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医 中――拉棉花糖的兔子

拉棉花糖的兔子 2020-02-15 21:4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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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莫教授还未讲完呢,朱大夫就已经半路找人换了位置,远离周锦渊。

他本来想直接走人的,太丢脸了……但是又舍不得莫教授的分享内容。

谁知道这小子还和莫教授有这样的渊源啊!本来都是治秃头之间的较量,居然把大佬给扯进来了?

而且笑得他都毛骨悚然!

周锦渊非常无辜,他这不一直都以礼待人。

莫教授讲完后,还有半个小时的互动提问时间,无论是对今天的内容有什么疑问,或者手头有疑难病案,都可以去讨教了,机会难得。

然后就是大家伙儿和莫教授及其他大佬合影的机会——像这种经历,是肯定要合影存证的啦!

而中医科的毛医生,这时候才姗姗来迟,中医科很多人早就疑惑了,今天来不少经方大家,毛医生更是典型的经方派,早就表示不能错过这样的盛会了。

本以为毛医生顶多晚到两分钟,结果迟迟不来,这莫教授的环节都结束了他才来,什么样的事还能让毛医生如此。

毛医生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还牵着一个女孩子,女孩子没有入场证,毛医生在门口和人说了几句。

好在是三院主办的,都是自己人,也就把人放进来了。

“那是毛老师吧?可算来了。”

有人发现后,就招手招呼毛医生位置在这儿。

毛医生遥遥点了点头,走过来后却是道:“看到黄老了吗?”

“在那边被围着自拍呢,”谢敏指了指一个方向,黄中文也是现场的大热人物,现在单纯的合影已经不能满足各位了,非要用手机来个中老年人式仰拍,露出双方的下巴,那才够亲密,“这不是巧巧么,你怎么把巧巧也带来?”

巧巧就是毛医生带来那个女孩儿。

周锦渊来三院不久所以不知道,但科里很多老医生是认识的,这是毛医生的小女儿,年纪挺大才得了,视若掌上明珠,今年才十九岁,从小多才多艺,正在音乐学院就读。

毛医生苦笑了一声,“惭愧啊,巧巧生了急症,我给她开了方子却治不好,带她到老朋友那儿看了看,也没好,实在是……我想着,能不能请黄前辈指点一下,正好他今天来院里开会。”

不但有黄中文,在场还有各路专家大佬,再好不过的机会了,简直是专家会诊,万无一失。

“哟,这是怎么了?”谢敏一听,端详起巧巧来,继而向来有礼貌的巧巧今天连打招呼都没有,“这……不会是失音了吧?”

毛医生点头。正是这样,他才格外急。巧巧报名了一个歌唱比赛,马上就是初赛了,而且巧巧过些天还要期末考试,他知道小女儿也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所以格外着急。

说实话,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毛医生也不会随意求教。他自己就是经方派老中医,发现巧巧失音后,就以经方投之,只是半分效果也没有。

他一位关系特别好的老友诊后也无效,两人估摸着,怕是要黄老那样级别的大夫才能洞察。今日又有各路名家在场,此时求教最适宜不过。

其实先前毛医生还犹豫过,要不要找周锦渊,到底是没拉下脸。找周锦渊和找黄老指点,还是有差的……

“那赶紧去吧,我陪你一起找黄老师,别担心,这么多前辈在,肯定能诊治明白。”谢敏瞥了周锦渊一眼,发现平时总是特别积极的周锦渊现在没什么反应,她可是曾经看过周锦渊治疗失音,对肺金的辨证十分到位。

毛医生牵着小女儿到了黄中文处,其他人也纷纷跟上,准备学习。

像这样的活动,有时候也会现场诊疗以作示范,更是不少医生拿出疑难病案向前辈讨教的机会。

“黄老师。”毛医生在黄中文面前十分恭谨,他曾经有幸跟随黄中文抄方学习两个月,黄中文也夸过他对经方的运用,是他一直引以为豪的。

“我想冒昧请前辈指点一个病案,患者是小女,三天前忽然失音,我斟酌开药,服了三剂,全无作用,今天又请友人诊治,仍是无果。”毛医生把情况一说。

黄中文刚才也和人讨论了几个医案的诊疗,他一听,立刻打量起了巧巧,观其气色。

毛医生跟着他学习过,他知道对方的水平,以经方派的风格,三剂下去一点效果也没有,这是辨证完全错误了?

莫教授正好结束了合影,看这边人多,还有个女孩儿,走过来道:“这小女孩怎么了?”

“莫教授,这位小姑娘失音,三院的毛大夫诊治无效,就带来请各位医家辨证一下。”黄中文说得很客气,叫大家一起辨证辨证。

“小黄,我能看看么?”莫教授问道,他年纪比黄中文稍长。

“您请。”黄中文伸了伸手。

毛医生心中一喜,黄老师和莫教授,哪一个出手都是很好的啊。

莫教授摸了摸巧巧的脉,神色间已了然,叫黄中文也来摸摸脉,然后笑道:“嗯,我看,不如先让年轻人来辨证一番吧?”

这俨然是要当作教学了,可能是教授的职业病。

黄中文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个病案很适合教学啊。

尤其是莫教授说完后,还去看周锦渊,很多人都觉得莫教授是在鼓励这个他看好的年轻人说几句。

很可惜周锦渊没什么表示,其他大夫在毛医生详细介绍病人情况后,纷纷轮流诊脉、看舌苔,也有其他大佬过来围观现场诊疗,但都选择默然不语,静观此案。

医生则各抒己见,周锦渊也跟风摸了一会儿脉,但没说什么。

三院在场的院领导疯狂给周锦渊使眼色,现在阵仗闹这么大,莫教授都来了,这个病案显然大有玩味之处。要是能解出来,那很明显是大有面子。可是周锦渊没如其意吭声。

“如何?有思路了吗?”黄中文问道。

一名外院的中医跃跃欲试,说道:“那我就抛砖引玉,我看可辨证为:阴虚!”

此言一出,好几个医生都不由自主点起头来,包括之前那位朱大夫,还有人侃侃而谈:“我看是肺肾阴亏嘛,这是金破不鸣之证!”

毛医生却是面色古怪,讪讪道:“我最初也是从阴虚治,可三剂皆无效。”

他这么一说,现场一时沉默,这就有点尴尬了。看来能让人问到黄老这儿来,这病证确实有点难辨啊。

大家只好倒回去细细考虑病情,到底是何证。

“周锦渊,小周,你有什么想法吗?”黄中文开口问道。

周锦渊又被点名了,这回是黄大夫。

好多人都在心里想,这又是什么关系啊。

这小年轻得莫教授青睐也就算了,黄大夫也熟识他的样子,那怎么没进中医院,反而到了这综合医院的中医科?

其实黄中文和周锦渊也是第一次见,但黄中文与莫教授一样,早就知道周锦渊这个人了,说来还是他推荐曲庆瑞去找秦观主打听,最后曲观凤才得以在周锦渊这里就诊。

黄中文对此事后续曾关心过,便也知道曲观凤恢复良好,因此印象深刻。前头莫教授点周锦渊的名认脸,他也就记住了。

可周锦渊却摇头道:“暂时还没想法。”

黄中文轻轻点头,有些微失望。

中医科的同事原本是十分激动的,三院中医科在海洲中医界就是个不上不下的尴尬水平,此前连病房也没有。这次也是因为曲庆瑞坚持,研讨会才在他们这儿开。

前头莫教授点名周大神,就让大家与有荣焉,现在这病案困住了诸位同行,要是能应下黄大佬的考较,岂不是又在外院人面前大大长脸。

只是大神却不如以往急智,叫他们有些微失望,不过他们自己也没看出来准确病证就是了。

谢敏感慨,这失音案,把小周也难倒了,真是难得啊,不过的确算是个疑难病例。她自己也在考虑这病情。

院领导还没死心,疯狂盯周锦渊,盯了周锦渊又盯谢敏。三院可是东道主啊,还占了一个主讲名额,结果连个思路都给不出,这不显得有点强推之耻么。

谢敏被瞪得发毛,疯狂思索间,忽而感觉有人戳了戳自己的腰,低头一看,却是周锦渊把手机塞到面前。

定睛一看,手机停在备忘录的页面,上头是几行药方,开头则是简单几个字:小青龙汤。

“啊!”谢敏情不自禁喊了出来,都忘了控制音量。

手机悄无声息被抽了回去,而在场正在绞尽脑汁的大夫们,也都看向了谢敏。

“小谢,你想到了?”黄中文问道。

谢敏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收拾了一下情绪。她刚才脑子里全是巧巧的症状、脉象,看到那几个字,突然间就醍醐灌顶了!

“嗯……有些想法了。”谢敏看了周锦渊一眼,一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站出去一步,说道,“我想患者当是寒邪客于肺卫,肺气失宜,言语不利。用小青龙汤减量服用,以解风邪,应当有效果。”

医家们思索了片刻,一时嘈杂起来,讨论这个思路。

毛医生当即问小女儿:“你失音前受了风寒没?”

巧巧迷茫地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前段时间突然降温,是有点小伤风,但没什么大问题。

正是因此,她没往心里去。失音患者本就因为言语不便,沟通病情困难,何况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两件事能联系上,甚至忘记那件小事。

大夫们却是恍然,原来真不是阴虚,是伤风失音啊。

毛医生:“不错,不错,那就对了。而且这小青龙汤是《伤寒论》中的经方,主症是咳、喘,但也可以应用于伤寒表不解。既是伤风所导致,寒气客于体内,那用小青龙汤散寒,真是再好不过了啊!谢主任……”

他一时词穷,只竖起一个大拇指。

谢主任这一手,先是辨证精准,在问诊不全面的情况下找出病因,又巧用经方,真是妙啊。

黄中文笑道:“不错,也正合了咱们今天的主题,这是标标准准的经方啊。”

倒是那位朱大夫,还有点不解,“我不大懂,那为什么要减量,既然是伤风失音,那原方服用,重用小青龙汤中的桂枝、麻黄、干姜、细辛等药通阳散寒的功效,应该更好吧。”

莫教授摇了摇头,只说了四个字,“过犹不及!”

黄中文解释道:“治上焦如羽啊!患者是肺气失宜,在上焦病证中,用药应该轻清,当然应该减量!”

所谓上焦的说法,出自中医辨证的理论之一:三焦辨证,意指人体分为三焦,上焦就是横隔以上的内脏器官,如心、肺;横隔下便是中焦,包括脾、胃等;肚脐以下就是下焦了,则是泌尿生殖系统等。

《伤寒论》多用六经辨证法,但医家灵活变通,自然不拘一格。莫教授用这个说法佐证剂量,没有任何问题。

朱大夫失察,脸一红,不敢再说话了。

既然辨证结束,当即到中药房抓了减量的小青龙汤来,黄中文又指点,既是伤寒,用开水泡服即可,也不用多,拿大茶缸装一杯。

于是,这边医生们讨论,那边巧巧便握着茶缸,吹一吹,慢慢喝下去。

因为滚烫,巧巧喝得慢,待她一杯小青龙汤下肚,黄中文偏头来慈祥地问:“小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巧巧头上不知何时,都有了汗珠,她一擦额头,试着说话,声音还有点嘶哑,“咳——我……我感觉好些……了……”

虽带着嘶哑,但的确已经痊愈!能够开口,言语也渐渐流利了!

很多人都猜到应该会见效,但也没想到,竟是一剂便痊愈了。

如此神速,这便是医家们所追求的啊。

有人笑着凑趣:“咱们这研讨会上,现场用经方一剂,使患者覆杯而愈,岂不是佳话!”

“说的是,这可不是真‘覆杯而愈’么?”

和效如桴鼓一样,覆杯而愈也是形容中医疗效快的,不过原意是医家一边品茶,一边诊治,给患者吃药。茶喝完了,病也已经痊愈了。

这一次嘛,则是患者用茶杯喝药,倒也算得上是“新覆杯而愈”了。

“佳话,可不是佳话!”三院的院领导别提笑得多开心了。

……

到了中午,大家便该用餐了,安排在了附近的酒店。也是因为东道主的优势,和曲庆瑞的支持,谢敏、毛医生、周锦渊他们都得以和莫教授坐在一桌。

人一多,光是落座就推让许久,都不知道头一杯该敬谁。

外省来的专家握着茶杯道:“别敬我了,我看啊,咱们应该以茶代酒,敬三院这位医生,今天是她一剂小青龙汤点了题,十分精彩啊!推广经方,就是要多一些这样的例子,增强医患双方的信心!”

众人纷纷认可地点头。

谢敏却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看周锦渊若无其事,加上心里其实约莫猜到缘由,就更不好开口了。

反倒是毛医生无奈地笑了一声,站起来道:“谢主任,今天这剂小青龙汤,恐怕不是你开的吧?”

席上人皆是莫名,这话怎么说?明明大家都听到,是谢敏首先提出的伤风之说。

毛医生先前还夸了,两人又都出自三院,怎么这时候出来质疑。

谢敏则是闭口不言,选择暂时不搭下茬。

“诸位可能看不出,但我和谢主任同科行医已久,她的开方风格我再清楚不过!巧巧好了后,我冷静下来一回味。要是她来拟方子,用小青龙汤我信,但是剂量不会如此精细——谢主任,没别的意思。”

毛医生看向了周锦渊,“而且这一剂愈的速效,倒让我想起另一位同事的风格。小周,这方子是你开的吧?”

周锦渊?这下莫教授他们更不解了,在现场,大家都看到了,黄中文问及周锦渊,他只推脱还没想法,又成他开的了?

黄中文倒是一脸若有所思,他算是在场人中比较了解毛医生的。

毛医生坦然道:“我一向自得于经方运用,全科都知道,此前就曾失察,用经方治坏了一个病人,便是小周用自拟方一剂治愈的。我想这次,小周也是不希望我再次失颜,才叫谢主任出头的吧!我还真没想到,小周平时总是用自拟方,这次主讲的题目都是自拟方。其实不是不通经方,甚至十分擅用,只是随证使用罢了。”

他顿了一下,又笑笑道:“你可千万别说我猜错了,否则更丢人了。”

周锦渊没法了,他先前的确是考虑到这次情况下毛医生的心情,想着反正有几位前辈在,才装死到底。但后来又因为领导催促,给三院挣个面子,就暗暗给谢主任递了答案。

可他哪知道,毛医生如此细心。即使了解同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认出来开方者,还能坦然说出来的。

“毛老师,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周锦渊也站了起来,老实地道。

他只想着毛老师就是有时候傲娇了一点,医德还是很好的,很愿意带年轻人,也是真正为了中医科的发展喜忧,偏偏此病用经方最对证,所以隐下姓名,却没想到毛老师坦率至此。

“别这么说,之前我确实是有些尴尬的,不肯认罢了。”毛医生大笑道,“但这次我是真真正正释然了,小周,今天我开诚布公说出来,也是这个意思:以后咱们再无丝毫芥蒂!”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了,同样是遇到不爽的事,既有朱大夫之流,也有毛医生这样的。

他特意在这里说,在莫教授他们面前说,更是要替周锦渊解释,不是周锦渊答不出。

其他人这才明白了此事头尾,黄中文轻敲桌面,“好啊,那这就是今天第二桩佳话了,第二杯就你们俩互敬吧!”

