骑士,也是王子。”拍拍小女孩的头,“我保证,以后都让小白开心。”

小女孩思考了会,肉肉的手伸出来,握住了洛小白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握住顾戚。

她把洛小白和顾戚的手放在一起,“那我就把洛哥哥交给你了,你要保护好洛哥哥,让他开心哦。”又从口袋里找出一块巧克力,放到顾戚手里,“洛哥哥不开心了,你要请他吃。”

松手回到爷爷身边,牵着爷爷的手,小女孩挥手,“洛哥哥你记得要继续给我写故事呀。”

洛小白看着小女孩,心脏仿佛成了棉花糖,柔软、甜蜜,所有的怅然化作云雾,全部消散了。

他笑了起来。

这会搬家的工人已经搬完了东西,洛小白把礼品留给老人,就朝他们挥手告别。

上车后,洛小白最后一次回眸,在心里对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说了再见。

顾戚心情美好,又在哼歌。

洛小白偏头看他,顾戚抢先一步说:“刚才那个孩子把你托付给我了哦。”

他笑眯眯的,“所以小白,你接受我吗?”

一巴掌把顾戚的脸推开,洛小白面无表情说:“你认真开车。”

“知道了,”顾戚不着急,依旧笑容满面,“那我再接再厉。”

顾戚的车和搬家公司的车全部停在一栋独立的别墅前,从大门看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花园,花园里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湖上停着几对鸳鸯和一对黑天鹅。

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从湖边延伸到别墅大门,小路两边郁郁葱葱,种满了各式绿植。

花园里还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虽然已经快到五月,可还是花团锦簇,开得艳丽。

不远处的草坪,设有休息的桌椅,还有秋千,几只小狗欢快的跑来跑去。

洛小白的职业习惯又开始了,他本能地拿出手机,拍照、记录。

顾戚站在洛小白身边,并不打扰他,等他做完了,才牵起他的手,朝别墅里头走。

洛小白的手动了动,想抽回来,顾戚侧身在他耳边说:“至少在外人面前,我们是恩爱的。”

洛小白:“……”

洛小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跳进了顾戚设的一个大坑。

他转头瞪顾戚。

顾戚也没掩饰心情,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

然后,他被洛小白狠狠踩了一脚。

疼是疼,可顾戚把这一切都当成“打是疼,骂是爱”,心情更好了,还转头对洛小白笑。

洛小白又是无语,又是无奈,然而忍不住也笑了。

“你……”

洛小白刚想说话,抬眸却对上顾戚温柔的眼神,以及顾戚嘴角宠溺的笑,他怔了怔,反应过来匆忙避开视线。

想说的话,在舌头滚了一圈,又回到肚子里。

顾戚没等到洛小白后续的话,有一丢丢的失望。

稍时,他更紧地牵着洛小白的手,而后五指张开,沿着洛小白的每根指缝,插了进去。

十指相扣。

晃晃跟洛小白十指相扣的手,他的失望一扫而空,心情重新变好了。

听到声响,顾原从别墅跑出来,锐利的目光在触及弟弟和洛小白时,变得柔软、温和下来。

“回来了?快进来!”

洛小白喊了顾原一声“哥”,瞧见他用期待的眼神看顾戚,又给了顾戚一肘子,让他叫人。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顾戚没觉得那么别扭了。

脱口的一声“哥”,让顾原表情明媚了不少。

三人走进别墅,别墅的佣人不多,只有几个,都是照顾他们二十几的老人了,可以信任。

他们看到洛小白,脸上都带着真心实意的微笑,非常欢迎他。

顾原先领洛小白到书房,洛小白的书已经都摆放好了,整整齐齐码在书架上,被仔细的分门别类,很容易寻找。

“这间是你专属的书房,你看看还缺什么,告诉我。”

洛小白摇头,“这样就好。”

顾原点头,带洛小白走到卧室,“这是你的房间。”

顿了顿,又说:“小戚的房间在隔壁,你们也可以住在一起。”这句明显更期待。

洛小白飞快摆手。

他才不要!

顾原瞥了一眼弟弟,用眼神询问顾戚,顾戚假装没看到,眨眨眼,勾住洛小白的肩膀,将人拉到怀里,“好了哥,剩下我带小白看,你忙你的事去吧。”

顾原想了想,没有反对。

等顾原走了,顾戚就牵着洛小白往楼下走。

洛小白不解,“要去哪?”

顾戚回头,“当然是约会呀。”

捏了捏洛小白的手指,最后全部包进手心里,“我昨晚不是说了,从今天开始约会。”

他给洛小白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16:47】。

洛小白被顾戚拉到花园,来到人工湖边上,顾戚接着又搬了凳子,把洛小白按在椅子上,往他掌心放了一些食物。

“???”洛小白抬头看他,“这是什么?”

“天鹅饲料。”顾戚低头,背着夕阳注视洛小白,风衣外套被风吹起,从眼角到眉梢都透着笑,“今天有点晚了,而且你刚出院,要多休息,就不去别的地方了,先喂天鹅吧。”

指了指洛小白,又指了指自己,他强调说:“一起,我们俩一起喂。”

洛小白有点懵,顾戚却直接握住洛小白的手,让它伸出去,掌心向上摊开,露出上头的食物。

然后他自己也伸手。

一大一小两只手并排放在一起。

顾戚偏头对洛小白笑了,“等等啊。”说着将另一只手放在嘴边,长长短短,吹了声口哨。

洛小白看了看顾戚,顾戚对他笑,又示意他偏头去看湖面。

洛小白缓缓扭过头,下一秒,镜片后的眼睛睁圆了,嘴巴也微微张开,吃惊极了。

——原本悠闲在湖中央休息的黑天鹅慢慢向他们游来,最终停在他们面前。

一只天鹅低下修长的脖子,叼走了洛小白掌心上的食物。

洛小白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黑天鹅,他轻声问:“能摸摸它吗?”

“可以。”顾戚伸手摸摸了天鹅,“它很乖。”嘴角噙着一抹怀念的笑,顾戚的声音很轻,“这是我妈在怀我的时候养的,现在二十几岁了,跟我们很熟悉,非常温顺。”

洛小白小心地在天鹅身上摸了摸,顾戚又给了它食物,两人后退一步,让另外一只也过来吃。

洛小白看着它们,“我能拍照吗?”

顾戚转头,凝视洛小白的双眼,“当然可以,这里是你家,你想做什么都行。”

洛小白沉默了会,觉得有必要再跟顾戚说清楚,但他刚张嘴,又被顾戚捂住了。

捻了捻洛小白的耳垂,顾戚说:“嘘,别说话。”

凑近洛小白,他的气息喷洒在洛小白耳边,“我哥来了。”

洛小白信以为真,安静了。

顾戚眼底闪过一抹光,唇角上扬,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和洛小白,调整姿势——他半揽着洛小白,亲吻落在洛小白嘴角,连同后面的一对黑天鹅一起拍了下来。

咔擦,照片定格。

照完,顾戚松开洛小白退开,老实交代了自己的谎言,“其实我哥没来。”

洛小白:“……”

顾戚:亲脸颊get,亲额头get,亲嘴角get,接下来……

洛小白:呵。

顾原、顾学简:弟弟(儿子)终于回家住了,高兴到草坪跑圈!

第39章

洛小白不理顾戚了。

吃饭的时候,也看都不看他一眼,偶尔对上视线,立马转开。

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写着:我不想理你。

顾戚:“……”

顾戚耷拉着脑袋,蔫了吧唧的,但蔫了没多久,就恢复精神,重新变得动力满满。

顾戚想起了自己亲吻洛小白嘴角时他的表情,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恼羞成怒,再加上他后面并没有表现出厌恶。

所以洛小白内心深处,并不排斥他。

自己的机会非常大。

顾戚信心十足。

侧过头,专注地望着洛小白,发现洛小白夹了好几次豆角茄子,顾戚也不管顾原、顾学简在,直接把菜换到洛小白面前。

还顺便敲掉了顾原准备夹菜的筷子。

顾原:“QAQ”

“多吃点。”顾戚单手托着下巴,眉目飞扬,“还喜欢什么,我再给你拿过来。”

“……”

洛小白很想把菜拍到顾戚脸上去。

但环视了一圈,餐桌上还坐着顾学简、顾原,后面站着管家、佣人,不合适。

“不用,我自己能夹。”洛小白对顾戚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那好吧。”洛小白终于跟自己说话了,态度虽然很冷淡,可顾戚很满意了。

他弯起嘴角,点了点头,不再准备随时将菜换到洛小白面前,转而开始为洛小白剥虾。

之前他就发现了,洛小白喜欢吃虾。

顾原、顾学简父子对视,对顾戚照顾人的行为,都感到十分欣慰,果然成家就懂事了。

不过。

顾原给父亲使眼色:两人闹矛盾了吗?小白好像在单方面生小戚的气。

顾学简回了个安心的眼神:放心,我跟你妈也会闹闹矛盾,这是情侣间的小情趣。

顾原沉吟了会,暗暗在心里记下它,原来是这样。

对于自家父亲、哥哥的眼神对话,顾戚假装没看见,尽管他很想说:你们都不懂。

将剥好的六只虾放进洛小白的碗里,他用湿毛巾擦手,“海鲜太凉了,你不能多吃。”

洛小白盯着碗里多出来的白白胖胖诱人的虾肉,筷子停了下来。

……顾戚真的是。

他应该怎么回应?

洛小白扭过头,望向顾戚的眼神复杂。

顾戚换回托腮的姿势,静静跟洛小白对视,浓密纤长的眼睫遮不住眼底浓浓的笑意。

然后给洛小白倒了杯豆奶。

洛小白叹了口气,不再跟顾戚对视,低头继续吃饭。

但虾肉进入口腔时,却觉得味道甜入心底,比刚才吃的每一颗都要甜。

晚饭后,洛小白散了会步消食,就去书房开启耽误了一天的工作。

手稿大纲放在电脑旁,偶尔看一眼。

言情这本的感情线已经进展到男主察觉自己心意,要向女主表白了,可以往写得很轻松的内容,这次却卡了。洛小白删删减减,总是觉得不如意。

女主的回答。

女主的反应。

怎么都觉得不对。

无法再像过去,凭着感觉往下写,或许是自己的心境变化,于是难免会带入三次元,开始思考女主是否能够接受,她的心态变化又该怎么描述。

“唉。”抓抓头发,洛小白突然有点烦躁。

从电脑前站起来,绕到书架前,拿起谢羽轩送给他的书,走到旁边休息的沙发坐下。

书是一本法学经典案例,融入了近几年发生的轰动全球的大事,霍郎教授以法律视角,重新解析了事件,剥析内在缘由,文字生动有趣,非常好看。

尽管是原文,但出版的译文书籍,洛小白已经翻阅过无数次,所以此时看得津津有味。

就算是生僻词汇,也不用查字典。

不知不觉,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

突然,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咚、咚、咚”很有节奏感。

书房的门没锁,洛小白合上书,抬头,“请进。”

见是顾戚,他愣了下,而后问:“什么事?”

顾戚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果汁,“刚榨好的,我拿来给你。”

“放下吧。”洛小白看着他,一副送客的架势。

顾戚的神情肉眼可见变得失落,他把果汁放下,低低“哦”了一声,高大的身影显出几分颓唐。

一步一回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瞅洛小白,然后立在门口迟迟不再走一步。

面对这样幽怨、委屈兮兮的顾戚,洛小白赶客的话卡在喉咙处,怎么也说不出来。

无语了半晌,受不住转身避开顾戚视线,“……你给我点时间。”

他需要一点时间缓缓,刚才那个吻是,不断直球的告白也是。

洛小白背对着顾戚,所以没看到顾戚在他说完后,脸上划过的笑。

顾戚的目光温柔、藏着缱绻的爱意,脱口的语调却还是透着股可怜劲儿,“那要多久?就今晚吧?仅限今晚!

明天就不要不理我了。”

停顿了几秒,他又一次告白,“我喜欢你啊。”

洛小白盯着自己脚尖,手随便一拿,拿起了顾戚端进来的果汁,喝一口想压下因为顾戚的话再一次变乱的思绪,然而入口刚好的甜度让他又注视了果汁半晌,忽然问:“这是你榨的吗?”

“嗯。”

“你……”洛小白嘴唇动了动,许久才说,“甜度刚刚好。”

顾戚说话的语调含着一抹轻笑,“当然了,我喜欢你嘛。”

握紧杯子,洛小白半晌后才“嗯”了一声,紧接着说:“你先出去吧,我要码字了。”

洛小白的这声“嗯”,对应后面一句“我喜欢你”可以,回应之前的“明天不要不理我”同样可以,顾戚非常乐观的把两者都对上了,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好,”走到洛小白身后,从背后抱了抱他,仅是一秒就分开,“不要工作的太晚。”

离开时,他又看了眼放在茶几上的那本原文书,把名字记了下来。

顾戚走后,洛小白重新抱起原文书,却再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他的目光从书页抬起,挪到茶几上剩下的半杯橙汁,怔怔出神,直到设的闹钟响起。

十点了。

必须码字了。

洛小白揉揉太阳穴,重新回到电脑前。

两个半小时后,他将写好的五千更新贴到后台,发表后习惯地刷一下收益。

页面缓存跳到收益界面,蓦的,洛小白滑动鼠标的手指顿住,惊讶地瞪圆了双眼。

另一边书房。

将今天必须处理的工作完成后,顾戚想起刚刚看到的书籍,他记得好像是谢羽轩送给洛小白的礼物。

那个作者,小白似乎很喜欢?

他记得洛小白有不少霍朗着作的书籍,原文,译文都有。

点开搜索引擎,输入“霍朗”,跳出来的词条写了对方的生平记事,顾戚看完,摸了摸下巴。

牛津大学教授,极为有名的律师。

小白为什么这么喜欢,或者说崇拜他?

对了,小白本科是什么专业?

顾戚拿起手机,给秦跃发了条微信——【你知道姜辰的联系方式吗?】

秦跃这次没秒回,顾戚食指曲起,轻敲桌面,等了十几分钟,秦越还是没回他,就直接拨了电话。

但电话秦跃也没接。

顾戚又等了等,秦跃才终于回了他一句——【晚点联系。】

顾戚抿了抿唇,把手机放到一旁,站起来踱了会步,又回到电脑前,搜索“向阳花”。

他还不知道小白的小说写了什么。

循着最上头的网址进入晋江,秉着在做几百万策划案的严谨态度,顾戚认真研究了网站规则,彻底了解透了,才点开小白的文章。

洛小白很勤奋,几乎都是无缝开文,每本连载时更新也勤快,日六、日八、日九很经常。

三年,十六本,平均每年将近三百万字。

勤奋加上脑洞、文笔,除了刚开始的两本处于新人期,缺少曝光率,其他数据都很好。

顾戚一本本翻看着,一股名为骄傲的气在胸腔里徘徊,如果可以,他非常想向全世界炫耀他最棒的小白。

同样的,他也非常心疼。

上面占了大多数的凌晨两三点的更新时间,让他完全可以想象出来洛小白曾经累成什么模样。

他的小白很坚强。

坚强的让人心疼。

如果他能早点遇到小白就好了。

顾戚注视着电脑屏幕,从专栏的一颗颗树转到旁边的霸王票栏,排行第一的id,非常眼熟。

从第一本开始,每本都有她!

顾戚眯了眯眼,鼠标点到对方名字旁边,数出对方花费金额有多少个零以后,花了时间注册读者号,一口气把洛小白的文都买了,接着从第一本开始投雷。

直到网页显示他已经是当前的霸王票第一,才换另外一本,继续。

最后一本排名也压了对方后,顾戚伸了个懒腰,虽然花了一百多万,但觉得神清气爽!

作为小白的伴侣,他必须要是第一。

对了—想到什么,顾戚重新拿起手机,登录微博,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花式夸了一波洛小白的新文,点击发表。

——他也是读者呀,读者夸喜欢的作者,没毛病。

微博夸完小白,顾戚丢开手机准备看文,然而他发现,他!的!名!次!被!超!了!

还每本都被超了!

这怎么可以?!

顾戚的大手笔,让洛小白的笔名再一次在论坛飘红。

——《有个疑惑,xyh这么刷真的回得了本吗?》

短短半小时,帖子盖到几百楼,翻了页。

【人家的钱,人家爱刷就刷。】

【不是刷!xyh就是有土豪包养,lz眼红病要不得哦。】

【xyh大大超棒超nice,还需要刷个屁!】

【平心而论,xyh确实很棒,没黑点,又低调,还勤奋,每本的梗都超棒,大爱!】

【楼上你是新人吧?Xyh就是刷子起家好吗?她一开始就刷了霸王票,原先第一的位置,一直都是她本人好不好?

真搞不懂有钱人的想法,霸王票要给晋江分百分五十啊,她真是嫌钱太多。】

【你是黑吧,那位土豪读者不是xyh不是xyh!几年前就有证据了,别嘴巴一张就说瞎话。】

【我信不是刷的,谁会在好榜、金榜、霸王榜都在的情况下,还给自己刷一百多万?!】

帖子里大伙吵翻了天。

后来帖子沉下去一会,没多久就再次浮起来。

与此同时,因为另外一个土豪读者再次出现,和顾戚杠起来,你来我往地投霸王票,论坛直接炸了,吃瓜的帖子层出不穷。

——《卧槽,今晚两大土豪打架啊!》

——《不睡觉了,打赌打赌,xyh霸王榜第一的位置花落谁家。》

——《我是谁,我在哪里?啊啊啊啊啊啊,大家快看,顾大佬刚发微博花式吹了一波xyh!》

——《最大获利者,晋江!》

——《嘿,瓜子可乐爆米花,坐下安静看戏吗?》

洛小白望着自己后台暴涨的霸王票收益,迅速切回文章页面,在看到原先的土豪读者跟另外一个跟打架似的,你一个我一个,要比出高低的架势拿钱不当钱的撒,有点晕。

他的睡意全无,手指飞快敲键盘,用作者回复想阻止他们,可他们就跟刷红了眼似的,没人看到他的回复。

一条一条继续,几秒他回复就被压下去了。

洛小白:“……”

没办法,洛小白只好登微博发文,他知道土豪读者有关注他,只要对方先停下来,另外一个也一定会停下来的。

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再出现一个土豪,还好胜心这么强!

简直了,两人都嫌钱太多了吗?!

那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啊!

洛小白沉着脸发完微博并艾特对方,刚准备退出然后继续回复那些系统自带的霸王留言,希望两人能看到,这时,微博给他推送了一条通知。

是顾戚的最新微博。

注意到顾戚提了自己的笔名,洛小白好奇地点进去,看完博文后,他:“……”

好吧,他知道今晚冒出来的新壕是谁了。

怔在椅子上几秒,洛小白猛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往顾戚的书房走。

站在书房外,强撑着耐心敲了三下门,没开,他就抬脚,踹—“别再刷了!”几乎是半吼出声。

洛小白真的是又气又恼又无话可说。

都快气笑了。

心情更是复杂到不行。

看到洛小白满脸的无语和气愤,顾戚以最快的速度关掉页面,眨了眨眼,非常无辜。

“刷什么?”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我在工作啊。”

他起身,快步走到洛小白面前,四目相对后说:“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教训他。”

“呵。”洛小白冷笑。

过了会,他干脆说:“好啊。”

狠狠瞪了眼顾戚,沉声说:“你把你自己打一顿吧!”

第40章

“我?”顾戚眨眨眼,还在努力捂马甲,“是我惹你生气了?”