莫教授也含着一点笑意,若有似无地点头,对这年轻人的欣赏更浓了。

两人把茶杯倒满,碰了一杯饮尽。

毛医生那一点心结去了,整个人畅快不少,抚着周锦渊的肩膀道:“小周啊,有个事我早就想说了,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为什么我烧山火的那‘火’就是烧不旺?”

“这个没问题,回头就给您聊清楚了。”周锦渊也把手放在了毛医生肩上,“只要您也答应我一件事。”

毛医生:“什么事?”

周锦渊:“以后再有患者质疑我,您一定要站出来,誓死用您的白头发替我做担保!”

毛医生:“……行、行吧。”

第34章

席间气氛十分好,也就是碍于下午还有行程,用餐也比较快。

吃饱喝足后,莫教授对周锦渊一招手,“小周,我问问,你有没有参加什么学术团体?”

周锦渊一摇头,他家世代都是在乡野里行医,以前都没有执业医师证这个东西呢,他还是他家第一个进了医院的吧,更别说这个团体那个会的了。

莫教授阅人无数,他耳闻过周锦渊诊口噤之案,又看了周锦渊用小青龙汤,对周锦渊的水平就已经有数了。

他是海洲中医协会的大佬,向来也不遗余力提携后进,“那我看,你加入我们海洲的中医协会吧,以后也有个平台,多多交流!”

“啊?我资历还不够吧?而且我是瀛洲人!”周锦渊虽机灵,但没接触过也就摸不太清里头的门道。

“对优秀人才当然可以破格。”院领导一喜,在旁边插了一句。

有莫教授引荐,这肯定是没跑的,别看周锦渊职称低,却有过硬的专长。

要是再进了有莫教授坐镇的、含金量颇高的海洲省中医协会,那说不定以后挂个专家的名头也不过啊——虽说一般都主任医师以上才会被称为专家。

“就是,而且小周你从小学医,实际经验不比一些职称更高的医生少。也算是个少年老中医了,对吧?”谢敏也跟着半开玩笑地道。

莫教授更是说:“是瀛洲的怎么了,你现在是在海洲工作,那我更要在你老家的协会把你吸纳之前,为海洲招揽你了!”

这籍贯还真不是问题,周锦渊现在就在海洲行医。

他一琢磨,自己多半要在海洲开诊所,就是以后回瀛洲常住,也和海洲分不开干系。再者说,也正是因为诊所,有个这样的名头更好。

思及此,周锦渊也就不推脱了,以茶带酒敬了莫教授一杯,“多谢前辈照拂。”

这就算差不多定下来了。

……

下午时分,头一节就到周锦渊主讲的时候了。

相当一部分人其实有些兴趣缺缺。

周锦渊出名在前,被莫教授赞誉在后,本来是叫人刮目相看的。可惜后来被点名考较,退缩不前,倒让人觉得年轻人还是靠不住。

又不是人人都和他们一桌用餐,知道那一剂小青龙汤背后的故事。

周锦渊好像没感觉到下面的浮躁,调好了PPT,才开口:“首先很荣幸今天有机会在这里和各位前辈分享我的一点行医心得,这次希望通过我的自拟方和一些病案解读,表达一些我个人行医的看法,以供诸位参详。有不足之处,还请见谅。”

他开场说得是十分谦逊的,但PPT一滑动,方剂和病案文字放出来,下头就慢慢安静了。

在安静之后,则是又有点嘈杂,因为周锦渊这些病案里的患者,基本都是一剂痊愈,至多不过三剂。

周锦渊的病案写得相当详细,在场都是内行,一眼看过去,病情变化、诊疗经过等都不像捏造的。就是仿佛平平无奇地写出医者如何辨证,让众人有些吃惊。

治疗经过全都如此干净利落,疗效奇佳,还不是一例,是许多例,即便在以疗效快见长的经方派中,也算得上令人瞩目了。

这些不了解周锦渊业绩的同行,都不禁讨论了起来,这病案也太夸张了——

“经方家最著名的,便是见效快,效如桴鼓,所以我选的也都是见效快的病案。所用的,全都是这一道方子。

“我个人拟方的思路是,要让这方子能够广为使用,甚至是流传下去,必须注重抓主症,而且不能超过三个。临床之时,也无需过于纠结病名,辨证,辨证,辨清楚证,就能论治了!”

证、症、病都是不同的概念,比如感冒是一种“病”,它分为不同的“证候”,有风寒有风热有气虚,分别又会出现恶寒、发热、气短等“症状”。

周锦渊说的主症,就是症状了。

他的话言简意赅,叫刚才还有些疑惑那病案的同行眼前一亮,开始静下心,慢慢听他解释了。

接着,周锦渊又从此延伸开,将自己这方子是如何抓主症,在临床中,又是如何辨识主症,还联系到了经方的应用,触类旁通。

“最后,还有几句和主题无关的话想说。很多前辈应该知道,我是一名道医,没错,我不但是,还会在行医中应用祝由术。

“祝由术是古代医者借鬼神之名的疗法,精髓其实在于移精变气,改变患者的心态、精神,我想这没什么不可用的。”

周锦渊环视一周,说道:“相信大家也认可,医道同源。病者,从广,从丙。丙即火,对应心。故此,治病应当疾、心同治!如果有机会,我希望再给大家说一说我理解的祝由术!”

这话,是在回应那些可能和朱大夫一样,对他道医身份有疑惑的人。

只见中医科的人首先响应,随即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最后这番话且不提,周锦渊一个小时讲下来,全都是干货。

而且他把思路剖析得相当清楚,可以说,这堂课听完,他这个自拟方,在座的医生只要不是太傻,都能够应用自如了!

这叫一些人对周锦渊心生好感,也自然有一些人感觉微妙。

谢主任就曾向周锦渊抱怨过,现在中医没落了,但还有些同行,很不敞亮,对于自己的一些方子、经验,守得死紧,她是相当不赞同的。

要吃饭可以理解,但某些人已经到了故弄玄虚的地步,含糊说辞,好让谁都搞不清他们是怎么治病的。别说同行,病人自己病好了,可能都糊里糊涂。

这是自古有之的,有些人家,一张疗效卓绝的方子是要吃几代的,当然要保密。最夸张,抓药的时候,还会将药方分开,派不同的人到不同的药房去抓药,以免泄露秘方。

与一些人相比,周锦渊的行为也更叫在座的人感觉此行不虚了,这个年轻人分享心得实在、有效,仔细想想,论起他们的所得,不比听莫教授一堂课差啊!

他们这是不知道,周锦渊分享无敌生发灵也是分文不取,日常教同事烧山火和经外奇穴,都属常事。

到了互动环节,大家踊跃提问,气氛高涨,周锦渊也详尽解答。

最后他的时间到,鞠躬下台,整个会场又是掌声不断。

被邀请来的外省专家们,也都频频对院领导和莫教授等人表示,看来海洲的学术风气非常好啊,叫他们也面上有光。

当天的流程结束后,莫教授又找到周锦渊,“我还有事,有时间再叙过了。我说的入会材料你好好准备一些,要是不懂,你们院里应该也会帮着你。”

“还有,这位我为你引荐一下,是咱们海州中医药大学的罗校长。”莫教授介绍了一名头发花白的男子给周锦渊。

莫教授这样的专家,行程总是满满的。

他离开之后,罗校长和周锦渊打了招呼,“咱们中午是一桌用餐的,我请莫教授再次引荐,实在是听了刚刚的讲课,十分欣赏啊!方才有些细节,我琢磨了一下,还想问问你。”

“愧不敢当,您说吧。”周锦渊自谦道,他想着这不是小雪的学校么。

罗校长把他给狠狠夸了一通,问了一些刚才没时间说完的问题,最后才意犹未尽地道:“哎,说起来,我都想问问了,你有没有走教学方向的想法?而且我们中医大也是有附属医院的……”

周锦渊没有做过老师,但这可能是天赋,讲得是深入浅出,特别好懂,加上都是干货还特别实用。可不是每个明医都是明师的,罗校长觉得周锦渊就很有为人师的潜质。

他虽然是一时起意,但自觉有理有据。

最重要的是,连莫教授都看好,莫教授的眼光能有错么……

“啊?”这点周锦渊是真没想到,他讲课时就是抱着让人听懂的想法,甚至是一种分享的心态,“您开玩笑吧,中医大的老师那不得博士学位了。”

“哈哈,可惜了,可惜了,你有想法真的可以尝试,造福更多学子。”罗校长咂咂嘴,他也是第一次和周锦渊见面,有这个念头,提一提罢了,看周锦渊的反应,好像从未考虑过这方面的事。算了,还是随缘吧。

……

再说莫教授,离开会场后就驱车前往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和一位患者约在了七点,匆匆吃过饭后,时钟已然到了六点四十。

那位患者十分准时,在六点五十五的时候抵达了办公室,患者是一名男子,穿着一袭白色风衣,戴着口罩与帽子。

进到室内后,他将帽子和口罩摘下,露出了雪白的脸和同样颜色的白发,连眼睫也是白色,唯有虹膜和瞳孔是冷冷的粉色。

他的步伐有些缓慢,白衣白发,宛如落满了一场久候不至的大雪,叫旁观者也一个激灵。

“莫教授,您好。”来人和莫教授握了握手。

“金先生,久仰了,我很喜欢你的音乐。”莫教授先是说了这么一句。

眼前这个遗传了白化病的患者,叫金绰仙,是一名作曲家,很早就在业界颇具名气,蜚声中外。因为近年被邀请为一些热门电影配乐,名声也扩大到了专业领域之外。

金绰仙几乎未曾公开露面,这并非缘于他对外表的介意,相反,他只是性格低调,这也导致听过他名字的人多,知道他样貌的人却少。

而正因为他的低调,从乐迷到其他人,也无从得知他竟罹患癌症。

半个月前,已有医生告知他,剩余的时间不超过半年了。

公司还不死心,为金绰仙联系到了有奇验之名的莫教授,也许从中医的角度,还有救治方法呢。不是说,得莫教授一诊,才能决定生死么。

莫教授的行程极满,他也是因为知道患者是金绰仙,才挪出今晚的时间来诊治。

癌症的确是至今仍无法完全攻克的难题,但是一些早期还能达到医学上的治愈,度过五年生存期。

而对于情况不太好的,也能带癌生存,控制缓解病情,延长生命,消除癌性症状,甚至做到保持正常状态。

莫教授就曾力挽沉舟,延长其他医院断言已无生机的患者生命,此后多年,随诊一直情况良好,病灶稳定,生活能够自理,与常人无异。

“请坐。”看着这位患者,莫教授心中是觉得很惋惜的,金绰仙年不过三十,无论人生还是创作都处于壮年,却患上肝癌,真是天妒英才。

金绰仙的病历电子版早已发送给莫教授看过,他手搭在金绰仙雪白的手腕上,入定一般微微闭眼,仔细切脉。

金绰仙的呼吸很轻,嘴角抿得很紧,他在等一个结果——

足足有五分钟,莫教授才松开了手,睁开眼。

莫教授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措辞,他看着金绰仙,金绰仙却好像明白了什么,轻声道:“莫教授,请直说吧。”

莫教授知道有的人说他一诊诀生死,但他从不敢以此自居,甚至有些厌恶这样的名声。

他不是阎王,更不是所谓的神医,他也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病证,只是尽力而为。他人或自己对医者的过度神化,有时候无形中会造成患者的心理压力。

他知道此前的治疗中,金绰仙一直十分配合,求生欲强烈,因此也就更加不忍心,但总归要说出来的。

斟酌再三后,莫教授才道:“金先生,这是我个人的诊断……能力有限,我恐怕也做不到比你之前那位主治医生更好……”

金绰仙一时无法有任何表情,莫教授还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莫教授提笔写下了一个方子,“这个药应该能缓解你现在的痛苦,提高你的生活质量。”

癌性疼痛是非常可怕的,长期服用止痛药会逐渐产生耐药性,阵痛时间越来越多,还有副作用,某些更是有成瘾性。

莫教授也接诊过一些无药可救的癌症患者,疼痛让他们无法入眠,家属和患者只希望最后的时光里生活质量能高一些。

所以他以蟾蜍、冰片等药配成了外敷药,对肝癌、肺癌的止痛效果都很好,且没有副作用。

他无力挽回病情,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金绰仙的眼睫闪动了一下,那场久候的大雪终于是连他淡粉色的眼底也覆盖。

“谢谢……”

******

时至农历年底,医院也更加忙碌了。

春节排班已经出来,周锦渊是瀛洲人,考虑到这一点,谢主任把他的班尽量往后排了。

曲庆瑞也过来把曲观凤接出院了,事实上,曲观凤现在的治疗频率已经开始放低,不再使用强刺激性的针法,已经可以不住院了,只要定时来治疗,甚至中间需要休息。

“周医生,过年你得回家去了吧,离开前能到家来做客吗?”曲庆瑞问道,“就当是提前拜年了。”

“这个……年前的班都是满的。”周锦渊面露难色。

他自己觉得曲庆瑞所回报的已经太超过了,还花了那么多人情,请来大佬们搞学术活动,所以他现在回绝得都有点尴尬了。

“那吃一顿饭的时间总还是有的吧?”曲庆瑞正说着,忽然有了什么好想法一般,说道,“我公司这边今天年终会,不如,周医生今天一起来吧,就当帮个忙。”

曲庆瑞早就和周锦渊说过,他希望曲观凤年前取得比较大的康复进展,就是为了这一天,让家族、企业里某些心怀鬼胎的人看清楚。年终会这个场合相对轻松却也足够正式,是个好选择。

他知道周锦渊得到了莫教授的青睐,还加入了海洲中医协会,要是有他在现场,效果应该会更好,更能确凿一个事实。

周锦渊本想拒绝,心说你们公司的年终会我去干什么,一琢磨他的话,又品出了点别的味道。

他一看曲观凤。

曲观凤坐在轮椅上,觉察到他的目光,竟是摊了摊手。

“哈哈,好吧,您把地址告诉我,我下班过去。”周锦渊说道。

曲庆瑞开了个玩笑,“我给您派个司机吧,或者把观凤这架轮椅留下来,你飙着去。”

曲观凤:“也行。”

周锦渊:“……”

周锦渊黑线地道:“不用了,千万别跟我客气了……这大年底的,搞不好真的又堵车了。”

……

曲庆瑞他们办年终会的酒店所处地带交通便捷,周锦渊晚上下班了,坐三站地铁也就到了,其实还真比司机来接要快捷,他本人又不在乎形式。

所在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这其实是曲家企业总公司的年终会,与会的员工都郑重穿着礼服,不过现在人并未到齐,曲家父子也不在现场。

周锦渊给曲庆瑞打了个电话,“曲先生,我已经到了。”

曲庆瑞在那头道:“周医生,我们在楼上的房间,马上就下来,您先入座吧,就在首桌,我打过招呼了,你找个服务员报名字就会给你领座了。”

“快了的话,那我就在门口这儿坐一会儿,等你们吧,免得尴尬。”周锦渊老实地说,他和其他人也不熟,现在进去,还是坐在首桌,肯定免不了引来奇怪的目光。

曲庆瑞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哈哈笑道:“我的疏忽,还是应该让人去接你的。没事,我们很快就到了。”

晚上有抽奖,到了的员工都先在进门左手边的地方拿个号码,周锦渊随便找了张椅子,靠墙坐着。

他下班换下了白大褂,今天穿的一身蓝黄拼色的外套,活泼得很,加上天生那张娃娃脸,头发也长长了,刘海垂下来,就更显小了。

这才刚落座,就有个穿着露背礼服裙的年轻美女在摸了号码后,走过来问:“哎,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

这逗小孩一般的语气,周锦渊非常……熟悉,他抬起脸来,“等人。”

“等谁呀,你好可爱哦——”露背装女子忍不住伸手想摸周锦渊的头。

周锦渊一侧头躲过去了,无语地拨了拨刘海道:“你不认识我吗?”

据说他最近不是挺红的么,难道过气得这么快?

而且普通人也就算了,他们公司的人应该不少人知道曲公子在三院就诊吧,难道是新员工,否则这么不关心八卦么?

露背装女子愣了一下,仔细端详他,随即有点怂地道:“不好意思啊,你不会是我们部长的儿子吧?”

周锦渊:“……不是。我不是你们任何领导的儿子,只是你领导的主治大夫。”

露背装女子:“哈哈哈哈哈,长这么可爱也不能骂人啊。”

周锦渊:“……??”

什么思路,谁骂人了!曲观凤是真的有病!

第35章

“我没有骂人,也不是开玩笑。”周锦渊木然地道。

他早就习惯被当弟弟了,但是,说真的,这个人一点八卦敏锐度都没有,应该送去三院急诊科培训一下。

露背装女子还待再说些什么。

只听外头一阵喧笑,十余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进来。

当先的便是曲庆瑞,旁边则是坐着轮椅的曲观凤。他进来后环视一周,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来带着歉意地道:

“周医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啊!”

虽说是周锦渊怕尴尬才坐在这儿等,但曲庆瑞还是给足了尊重,那发自内心的真诚,把所有注意到他们的员工都唬得心中尖叫。

你什么时候看到过大老板这样的态度!

周锦渊也连忙道:“不会,我才到。”

露背装女子傻眼了,侧头看着周锦渊:原来他真的不是在骂我领导有病啊?

但迟钝的她,一开始就觉得周锦渊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是以大夫身份来参加年会的。

也就真的完全没想到对方说的病人是这一位,很久没有出现的领导兼继承人!

大老板对他还格外尊重……

周锦渊对她摊了摊手,意思是自己真没胡说。

露背装女子:“……”

曲庆瑞要拉着周锦渊走在自己身边,周锦渊推让过,选择站在曲观凤身后,虽然这轮椅也用不着他来推,不过他不是主治大夫嘛。

与曲庆瑞同行的都是公司高层,其中也有曲家的旁支,他们看了一眼周锦渊,都各怀心思。

这两年的曲家,的确是,人心浮动啊。

曲观凤再次接受治疗的事情很多人知道,但也并未放在心上,今天曲庆瑞忽然把很久不愿意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曲观凤带来了,还有个医生,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愣是没往曲观凤能痊愈方面想,只觉得难道曲观凤转了性,要来身残志坚那一套了?

可是对于了解曲观凤的人来说,这一套也很快被他们推翻了。

周锦渊不过入席两分钟,就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对曲庆瑞道:“这就是观凤的主治医生吧?还是年轻有为啊,之前我就听人说过一个趣闻,就是这位医生吧,在香圣用一手推拿功夫,把什么吴沉玉、立诚、刘总……全都给按得趴下了。”

席上热闹顿时加了三分,圈子就这么大,那天在的人多,好些人都听过,一时想了起来。

“哎呀,就是这位啊,我也听说过。”

“我就说那么多人去办三医院的卡?诊疗卡,哈哈哈哈哈。”

“在网络上,年轻人里,好像也是有名的。”

周锦渊一听,嗯,还没有彻底过气嘛。

“哈哈,是啊,就是周医生。可不是年轻有为么,别看他年少,但已经是海洲中医协会的专家了,还是海北医院的权威莫教授引荐的!”曲庆瑞早有准备,笑呵呵地道来。

在座一人呼吸顿时一窒,莫白术是海北医院的名医,人就在本地,很多人都是听过的,曲庆瑞这么介绍是什么意思?不会吧,不可能啊——

等等,这个网红医生不是专治秃头的吗??或者再加一个推拿肩颈和开光法事?

他们事先没准备,对周锦渊的了解着实有限。同样有限的医疗知识让他们更难想象周锦渊能怎么治曲观凤。

“观凤啊,那你这段时间都在周医生那里治疗,恢复得还好吧?”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立刻对曲观凤试探地道。

这是曲家的旁系亲戚。曲观凤出事后,眼看是没法继承家业了,曲庆瑞又一直没要其他孩子,岂不迟早大权旁落。

他们难免也有些不安分,被曲庆瑞敲打后,反而心里更加郁闷。你便宜外人不如便宜我们啊。

现在看曲庆瑞的行为,凡是心里有鬼的人都是最不安的,拼命猜测他的用意。

“这不还瘫着。”曲观凤看了一眼自己的轮椅,不咸不淡地道。

“呃。”那人被噎了回去,又只能讪讪一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小曲先生恢复得不错。”倒是周锦渊一边吃凉菜,一边突然来了一句,“但是我看你可能胃不太好,是不是时常嗳气,胃胀,容易胃痛。这位先生,一定要定期检查啊,欢迎来我们医院办卡。”

对方:“……”

他是真的胃不好,很多人都知道,辩都没得辩。

“身体不好就不要太拼,健康是千金不换的,公司又不是刚起步,不需要你抛头颅洒热血了。回头我说说,给你减负。”曲庆瑞当即语重心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桌上的人都做无事状,各聊各的。

对方僵着脸道:“……您说得是。”

他在心底抽了自己一下,干嘛出这个头,没看其他人都不聊这茬。

不过,那个小医生说什么恢复得不错……以前不是据说最好也就生活自理了,还得花几年么?那这个不错是什么意思啊,脚趾头能动了么?

最郁闷的是,这人说得他感觉胃都越来越不舒服了,有点坐立不安。靠,说得他都有点怕了,明天就去医院办卡!

……

会上还有一项流程,就是为优秀员工颁奖。

当台上两名主持人笑容可掬地念完几位颁奖领导的职位、名字后,好多人都一愣。

居然有曲观凤?而且没有曲庆瑞,只有曲观凤,这是有由曲观凤代替父亲来做这件事了。

曲观凤成年时就在公司挂了名,只是尚未担任具体职位,所以无论从什么角度,他来颁奖都说得过去。

但这个动作,加上他的出席,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啊。

不知道多少道目光投向了首桌,看向曲庆瑞父子,或是兴奋或是期待或是不解。

曲观凤的遭遇在公司不是秘密,天之骄子的陨落,还有后续发展,足以让人们津津乐道许久,既为他惋惜,同时又有点看大戏的心情。

接下来,会是怎样?

在这一瞬间,曲观凤竟有些恍惚。

周锦渊一直埋头吃菜,这时放下筷子一抹嘴,站起来把轮椅一抽,推着曲观凤向台边走去,动作一气呵成,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本就安排好了这一步。

也正是周锦渊这个动作,把曲观凤拉回了现实,那种犹豫、飘渺的感觉顿时散去了。周锦渊说过的,这只是一个过程——

距离很短,转眼就到了台边,虽然只有一级台阶,轮椅仍然只能停下。

周锦渊放手,随即脚步不停,转身走回座位了。

许多人又皱起了眉,这是什么意思?这让曲观凤怎么上去?

下一刻,只见曲观凤双脚一动,踩在了地面上,两手一撑扶手,接着缓慢却很稳地,站了起来,甚至没有借助任何外力。

他一步踏上不高的台阶,却好像踏回自己人生之路。

他走了上去,又不急不徐地行至台中,叫清楚他情况的人,忍不住都提着一口气,直勾勾盯着他的步伐,生怕下一秒哪一步会落空——

高挑瘦削的身形比常人慢了一些,但自始自终,没有一点踉跄,这看在众人眼中,与完全恢复只是一步之差啊!

最不可能的事情,居然就这样发生了?

如非亲眼得见,即使知道他为莫教授青睐,众人恐怕也难以置信。

难怪,难怪曲庆瑞会把曲观凤带来……

也许还是有人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明明被笃定了无法恢复,但世上从来不缺少奇迹与传说。

世事变幻,谁能想到,亲眼看到曲观凤消沉,零落成泥了,竟然还能重振。

曲观凤到底有几分其父的本事不说,这份运气已算是绝佳了吧?

这样都行!

曲庆瑞在台下,他难掩激动,盯着曲观凤的动作,天知道他有多担心,但看到曲观凤在灯光下,和常人无异地行走、站立,他眼眶也微微湿润,手都有些颤抖。

从出事后到现在,他的压力……不比曲观凤要小啊。

待到周锦渊再落座的时候,旁人再看他的眼神已经有点恐怖了。

一个秃发专科的网红道医,居然真让曲观凤重新行走了,看得出来还不能长时间走动,但已经是飞速恢复了。

——根据其先前的言下之意,还能进一步恢复!

该不会,不要多久就能看到曲公子在总部里跑步吧。

这一瞬间,有人欢喜有人忧。

尤其是被周锦渊随口一提醒胃不好的男子,现在疯狂想早退去医院检查。

……

活动结束,周锦渊在酒店门口和曲庆瑞道别,曲庆瑞还想送他,又被他给回绝了。

连着那些公司高层,不管之前什么态度,这会儿也都热情地来和周锦渊道别,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不知道的估计以为周锦渊是他们公司的大客户。

不是说世事变幻么,曲观凤都能再站起来了,那谁知道自己没有个磕着绊着的一天啊!

所以别管是什么想法,都对周锦渊客客气气的,已经清楚了,这绝对是明医。

“那我走了,小曲先生,你休息一阵,年后再来继续下一阶段的治疗,别忘了忌口哈!过年不要吃太多!”周锦渊冲他们挥了挥手,要去赶地铁了。

周锦渊都遛出去一段路了,冬日的夜晚阴沉湿润,他着实给人一种身在红尘渡人的感觉,既有烟火气,某些时候又带着神性。

曲观凤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谢谢。”

“不客气,收你家钱了。”周锦渊跑了。

******

周锦渊第二天还没睡醒呢,就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喂……”他打着哈欠问。

“小周啊,你还没起床吗?我问你,那个小曲先生的医案啊,你有没有问曲先生,能放出来了没有?”是萧院长的声音。

“院长,现在才七点……”周锦渊揉了揉眼睛,“我没问啊。”

“你快问问吧!”萧院长很急,又很好笑,“你睡得还真是香啊,我可是从昨晚开始就在不停接电话,那些给小曲先生治疗过的机构,还有了解情况的,全都在打听,想了解内情,他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恢复到这个惊人程度的。”

因为后期曲观凤的积极配合,恢复得比周锦渊最开始预计得都要快,他起初琢磨着能走个几步吧,昨晚曲观凤可是来回走了几十米,连台阶都上了,虽然只有一级。

昨晚在场人那么多,曲庆瑞又有意张扬,消息当然很快传遍了,不止是曲家上下为之一震。那些个医疗工作者也震动了,迫不及待想了解曲观凤的康复过程,甚至是直接表达想交流一番的。

也有很多人想问,这个周锦渊是谁?怎么好像突然冒出来的。

——其实去搜一搜就知道了,这人并非突然,而是秃然冒出来,现在治秃领域还是挺有名气的哦。

这些人一时也找不到周锦渊的联系方式,反而找三院院长就容易一些。

萧院长电话都没停过,最后一看都夜里了,也不好打给周锦渊,今天一早又接了黄中文的电话,就忙不迭打过来了。

周锦渊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反应,或者说不知道大家反应这么快,他坐起来了一点,“我晚点问问吧,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嗯嗯,到时整理好,给你投学术期刊。”萧院长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嘿嘿嘿笑出声来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因此而来的滚滚资源……

而电话那头,小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声音了,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又睡过去了……

萧院长默默挂了电话,让他的绝世宝贝员工再休息休息吧!

……

周锦渊手里还抓着手机,就这么趴着又睡着了,直到被容细雪叫起来吃早餐。

“你哥呢?又出去做市场调查了?”周锦渊打了个哈欠,问道。

“他说今天要买个帽子,所以出去得比较早。”容细雪答道。

昨晚周锦渊回来得晚,所以没听到容瘦云和他抱怨现在的人都以貌取人。

当年容瘦云刚出家那会儿,顶着光头披着僧衣坐在寺里发呆,别人还说那一看就是高僧,把他美得不行,觉得自己果然是佛门黑马。

换个常服去中医科,人家就以为他也是秃子。到各种商业地带一转吧,又有以为他是社会流氓的,保安老盯着他。

他这才醒悟过来,以貌取人,完全是以貌取人。

“还不如把头发留起来,或者买假发,冬天多冷啊。”周锦渊嘀咕道,“对了,行李该收拾了,马上要回家了。”

快过年了。容细雪是早就放寒假了,而且寒假时间还挺长。

不过今年他们学校效仿国外,办了小学期,以实践、实验为主。他也没闲着,就报了名,这样放假时间就和周锦渊接近。

“嗯,我开始收拾了,待会儿把你的也收拾了。”容细雪把早餐端了上来,就去拿周锦渊的行李箱。

周锦渊喝着粥,发现容细雪的手机响了两声,是微信提示声,随意瞟了一眼,发现应该是容细雪的同学,在问他作业的问题,“你同学找你。”

容细雪应了一声,但好像没有好奇的意思。

周锦渊解了锁,仔细一看,的确,小雪的同学在问他问题:

【[可怜][可怜]容神,打扰了打扰了,真的对不起,但是……就是想问问那个炮制期末作业的问题。[大哭]因为据说有人看到你的天麻,和我们的都不太一样……很怕拿不到学分啊!!求理睬!】

他们的小学期期末作业比较随性,这门是自己选择炮制方式,炮制好了药材交上去就行。

可容细雪的作业和大家不一样,导致他们有点惶恐,讨论了半天,推举这人来问容细雪。

周锦渊扬声问道:“小雪,你作业天麻是怎么炮制的,怎么和同学不一样啊?”