洛小白斜他,没说话,脸上写着几个字:你说呢。

“但我真的在工作,”顾戚继续扮无辜,指办公桌上一堆没收拾好的文件,“那是证据。”

对上顾戚的眼神,洛小白眯了眯眼,抬起手指点了他几下,“好,你说的。”

话落,他越过顾戚往里走,头也没回,又轻飘飘说了一句:“我非常讨厌撒谎骗我的人。”

“……”

“等一下。”是顾戚的声音。

洛小白回头,面无表情,“做什么?”

“我想起来我确实没有一直在工作,工作完成以后,我稍微……嗯,就是花了一点点时间,做了点别的事。”顾戚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小段的距离,“就一件非常,非常小的事。”

洛小白下巴点点,看着他。

“……好吧。”顾戚垮了肩,走到洛小白面前,“我承认,我就是‘顾白’。”

抓起洛小白的手,轻轻打了自己一下,“别生气了,嗯?”

洛小白怎么不气,多浪费?就算顾戚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同样是辛苦赚的啊!

洛小白觉得自己手痒痒,没忍住,被顾戚握住的那只手势往上,揪住顾戚的耳朵,掐红了才松开手。

接着,他又拍了下顾戚的脑门。

顾戚一手揉自己耳朵,一手捂额头,夸张地发出一声声抽气声。

过了会才看向洛小白,可怜兮兮的,“你看我都让你掐耳朵了,可以消气了吧?”

顾戚捂耳朵疼得小声抽气的模样,让洛小白怀疑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认真盯着顾戚的耳朵检查了半晌,发现就是红了点,才移开视线问:“你给我刷了多少霸王票?”

语气缓了点。

具体数额顾戚没去数,并不记得,不过原先霸占霸王榜的人一共给洛小白投了120万,他只多不少,大概多个五六万。

再加上后面跟对方杠上……

低低咳了一声,顾戚说:“大概,一百五十万?”

洛小白:“……”

“人傻,钱多!”他丢给顾戚一个评价。

“我钱是挺多的,但不傻,”顾戚对自己银行卡里的金额还是很满意的,他垂眸,深深望着洛小白的双眼,“因为给你花,我愿意。”

摸摸洛小白的头,又轻轻掐了把洛小白软软的脸颊肉,“其实你一点也不凶,凶巴巴的样子,一点不唬人。”

他笑了,眉目飞扬起来,“我喜欢你啊,给你花再多钱,都心甘情愿。”

“啪”地拍开顾戚掐自己的手,洛小白白他,“嗯,75万白送给网站,确实不傻。”

为了掩饰自己因为顾戚的情话和不断告白加快的心跳,洛小白转移注意力,拿出手机登录晋江app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果然顾戚停了,另外一个壕也停了。

从桌上拿了A4纸和笔,洛小白弯腰,一笔一划写下一张欠条,签下名字交给顾戚。

“我暂时没那么多钱,没法全部还你,先按月还吧。”点点纸上写的75万,“剩下75万,算你交给国家智商税了。”

“……”

顾戚捏着欠条,脸色黑成锅底。

“什么意思?”

洛小白解释说:“你是因为我才投雷,没有必要,真的,而且我也不能收你的钱。”

“去掉你认识我,我喜欢你这两件事,我同样是读者,为什么你不能收我的打赏?我就不能只是单纯喜欢你文章的读者吗?”顾戚皱眉,步步紧逼,将洛小白逼到桌边,表情不爽到极致,“你用得着跟我算的这么清楚吗?”

洛小白心说,是。

唯有顾戚,顾家,他要算清楚,必须清清楚楚。

他和顾戚的关系本来就够复杂了,如果再拿顾戚的钱,以后真的算不清。

洛小白抬起头,直视顾戚的眼睛,两手抬起抵在顾戚胸口,拒绝对方再靠近,同时也拒绝顾戚散发的冷冽、夹杂着炙热的情愫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他。

“顾戚,我不喜欢你。”忽视心底诡异的不舒服,“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好吗?”

眉头皱起,斟酌半晌,“我们认真履行‘假结婚’的合约,等它过去了,还是朋友不好吗?”顿了顿,仿佛下了决心,洛小白的表情一凛,“否则,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我会远离你。”

顾戚闻言,手臂肌肉绷紧,下颚线条明显,瞳孔漆黑深邃,望进去犹如寒潭,寒意逼人,他紧紧地盯着洛小白,周身戾气暴涨。

洛小白跟他对视,喉头滚动几下,“顾戚,我们……”

“不。”顾戚又走近一步,两手撑在洛小白两边,洛小白抵在顾戚胸膛的手失去作用,两人上半身贴在一起,距离缩短为零,“不好。”

强势的气息淹没了洛小白,顾戚这个动作几乎将洛小白完全拢在身下,“我不想跟你做朋友,我想当你的男朋友,想和你成为伴侣,未来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辈子,我们都在一起。”

额头贴着洛小白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几乎撞在一起,“小白,我希望我的未来规划,你的未来规划,都有彼此。”

右手食指点在洛小白心脏的位置,“这里,我想住进去。”

跟之前几次都不同的强势告白,让洛小白有一瞬的慌乱,尤其是顾戚的眼睛,就像是一团漩涡,要将他吸进去。

掌心、后背一点点被汗水浸湿,洛小白本能选择逃避——他低下头。

顾戚不再让洛小白逃了。

捏着洛小白的下巴,又将他的头抬起来。

“看着我。”

“……”

避无可避,洛小白抿了抿唇,只好转开视线,不说话了。

两人维持着这个动作。

几分钟后,洛小白面露不适,先开了口。

“顾戚,你先离我远点。”被迫后仰的姿势,让他的肚子不太舒服。

顾戚没有依言退开,而是用手一扫,将桌面上会硌到洛小白的东西扫到旁边,清出一块干净的地,然后抱起洛小白,让他坐上去。

这样一来,两人就是差不多高度了。

重新捏住洛小白的下颔,让他抬头,四目相对时,顾戚说:“你其实并不讨厌我不是吗?”

家庭的原因,让洛小白形成了好强,鲜少依靠人的性格,而他本身性格也有强势的一面,说白了就是倔,然而对上顾戚,他被压了一头,完全无计可施。

他倔,顾戚更倔。

而且顾戚比他还强势,又霸道,自说自话也无所谓。

洛小白眉心拧成疙瘩,心想这下真的麻烦了。

被顾戚这么步步紧逼,他根本弄不清自己的心意,思绪根本已经糊成乱麻。

舌头顶了下腮边,洛小白沉吟说:“顾戚,你这样,我什么都没法想,我需要时间。”

“是考虑跟我在一起吗?”顾戚的气息喷洒在洛小白脖边,直直盯着洛小白。

“……”

洛小白沉默了。

“那就不行。”顾戚双手捧起洛小白的脸,轻声说,“小白,我发现了,你在排斥感情,就算你察觉到对我有感情,你也会像蜗牛一样,躲进壳里,不会认真去面对,你躲着它,逃避它。”

他们曾经在公园敞开心扉的谈过,尽管洛小白当时说得不算多,只有一角,但已经能够从那一部分的事,窥视到洛小白家庭的全貌。

顾戚的语气混着柔情和娟娟缱绻,“小白,你在害怕,对吗?因为你父母失败的婚姻。”

第一次被拆穿内心想法,洛小白瞳孔微微放大,有点恼怒。

他抿紧唇,默不作声。

洛小白的神色,让顾戚明白自己猜对了。

心疼地拥住洛小白,紧紧地抱住他,顾戚侧头吻了下洛小白的发梢,低柔的声调在洛小白耳畔响起,“小白,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洛小白在顾戚怀里摇头,“没什么不一样,我们的感情跟我父母的感情一样,并不对等。”

他的声音很轻,“你喜欢我,太过喜欢我,而我……”

斟酌了言辞,“没有那么喜欢你。”

顾戚笑了,胸腔震动,“小白,你说的是‘没那么喜欢你’而不是‘我不喜欢你’。”

“我的意思是……”急着想解释。

然而话音未落,顾戚轻如羽毛般落在洛小白唇上的吻,打断了洛小白未完的话。

一触既离。

尽管顾戚非常想更加深入,唇齿相交。

洛小白诧异的瞪圆双眼,看着顾戚,仿佛失了声,久久没说一句话。

拇指摩挲自己吻过的唇瓣,顾戚观察洛小白的表情,一如之前,并没有厌恶的神色。

稍时,洛小白脸颊、耳朵在发烫。

好半天,他才冷静下来,觉得脖子以上恢复到正常体温。

“你……”他嘴唇动了动。

“我吻了你。”握住洛小白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顾戚直视洛小白的双眼,“你讨厌吗?”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太过明亮了,又无法说出违心的话,洛小白别过头。

顾戚眼底笑意加深,嘴角控制不住上扬,语气透着愉悦和欢快,“你看,你并不讨厌我的吻。”

洛小白:“……”

洛小白觉得自己的脸又烧了起来。

感觉今晚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洛小白有逃避感情的心理,他现在就算再怎么逼,对方也不会给出满意的回应。

见好就收,是顾戚这么多年在投资界学到的真理。

收起外放的气压,后退一步将轻松的环境还给洛小白,顾戚扬了扬手里的欠条,“下次如果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

三两下撕了那张A4纸,嫌弃的丢到垃圾桶里,顾戚抬眸,阴沉的表情褪去,重新挂上笑容。

洛小白从桌子跳下来,理了理自己有些乱掉的衣服。

许久,妥协说:“你以后别刷了。”

他认真说:“很浪费钱,不光是网站抽成,我要取出来,也要扣很多税。”

顾戚拒绝说:“那不行,我必须要占据榜单第一。”

洛小白又气了,“你——”

顾戚再次握住洛小白的手,放到嘴边亲吻了一下,“不过我答应你,不会再那么浪费了。”

反正他现在名次已经超过原先那个人了。

除非对方再砸个七八万,否则他还是领先的,但那人已经认输,停了!

脸上的热度又增加了几分,洛小白飞快抽回自己的手,警告说:“总之,你不能再砸钱了。”

顾戚“唔”了声,观察洛小白的表情,明白他真的会因为这个生气,哄着他,“好吧,以后我不砸了。”

直接给,不用分成,不用扣税,完美。

洛小白审视地看他,顾戚回视,又给了一个wink。

洛小白:“……”

手机的闹钟再次响起,提醒洛小白睡觉的时间到了,他按掉闹钟,说:“我去睡觉了。”

顾戚颔首,“晚安。”

目送洛小白回到房间,顾戚才关上书房大门,点开先前关闭的网页。

小说他还一本都没看呢。

看完他才能继续夸!

——《胜负分出来了,新晋壕获胜!》

【围观全程,我吃柠檬。】

【从此再也不怀疑xyh自己刷票了,尼玛真是吸引壕的体质。】

【顾大佬亲自上场狂吹彩虹屁,xyh上热搜了。】

【我刚去翻了下,xyh文下多了非常多新读者,羡慕。】

【我我我我,小萌新第一次围观了xyh的文,我简直想写一万字彩虹屁去夸!】

【说起来,这真的不是一波营销?】

【能请得动顾大佬来营销,xyh也是一个牛人,可事实上,xyh就是普通作者吧,去翻他专栏,一本影视都没卖出去。

最厉害也就是出版加有声读物。】

【瓜友们,你们知道了吗?新晋壕就是顾戚啊啊啊啊啊啊,所以出手这么壕!】

【我好想问问顾戚的伴侣不会骂他败家吗?!!】

……

【卧槽,我晚上真的不睡觉了!】

【我跟你们说,最新瓜出来了,你们猜猜跟顾大佬pk的那个壕是谁?就原先一直占据xyh霸王票第一的那个,我表示已经惊呆。】

【世界很魔幻。】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绝对没人有xyh这个待遇了,指路隔壁技术君的帖子[网址链接],我保证你们跟我一样跪着回来。】

【……回来了,我只想说:卧槽卧槽卧槽!】

【原先壕也是顾大佬啊啊啊啊!Ip地址居然是一样的,他在线精分么!】

【楼上你傻啊,原先壕肯定不是顾大佬,否则还能对刚?盲猜是顾大佬的哥哥,反正计数君查出来的地址,就是顾大佬家的别墅啊。】

……

——《感慨,帖子都被删了啊。》

【(⊙x⊙;)】

【嘘。】

【过过过过,否则要被禁言了。】

顾学简刷新了下论坛,见所有帖子都消失了,没人再讨论他是谁,这才满意点点头。

他又给张启轩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继续注意微博、论坛,千万不能掉马。

挂了电话,顾学简轻抚着妻子的相片,无奈地笑了,“这么大年纪了还跟人学追星,你别笑话我啊,不过小白这孩子我是真的喜欢。三年前,如果不是无意间看到他的文,我差点就害死了学秋……现在能和小戚和解,也是托了小白的福,那孩子,是我们家的福星呢。”

想起自己刚才杠了半天的那人是顾戚,顾学简又摇摇头,“不过现在不能跟小戚争了,那个第一的位置,就让给小戚吧……也不对,是还啊。”

将妻子的照片摆回床头,顾学简熄了灯,闭上眼入睡,梦里,他会和最爱的妻子重逢。

这个晚上,洛小白辗转难眠,睡得不安稳。

梦里一会是儿时父母的相处,一会又是顾戚深情款款的告白,那句“我喜欢你”,不夸张地说,梦里他听了几百遍。

第二天醒来,洛小白甚至还有幻听。

下楼吃早餐时,他心不在焉,再加上眼睛下方的黑眼圈,让顾原、顾学简关切地问了他半晌。

不过,他什么都不能说。

于是这股没睡好积郁在胸的气被他发泄在了顾戚身上——餐桌下,他狠狠踩了顾戚一脚。

顾戚当然不会跟洛小白置气,还笑眯眯将抹好果酱的面包递给他。

目光从面前的面包移到顾戚身上,对上那双藏着温柔的眼睛,洛小白脸颊一热,突然有点理亏。

匆匆接过面包,埋头认真吃。

露出的耳朵,染上了绯色。

触及那一抹绯色,顾戚的嘴角上扬的更加厉害。

两人之间旁人无法插入氛围,让顾原、顾学简吃了一顿狗粮,但都欣慰极了。

甚至想让狗粮来的更热烈些。

四人早餐吃得温馨。

然而早餐刚吃了一半,管家就来向他们汇报了一件事。

“门外有人想见洛少爷。”他看着洛小白的目光透着担忧,“他们说,是您的亲人。”

顾戚:我要第一我要第一。

顾爸爸:给你给你。

顾哥哥:为什么还是没有我的名字?QAQ

顾爸爸还没掉马,但也快了。

第41章

顾戚反应最快,“姓韩的夫妇?”

又摆手说:“是他们的话不用理会,肯定是为韩菁婷来的,让保安别放人进来。”

说完想了想,看向洛小白,“你想见他们吗?”

“不想见。”洛小白摇头,他昨晚没睡好,现在脑袋里还是梦里顾戚循环播放的“我喜欢你”,头疼得很,不想更头疼。

他能想象出见面以后他所谓的舅舅、舅妈会说什么。

管家迟疑了几秒,“他们已经进别墅区了,在门口,还带了记者,现在正在外头闹。”

洛小白神情变了变。

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攥紧。

他会给顾戚他们带来麻烦吗?

“门口的保安干什么吃的?”顾戚轻轻拍了拍洛小白攥紧手的手背,“没事,我们在。”

顾学简擦了擦嘴巴,“谁带他们进来的?”

“似乎是一名记者,”管家说,“那名记者有朋友住在别墅区内。”

顾戚握紧洛小白的手,面露寒光,“你不用出去,我来应付他们就好。”

顾原点头,“你继续吃饭,多吃点,别影响胃口,你不是一个人。”

“不,我也出去。”洛小白环视了一圈众人,无奈地笑笑,眼底藏着锋芒,“你们不了解他们能有多无赖,如果见不到我,他们可以闹翻天,他们还带了记者,是有备而来。”

他站起来,“这是因我而起的事。”

顾戚、顾原都不赞同洛小白直面他们,反而顾学简最后做了决定,“那就一起出去吧。”

四人刚走到花园,还没出门见到人,已经先听到声音。

先入耳的是孙菲的哭声。

泼妇似嚎啕大哭那种,藏满了委屈,将一个弱者扮演的酣畅淋漓。

接着是韩震鸿说话:

“洛启要娶我妹妹的时候,我觉得这小伙挺好,就帮着劝我妈答应了,可哪里知道,他根本就是满口仁义的假君子!婚后对我妹一点也不好!我妹妹嫁给他从来没有开心过!”

“洛启要创业,我借了他三千块,那时候的钱多值钱,他狼心狗肺!”

“洛小白……哎,他真是被教坏了,半点不懂尊重长辈!他上次把他叔叔直接送进了派出所,就因为他叔叔想让他帮忙还三千块钱。

三千块算什么呢?他现在一个月几万、十几万的收入!”

“他看不起、讨厌我们!”

孙菲哭够,哽咽着也说:

“他上次还差点对我们动手了,我们好心好意说要帮他照顾洛启,他却以为我们图他钱。”

“我们还能图他那点钱!”

“这些我们作为长辈,都能忍了,毕竟我们是亲戚,眼见他小小一团长大!”

“但这次,他居然狠心对表妹下手,我善良可爱的女儿,就是小小碰他一下,他就报警了,现在还关在看守所。

这不是浪费公共资源吗!”

“我女儿柔弱善良,平时虫子都会放生,哪里会故意伤害洛小白?他根本一点事都没有!他就是故意的!他要报复我们!我可怜的女儿啊,她在里头得受多少委屈,多少苦啊。”

她再次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围观群众的声音嘈杂起来,显然已经聚了不少人。

韩震鸿再次开口,话里话外又是一份斥责。

“今天我们老两口豁出去了,也不要脸了,就想让我女儿平安出来,哪怕是下跪求他都行!请各位给我们做个见证……”

“我们从小捧在手心的女儿,哪里能让她受这样的苦!”

“说到底,是我们没尽好当长辈的责任,小白他父亲出了事,没人管教他了啊……”

……

洛小白站在原地,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凸起,浑身紧绷,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这么颠倒是非黑白!

耳朵轰鸣,那些尖锐、颠倒是非的话钻进脑海里,让他几乎压抑不住心底的暴戾。

洛小白脸色苍白,死死咬着唇,眼神透着狠厉,仿佛孤独的狼,要冲出将他们通通咬死。

“小白,看着我。”在洛小白看向自己时,顾戚两手一起捂住了他的耳朵。

洛小白空茫的眼神,让他心疼不已。

于是周身气压更低,明明已经临近五月,却恍若寒冬。

耳朵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捂住,帮他将外界的声音隔开,进入一个真空世界,洛小白抬眸,静静凝视顾戚,望进顾戚担心、关切的眼睛里,被心底怒气冲昏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深呼了一口气,拿下顾戚的手,“可以了。”

转身重新面向大门,那里颠倒是非的人还在继续,可他理智已经回来,“我们出去吧。”

顾戚抓住他的手腕,“真的?”

“嗯。”洛小白眼神很冷,“我爸爸是我绝对不能被践踏的底线,他们越界了。”

所以,他完全不用给他们留任何面子。

是伤口又如何,剥开了,才能结痂,愈合!

而且—轻轻抚摸了下小腹,接着目光又落在顾戚、顾原、顾学简身上,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大门打开,洛小白在顾戚的保护下,跟顾原、顾学简一起走出来。

四人的气场都很强,孙菲原本瞧见洛小白出来,想哭的更厉害来卖惨,结果被震慑到,当即噎住,鼻涕、眼泪、口水呛成一团,咳了半天才停下来。

模样确实更惨了。

离她最近的一名记者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嫌恶。

韩震鸿本能瑟缩了下,可想起女儿,想起即将到手的五百万,长袖下的手握了握,胆怯压下,换上悲伤、可怜的面孔。

“小白,你总算肯出来了?”