容细雪:“姜制的。”

周锦渊顿时了然了,“我帮你回复哦。”

容细雪嗯了一声。

天麻炮制古代最多用酒制,现代则一般用蒸制和切制,像他这样用辅料炮制的不多见。而且容细雪用的是一种老药帮代代相传的特色制法。

这种传统制法虽好,但还没有足够的科学依据,目前临床无法随意使用,他正试图摸索,也和导师打过招呼。

【我的天麻是姜制的。】

同学秒回,【!!容神你回了,打扰了打扰了!!应该加辅料的吗?忐忑,我就用了老师教的那种方法!】

【没事的,加不加都可以。】

继续秒回:【……这样啊,谢谢容神!![可怜]】

周锦渊还在打字呢,继续回:【姜制能够增强抗眩晕、呕吐等作用,但是临床应用限制很大,因为这种炮制方法还没有足够的科学依据。你如果也想加辅料,可以试试蜜麸哦~[龇牙]】

这次对面没回了,应该已经懂了吧。

周锦渊放下手机继续吃东西。

“收得差不多了,还有些东西临走时再放。”容细雪走了出来,洗了个手,听到外头微信又响了一声,然后是周锦渊的咳呛声,问道,“怎么了哥哥?”

周锦渊:“……不、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说你微信可能有盗号行为,要去申诉解封。”

第36章

周锦渊问过曲庆瑞,确认没问题后,把医案整理好,写了一篇几千字的文稿,赶在过年前投给了中医学术期刊,同时也抄送了关心此事的黄中文等前辈。

要等编辑们审完,大概率是会通过啦,听说莫教授还是那里的顾问,不过正式刊登怎么也得过一段时间了。

所以周锦渊才先抄送给了其他人,至于一些不熟悉的机构、个人,就交给萧院长来对付了。

萧院长乐在其中呢……和高水平的医疗机构建立交情,一来一往学术交流也建立了,多么有利于三院水平提升啊。

医院过年都是轮休,大家照顾周锦渊外地的,没多久已经到他放假的时候了。

周锦渊、容细雪和容瘦云提着行李箱进机场,准备飞回瀛洲过年。

可惜因为天气缘故,许多航班都推迟了,三人过了安检后,登机时间仍是不确定,机场十分拥挤,到处是人。

“我看看,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周锦渊瞄到机场咖啡厅的卡座有一桌人离开,赶紧往那边走,但在他走近之前,已有一名裹着长外套的男子坐了下来。

那人是独身一人,一抹孤零零的瘦削背影。

周锦渊索性紧走两步问他:“请问您还有同伴没,能跟您拼个座儿吗?”

这人抬起头来,周锦渊看清,他除了裹着长大衣,还戴着帽子和口罩,无法辩认全部面容。

但仅露出来的部分已极有辨识度,皮肤雪白,眼睫也是白色,唯有瞳孔是淡红色,透着清冷的气息,唯独在随身的小行李箱上挂着一个海洲的旅游吉祥物挂件,显得画风不符。

从外表看,这是一名典型的白化病患者。面对周锦渊的询问,他点了点头。

“谢谢。”周锦渊招呼容秃和小雪也落座,又去点了咖啡和蛋糕。

周锦渊在柜台买单的时候,旁边一个男顾客本来是呆呆盯着菜单,无意中看了他一眼,就忍不住盯着他看,“你……你是不是那个,三院的……道士?”

“……是三院的医生,你这么说人家还以为三院是个道观。”周锦渊好笑地道,现在路上认出他的人可少多了,不过提起来很多人还是知道的。

“哈哈,还真是你!我看过你的视频,我表舅还去你那里治过秃头!”他特别兴奋地伸出手。

周锦渊和他握了握,待回座位没多久,那顾客竟也坐到了恰好有人离开的旁边座儿,两人友好地点了点头。

“道长,这都是你同事吗?”顾客兴奋地问。

容瘦云面无表情把自己的帽子摘了下来,露出光溜溜的脑袋,“我像吗?”

顾客:“……”

周锦渊哈哈一笑道:“他俩是我兄弟,我们仨和那位先生拼座儿。”

“哦……你们好你们好。”顾客见另外一人瞥过来一眼,露出来的部位白得像雪,气息冷得像霜,不禁都瑟缩了一下,倒也客气地一一点头示意。

好在那人只是看起来像冰霜,面对这萍水相逢的人,他同样礼貌地轻点头。

这顾客对周锦渊的职业,尤其是道士这一项很是好奇,既然遇到了还坐在一起,而且都不急着登机,就忍不住问东问西。

周锦渊也是闲着没事,一一解答,什么烧香做法的。

那白化病男子一直默默坐在那儿,从始自终没说过一句话,像是也在听他们说话,又像是没在听。

“话说我去年遇到一个和尚,他算命可灵的了!算出来我家里有七口人,我说错了,我家就六口人,结果他反问我一句:你不是将宠物视为家人吗?我都惊了,是啊,我养了只狗,我爸妈都说是我弟弟!”

顾客说到兴奋处,都有点手舞足蹈的劲儿了。

周锦渊本来是很平和地和他聊天,一听灵验的和尚,顿时背也挺直了,仙风道骨状笑道:“呵呵,我们道家,也有山、医、命、相、卜五术!”

容细雪和容瘦云都默默看了周锦渊一眼,继而对视:又来了。

说是从来不diss和尚,但遇到这种情况还不是忍不住吧……

“哇,你也会?”顾客倒没想那么多,只是崇拜地看着周锦渊,“我就说,你肯定不止会开光。那个,能不能……”

周锦渊鼓励地看着他,“嗯?”

顾客:“给我算一个?”

“可以!”周锦渊立刻开始掏兜,“今天这个日子宜测字啊,我找下——”

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笔,其他人也开始摸索。

容细雪倒是有的,但放在行李箱里,行李箱已经托运。

这时,那个白化病男子却是一伸手,他同样雪白的手指张开,掌心躺着一支金色的钢笔。

“,谢谢!”周锦渊拿过钢笔,叫顾客在餐纸上写个字,“一个字就行了。”

顾客一摸那笔,沉甸甸的,特有质感,让他怀疑是纯金的。这金色的光泽一点也不俗气,搞得他瞬间特别有仪式感了,一笔一划写了个字,还要感叹:“这笔可真好看,我这字真是配不上啊,哈哈。”

周锦渊把笔和纸接过来,正想把笔还给白化病男子,见他虽在人群中,却有遗世独立之感,忽而问了一句:“相逢即是有缘,你要不要也写个字?”

他看不到这男子的具体面容,但今天既然有同座、借笔的缘分,他便主动一问,结个善缘。

男子那白色的睫毛闪了闪,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但他看了一眼,却是调成静音,而后想了一秒,竟真提笔写了一个字,字迹挺拔有力。

周锦渊拿过纸,先看顾客的,他写了一个翼字,“你想问什么?这是羽翔异地,别离之兆,我看你这个年纪,问的如果是婚姻,那必然是异地恋啊。”

“哈哈!可不是么,我和我女朋友就是异地恋,今天就是去她家,准备见家长。”顾客赞不绝口,“准的呢!”

“那就祝你们长长久久了。”周锦渊又和他说了几句性格上的事,也是让对方连呼准确,那白化病男子也侧头看来,似有些微好奇。

容家两兄弟却是早就习惯了,非常淡定地该吃吃、该喝喝。

此时周锦渊再看另一个字,白化病男子写的是个“岩”。

周锦渊端详了一会儿,连旁边的顾客都伸头探脑,一脸好奇了,他才说道:“岩字在古时候通岩,是巍峨之貌。

“你们看,上面三个口,下面一个山,口便是缺口,陷也,坎也,山即艮。这个字的卦象便是坎上艮下,坎水艮山,山高水深,困难重重。属于蹇卦。卦辞,利西南,不利东北。

“蹇又是跋行困难的意思,海洲市正是华夏西南方位,那么你应该不是海洲人,而是最近被某件十分艰难的事困扰,因此来到这里。”

顾客求证地道:“真的吗?你是来办事的?”

虽然这人身在机场,不难猜到并非海洲人,但看这人行李箱上的挂件,大部分人应该会以为他是旅游来的。

白化病男子目光中有些微讶异,“……我的确是有难事来海洲。”

周锦渊又道:“利在西南,虽然前有险阻,但你已身西南,现在还准备离开,那是不是已经遇到转机,此事结果应当无忧了吧?”

白化病男子却带点古怪地摇了摇头。

居然摇头?

“不顺利?那你为什么离开?”周锦渊忙道,“机缘不可错失,建议你多坚持一段时间。”

白化病男子垂目道:“但我已经被告知,坚持也没有用了,也许是机缘不够深吧。”

周锦渊愣了愣,虽说他算卦也不是百分百准确,但他自觉今天状态还不错啊,怎么会得到截然相反的答案。

没成功,那到底是准不准啊。

顾客干笑道:“那个,也许你回去又会听说成啦,利在西南嘛。又或者真正的机缘其实还没到?”

周锦渊觉得遗憾,也准备细问几句,再行推算,这卦象中,此人的机缘明明就应在西南啊,也许里头还有什么细节呢!

说不定,就能帮到对方。

此时机场广播响起,白化病男子也没说什么,他也曾以为自己的希望在海洲,但最终,不过是将复杂的情绪留在海洲的山水间。这些日子他已经想明白了,珍惜剩下的时光吧。

他站了起来,对周锦渊道:“谢谢,很有幸见到测字术,你算的大部分都是正确的。再见。”

他转身朝着登机口离开了。

周锦渊怔怔的,又有点郁闷,人的命运瞬息千变,他不过是尝试寻找最有可能的命数。指不定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发展就不同了。

那顾客已经被周锦渊征服,鼓励地道:“道长,大部分还是准的嘛,而且说不定他要是留下来,说不定真的利在西南了!可惜他都要登机了!”

说话间,他的航班也该登机了,和三人道别,便离开了。

周锦渊又捏着那张纸看了几眼,“唉,应该先就问困住他的是什么事,时间太赶,不巧了。”

容瘦云问道:“毕竟只是过路人,而且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这样能进一步测算他此行,可能性和解法也各不相同啊。而且你看,要是事业、恋情,那都还好,如果是健康……

“我刚也说了,岩通岩,岩上面若加个病字头,那可是癌字。”周锦渊把纸揉起来,“算了,看他自己以后的缘分了。”

纸收了起来,周锦渊才发现桌上还落下了一支金色的笔,可此时再看,那白化病男子早已不知去向了。

……

……

飞机降落在瀛洲某市机场。

按惯例,容细雪和容瘦云的父母也是不会回来的,祖父母又已经去世,所以周锦渊打了车,直接把他们接到自己家过年。

周锦渊家在市郊,可算是偏僻了,这是愿意周家世代的理念,住在这样的地方更好修道。

虽然地方便宜,但山不在高水不在深,有周父在,这里就热闹得很。

还不到初一,已经有周父救过的患者来拜年了,这些人可能是过年要去外地,所以提前拜访。知道周父的习惯,也不带什么贵重礼品,提点水果小食品就完了。

周父看病向来是不分身份贵贱,既是以医弘道,济世渡人,如果有家境贫寒的患者,他还不收诊费。正是如此淡泊,名声才一直限于本地。

他们到家的时候,周父正送拜年的老患者出来,站在院子口,就看到几个年轻人拖着行李回来了。

周父年近五十,但腰背挺拔,只是有只手微微无力地垂着,这只之前受了伤还没好全,隔着老远,他就中气十足地道:“和尚也来了啊,今年不在庙里过吗?”

容瘦云苦哈哈地道:“周叔,我现在不做和尚了,在家当居士。”

周父在家连手机都很少用,每天忙着治病,哪能知道他那点事。

连周母有时候都说他也太不关心儿子了,结果他还理直气壮地说,儿子一出生自己就算过了,儿子命可好了,不用担心……把周母气得够呛。

“爸。”周锦渊打了声招呼,才小声道,“他又让和尚界封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父仰天长笑,看得容瘦云一脸黑线。

“叔叔。”容细雪也和周父问好,周父拍拍他肩,“细雪是不是瘦了,让锦渊给欺负的吧,年纪大的不照顾年纪小的,还老让你做饭,你看他多狠啊。”

周锦渊:“……这是他自愿的!”

容细雪含着笑也没说什么。

都知道周父是在开玩笑,要这么说,周锦渊还去陪读了。

周母出去买年货了还没回来,周锦渊把行李一放,吃了点水果填肚子,就想和周父谈心,聊一聊在海洲的事业。

“事情就是这样,和尚现在还俗了,约我一起在海洲开诊所。”周锦渊说道。

容瘦云也在旁边补充了几句,主要是说他这段时间做的市场调查。

周父果然全程一脸“爱啥啥”的表情。

“和我说这些我也不懂,我一辈子都是自己行医,你们都这么大人了,可以对自己负责——等等,和尚不算。”周父看了容瘦云一眼,这家伙当初工作得好好的,忽然就去做和尚了。

容瘦云:“……”无法反驳。

周父看向容细雪:“你跟他们一伙儿的吗?”

容细雪很从容地道:“嗯,叔叔,他能做的事我都能做,爷爷也留了钱给我,他要是撂了,我会替上的。”

周父这才放心了,不然容瘦云就算不克倒了诊所,半路又想回去做和尚了怎么办?虽然再三保证已经被佛教界封杀了,但谁知道呢,和尚们不是特别宽容么。

“行吧。闯闯也好。”周父慎重地道,“那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重点了——”

大家都凝视着周父。

周父站了起来:“我来起一卦,看这事儿顺不顺利。”

容细雪、容瘦云:“……”

周锦渊则跟着站起来道:“爸爸,我已经起过三卦了,没问题的!”

“那可不放心,我要自己起一卦。”周父去拿自己的古铜钱了,他要起金钱卦,也就是六爻。

“我起过了!准的!”周锦渊跟着周父后头强调。

容瘦云兄弟俩都好笑地看着他们。平时在外面,周锦渊因为外表受到许多困扰,所以时常要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情态来,让人确信他才二十一岁。

……

周锦渊不过几天假期,回来第二天,就和全家人一起去爬山拜祭,是他们本地一座比较出名的山,鹿灵山。

鹿灵山出名不是它有多高,而是这座山身上背着一起公案。

鹿灵山脚下是公立高中,前身是前朝起就开办的书院。另一头,有一间教堂,再往上,山腰处是一间佛寺,山顶,又有间道观。

一座山挤了佛道儒和洋教派,而且他们还要争吵,因为鹿灵山有个灵鹿成神的传说,除了教堂,佛道儒三家都说是自家的。

佛家说他是被菩萨点化,叫他鹿禅师,道家说他修道,是鹿仙人,高中生们表示,那是听书生念书后开启灵智的本校第一任校长呀!

周锦渊全家连着容家兄弟一起拎着祭品上山,周锦渊和周父都换了一身厚厚的蓝色棉道袍,两人口中还在争辩这个卦那个卦。

只见快到半山腰的寺庙之时,两个和尚忽然斜刺里杀出来,拦在了几人面前。

“干什么?”周父唬了一跳,立刻两手摆出一个起式。

周围的路人都睁大眼睛看过来了,干嘛干嘛,和尚道士终于要因为鹿神的归属而大战了吗?

“周医生。”俩和尚只是对周父合十一礼,接着就堵在了容瘦云面前,“照空师兄,请留步!”

照空就是容瘦云的法名。

容瘦云:“……干什么!”

他恼怒地看了会儿和尚们,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知道他们的意思,又续道:“我又不在你们这儿出家!”

和尚不语,只是道:“方丈吩咐过了,严禁照空师兄踏入寺门。”

他们看了眼四下也没熟人,又小声道:“大过年的,师兄不要让我们为难了。”

容瘦云吐血。

大过年的,能不能给他一点面子。

周父眼睛睁大了一点,惊奇地道:“原来不是夸张啊,他还真把和尚都得罪成这样了!”

周锦渊小声道:“在海洲也这样……”

“……”容瘦云冲他们一捏拳头,“别瞎想了,我……这是去山顶的道观。”

和尚们对视了一眼,有点不大相信,但是容瘦云已挽住周锦渊的胳膊,当着他们的面往山顶走了。

真上去了啊?这俩和尚心有戚戚焉,喃喃道:“我想给山顶的发微信了,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第37章

“这些人肯定是趁我不在瀛洲,又大肆散播谣言,就像在海洲一样,编排我是扫把星、卧底,明明自己做了亏心事……”离了十分钟路程,容瘦云犹在喋喋不休,十分怨念和尚们的做法。

而且随着他们越往上爬,周围遇到的都是道教徒居多,难免对容瘦云的光头看了又看。

——山顶人不算多,鹿灵山没有缆车,爬到山顶至少需要两个多小时,很多体力不足的人只爬到半山腰,在寺庙处休息一会儿,就下山了。

会到山顶的,要么体力特好,要么就是道教徒了。

“凭良心讲,没做亏心事的,也被你克倒过啊。”周锦渊感叹道,“说不定海洲的事都传过来了,现在信息交流多便捷。”

幸好啊,幸好他们家在瀛洲名声还是很好的,不至于被误会安排卧底。

容瘦云语塞,他很想说这是迷信,但是大家大概会十分理直气壮……

瀛洲和其他处一样,佛寺的香火总体是胜过道观的。

像鹿灵山上道观的道士们有时也会酸溜溜地说一句,山腰的香火多也不全是佛教盛行嘛,不就是占着好地方。

据说本地贴吧一直有疑似道士的人在发帖,呼吁应该把道观和下头的学校换一下位置。

这样一来,道观的香火会大大增加,学生爬山上课,也不会整天被说身体素质差了……

当然,没人理过就是了。

周锦渊一行才到观门口,就见山顶道观的观主站在那儿,大冷的天,拢着手探头探脑,一副等人的样子。

他们穿着道袍,好几个人一块,十分显眼。

观主见了他们便招呼:“周道兄!你们来啦!”

“咦,观主。”周父和他相互行了个礼,“这是在等待客人吗?”

“没有,没有,随意走走,恰好看到你们来了,呵呵。”观主目光闪烁,落在周锦渊身上,也打了个招呼,“锦渊好久不见了啊,听说去外地传道了。”

周锦渊也行了个礼,“是的,现在上班了。”

“还有细雪也在外地是吧,哈哈。”观主非常喜欢容细雪,不止是他,山腰的方丈也很喜欢。

容瘦云来得少,容细雪却和周家一起来得比较多。都是兄弟,但这些宗教从业人员对他们的态度截然不同,观主甚至觉得容细雪做道士肯定也很有天赋。

最重要的是,听说和尚也觉得容细雪有天赋,有人抢的才更好嘛……

大家闲话了一下周锦渊的新工作,又往里头走。香火冷清只是相对而言,也是有忠实信众的,年底了还有很多办法事的需求,观内还摆放着许多法事用品。

这道观历史悠久,观内都是些古建筑了,还有不少参天古树,甚至是珍稀植物。

容瘦云上次来这里,都是小时候了,因为先前的遭遇,他忍不住道:“还是山顶环境好,比山腰的强多了!”

观主却好像一个激灵,回头看了他一眼,干巴巴地笑道:“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这里海拔高一些,夏天紫外线高,冬天气温低。尤其是到了冰冻天气,路面结霜,上下山非常困难,今年的有好几个扭伤、摔伤的……”

“什么,这么惨?”容瘦云环视了一周,顿时觉得方才给人清幽出尘之感的道观,瞬间变得杀机四伏。

容细雪忽然插了一句:“扭伤的道长还好吗?他就是学正骨的。”

容瘦云:“对对,要帮忙吗?”

观主:“……”

观主:“……好得差不多了呢,谢谢。”

一行人走进正殿,周父开始摆放祭品。

容瘦云摸了一下柱子,“啧啧,好有历史感,很清净。”

观主朗声笑道:“哈哈哈哈,古迹啊,就是冬天夏天都容易阴冷,十分潮湿呢!晚上还要在这里做功课。”

清净感被阴冷代替了,容瘦云把手收了回来。

“观主啊,刚才看到了几个生面孔,是新来的道士吗?”周父问道。

“啊……不是,是来帮忙的新信众……”观主说道。

“有多少道士啊?”容瘦云随口问了一句。

观主却仿佛被承受不住,转过身来,期期艾艾地道:“我们道观其实不缺人了,招人启示早该撤了……”

容瘦云一时都还未反应过来,“???”

直到周锦渊忍不住捏拳抵着柱子笑,他才回神:“……我没有来这儿当道士的意思!”

容瘦云的大名早就不仅限佛教界了,整个海洲宗教界都有所耳闻,观主知道他嚷着上山就很害怕,因为知道容瘦云和周道兄也熟识,就觉着万一一个想不开来做道士了怎么办?

他们道观不够容瘦云折腾的吧!

刚才容瘦云一夸道观,观主就心惊胆战,疯狂解释。

“误会了啊,他早就决定重回红尘了,要跟我儿子合开诊所呢。”周父哈哈大笑着说道,他觉得好好笑哦。

容瘦云:“……”

笑那么开心?果然和阿锦是亲父子。

见他们神情不似作假,而且周父都出来作证了,观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仿佛手足无措一般,掂量了一下,然后道:“那我去给你们上炷香,祈盼各位事业顺利……”

容瘦云:“……”

不过既然容瘦云不是来捣乱的,观主就不再刻意紧跟着了,快过年了观里事情也挺多的,他自去忙碌。

倒是另有熟识的人来打招呼了,也是周父的老病人。

周父一见她,便道:“哟,怎么还爬山上来了,你可不能太累着。”

老病人笑道:“我也是走走停停,散着步上来的,打算住两日,倒是遇到您了。还有小周医生啊,好久不见。”

“徐阿姨,好久不见啊,既然遇到了,我给您把个脉吧。”周锦渊上前给这位老病人复诊起来,“最近吃得怎么样?”

容瘦云却是不熟悉,看了两眼,随口问道:“这位是什么病?”

“食管癌,这还是我与锦渊同治的,已经治愈了。”周父答道。

容瘦云了然,周父指的治愈是处于临床治愈状态。

现在的医学确实无法百分百治愈癌症,有个五年生存率的说法,适用于大部分癌症。

——即患者在治疗后五年内如果没有复发迹象,之后的复发可能性就很低了,也能够正常生活,便可以被认为治愈,或者也可以说是接近治愈。

当初周父接诊这个患者的时候,周锦渊快出师了,他定下大的方案,辨位痰浊壅结,再由周锦渊来执行。

要说这位患者也是胆子大,也可能是不抱什么希望了吧,但周父从来是救治到最后一刻,与疾病斗争。情况再严重,也尽量延长患者的带癌生存期,倾其所能为患者减免痛苦,所以达成共识尽量争取。

她对周锦渊来负责也没什么意见。那时候她已难以进食,连药都喝不下去了,患的是髓质型食管癌。

周锦渊一改以往用药精细的风格,用大剂量半夏配伍,让患者慢慢、慢慢的把汤药咽下去。结果呢,一个月后,她已经能吃馒头了。

就是在这父子俩的诊疗下,几年来她的情况一直很稳定,现在容瘦云见到她都看不出是个病人。

周锦渊复诊了一下,脉象也挺好的,又嘱咐了几句,病人才心情愉快地离开。

“好了,先上一炷香吧,希望医学昌明,世人不受疾苦!”周父一甩袖子,说道。

……

容瘦云毕竟是佛教徒,都不便上香了,自己默默祝愿而已。

周家一个个殿拜祭过去,到了后头的三清殿时,却是看到观主又来了,这回身边还跟着一对年轻男女,容貌都很是出色,也就是大学生的样子。

“哎,在这里。”观主招呼道,“道兄且慢,还请看看这位病人。”

这女子是他们道观老信众的女儿了,在外地读书,交了个男朋友,过年带了回来。

这次本来想让男友在家里睡,男友却说自己有十几年的宿疾,睡眠不好,在他家这里不习惯那里不自在,还是住酒店。

女孩儿当时就往心里去了,上山时她和观主提了一下,因为记得观主认识本地一位有名的道医。

但男友却不是很情愿的样子,走过来了还在小声说:“不必了吧,我看就算了……”

“你是不是对中医有意见啊?可是这位医生特别厉害,在我们这儿很有名的,今天能遇到都是走运了!你不要以为只有大医院才有名医啊。”女友也低声说道。

但他们不知道,在场好几个人都耳聪目明,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我哪有意见,我本来还想去看中医呢,就是,就是想好了去看中医,就觉得不用麻烦了嘛……”男友支支吾吾地道。

“你这是什么逻辑,那先到我这里看才叫不麻烦吧?你到底看不看呢?不看我下山了。”周父背着手道。

那对情侣:“……”

没想到人家都听到了。

女友连忙道:“不好意思大夫,麻烦您给他看看吧!他晚上睡不好,已经很多年了。”

她可是知道周大夫的,如果周大夫愿意,本市的医院随便挑,人家不去罢了。而且要换了平时上门去,还不一定一天两天能排上队!

得亏了他们家和观里关系好,有观主介绍。

男友被她推着,没法反驳,到了周父面前,最后挣扎了一下:“大夫,我没撒谎,真不忌讳中医,我朋友给我介绍了海洲的一位很厉害的中医啊,据说治疑难杂症很有一套的,治好过他的怪病。”

他好像为了佐证自己真不是瞎扯说谎的人,还说出了种种细节,“我这不是和朋友约好了,他还说他可以联系那位大夫,说不定都联系过了,海洲三院的周锦渊医生,最近挺有名的,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

周锦渊:“谁找我?”

周父随地接诊的情况多了去了,周锦渊本来正低声和容细雪聊天,也没关注,就是忽然听到自己名字了。

他也用和周父一样的姿势,背着手溜达了过去,“有事吗?”

男友:“???”

他还一副不在状况内的样子。

周父凉凉地道:“你不是想找周锦渊么,喏,我儿子就是周锦渊。”

男友:“……”

周锦渊哈哈笑道:“什么情况啊,要我治不要我爸治吗?新鲜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要求的。”

就算是了解他们家的病人,愿意他来治疗是一回事,但要让他来换掉他爸,那还真是闻所未闻了,从来只有反过来的情况。

那男的都凌乱了,他这是什么运气,这都能遇到本尊,“你,你真的是周锦渊?你不是在海洲吗?”

“我是瀛洲人啊,过年当然回老家。”周锦渊理所当然地道。

“这不是更好吗?”女孩子倒是特别开心的样子,“你现在没什么好犹豫啦。”

男友嘴角一抽,“是、是啊……”

周父和周锦渊对视一眼,他俩看过多少病人了,立刻就察觉到这男孩可能是有点什么顾虑,周父试探地道:“你具体是怎么个睡不好法?”

男友:“呃,就是很多梦,心烦。”

周父:“我给你把把脉吧。”

男友迟疑地把手伸了出来,心说应该不会那么灵的吧……

周父摸了会儿脉,便撇了撇嘴,“失眠症,这个也不难治。”

男友原本是很担忧的,但周父真说出这个话,他又有些淡淡的失望了。

“这个还是要从情志方面解决啊,正好小姑娘你是信道的,我跟你说一下,你可以通过念经文的方式改变他的心情,心情好了,自然也就能睡好了。”周父对那女友招了招手。

女友也没怀疑,听周父说了起来,还拿出手机认真记录。

周锦渊则趁机把病人拉到角落里,又给他把脉。

“刚才不是看过了吗?”他不解地道。

周锦渊不理他,摸完了脉,才小声道:“你之前治过这病没?”

“……呃,治过,十几年也没好。”

周锦渊:“看过中医吗?是不是都让你补肾?”

男友跟被雷劈了一样,“我……那个……我……”

任谁被说补肾,而且还说准了,肯定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这个病,其实和肾也没什么关系,所以治了也是白治。”周锦渊咂摸了一下,说道,“而且都十几年了,肯定是影响心情,这才导致了睡不好。”

他看了一眼忐忑又震惊的对方,安慰道:“知道你肯定不好意思,我爸才故意把你女朋友引开,遗尿这种事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挺尴尬的。”

对方咽了口口水,简直想五体投地了,他的病根根本就不是失眠,而是非常尴尬的……尿床!这让他屡次想对女友开口,都不好意思,只能搪塞为睡眠问题。

他得这个怪病都十几年了,每晚像婴儿一样,控制不住地遗尿一两次,不得不用上纸尿裤。

多年来各种求医也治不好,可算是疑难杂症中的疑难杂症。

他都不敢住校,也不敢随意和朋友出去玩过夜,如果出去了,宁愿熬一整夜不睡觉,也免得尴尬。

一个上大学的男人了,还尿床,他得多郁闷啊,心情好得了就怪了,睡觉都在烦心。

他中医西医不知道看了多少,周锦渊父子还是头两个不用他说,就知道病症是什么的大夫,加上他们肯定地说,和肾没关系,证明他肾没事,单凭这个,他也愿意信了……

“您,您说,这该怎么办?”男友难掩激动地问,也注意了压低声音。

“这个病一般都是从肾治,但具体情况得具体分析,我看你舌苔、脉象,倒该从肝治。这像是肝经疏泄不及,导致水道失调,遗溺。”周锦渊说道。

别看这遗尿和肾看起来关系紧密,和肝则没什么关联一般,实际上,足厥阴肝经就会经过阴器、抵少腹,所以遗尿从肝治,并非无据可寻!

对方也不懂为什么从肝来治,但刚刚他就下定决心了,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待会儿我爸会给你开药的。”周锦渊拍了拍他肩膀,还笑了一下,仿佛刚才只是在和他谈天罢了。

男孩儿感激地看了周锦渊一眼,他这怪病一直没好,心情还越来越差,就是病得太羞耻的缘故,大夫能顾忌这一点,实在让他感觉非常熨帖。

周父那头见状,也结束了话题,“我再开药,回去配合着喝了,过几日到我家里来复诊。”

“谢谢您,之前我还不大愿意,真是感觉惭愧啊!”女孩儿只见男友态度一下扭转一百八十度,从有点推拒,到无比热情,都无语了,这是搞什么啊,反射弧这么长吗?

“没事。”周父很随意地道,并不往心里去。

很多病人,就是因为得病,才产生种种情绪、行为,作为医者,不必太往心里去。而他行医的原则,也向来是心、疾同治。

否则,也许你把人的病治好了,但让人自尊心大大受创,也未必是好事吧!