他跌跌撞撞跑到洛小白跟前,做足悲伤老父亲的模样,“算我做舅舅的求你了,你放过你表妹吧?她一个细皮嫩肉的女孩子,哪里受得了看所守的苦?她只是想跟你打招呼,轻轻碰了你一下啊。”

“她才二十一岁,正青春,还有大好年华,你不能这么狠心,让她人生蒙上污点……”

孙菲也跑了过来,“你放过婷婷吧,你想报复,报复我们好了,婷婷无辜的啊。”

话落,她双膝一弯就要下跪。

洛小白静静看他们演戏。

表情、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洛小白没说话,顾戚、顾学简、顾原也没开口,四双眼睛就那么望着他们,毫无表示。

韩震鸿和孙菲对视,发现洛小白不为所动,这么对峙不是办法,完不成任务,女儿捞不出来,钱也没有。

那是五百万啊。

孙菲垂下的眼睛眸光一闪,突然往前一扑,表情从恳求变成疯狂,“洛小白,你说话啊!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冲着我来!

你告婷婷故意伤害,可你受伤了吗?你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一点事都没有,你凭什么告她!”

说着,捏着拳头要打洛小白。

洛小白闪身避开,孙菲扑了个空,顺势趴到地上,“哎呦哎呦”叫了几声,继续崩溃大哭。

韩震鸿飞快跑来扶起她,仰头对洛小白吼:“她是你舅妈,你再不满,也不能动手打长辈!”

孙菲急切的碰瓷,让洛小白眸光一闪,意识到什么,终于开口了。

“我没碰她。”

抬起头,视线放到不远处几名记者身上,“你们是谁请来的?”

一名记者回:“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能打人?!”

顾戚上前一步,护住洛小白,目光冷冷扫到记者身上,冰冷锐利的视线,让记者本能抖了下。

洛小白看了眼记者们,下一秒走到韩震鸿、孙菲面前。

“舅舅,舅妈。”他面无表情,语气冷淡,“你们刚才说了很多,现在,我也来说说。”

尽管在别墅区,但八卦基因是天生的。

附近的人,几乎都围在这里。

“首先是我母亲,我想作为儿子,我大概非常有话语权。你说她嫁给我爸后不开心,是,这点我不否认,她确实不开心,然而你说我爸对她不好,倒打一耙的话语,让我明白了,你们果然是兄妹,是一家人。”

“她为什么不开心?因为她根本不爱我爸,她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嫁给我爸。我爸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几乎把心都掏给了她,最后得到什么,他意外受伤,而她卷着救命钱,跑了。”

这些一直是洛小白不愿提起的事,韩震鸿没想到洛小白现在居然会直接说出来,面色变了几变,“你……”

“别打岔,我还没说完。”洛小白冷漠扫了他一眼,“你提到借我爸三千块对不对?别说我爸早就以十倍的价钱还给了你,就说说后面,你,”他又看孙菲,“你们,几次三番上门找我爸借钱,哪次还了?

加上你们现在住的房子首付还是我爸出的,林林总总加起来超过一百万了吧?”

“你儿子的学费,你女儿大学的生活费,对了,你女儿是怎么上的大学?我帮你回忆一下,她,是靠我爸花了几十万,买关系进的学校,否则她高考总分不到三百,怎么上大学?”

“你女儿心地善良,是很善良,带头孤立同学,霸凌同学,只是因为对方比她漂亮,有人气。”

“你女儿连虫子都不敢杀,是,她是不敢,因为她只虐待猫、狗。”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却字字句句如刀,割破了韩震鸿他们伪装的假面。

“最后,我。”洛小白没给韩震鸿、孙菲开口的机会,“没错,我是报警送叔叔进了派出所,他好赌成性,不思悔改,难道任他继续豪赌、狂赌下去?你是要我害他?!”

两夫妻一愣。

洛小白没等他们反应,“至于你们说关心我,想替我分担,照顾我爸,那真的是笑话,我爸在疗养院住得好好的,疗养院不比你们照顾的好?你们无非是贪我每个月付的那笔钱,想拿到手,用到自己身上——对了,你们不是说,表哥的首付不够,就是打这个主意不是吗?”

周围逐渐偏向洛小白的议论声,让韩震鸿涨红了脸。

“你、你胡说!”

洛小白目光尖锐,“还有你女儿,你说她只是轻轻碰我一下,没有恶意?我当时站在楼梯上,她从后面狠狠用包砸我,如果不是阶梯不高,有人接住我,我现在会在医院!”

“你现在来闹,是什么?想用舆论逼我撤诉,放人?”

“这个社会虽然病态,受害者有罪论层出不穷,但我相信大部分的人眼睛是雪亮的。”

“别做梦了。”

洛小白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我只是起诉她故意伤害已经是心软了,事实上,她是故意杀人!”

顾戚按住洛小白肩膀,这时插了一句话,“你们承诺以后再不出现在小白面前,那我不再继续追究你们,如果你们想继续闹,可以。

你们做的事,你们儿子做的事,我一清二楚,你们三人可以一起看所守走一趟。”

他的脸色冷峻,“不过绝对不会仅限于看所守,偷税漏税、作假账,贩卖公司机密,至少三年起步。”

韩震鸿、孙菲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两人身体抖成筛子。

顾原已经打电话叫来了保安。

顾家是这片别墅区最大的业主,保安行动力非常迅速,不到几分钟就到了。

顾原说:“把他们轰出去。”

韩震鸿、孙菲见状,理智回笼还想继续闹,却被保安眼疾手快按住,直接往外拖,记者愣了会,刚想记录,却听顾戚开口,“不管你们是谁找来的,今天的事一旦出现在网上,你们,包括你们的公司,都等着吃官司吧。

造谣五百转发就能定罪,你们造过多少谣言,吃过多少人血馒头,不信你们就试试。”

所有记者的手都停住了。

顾学简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请把照片和视频都删了。”

如果顾戚说话,他们还有人想浑水摸鱼,那顾学简开口,就是一锤定音。

顾氏的董事长,绝对有这个能力。

这里是别墅区,尽管八卦,但来围观的人本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没人会站记者那边。

而即便因为好玩拍下这一幕的人,也都在顾学简发话后,将其删了。

有钱人向来就只有金字塔上的一小戳,而顾家是金字塔里的金字塔,这里围观的人,不论是家里人、或者自己生意上,跟顾氏或多或少都有交集,即便没有,未来也不能保证没有。

不会轻易得罪顾氏,断自己后路。

洛小白面色平淡地看韩震鸿、孙菲被保安拖走,稍时,忽然脚下一转,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在拐角的位置,他抓住了一个试图逃走的摄像师。

“想去哪里?”

顾戚紧跟着跑过来,“小白?”

注意到摄像师,他脸一放,直接抢过他手里的相机,翻了翻照片和录影,抬头。

他脸色阴沉无比,“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第42章

摄像师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普通人,并没有死扛着。

顾戚小小威胁,直接什么都交代了。

赵敬海。

洛小白默念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但自己在哪里听过?

被顾戚牵着回别墅的时候,洛小白还在思考。

“赵……赵!”记起赵家,洛小白试探问,“是你表叔?”

“是他。”亲手将室内拖鞋放到洛小白面前,等他换完了,继续牵着走,回到餐桌坐下,让管家重新上一份早餐,顾戚说,“你先吃,现在你最重要。”

他瞄了眼洛小白的肚子,露出有点傻兮兮的笑。

洛小白:“……”

又踩了他一脚。

顾戚没有继续往下说,洛小白就不再问了。

新的早餐送了上来。

说实在,发生刚才的事,洛小白不怎么吃得下,但顾虑到孩子,还是努力多吃了点。

顾戚一直在旁边陪着他。

等洛小白放了筷子,确定不吃了,顾戚才重新向他伸手,“我跟我哥他们有事商量,要来吗?”

“?”洛小白歪了歪头。

“没关系。”顾戚笑了,抓住洛小白的手往楼上走,边走边吩咐管家,“送些点心上来。”

又回头给了洛小白一个wink,“你不是要写豪门吗?可以把它当做素材。”

洛小白:“……”

缓缓笑了。

别墅一共五层,底下一层是酒窖、健身房和小型图书馆,第四层是小型酒吧、影院、休息室。

顾戚、洛小白的卧室、书房在三楼,顾原、顾学简则在二楼。

站在二楼敲开顾学简书房的大门,见洛小白也来了,顾原、顾学简冲他轻轻颔首。

两人都没对洛小白的到来感到不满,是真的喜欢并且信任洛小白。

顾原、顾学简的表情虽然很少,大部分都是板着一张脸,然而跟他们相处过几次以后,就算他们面无表情,洛小白也能从他们的行为、眼神里,分辨出他们的想法。

这会望着他们温和下来的眉眼,洛小白心底很暖。

这份信任,让洛小白非常感恩,也想回报。

洛小白没发现,顾家人在他心底的位置,如涓涓细流、春风细雨,润物细无声。

不一会,管家也把糕点、果汁送了上来。

拿了块绿茶酥放到洛小白手里,让他吃,顾戚擦掉手里碎屑,拿出平板,调出了一份资料。

“这是表叔这些年背着我们做的事,虽说很多事他没有直接参与,但背后都有他掺一脚。”

资料无差别传到顾学简、顾原的邮箱里,父子两人看完,神情更冷了。

十年,赵敬海借顾氏的手,捞了几十个亿。

顾氏曾经几次莫名丢到项目,背后都是赵敬海在搞鬼。

顾氏在几年前被推到舆论对立面,也是赵敬海的手笔。

猜测是一回事。

真的看到真相又是另外一回事。

顾学简揉了揉鼻梁,“我本来以为不让他进顾氏就好了,没想到他无孔不入,就算人没在公司,手也伸的那么长。”

他叹气,“是我失策了。”

“那是因为你对他们太好了,给他们机会狐假虎威。”顾戚哼了一声,“自作自受。”

顾学简被亲儿子在心上又插了一刀,倒是没生气,顾戚已经太久太久不这么跟他说话了。

——尽管还是嫌弃的语气,实际上更多是关心。

就是别扭。

顾学简看了看顾戚,从善如流地应下,“嗯,是我对他们太好了,我反思。”

顾戚狐疑地偏了偏头,以往自己如果这么怼老头,老头早就生气了,今天脾气这么好?

而且这语气怎么回事?哄他吗?

抖了抖两手的鸡皮疙瘩,顾戚还想怼两句,但抬眸就对上顾学简温和的眼神,话在舌头滚了一圈,咽了回去。

他讪讪嘟囔了一句,“不过是人总有犯错的时候。”

顾学简愣了下,稍时脸上浮起了很淡的一丝笑意。

洛小白在旁边观察,看着顾戚、顾学简父子两人如今相处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顾原淡淡说:“爸,公司需要整治了。”

闻言,顾学简敛了神,正色道:“是。”

他思考了会,“这件事交给顾戚去办,你在旁边辅助。”

顾原没意见,顾戚却跳了起来,“不要不要,人事上的事,让哥去处理,我不想管。”

“这件事上,你更合适。”顾学简说,“你哥跟你不同,他已经在顾氏工作好几年了,多数人都已经了解他的手段,会有对策避开,而你不一样。”

他缓声说:“你刚入顾氏不过一年,工作上跟他们交集也不深,能将他们打的措手不及。”

顾戚回国,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在此之前,他在华尔街工作。

顾学简又说:“我相信你。”

顾原也看着他,满眼的支持和信任。

望着自家老头和哥哥的神情,顾戚换了只脚翘,“那……好吧!”

洛小白的角度,可以看到顾戚在听到“我相信你”时不由自主翘起的嘴角和眼里涌现的光。

嘴上勉勉强强,其实非常愿意。

真像个小孩。

但挺可爱的。

他想。

顺手给顾戚塞了块绿茶酥,洛小白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顾戚像只傲娇的猫咪,扬了扬下巴。

想了想,他又秀了下自己抽时间出来学习的成果——轻轻握拳,大拇指点两下。是手语的谢谢。

这个手势。

洛小白怔了怔,“你去学手语了?”

“我稍微学了点。”顾戚说,“但现在会的不多。”

他眉毛挑起,“我不喜欢被排斥在外无法插入的感觉,尤其是被你,我想知道你们说什么。”

停顿一秒,无声说:“我喜欢你呀。”

然后他笑了,嘴角、眼角都扬起,眼里是浓浓的笑意,笑容足以感染人。

伴随着声音再次出现,“而且牛肉面很好吃。”

洛小白被顾戚的笑容晃了眼,心跳失率了几秒,“那,有空再去吃吧。”

眉眼弯起,轻声说:“……王婶会很开心的。”

顾戚的目光一直放在洛小白身上,目不转睛,将洛小白的神情、反应都看在眼里,没放过洛小白飞快闪过的害羞。

眯了眯眼,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两人再一次旁若无人的进入“二人世界”状态,顾学简和顾原对视,都笑了。

只是等了又等,两人还是没“二人状态”出来,顾学简只好强行破开“结界”,把他们拉回来。

“咳!”

闻声,洛小白最快反应过来,迅速移开视线。

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洛小白觉得自己脸颊烫的厉害。

顾戚:“……”

转头瞪自家老头。

又过了一会,话题终于又回到赵敬海身上。

顾戚想起一件事,“对了,问你一件事。”

他看着顾学简,“之前你让我去相亲,那个姓秦的女生,叫……”想半天没想起名字。

顾原说:“秦艺莎。”

顾戚两手一拍,“对,就是她。”

又问:“她的资料是谁给你的,你知道她在国外留学时候的私生活作风吗?”

按理来说,顾学简不会让他认识这样一个人。

“你奶奶给我的。”顾学简记得,他一共也就给过顾戚一份相亲资料,然后被丢到了地上。

“她的私生活怎么了?”

“乱死了。”

严重的感情洁癖让顾戚尤其受不了不洁身自好的人,后来他拿到秦艺莎在国外的照片,照片上横七竖八躺成一堆的赤果果的肉体——群啪现场,让他差点把早饭都吐出来。

如果不是确定自家老头还不会那么丧心病狂,他就要冲到公司口不择言大骂了。

后果可想而知。

顾学简显然非常了解顾戚,对他的感情洁癖心知肚明,可他不解,“乱?”

顾戚翻白眼,在平板上戳了几下,“叮咚”一声,邮件声传来——他让人再发了一次照片。

闭眼举起平板,以免又要洗眼睛,“清晰吗?”

顾戚嫌恶的表情太明显了,洛小白也有几分好奇,他伸长脖子,探头去看。

之后三人:“……”

“咳。”

“咳咳!”

不自觉的各自别开头,顾原默念“非礼勿视”,闭着眼一通乱戳,随着一声响,照片被删了。

顾戚睁开了眼,“明白我的感受了吗?”

刚说完,他的私人邮箱忽然又收到一封邮件。

低头点开,迅速扫完内容,顾戚表情变了变,阴郁、冰冷的气压笼瞬间罩整间书房。

洛小白察觉到,“怎么了?”

顾戚的语气冰冷极了,压抑着极致的怒,“她的私生活不止乱。”

他告诉洛小白,“她是那天晚上的罪魁祸首!”

顾戚丢开平板,站了起来,“老头,你打电话问奶奶,是谁把姓秦的资料给她的。”

他跟小白会认识,源于那杯被下了药的酒。在秦跃给他的监控录像里,拍到一个男人,他让人找了男人很久,终于找到了。

刚刚他的人从男人嘴里问出了下药人是谁。

就是秦艺莎。

顾戚脸色太难看,顾学简皱起眉,没有多问,拿出手机走到窗户边打电话。

五分钟后他挂断,再回来时,脸上的肌肉抽动,下一秒,“砰”地一声,手机砸了粉碎。

顾原:“爸?”

“没事。”顾学简摆摆手,语气有几分失落,又夹杂怒火,重复道,“没事。”

他看了顾戚、顾原、洛小白一眼,“我出去一趟。”

顾戚拦住他,“是谁?”

顾学简脚下一顿,“赵敬海。”

目送顾学简离开,顾戚沉默了会,突然转头,“哥,帮我。”

他沉着声,拳头捏的咔咔作响,“我要把赵敬海这个混蛋,彻底碾进尘埃里!”

要处理掉赵敬海在顾氏的势力,并没有那么容易。

赵敬海很聪明,用自己憨厚、纯良的假象骗了大家,利用顾奶奶、顾学简的名头,一点点蚕食,几乎将顾氏四分之一市场部的人员划到自己门下。

市场部掌握了大批公司客户资源,稍不留神,容易崩盘。

一旦这四份之一的人带着客户资源离开,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不能再拖。

因此顾戚原本设想美好的约会计划再次被打碎,送洛小白回房间的时候,他就像是台移动的空调,还是自动制冷那种。

方圆几米,都感受到了他散发的寒意。

洛小白不懂这些,帮不上什么忙,他们已经到房间外了,但他发现顾戚莫名心情更不好了。

看了顾戚一会,他问:“还有时间吗?陪我去花园坐坐?”

顾戚抬眸。

四目相对,洛小白摸了摸鼻子,背着手走在前头,他的脚步不快,像是故意在等顾戚。

一秒,两秒,三秒。

顾戚周围几米内的气温往上升了一点点。

嘴角翘起,他几步就追上了洛小白。

故意稍稍落后小半步,顾戚弯腰在洛小白耳边问:“我可以当做是约会邀请吗?”

第43章

来到草坪,在秋千椅坐下。

洛小白脚尖点地,轻轻晃动秋千,又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看向顾戚,“一起坐?”

接到邀请,顾戚露出笑容,忙不迭挤着洛小白坐下。

其实根本不用靠这么近,就算秋千不大,坐下两个人,中间也还能有点空隙。

肩膀、手臂的碰触,让洛小白脚尖的动作停了下,几秒后才一点一点地继续晃。

两人加起来将近两百六的体重对秋千来说负荷大了些,动一下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微风吹拂,两人的发梢被吹得在头顶跳动,如同呆毛一样。

他们就这么静静坐着,谁也没说话。

突然,一只小萨摩耶窜了过来,翘着尾巴在洛小白脚边转了几圈,鼻尖嗅了嗅,接着—“汪!”

洛小白弯腰抱起它,捏捏它的爪子,“你好呀。”

小萨摩耶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吐着舌头,继续:“汪!”

顾戚笑了,“小萨很喜欢你啊。”

洛小白揉揉小萨摩耶肚子的毛毛,捏捏它的耳朵,“它叫小萨?”

顾戚伸手抓了抓小狗后颈,“很符合,不是吗?”

“……”洛小白沉默了会,“它本来就是萨摩耶吧?”

“所以才说,特别符合。”顾戚非常理所当然。

他冲在不远处玩的另外两只招招手,等它们过来,指着它们说:“这是小摩,这是小耶。”

这名字。

洛小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顾戚伸长手搭在洛小白肩上,借这个姿势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拉,另一只手点到洛小白的鼻尖,挑了挑眉,“你真信了?”

胸前微微震荡,笑出了声,“骗你的呀,我也是昨天才第一次见到它们。”

洛小白:“……”

洛小白瞪了他一眼,伸手要推开他,从怀抱退出来,然而顾戚快了一步,抓住洛小白手,然后顺势以面对面的姿势,重新抱住洛小白。

“别动,让我抱一会。”顾戚下巴放在洛小白肩头,轻轻嗅着洛小白身上清爽好闻的味道,“我需要一点动力。

因为我们的约会又一次泡汤了啊!”

洛小白脸埋在顾戚的肩胛,顾戚左胸膛里稳健、飞快跳动的心脏,他能够清晰感受到。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也声声传入他耳朵。

莫名其妙的,他的心跳似乎为了跟上这个频率,不断在加快。

最后,两种频率合成一种。

洛小白掌心也跟着冒了汗,黏黏糊糊的,连带着大脑仿佛也流了汗,让他有点晕乎了。

安安静静靠在顾戚怀里。

直到—“汪!”