……

到了下午,一行人才下山。

到半山腰时,还有几个和尚察觉他来了,就守在寺门口看他。

拦肯定不是拦他的,这都下山了,就站那儿看。

周父说:“我觉得是来见识一下你长什么样的。”

容瘦云:“……”

他们一路走到山脚,看到教堂的几个教徒捏着一些宣传折页,在门口给路人宣传,“您好,您知道上帝吗?这个可以看一下。”

一回头看到他们这行人,忽而交头接耳一番,然后竟是收了收折页,往回走了。

除了容瘦云外的所有人:“哈哈哈哈哈哈……”

鹿灵山也够团结的了!

容瘦云:“……”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容瘦云折身就往那些教徒的方向走,作势吓唬道,“给我一张看看!”

吓得他们花容失色,走得更快了。

容瘦云却好像终于找到了什么乐趣,猖狂地喊:“跑什么跑!老子了解一下你们家的产品呗!!”

路人:“……?!”

第38章

同行的打击没能让容瘦云放弃,反而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容细雪:“这是儒家文化吧。”

容瘦云恨恨道:“……不要来破坏本和尚的修行,不要以为你被方丈夸过几句就是有智慧了,那是我让着弟弟,你看过我在庙里的试卷吗!”

容细雪平淡地道:“智不是道,心不是佛。你们追逐的到底是智还是佛?如果是前者,你当初应该去考研。”

容瘦云:“……”

有的人觉得有智慧就是有佛性了,刻意追逐心或者智,但这种想法未免有些世俗。有佛性者也许有智慧,但智慧并非唯一表现,更不是最重要的。

周锦渊哈哈大笑,“有道理,不要因为你弟弟比你被大和尚看好就嫉恨他,其实人家只是比你聪明,你也不要因为太傻就气馁,三劫三千佛,各不相同,傻也有机会上岗。”

容瘦云被他换了个角度又嘲了一遍,疯狂翻白眼,这些道士真不是好玩意儿说话太毒了。

除了上山那天看了个病人,接下来几天周锦渊都在休息了,吃吃喝喝,反正也没遇到什么急症。中间和容细雪一起去了一趟他家的仓库,这里存放着很多药材。

一则是周锦渊和容瘦云要在海洲开诊所了,拿点镇店的药材去,二则容细雪还要再做药性的实验。有的药材是陈年的好,他家收的有部分还是祖父在世时炮制的了,着实难得。

这些药材都打包好,等离开前一天,用物流寄到海洲去。

……

如此在家度过一个春节,周锦渊活生生吃胖了四斤,到初四也该回去上班了,初五中医科的门诊就要恢复了,估计他才吃上来的肉也得忙掉了。

“今年肯定要错过拜太岁的时间了,爸你记得帮我们拜啊!”周锦渊裹得厚厚的,离开前还在提醒周父。

“我能连这个事都不记得吗?”周父挥了挥手。

三人又奔赴海洲,因为已经取得了各方同意,周锦渊还把存款交到容瘦云手里,让他去打点开办诊所的事。

各种手续办下来,到正式开业肯定还要一段时间的,好在周锦渊在海洲一段时间了,如今办诊所的手续又没以前复杂,即便有什么疑问,也有许多前辈可以问,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上飞机后,容瘦云就在念叨:“你说咱那诊所起个什么名字好呢?伽蓝中医诊所?”

周锦渊:“……”

“你疯了吧,那别人看了岂不是以为是僧医。”周锦渊一脸难以置信,“当然要从《易经》里取。”

有道医就有僧医,但容瘦云这家伙虽然当过和尚,传承的却绝对不是僧医。

到底佛系还是道系呢?

容瘦云:“我觉得伽蓝这个名字比较好听……”

周锦渊勒住他的脖子,仗着自己武力值高,“胡说八道,哪里好听了,你闭嘴哈。”

“我不!”容瘦云挣扎着反抗,一掌糊在周锦渊胸口,“大力金刚掌!”

“……小学僧说什么疯话,庙里什么时候还教过你武功了。”周锦渊伸出一手捏成拳凿他脑袋,“玄武拳!”

容瘦云反应了一秒,继而大怒,玄武?王八拳啊!

他被凿得有点晕,还是坚持道:“就……伽……蓝……”

伽蓝就是梵语里面僧人所住的地方的意思,寺庙。

容细雪全程仿若事不关己,看也没看两人一眼,此刻淡淡地道:“伽蓝不是不要你了么?”

容瘦云:“……”

这一下彻底重击了他,整个人都颓然了。

他们的座位比较靠后,有空乘掀开帘子一出来,就看到容瘦云和周锦渊拧在一起,她脸色不变地笑道:“小朋友们,要坐好啦,包包放到脚下哦。”

周锦渊:“……”

容瘦云:“……”

羞耻感让他们不再缠斗。

舱门关上,在跑道上滑行起来,排队等着起飞。

周锦渊已拿出了眼罩,准备睡一觉,却听前排一阵喧哗,也不知是什么事,好多乘客都站了起来。他的座位靠窗,也看不太清楚。

此时,空乘也请大家都坐好,说明是有位乘客突然发病,他们会联系医疗人员。幸好此时飞机只是在排队,还未起飞,临时调整。

“哎,那是你的业务范围。”容瘦云和容细雪都站了起来,让开好叫周锦渊出来。

周锦渊一听是有人昏迷了,赶紧解开安全带,“我先去看看。”

空间狭窄,现在就没必要一起去了,有事自然会叫他们。

周锦渊大步往前走,果然看到过道上有一名花白头发的男子被放平,人事不省,旁边有一大滩呕吐物,两名空乘正在看护,翻找他身上是否有急救卡之类,并呼唤他的姓名。

另一名空乘看见了周锦渊,则立刻想要制止他,“先生,请您坐好。”

“我是医生,让我看一下。”周锦渊知道机场有医疗急救中心,飞机还没起飞,急救人员很快就能赶过来,但谁也不知道患者得的是什么急症,是否需要珍惜每一秒黄金抢救时间。

那空乘有些犹豫,因为她刚刚还亲眼目睹周锦渊和人打打闹闹,分明是个活泼的青少年啊。

但此时周锦渊脸色大不一样,直接将她拨开,蹲下来看患者,她竟生不起反对的心。

只见这发急病的患者满面冷汗,口唇青紫,牙关紧咬,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那两个空乘没翻到急救卡或是药物,紧张地道:“好像是心肌梗死,现在呼吸和脉搏都快没了……”

周锦渊也探了一下鼻息和脉搏,确实几乎摸不到脉了。

他面色凝重,接着去探患者的颈上的人迎脉和足背上的趺阳脉。这就是张仲景说的三部诊法,若手上的寸口脉无脉了,还能以这两个部位探病人情况、生死。

平时医者是简化诊法,独取寸口脉。但张仲景也说过按寸不及尺,握手不及足。寸口是腕部桡动脉,人迎是结喉旁颈总动脉,趺阳脉是足背部胫前动脉。

幸好,患者其他两处还有脉。

空乘看周锦渊东摸西摸,都摸到脚上去了,又急了,忙道:“不好意思,您真的是医生吗?我们的急救人员很快就到了——”

“嘘。”空乘看到周锦渊的耳尖竟是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忍不住闭嘴盯着看。

只见这少年把患者的头抬高,不知摁了何处,将紧闭的牙关开启,手指伸进了患者口中,竟是从那口里掏出满满的痰液来!再抠一抠,居然还捡出几粒碎牙!

空乘和旁边座位的乘客都惊了,看着那碎牙,更有种自己的牙都发酸的感觉,这得是多痛苦,才把牙都咬碎了啊!

到这时,空乘这才彻底相信少年真的是医生。

周锦渊毫不介意手上的污秽,将患者口腔中堆积的大量痰液都掏干净。

旁边有乘客立刻递来纸巾,他擦了擦手,再在患者身上也摸索了一下,却没找到自己想象中的东西。

周锦渊皱眉对空乘道:“不是心肌梗死,而且患者有糖尿病,从症状来看,可能是糖尿病高渗昏迷,必须立刻补液,你们有盐水吗?能喂就喂点。”

他们都找过,患者身上没有急救卡,也没有任何药物。

一般来说,糖尿病患者会携带胰岛素,虽然不知道患者为什么没有,但周锦渊从患者的症状、体征,再与脉象合参,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诊断。

空乘都是经过医疗急救培训的,但一时也没分清这名患者的真正病因,确实有些像心肌梗死。

再则,糖尿病高渗昏迷本就属于少见的严重急性并发症。又因为起病隐匿,容易被忽视,等发作起来已经很严重了,发病率低,死亡率却很高。

周锦渊说完,已把随身携带的针具拿了出来。

“咦?这是……针灸吗?”空乘惊讶地道。

刚才周锦渊为了方便她们理解,说的都是西医名词,现在忽然把针具给拿出来,叫一直以为他是西医的人都愣了。

“嗯,我是中医。”周锦渊现在没法也来不及煎中药,只能先用针灸回阳救阴——从中医的角度,他辨证为阴阳俱脱,情况实属危急。

不过就算如此,此时已无人有质疑之心,按他说的招办。

只见周锦渊几针下去,患者呼吸都明显了许多,喉中还有嗬嗬痰涌的声音,然后自行吐了出来。先前周锦渊正是听到了这声音,才将患者的牙关启开。

空乘一喜,再次呼唤患者的姓名。

“不用叫了,现在还无法完全清醒,只是暂时缓解他的病情,得用药。”周锦渊道。

“嗯嗯。”空乘看他一眼,之前还觉得像是青少年,可刚才周锦渊诊断、施针的样子,果断利落有气场,年龄感瞬间又模糊了,显得特别帅……

不多一会儿,救护车已经直接开到了跑道上来,周锦渊跟着下去。

急救人员被告知过有同行在场急救,判断患者有糖尿病了。

他们用现有仪器一检查,虽然现在没有实验室检测指标,但症状和体征十分相符,初步诊断的确是糖尿病高渗昏迷,不敢耽误,赶紧给挂上生理盐水进行补液。

这患者身上还扎着针呢,急救人员看了看那位年轻的同行,“哥们儿,你是中医?可够果断的啊。这针要不先取了吧,我们这就送市立医院去了。”

“送市立医院?针要再留会儿,到医院会有人取的。”周锦渊听罢,稍微放心,松开眉头道。他本来都想不上这趟航班,跟着一起走了,怕病人救不回来,现在却变了主意。

急救人员觉着他说得是医院护士能取针,应了一声,争分夺秒地狂飙而去了。

他们到了市立医院,一停车就有人接应。

这里急救人员也来过不少次了,可唯独这一次情况很不一般,按理说,现在应该赶紧送去检查,降低血糖,控制病情吧。

可市立医院的人一接到人,立刻有人端了一碗中药过来,要给患者灌下去,同时还有人拔针,俨然是十分紧急的样子。

机场的急救团队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搁在中医院的急诊中心,也很少见这种急救吧?

——没错,中医院也有急诊,虽然很多时候都十分冷清,而且也少不了西医手段。

脑海中忽然回想起那个中医的一句话,到了市立医院自然有人取针……

难道,是他安排的?

这个答案,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因为患者不多时就已清醒。

******

彼时,那架飞往海洲市的飞机已经起飞了,比预定时间要晚了一会儿。

周锦渊一回机舱,就有乘客带头给他鼓掌,还有人嚷着:“年轻人,你是中医?没想到中医也可以急救啊!”

离得近的都看到了周锦渊的所作所为,有人还录了视频呢,西医急救见多了,但中医急救还是第一次看到。

“当然可以了。”太多人认为中医见效慢了,周锦渊不厌其烦地解释,如今针灸临床都不是很景气,但对中医来说,经典手段就是先针灸扶危,再下汤药。

“这样啊,我老觉得看你眼熟的咯?”

这航班是瀛洲飞海洲的,要是有住在海洲的,那看周锦渊眼熟完全不奇怪……

“咳咳,可能见过吧。”周锦渊也不好说:您还记得朋友圈刷屏的那个飙轮椅的大夫吗。

他对鼓掌的同行乘客们抱拳致意,看得大家又忍不住轻笑,又飒爽又怪可爱的。

周锦渊坐回自己的位置后,容细雪问了一句。

“病情不是挺危急的吗?你不跟着去了?”

他还认为以周锦渊的脾性,会跟车一同去医院,已做好了帮他改签机票的准备。

“我打了电话给市立医院的一位伯伯,拟了药方,他们会煎好药等着的。”周锦渊说道。

和在海洲不同,在这里,周家还是有些名气的,市立医院的好几位专家、院领导也都认识周父,更了解。所以,那里有人充分信赖周锦渊,会采纳他的方子。

周锦渊拟了一剂四逆人参汤,可以回阳固阴,按他的推测,喝下药后至多十分钟便能完全苏醒,而后诸症皆平,脱离危险。

“您好,请问您要喝点什么吗?”空乘走了过来,语气温柔地询问周锦渊。

“不用了,谢谢。”

“能问问您的姓名和单位吗?”空乘不知怎的,脸还有些红,“我这里要记录一下……”

周锦渊:“可以啊,我叫周锦渊,工作单位是海洲市三院中医科。”

“您看起来真年轻。”空乘欲言又止,期待周锦渊说点什么的样子,周锦渊也没get到。两人对视三秒,空乘尬笑两声,默默转身走了。

前排的女乘客就没那么含蓄了,转过身问:“你是三院的?刚才好厉害啊,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周锦渊立刻热情地道:“谢谢。你找我直接挂我的号就行,从我们公众号可以看到门诊时间,不用提前联系的!”

女乘客愣是看不出他来真的假的:“……哦!”

……

……

周锦渊复工的第一天。

“新年快乐。”这还未出节,周锦渊和同事互道好,他看到同事在摆弄红色的横幅,问道,“这什么啊?谁要来参观了?”

过年他轮休去了,又不看八卦,也不知道这怎么回事。

“哎,大神,还不是冲着你来的,有个外省的医院听说你搞的大事啦,想过来参观学习。”刘淇说道。

周锦渊心里一想,哈哈一笑道:“是哪个康复医院吧?”

他给曲观凤做的康复,不是搞得很多相关机构不停打探么,还催着他写文章。

但是光看医案,也就了解一个治疗过程与效果,如果想进一步弄懂其中的细节,非得研究中医甚至来找他本人不可。

刘淇讪讪一笑:“没有,是XX省皮肤病专科医院,他们想引进中医防脱……”

周锦渊:“……”

差点忘了,秃发的群众基础更大。

因为三院治秃发的名声越来越响亮,现在都不止是省内外病人,而是国内外病人都有,搞得最近医院还一直在强调导诊护士的外语口语问题。

这其他搞防脱的医院看到他们异军突起,当然也心下痒痒,想来观摩一下,学习经验,回头他们也可以招几个中医,搞个中医防脱门诊,蹭一波热度啊。

这还是有实力搭上三院过来交流的,各地风风火火自个儿开起中医防脱特色门诊的就更是不知凡几了。

……

周锦渊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还没多久呢,转过天来就被萧院长找上。

“小周啊,这里有一个B国L市针灸公会主办的针灸高级培训班,从海洲中医协会邀请了针灸老师,莫教授点名,你可能要飘洋过海去上课了哦!有额外费用的!”