小萨摩耶还窝在洛小白腿上,因为姿势变换的缘故,它被挤在两人中间,不舒服地开始叫唤。

洛小白:“……”

顾戚:“!”

回过神来,洛小白推开顾戚,抱着小萨摩耶站起来,弯腰把它放到地上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匆忙,再加上通红的耳朵,更像是落荒而逃。

顾戚叹了口气。

被洛小白逃跑了。

“都是因为啊,小坏狗。”顾戚蹲下,手指戳着小萨摩耶的头,“晚上不给你肉吃了。”

小萨摩耶懵懂地歪着头,“汪?”

洛小白回到房间,坐下想冷静,但半晌还是觉得脸很烫,起身去洗脸。

站在洗漱台前,洛小白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耳朵……整个脖子以上的部位,几乎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还有几分害羞没来得及敛起。

像极了自己小说中所写的,喜欢上一个人的状态。

喜欢……吗?

不。

不不不!

洛小白飞快摇头,用力拍拍自己脸颊,小声说:

错觉,因为距离太近产生的错觉。也是被昨晚梦境里那一遍遍“我喜欢你”洗脑了。

紧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红晕还没降下去,洛小白又弯下腰,再次用冷水洗脸。

好不容易热度降下来,洛小白擦干净脸,从洗手间出来,脱了外套爬到床上,准备补补眠。

他头太疼了。

快要睡着的时候,放在床头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洛小白皱了皱眉,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被窝里。

然而电话孜孜不倦,响到自动挂断,没隔两秒,再次欢快响起。

洛小白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认命接通电话,他无精打采的,“姜辰,怎么了?”

“小白你搬家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你现在在哪?”姜辰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问出了一连串问题,“是出什么事了吗?没事吧?”

洛小白一下子醒了。

“我没事,我搬到顾戚家了。”洛小白愧疚不已,抱歉说,“对不起,忘记通知你了。”

事情太多,夹杂在一起,他居然把最好的朋友给忘了。

“虽然有点生气……但这次就算了,原谅你。”话落,姜辰忽然八卦道,“搬到顾戚家是怎么回事?你们同居了?”

洛小白强调,“他父亲,哥哥也在。”

姜辰诧异,“什么情况,快跟我说说,我好奇死了。”

“怎么说……就发生了很多事。”洛小白低头,手指一下下揪着被单,视线落在小腹上,想起里头的小生命,又想起和姜辰十几年,从初中到现在,一起长大的点滴,抿了抿唇,下定决心。

“你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吧。”

“当然好,我正准备提。”姜辰絮絮叨叨的,“我这几天疯狂赶论文,没空联系你,今天论文写完,好不容易有时间了,来找你你却搬家了。

约在哪里?就学生街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甜品店吧,也可以叫上谢老师。”

“不,别叫他。”洛小白说完安静了会,又说,“……还是叫上吧。”

“嗯?哦。”姜辰说,“那先这样啊,我挂了,一会见。”

洛小白到甜品店的时候,姜辰已经到了。

“这里!”他边挥手,边冲洛小白喊。

洛小白朝他走过去,却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沉吟说:“换个位置吧。”

姜辰长得好看,性格还很阳光,永远面带笑容,非常吸引异性目光,以他为中心,附近一圈坐满了人,几乎没有空余的位置。

而甜品店的客人并不算多,都围在他旁边了。

闻言,姜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旁边都是人,而他们聊得话题涉及顾戚,顾戚微博几千万粉丝,万一周围有人粉他,就麻烦了。

他点点头,拿着包起身,“去二楼的包厢吧。”

这个时间二楼本来是不开放的,但姜辰和洛小白是这家的熟客,本科四年没少光顾,店长向来很喜欢他们,姜辰跟她撒了一会娇,后者没坚持住,点头同意了。

两人顺利上了二楼。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姜辰放下包,两只手往桌上一搭,身体前倾,“所以,是都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突然就搬到顾家去住了?”

他眯了眯眼,指节敲了敲洛小白的手臂,“今天你要老老实实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

洛小白端起水,小口小口地喝。

视线落在窗外,开口问:“谢大哥呢?”

“他还有课,等会才会过来。”姜辰咧嘴笑,“他说来请我们吃饭。”

洛小白“嗯”了一声,两只手握着玻璃杯,放在桌上,“其实我跟顾戚已经注册结婚了。”

姜辰睁大了双眼,“!!!”

“等等,等等。”他忍不住问,“你们决定假结婚才多久啊?我就是写两篇论文,做三个实验,剧情已经发展这么快了?!”

拍了下桌面站起来,“而且,你什么都没跟我说!注册结婚这么大的事也没有!”

洛小白低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了,”两手一起把洛小白本来就是自然卷的头发揉成鸡窝头,姜辰心里舒服了些,他托着腮看洛小白,“好了,我消气了,你可以继续了。”

“还有一件事,”洛小白紧了紧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关节凸起,手背显出青色经脉,“我……”

“我?”

洛小白垂眸,目光瞥到桌面,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声线颤抖,“我怀孕了。”

说完话,洛小白又把眼睛闭上。

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非常忐忑,尽管已经将这件事告诉洛荷、顾戚他们过,然而再向好友坦白,他还是怕。

久久没听到姜辰的回应,洛小白悄悄睁开一只眼睛,下一秒,他却发现自己被人揽住了。

“很害怕,很累吧?”姜辰抱住洛小白,轻轻拍了拍洛小白背脊,然后松开了他,“现在还好吗?没关系了,对吗?”

而后又笑了,“等他出生,我是不是就是干爹了?”

重新回到对面的位置,姜辰眼睛闪着十足八卦的光,“他的父亲是谁?是不是顾戚?!”

对上姜辰一如既往的笑和八卦的神色,洛小白一瞬间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缓缓笑了,没再多说其他关于怀孕的恐惧,以及他迟迟没说出口的担忧。

“一定让你当干爹。”

“嗯,是顾戚的孩子。”

洛小白终于把酒吧那晚发生的事,掐去不可言说的部分,将他还记得的事,告诉了姜辰。

听完,姜辰揉乱自己的头发,懊恼的想撞墙,“早知道我就应该先把注意事项写一份给你!”

“不是你的原因。”洛小白摇头。

归根究底,还是他的问题,他喝醉了。

姜辰郁闷了半天,又抬头看洛小白,“孩子的事,顾戚知道吗?”

“嗯。”洛小白点头。

“他知道!”姜辰恍悟,“所以你搬到他们家去了对吗?方便照顾你。”

洛小白再次点头。

姜辰蓦的坐直,敛起笑容,难得的正色和严肃,“那你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跟顾戚维持假结婚的关系吗?”顿了顿,“你喜欢顾戚吗?”

马上又提醒说:“别再用友情搪塞我,你知道我问的是哪种喜欢。”

“其实,”洛小白手指无意识摩挲杯壁,表情茫然无比,“我也不清楚。”

看着洛小白,姜辰明白,好友是真的没有弄明白心意,陷入了纠结圈。

大概是因为自己置身在里头,所以反而看不清真相。

叹了口气,姜辰说:“小白,我也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洛小白眨了下眼,“嗯?”

姜辰深深凝望洛小白的双眼,一字一句说:“你,是喜欢顾戚的。”

第44章

——你喜欢顾戚。

听了话,洛小白怔住了。

过了会,抬起头,茫然地盯着姜辰,镜片后的棕色瞳孔倒映他的身影,“我喜欢……顾戚?”

姜辰笃定,“是。”

洛小白松开杯子,两只手交握又松开,做了个无意义的动作,“但你不是我……”

“就是因为我不是你,”打断洛小白的话,姜辰说,“所以才看得更加清楚,我们是朋友小白,我了解你。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人生并没有多少个十几年,我很清楚的知道你的性格。”

“你跟顾戚在一起时,放松,笑得开心。你会跟他打闹,表现的像个小孩,跟孩童一样无忧无虑;你在意他的心情,会关心他;你会因为他没给你打电话,显得失落……太多了。”

洛小白听着,拿起一个抱枕,无意识地将一个角捏来捏去。

脸上还是无法相信的迟疑。

姜辰打定主意要助攻,帮洛小白明白自己的想法,他希望自己好友从过去的阴影走出来,得到幸福,不再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身上,有人能为他分担。

拿起一块粉色的马卡龙吃掉,姜辰说:“这样,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不要思考,直接回答我。”

又给出一个限制时长,“不要超过三秒。”

这种测本能反应的游戏洛小白是知道的,他想了想,抹了把脸,点头,“好。”

“那开始了哦。”

姜辰屁股往前挪了挪,背脊挺直,正襟危坐,面上一片严谨正色:

“你跟顾戚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开心。”

“你们第一次约会,他向你发出邀请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有点期待?”

“他牵你的手、吻你,你能接受吗?会厌恶反感吗?换成另外一个人呢?”

——“不会反感。不行。”

问到这里,姜辰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洛小白,摸了摸下巴轻声说:“他亲过你了。”

洛小白脸颊一烫。

姜辰摇摇头,根本就是完全藏不住心思啊。

更加无奈了。

“ok,继续。”拍了下桌面,让洛小白重新看向自己,姜辰继续问:

“如果现在,顾戚忽然远离你,将对你的好放到另外一个人身上,你的感觉?”

——“不舒服。”

“最后一个,你喜欢顾戚吗?”

——“喜……”

脱口而出的话停下来,洛小白脑海里一片空白,半晌才重新拿回意识。

他镜片后的眼睛逐渐瞪圆,然后下意识抬眸,直接撞进姜辰盈满笑意、笃定的眼里。

扑通、扑通。

洛小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楼下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心里仿佛有团火在烧,烧的他脸颊、耳朵、全身上下都滚烫起来。

手心烫的冒汗,不舒服地拿纸巾擦了半天,洛小白又猛地攥紧那团纸,嘴唇抿成一条线,垂头安静下来。

思绪又一次飘回到过去。

“向你求婚,是因为我爱你;婚后宠着你,是因为我爱你;现在希望你能同意离婚,同样是因为我爱你。

你不爱我,过得不开心,我放开你。”

“不,我不同意,我不会离婚,绝对不会,你也想抛弃我——”

最后依旧是母亲尖锐、刺耳的歇斯底里,洛小白至今不懂她在想什么。

而父亲心理,他其实也同样不懂。

爱一个人爱入骨髓,甘心低到尘埃里,十几年如一日,明明知道对方根本不爱自己。

意义呢?