萧院长是巴不得让周锦渊多参加各种学术活动的,好把名声再打开一点,不要每天就是秃头秃头的,像曲观凤那个案例就很好嘛!

“还有这种班?”周锦渊有纳闷,他对这些情况了解得还真不多。

他只知道国外也有很多针灸医师,他们医院来的外国病人也提起过,自己的城市里有针灸,具体什么样他却不了解,也不知道海洲中医协会还需要参加这种活动。

萧院长说:“当然,如今这海外针灸从业人员也有几十万人之多呢。为了进一步推广,也时常也会有海外的教学义诊活动,并接受海外针灸医师来进修,或者像这样的,接受邀请,赴外授课。”

针灸在海外很多国家都有普遍应用,很多大学还开展了针灸专业,针灸科,培养针灸医师,有的地区会要求针灸医师每年进行一定学时的继续教育。

继续教育的形式可以是各种学术讲座、学术讨论等,当然也包括这样的针灸培训班,这是他们当地的针灸公会主办的。

而中医协会派过去的,除了被莫教授点名的周锦渊以外,都是有教职在身的,要么是海大医学院的,要么就是中医药大学的。

“说起来,不知道你了不了解,现在西方的针灸从业人员多用‘软针灸’,追求无创痛,用来治疗疼痛相关疾患是最多的——像这次你们的主题就是针灸痛症培训。取穴和我们不一样,找到刺激点,压痛点就行,也不讲究经络。”

周锦渊有点替人着急:“不好吧,那效果怎么能一样,他们是懒得背经络穴位吗?

“不就十二经脉、十二经别、十五络脉、十二经筋、十二皮部外加奇经八脉,单穴、双穴、经外奇穴、要害穴七百多个穴位……配合起来多好用啊!”

******

小剧场:

患者:昏迷中感觉有个神仙来拯救我,他摸了我的jio又抠我的嘴

第39章

“哈哈哈哈哈,你说的这也算是原因之一吧!”萧院长笑道。

海外针灸应用于各种疼痛症较广泛,但也正因为主要是疼痛症,西方针灸医师普遍对针灸的手法、穴位、经络不太重视。

反正即使在穴位旁边针刺,以浅刺、弱刺激、经皮电刺激等方式,都能产生镇痛效果,何必取穴那么准呢。

所以说,西方针灸是相当华夏传统理论的。

“我明白了。”周锦渊听完萧院长的介绍,也不觉得奇怪了。

国内研究手法、穴位、经络等很多,但是未能科学化、标准化,不好去量化手法操作。目前,针灸医师的水平对效果影响仍是很大的。

比如周锦渊,现代已经有远红外线、磁、电等各种应用于针灸的器械,但周锦渊还是使用传统针灸,不是他固步自封,而是因为对他来说,手法配合穴道经络,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再加上文化差异,海外从业人员自然很难理解。

所以现在华夏也在继续深入研究,尤其是量化研究,这样才能推广理论,得到更多临床研究。

二者也是相辅相成,去推广才有更多人感兴趣来研究它,完善它的现代理论,也是为什么莫教授会推举周锦渊出去。

“反正出差的事就是这样了,手续会有人统一办理,一共待十天左右,下个月就出发,你手头的病人要提前安排好,再准备翻译一点病案,提前发给莫教授看看。”萧院长说道。

“这么急吗?”周锦渊有点吃惊。

“这不是就等你了么。”萧院长大笑,周锦渊去是莫教授点名的啊。

莫教授本人虽然不会参加这个规模的授课,却是推荐了周锦渊。但周锦渊入会才没多久,活动是早就定下来的,别人可早就准备好了。

周锦渊也只好点头了,回去加加班,赶出来。

……

周锦渊出去的时间里,手头需要持续治疗的病人他有两种托付方式,要求不高的交给刘淇,高点儿的就请毛医生和谢主任帮忙。

还有一个曲观凤,幸好曲观凤现在需要的针灸频率与刺激性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高了,周锦渊给他做了下一个阶段的治疗规划,他离开前可以针刺一次,中间的两次针刺用熏洗代替。

刚好这次容细雪从老家带了很多好药材来,市面上是买不到的,周锦渊从里头选了一些,配好药。

“这些,拿好了,方子和以前的稍微有些不一样,注意项目我写在卡片上了。”周锦渊把药递给了曲观凤。

“你的诊所什么时候开?”曲观凤问了一句。

周锦渊一直没有主动和自己的病人们提起要开诊所的事情,因为觉得萧院长很体谅了,这诊所刚开的时候又还没开通医保,没必要把病人拉去。

也不知道曲观凤怎么知道的,既然他知道了,那曲庆瑞他们估计也都知道了。这其实倒还好,因为以前他们也不在三院看病,曲观凤是特例,其他人也就来做个推拿什么的。

“地方已经定了下来,选在附近有居民小区的地方,就名字和装修风格和我朋友打……吵了好几次。幸好现在手续还挺好办,比以前简单多了,所以也快了。”周锦渊乐观地道。

装修风格一切从简,那地方以前本来就是个诊所,所以不用大的变动。而且定下来的风格也不像很多中医诊所那样,仿佛皇宫一般,毕竟他们也没那么多钱……

“叫什么名字?”曲观凤问。

周锦渊:“呃……小青龙中医诊所……”

曲观凤:“???”

周锦渊讪讪一笑,他和容瘦云互殴了好几次,最后决定投飞镖,把一堆医书、佛道经典摊开,扎中哪个就是哪个,非常公平。

最后扎中了,小青龙汤……

曲观凤听罢久久沉默不语。

“你没有考虑过开办大一些的医疗机构吗?”过了会儿,曲观凤才从这个名字中回神,问道。

如果周锦渊愿意,他知道海洲甚至有很多人愿意出资,都不需要周锦渊出钱。

周锦渊现在要办的,一听就是小诊所,选在小区附近,主要针对的人群也很明显。

周锦渊:“大一些我怎么顾得过来?我怎么保证有足够多像我一样优秀的医生?”

曲观凤:“……说得也是。”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周锦渊的自信了,虽然对方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人有点无语,但你也只能承认他说得对。

中医难以诊疗标准化,如果周锦渊想对所有病人负责,人手是个问题。他有自己的角度,和那些企业家之类的不一样。

“嘿嘿,我还印了名片,先给你一张吧。”周锦渊把抽屉拉开,里头是十分简陋的名片,没有什么设计,白底黑字,印着诊所名、地址等信息。

“这是你的笔吗?”曲观凤忽而问了一句。

周锦渊一看,他抽屉里就放了一支金色的笔,这是之前他回瀛洲时,在机场遇到的一名白化病男子落下的。

“不是,这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落下的,长相都不知道,我就拿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还给他,因为我觉得这笔看着好像还挺贵的。”周锦渊把那笔摸了出来。

“这是B国一个品牌的,纯金的,国内还没有门店。”曲观凤一看那笔就觉得不是周锦渊的风格,所以顺口问了问。

“我看看。”他拿过笔仔细一看,“这里刻了字,说明是定制版,如果询问品牌方,他们应该知道谁是笔的主人。你不是要出差去B国吗?如果你想归还,不妨去问问。”

周锦渊仔细一看,果然某处有十分小的刻字,还是汉字,好像是个仙字,之前他都没有注意到,“还真是……那我就把它带上,到时候去找找。”

本以为很难再见到,他连对方的脸也没看清,那天机场人还特别多,没想到竟还有机会。

……

协会派去上课的加上周锦渊一共是六位中医,都是擅长针灸的医学院老师,资历不像莫教授、黄中文那么深,但也都业务精湛,否则进不了协会。

毫无疑问,周锦渊是里面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唯一没有教职的,按理说应该格格不入。但巧的是,这几位之前都来听过周锦渊的学术研讨讲课,对他很是有好感。

他们互相之间更是早就认识了,一见到面,大家就热络地聊了起来,还问及周锦渊外语怎么样,他们里头有两个年纪稍大,又不常外出交流,口语不是特别灵光。

虽然办公室派了个年轻女孩儿陪同,但到时大家同住,估计有事找周锦渊还方便一些。

“我还行,但我也没出过国啊,还得各位前辈带着了。”周锦渊老实地道。

办公室的女孩儿叫赵妍妍,这才开春,就穿着单衣和一条肤色的打底裤,看得几个老大夫吓一跳,以为她光着腿的,连连感慨年轻人不保养。

赵妍妍早就提前选好了座位,他们几人坐得很近,一落座,赵妍妍就拿出了一个药瓶,“我这里有晕机药,各位老师晕机吗?”

她自己反正是挺晕的,每次都要提前吃药。

“不用。”大家都没要,就赵妍妍吃了。

待飞机起飞,半个小时后已经很平稳了,同行的一位大夫却道:“哎呀,晕了晕了,有点犯恶心了。”

赵妍妍赶紧站起来,转身道:“老师您之前怎么不要晕机药啊,现在吃一片儿吧。”

“我也晕了。”另一个大夫也道。

“嗯嗯,是有点不太舒服。”

赵妍妍傻眼了,这一个两个的,刚才怎么不说啊,她正要拿药,却被拒绝了,“不用。”

只见老头儿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点穴棒来,“不了,我自己有准备,来,老胡,给我搭把手点个穴。”

“哎呀,百会也给我戳一戳,这几天没休息好。”

赵妍妍:“……”

差点忘了这几位都是老中医,难怪不要她的药了……

对中医来说,日常有什么小病小痛,自己扎着针继续该干嘛干嘛,都习惯了,也不是一定坐在诊室里,有时候走在大街上还顶着针呢,到时间了再自个儿拔了。

他们倒都带了针,也不用托运。只不过现在正在飞行中,不算特别平稳,不便施针,还是用点穴棒点按一下,也能起到一些效果。

空乘往这里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几个大叔大爷抓着对方的脖子或者头,仔细一看,手里还拿着小棒子戳人,把她给吓了一跳,“各、各位旅客,你们这是……”

“没事没事,我们晕机呢,自己点个穴。”胡大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都是医生。”

“……”空乘无言,她真的第一次看到点穴的,原来还有这种操作啊。

“哎,小伙子,你旁边是医生呀?我能跟你换个座位吗?想问问他问题哦。”隔着一条走道的阿姨拍了拍周锦渊的肩膀,问道。

他们说话周围的乘客都听到了,觉得特别有意思,看几个老大夫高空点穴,谈笑风生。

“阿姨,我跟他们一起的,我也是医生呀,你问我好了。”周锦渊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

“我做证,我做证。”前面一个姓徐的医生转过头来,“我用我的,那个,哦,白头发,给他担保,他医术很精湛的,平常好难挂他的号!”

周锦渊:“……”

为什么这说法有点耳熟?

徐大夫注意到他的眼神:“嗨,我和老毛是老交情了,出发前他特意嘱托我替他用白头发给你担保……”

周锦渊差点没笑出声来,“那谢谢了!”

……

这飞机挺大的,前头有乘客跑后头来上厕所,才发现有几个老头在这里给人把脉,一问才知道,居然都是老专家,要飞去国外讲课的,闲着无聊就给人看诊。

“卧槽!”他顿时尿也不想撒了,“大夫,给我也看看吧!我最近老胃胀,又检查不出来什么毛……”

这种专家,要挂人家的号平时不知道多难呢!

“拿号!”老中医随口打断他道。

“蛤?”怎么在飞机上,还要挂号啊?乘客弱弱道,“这也没网啊,怎么挂号……”

赵妍妍从前面冒了出来,递给他一张写了数字的纸,“拿了号请回座位哦,不要堵在过道。”

乘客:“……您还自带了护士啊。”

……

在飞机上办了场门诊,结果就是下飞机时好多人抢着要帮他们拿行李。

一出去大家就把外套给脱了,这里天气比国内要温暖多了。L市这边针灸公会也派了人来接他们,赵妍妍联系了对方,就约了个地方等待。

机场的电视正在播放娱乐新闻,主播绘声绘色地描述一对热恋中的本国明星,指着自己的头道:“……可亚瑟那‘薛定谔的头发’,还能保持茂盛到下一阶段吗?杰西卡,著名的完美主义者,又能不能拯救这个不完美?相信大家都很想知道接下来的发展吧。”

“这说的啥玩意儿,我怎么听不懂。”徐大夫纳闷地表示,主播连读吞音特别多,导致外语本就一般的徐大夫觉得自己仿佛学了假英文。

周锦渊勉强听懂了,但主播还用了俚语,所以他理解也费劲,“好像在说外国明星家里的地荒了……”

徐大夫:“啊?这么接地气啊。”

赵妍妍一下笑出来了,“周医生,徐医生,这是说一个明星的头发啦,这边很有名的偶像明星,人气很高,但最近疑似拍到他戴假发,他自己是不承认,还各种证明,所以说是薛定谔的头发。粉丝媒体一直大战呢,就关心这点事了。”

“这倒是和我们小周专业对口。”徐大夫调侃道,谁不知道三院都秃发专科医院了。

“可不是。”大家开玩笑地说了几句。

这时针灸公会的车也到了,把他们给拉去酒店,休息一天倒到时差,第二天才开始上课。

周锦渊趁着最后的时间,又过了一遍自己的PPT,与他一间房的徐大夫探头看了一下,说道:“小周,你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啊,你打算怎么给外国人安利经络?”