“小白。”

听到姜辰的声音,洛小白抬起头,姜辰静静地看着自己,“你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吗?”

“我……”

掌心贴在左胸口,下面是跳动的心脏,这一声声的心跳,都在宣布一个答案。

自己确实,是喜欢顾戚的。

他能清晰回忆起跟顾戚在一起的点滴,顾戚几次告白,四目相对时,他加速的心跳,是悸动。

所以是喜欢。

真的是喜欢的。

洛小白的声音很轻,“嗯。”

姜辰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八卦的心情又回来了,“那顾戚呢?”

洛小白顿了顿,缓声说:“他向我告白了好几次。”

“!!!”姜辰差点跳起来,捂着嘴,眼里亮晶晶的,“也就是说……两情相悦啊!”

激动到拍手,“算天注定的姻缘?!”

洛小白并没说话,很沉默。

姜辰兴奋的情绪慢慢退去,开始审视洛小白的神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放松、甜蜜,反而更加茫然、怅然了。

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叹息,“你在害怕,对吗?”

对于家庭,洛小白其实没怎么仔细提过,姜辰也是一知半解,但姜辰同样聪明,顾戚能从几句话里窥视到真相,他也可以。

再加上之前洛爸爸出事,洛妈妈直接卷走大半欠款医疗费离开的时候,他一直陪在洛小白身边。

这个原生家庭的全貌,他完全清楚了。

“小白,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这份不安源自你的父母,所以你谨慎小心,担心伤害自己,也伤害顾戚对吗?”姜辰轻轻握住洛小白的手,等他看向自己,“但不会,你不是你母亲,顾戚更不是你父亲。

你跟顾戚是互相喜欢的,这份爱是对等、公平的。”

收回手,对洛小白眨眨眼,“在我看来,顾戚于你而言,非常重要,你愿意依赖他,否则你不会同意搬到他家里去,即便因为孩子。”

伸长手摸了摸洛小白的头,又拍了拍,“小白,你好好想想,我希望你获得幸福。”

想起一个人,“如果你真的想不明白,不妨去问问你姑姑,她的回答,应该能告诉你答案。”

闻言,洛小白望着姜辰。

姜辰点点头,“去吧,小白。”

眼前是姜辰鼓励的神情,又想起顾戚几次告白时,温柔、仅有自己的双眼,洛小白猛地起身。

匆匆走了几步,又回头笑了,“谢谢你,姜辰。”

姜辰挥了挥手,“客气。”

“还有,谢大哥……”

“放心!”姜辰拍拍自己胸口,咧嘴笑了,“我会告诉谢老师你先走了,他不会怪你的。”

他在心里补充:因为谢老师一直那么爱你,肯定也希望你幸福、快乐,不再独自一个人。

目送洛小白离开,姜辰露出满满祝福的笑。

过了会,他自言自语说:“等小白结婚那天,我是不是应该去找顾戚要一份大红包?”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姜辰一跳,偏过头,和来人对视,姜辰呆了呆,“秦跃?”

秦跃扬了扬眉,“又见面了。”

“你怎么……”记起昨晚的事,姜辰把后面“在这里”三个字咽了回去,“你妈妈没事了吗?”

昨晚三更半夜,他终于写完论文,饿的前胸贴后背,跑出来觅食,在学生街附近撞见了秦跃和他妈妈。

秦妈妈状态很不好,正在发酒疯,他帮了点忙。

“已经醒了。”秦跃说,“昨晚谢谢你。”

姜辰摆摆手,“只是举手之劳。”

“介意我坐下吗?”指了指姜辰对面的位置,秦跃问。

姜辰摇头。

“刚刚我看到洛小白了,一抬头又发现你趴在二楼注视他,就上来跟你打个招呼,而且我昨晚还没向你道谢。”

秦跃微笑,点点桌面,“我请你喝杯咖啡?”

姜辰看了他一会,说:“不用了,我觉得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有点关心说:“你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

秦跃昨晚明显没休息好,眼下是非常浓重的黑眼圈,下巴长出的小胡茬也没有刮掉,一改以往的形象,显得颓唐,疲倦感完全无法掩盖。

秦跃:“你在关心我吗?”

“嗯。”姜辰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秦跃重复道:“朋友?”

姜辰又“嗯”了一声,反问:“有问题吗?”

“你昨晚不是听到了,我是小三的孩子……”

“然后?”打断他,姜辰说,“你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你也没做伤害他人的事,你母亲的身份,并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看法。

除非,你本身品行不端,卑劣狠毒。”

秦跃愣了愣,忽然笑了,发自内心的微笑,不再浮于表面,是虚伪的假笑,“谢谢。”

姜辰又说了一次,“你回去休息吧。”

秦跃这次没再坚持,走到楼梯口时,回头说:“下次来我店里玩吧,我请你喝酒。”

走出甜品店,洛小白飞快拦了一辆车,报了洛荷的住址。

洛荷今天还是晚班,这会在家里。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洛小白下车,神情果决,大步走进去。

他得拿到一个关于爱情的答案。

他要为自己的喜欢、顾戚的喜欢负责。

洛荷接了电话,知道洛小白会来,洛小白一敲门,她就把门打开了。

“进来。”她给洛小白递了双室内拖鞋。

给洛小白冲了杯热牛奶,洛荷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洛小白过来坐下,关心问:“急忙忙说要见我,怎么了?”

目光放到洛小白的小腹上,“是孩子吗?”

“不是。”洛小白捏了捏手指,定了定神说,“姑姑,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洛荷有几秒的怔愣,回过神来,眼尾几缕笑纹轻荡,眉目流出些许欣慰和喜悦,“好,你问。”

洛小白迎着洛荷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她。

“姑姑,你后悔喜欢前姑丈吗?他背叛了你们的誓言,深深伤害了你,你后悔遇见他吗?”

洛荷有过一次婚姻,不过在三年前离婚了。

原因,她是丁克,而丈夫随着年纪增长,越发想要孩子,甚至不惜戳破安全套,想让她怀上。

洛荷发现,直接选择离婚。

洛荷过了会,才问:“为什么问这个?”

“对不起,这是您的伤心事,”洛小白说,“但我想知道一个答案,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没关系,这件事对我而言早就过去了,三年足够平息我所有的怒火和感情,我不会伤心,”她温柔地注视洛小白,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所以没关系的孩子,你不用道歉。”

洛小白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洛荷无奈地叹了声,“好吧,我接受。”

拢了拢耳边的鬓发,洛荷一只手托着下巴,许久开口:“虽然后面,他带给我的伤痛多过快乐,但如果你问我后不后悔喜欢他,和他相遇……”隔了一秒,“我想我不会后悔。”

洛荷偏头,阳光洒在她身上,是耀眼无比的洒脱笑容,“小白,人生能够遇到一段互相珍惜彼此的感情,并不容易。

我跟他,相遇在大学,恋爱七年,结婚六年,前十二年,我们是幸福的。

只是维持一段婚姻,并不单单靠承诺和我们相爱,每个人都有不能缺少的东西,源自心灵,无法一直欺骗自己,逼自己妥协。比如他喜欢孩子,非常想要一个孩子,而我只想两个人过。

他因为无法欺骗自己,背叛了我们婚后不要孩子的承诺,我厌恶,无法原谅他,但无法否认,他曾经给过我一段绝无仅有的幸福、快乐的时光,那是如今回忆起来,也是甜蜜欢快的日子。”

洛荷凝视洛小白,“虽然我不太清楚你跟顾戚是怎么回事,又发生了什么,但你那天在医院回答我问题时的眼神告诉我——你很喜欢他,也不会后悔你们的相遇。”

又掐了掐洛小白的脸,“小白,迎接一份感情,是需要勇气的。我知道尤其是对你来说,需要更加倍的勇气。

然而你不能逃避它,它已经降临在你身边了,不是吗?”

最后拍拍洛小白的肩膀,将洛小白的手放在心脏位置,“当你迷茫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遵从你自己的心,跟着它走,就是最好的答案。”

洛小白感受自己掌心下的心跳。

迎上洛荷温和、慈爱的眼神,眼前的迷雾一点点散开,那个答案,慢慢清晰起来。

洛小白眉眼弯起,身体放松下来,释然的灿烂的笑了,“我懂了,姑姑。”

这时,洛荷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看一眼,嘴角荡起一抹浅浅的笑,“好了,现在你得离开了,顾戚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小小打了个哈欠,“我也要补眠了。”

洛小白惊讶,“顾戚?”

洛荷莞尔,“是他,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他当然要担起王子和父亲的双重责任。”

洛小白:“……”

脸又烧了。

把洛小白送到门口,洛荷温声说:“小白,别害怕它,你是你,只是你,不像我,更不像你父母。另外,下一次我希望你能把所有事都告诉我,别再瞒着我,我们是亲人,我会担心你。”

“嗯!”

告别了洛荷,洛小白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键后,就后退靠在边上。

面前的玻璃镜面照出洛小白此时的神情——紧张、期待,羞涩。

看着里头的自己,洛小白两手插进口袋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嘴角自然扬了起来。

不再逃避。

拥抱幸福。

他的好友、他的亲人,他自己的心,都给出了一样的答案。

“叮咚”一声。

电梯到底,洛小白走出电梯,走出公寓楼的大门,沐浴在阳光下,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开朗。

抬起头,他望向不远处倚在车边,含笑注视自己的顾戚,踏出的脚步轻快不已。

他现在要去,拥抱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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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贱就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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