徐大夫平时还挺喜欢上网,所以学了不少时髦词。

周锦渊说:“就展示给他们看啊。”

******

汉斯是一名L市的针灸医师,在L市一家医院的综合痛症中心工作,曾在一家B国开办的中医针灸学院学习。

为了凑够一定学时的继续教育,汉斯报名了这一次针灸公会举办的针灸痛症培训班。

在上课之前,汉斯看了老师们的介绍,他们基本都来自华夏的高等中医药院校,有着多年临床经验。

分享的课程包括中医针灸治疗偏头痛、对顽固性疼痛的干预和治疗等等,看起来都比较实用。

只有一个课程让汉斯忍不住挑眉,那位主讲者特别年轻,履历也很简单,他要讲的则是经络、穴位配合在镇痛上的应用。

作为针灸医师,汉斯当然多少知道经络穴位是什么概念,理论有偏离但好歹懂那些概念。

华夏同行们,认为针灸治病是刺激穴位,激发经络之气,达到疗效。

西方学者也曾实验过,可所谓的经络现象,实在太少见,也太不明显了,很多人觉得那更像是心理作用,临床疗效很飘忽不定,对比不显着。

——好比毛医生的烧山火。

包括那些能引起经络现象的手法,复杂,不定量,主观性强,还涉及到华夏传统文化。

虽然一些华夏的老师医生会说他们手法粗糙,取穴不准,但他们普遍如此,也更青睐于简单有效的针刺法。

他们用短细的针,以针管进针,操作刺激量小,无痛又方便安全。也不会太讲究穴位和经络,找到压痛点、刺激点就行。

所以,汉斯觉得这个小孩的课程大概率会被大家水过去……

倒是听说这一次,有其他主讲人会分享他们改良后的传统针法,很好掌握,汉斯还是有点兴趣的——如果在镇痛效果上真的有显着提升。

直到上课的时候,汉斯才有所改观。

因为这个真人比照片看起来还要稚嫩的华夏同行周医生,他分享的案例都相当实在,也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理论化,反而具有不少可以参考的数据。

从三叉神经痛、关节炎到手术后疼痛等等,让很多针灸医师都联想到了自己遇到的案例,有些他们甚至没想到还可以用针灸镇痛。

但是这位老师提到的华夏理论很多,他的穴位应用都遵循着传统理论,让汉斯听得有点吃力。

虽然如此,汉斯还是挺喜欢他的,讲课没有什么废话,完全可以挑选自己理解的部分应用。

“在华夏,有很多关于穴位、经络、手法的研究,不过一般是验证其是否有效,希望有更多人对它们产生研究兴趣。在我的临床经验中,它们的确具有显着的优势。”一节课讲到最后,周锦渊诚恳地说道。

汉斯举起了手,欣赏是一回事,有些话他早就想说了,或者说交流提问。

周锦渊道:“请说。”

“老师,但是,你说的经络作用我还是很难理解,针灸不就是通过机体内部机制实现生理性镇痛,比如启动中枢下行抑制通道,增加内啡肽等镇痛物质等等。

“穴位我还稍微能理解,比如我经常用内关穴为孕妇止吐,但似乎也不需要那么准确。

“至于经络……抱歉,我自己从未见过经络现象,我自己临床治疗里,就从来没有出现,一次也没有。我很难想象它真的存在,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起着一个什么样的作用。”

他可是知道,除了自己,很多华夏同行,针灸中也无法产生经络现象。但这不妨碍大家针灸治疗,所以他觉得确实没有必要研究吧。

周锦渊笑了笑,非常诚恳地道,“目前对经络的物质基础研究的确还不够,但经络现象并不是那么虚无缥缈的。

“而你在临床中发现不了,当然是因为手法有问题,认穴不准确。”

汉斯:“……”

几百个穴位,他认得准就有鬼了……

这个没办法,周锦渊也知道他们都是用软针灸,他道:“其实,这个我本来打算在后面的实践环节给大家做一些分享,但既然你现在问到了……不好意思,你的名字是?”

“汉斯。”

“好的,汉斯,你是不是咽喉不舒服?你愿意接受我用古典针法透天凉,来展现经络现象给你看吗?——可能有痛感,我会尽量用小一些的毫针。”

汉斯确实喉咙不舒服,是他的咽炎,喉咙一直有异物感,发干发痒,可能周医生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了吧。他只犹豫了两秒钟,就点头答应了。

周锦渊拿出针具,在大家的围观下,用毫针刺汉斯的鱼际穴。

鱼际穴在手拇指本节后凹陷处,约第一掌骨中点桡侧,赤白肉际处。

手部施针本就疼痛感强一些,即使周锦渊用的是毫针,还是会有痛感。而且这个穴位一般入针不过0.2到0.5寸,周锦渊却是入针了一寸多!

而且周锦渊入针后,又继续用透天凉的手法不断提插捻转,针感十分强烈。

这和汉斯他们平时所施行的低刺激可是太不相同了,他龇牙咧嘴地看着自己的手,有点后悔来体验这古典针法了,都是太好奇了,只在一些研究报道里看过经络现象。

但就在这时候,汉斯隐约觉得穴位开始发凉,他一开始怀疑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就像一些报道中,若隐若现的经络现象一样。

但是这凉凉的感觉不止围绕在鱼际穴附近,竟然还开始向上游走、蔓延。

“这,这里……冷冷的!”汉斯瞠目结舌,因为他发现随着凉感扩散,自己的咽喉病灶处也出现了凉爽的感觉,而伴随着的,就是咽喉异物感消失!

明显到他无法忽视,绝非若隐若现,心理作用可以解释!

什么?围观的针灸医师们交头接耳起来,这温暖的天气,哪来的凉气。

“是不是从这个方向开始凉上去?”周锦渊划拉了一下。

“对对!”汉斯更吃惊了,他还没有准确形容出来,周锦渊已经连路线都了然了。

周锦渊指着那儿说道:“这一条就是华夏十二经脉中的,手太阴肺经!”

第40章

手太阴肺经,Lung channel of hand taiyin,这一刻它曾经模糊的概念在众位海外针灸医师心中清晰了起来。

这条经脉汉斯在学习的时候一般用简称,但现在,他觉得简称不好,因为它的路线、功效好像都在名称之中。

急慢性咽炎很多是热邪上灼,伤阴犯肺,痰火蕴结在咽喉等导致的,咽喉属于肺系,鱼际穴是手太阴肺经的荥穴,荥穴就是指经气流行的部位。

所谓经脉所过,主治所及,这里是治疗咽喉的要穴。

既然是热邪所致,周锦渊用透天凉针法针刺鱼际穴,大泄其邪,自然清肺利咽,病情好转。

烧山火和透天凉针法,在华夏国内也是极少数人才掌握的针法,甚至被认为真正的针法已经失传。更何况周锦渊的针感极为强烈,鲜有人能做到。

“这真的是……经络现象吗?”汉斯咽了口口水,随着咽津动作,喉咙也只会更加舒适。

他的心里其实有答案,只是很难想象这现象能如此明显罢了。

这种疗效,是他用西医也从未有过的好,那清凉的感觉在咽喉处蔓延,好像瞬间把他的咽喉打扫干净,实在是太爽了!

“循经传感,气至病所。”周锦渊解释道,翻译成外语他觉得这些人应该也能理解,“针感顺着经络传导,从穴位到病灶,都有针感,让你更快缓解,这就是穴位和经络的作用。不同的穴位,不同的经络,组合起来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很多针灸医师、治疗师都认识汉斯这个同行,他们针灸公会是时常会举办活动的,汉斯绝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和人配合演戏。

饶是如此,也叫人有点难以置信,为什么这个经络现象会像汉斯形容得这样明显,是夸张了吗?

“为什么效果会这么快啊?”

“气速至而速效,气迟至而不治。便如我所说,这和手法有关系,针感越快抵达病灶,效果也就越好。”

透天凉和烧山火两种大泄大补的针法,用来辅助他们理解穴位和经络之气再好不过了。

现场一时热闹得很,也顾不得其他,都想体验一下这种针法。

他们甚至很想设计实验了,至少做个对比,看看它们对疗效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其实很多时候西方实验没效果,可能是因为手法,加上又不讲究针感。但要换了华夏医师来实验,很可能是不一样的结果。

“已经下课了,之后还有课程,我已经耽误一会儿了。明天会有病人来,到时我继续给大家说一下吧。”周锦渊婉拒了想体验的众人。

都已经下课了,但很多来培训的针灸医师都不想离开,对以往忽视的研究方向一下产生兴趣了。这针法肯定很难掌握,但它太奇妙了,让人很想探究。

周锦渊的拒绝,让他们恨不得一下就是明天的课程。不对,下节课的主讲人也是华夏来的,他们可以问一问那位老师会不会使用古典针法!

他们产生的这种好奇、兴趣就是周锦渊和众多华夏医生想要的,只要更多人产生兴趣,就有大规模的研究,形成一个良性循环,唯有如此,才能长远。

“天啊,我突然想起来,我看过一本书,上面写着作者去到东方,做了一次古典针灸,病灶处会发热。当时我还觉得,应该是偶然现象,或者什么其他手法……现在想起来,那和我们今天看到的,应该是同一种手法吧?”有个治疗师忽然说道。

“呃……其实,那本书里的医生,应该就是我。”周锦渊有点尴尬地道,“所以,的确是同一种针法。”

不止是同一种针法,还是同一个人?

那个治疗师喷笑出声了,“居然就是你吗?!”

周锦渊的履历写得很简单,因为他确实还年轻,而且他又没把自己“领头拓展海洲三院秃发领域”的成就写上去。

否则那治疗师可能早就认出来了,毕竟当初詹姆斯狂吹并引发跟风的是治秃……

这下被认了出来,不得了,话题一转,变成了周锦渊怎么治秃的。

说到底,学医也是很容易秃头的……

大家都以为周锦渊就是擅长针灸而已,中草药不是他们的专业,但既然学了针灸,多少也有点了解、接触,有的针灸组织还是和中草药方面合并的呢。

周锦渊只好答应大家,明天再给他们开一场秃发门诊。

……

下了课周锦渊没有回酒店房间,而是和赵妍妍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他早就查过了,L市就有那支金笔的店,他打算走一趟。

现场搜了下具体路线,也不是特别远的样子,周锦渊就准备走路过去了。

钢笔店在L市一个大广场旁,算是地标性建筑了。

周锦渊照着地图往那个方向走,路过广场时,他听到一阵美妙小提琴声,估计是街头艺人。沿路也有不少街头艺人,但是小提琴声传来的地方人格外多,因为这乐声悠扬婉转,甚至极具画面感,让人沉醉其中,竟在音乐之中感受到生命力。

周锦渊都不禁听得入神了,这种现场的演奏有音频、视频无法感受到的表现。但很快他想起自己还有事,便也没上前欣赏,而是去找店面了。

谁知道,现在才下午五点,那家店就已经关门下班了。

周锦渊颇为无语,又没办法,只好明天早一点再过来一趟了,他插着兜往回走,索性去再听听音乐,也别白来了。

周锦渊挤进人群中,正好这时候小提琴手换了一支乐曲,熟悉的旋律响起,竟是《梁祝》,叫他这个华夏旅人精神大振,踮脚一张望,但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背影。

小提琴手背对着他,虽然天气温暖,却穿着长袖,戴着帽子和口罩,露出来一点白色的头发,但这人背脊挺直,不像是白发老人,叫周锦渊心底一动,想起了怀中金笔的主人。

世界这么大,不会这么巧吧……

周锦渊正想转到正面去看看,那小提琴手却忽然中止了演奏,整个人一下倒在地上,他原本挺直的脊背蜷缩紧绷,透出十分痛苦的情态。

人群一下骚动了起来,有人开始拨打急救电话。

“让我进去,我是医生。”周锦渊喊着,身旁的人纷纷避开,他冲到中间将那人翻过来。

虽然只露出来冰霜一般的眉眼,但这绝对是他在海洲机场看到过的那个白化病男子!

“是你?”周锦渊惊讶了一瞬,立刻去摸他的手腕,“你还能说话吗?身上有没有带药?”

“不要叫救护车……我有,止痛药……”白化病男子咬紧牙关,对周锦渊道,“我只是……痛……”

他根本没有认出周锦渊,疼痛让他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白色的睫毛垂下来,眉头紧锁,让他消瘦的身躯看上去更像是一捧随时都会融化的冰雪。

“我知道了。”周锦渊翻找了一下,但这人身上根本没有药瓶,也不知是不是忘记带了,周锦渊再想和他说话,他已经疼得无法开口。

周锦渊握着他的脉,这一诊之下,脸色却是大变,立刻把针具取了出来,把他的手拨开,手放在肝区,“是这里痛对吗?”

……

金绰仙疼得意识模糊,甚至分出另一个思想,开始思考自己不该忘性这样大,又或者不该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在海洲接受了莫教授的诊治后,金绰仙有好几天都不接公司和朋友的电话。

他独自在海洲晃荡了几天,最后决定来B国,他住在自己从前为电影配乐时认识的朋友家,整理自己最后的作品。

他按时吃药,偶尔去医院,也会出来演奏,尽量享受人生最后的日子。

因为有莫教授开的药,得以免受疼痛的困扰。但他起初在国内配的药,最近用完后,有一味药在B国却没有卖,只能等待物流,并重新用起止痛药。

可惜止痛药能起作用的时间越来越短,今天出门后忘了带药,他本打算早些回去,而疼痛比他想得还要早到,他不该那么乐观……

在这极度的疼痛中,他恍惚感觉自己的手被拉开,然后有人在问他问题,他每个字都听清楚了,却无法理解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那个人摁了摁他的肝部,随后不知做了什么,疼痛感逐渐减弱了……

这时金绰仙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周围也有一些人弯腰问他,还有没有事。

金绰仙还有些未回过神来,其他人都是用的外语,唯独他身边的人用他的母语说了一句:“小心不要碰到针了。”

金绰仙淡红色的眼瞳终于有神了,看清楚了这个人的脸,随后他也认了出来,这是那个在海州机场给他留下了颇深印象的道士,“是你……”

“是我!”周锦渊把他扶着坐了起来,“你上次去海洲是求医的?肝癌?你当时不应该那么快离开海洲啊,海洲也有不少明医!再不然你找我啊,别的不敢说,至少不会这么痛!”

他看这人怎么盯着自己开始发呆了,“hello?”

金绰仙这才缓慢地道:“你不是道士吗……”

周锦渊:“……”

周锦渊:“你确定就这句??我是道士也是医生啊。”

到此时,金绰仙的疼痛已经减弱到没有多大感觉了,他把小提琴捡了起来,礼貌地谢谢周围路人的关心,众人这才散去。

此时手机响了起来,金绰仙接起用外语说了几句,然后道:“我朋友来接我了。”他顿了一下,又礼貌地问道:“医生,我能问问您,怎么知道我患的是什么病吗?”

他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他明明没有告知过对方自己的疾病。

周锦渊犹豫了一下,说道:“把脉看出来的,而且,你记得上次我给你测的字吗?岩通岩,岩者带病,是为癌……”

金绰仙有些发怔,上次他们说了没几句,他就离开了。原来一个字已经测出了他的命运,可为何不能完全准确。他明明怀抱希望来到了西南方,却没有遇到机缘。

“对了,你知道哪里有中药店吗?找地方先给你配个止痛药吧——这针也得一直留着。”周锦渊一共扎了三根针,横穿痛区,但手头没有胶布固定针柄,只能让患者注意一点。

他看这人也不像有好用的镇痛药的样子,他自己家倒是因为接收过一些癌症中晚期患者,所以有些临床使用下来,十分有效的镇痛药方。

金绰仙回过神来,立刻点头,没有如周锦渊所想,谨慎地先质疑一下他开药的资格。

这个少年既是道士,又是医生,无论测字、诊断都极准确,让身患不治之症的他不禁想起了各种传说中的人物。随即又在心底笑话自己未免异想天开。

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广场边,是金绰仙的朋友。

周锦渊扶着金绰仙上车,抬头看到车上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是无论西方人还是华夏人都会欣赏的英俊,他也正看过来,看到周锦渊后就带上了点疑惑,坐直了一下,好像带了点防备。

周锦渊看了一眼就觉得很熟悉,凭借优秀的记忆力回想了起来,好像是……在新闻里见过这个人?这不是B国那个明星吗?

他没想到这个白化病男子说的朋友,还是B国的演员。不过他也不追星,所以看见了就看见了,只是难免多看了几眼这人的头发,听说好像这个部位全国上下都很关心?

对方正瞪着周锦渊,问自己的友人,“……他是谁?”

“这位医生,刚刚帮了我。”金绰仙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针,“亚瑟,你让司机开去中药店吧,我需要买一些药。”

“噢。”听说周锦渊是别处来的医生,亚瑟立刻放松了些,“你现在脸都是白的,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要什么药我让人去买。”

金绰仙看向周锦渊。

周锦渊在手机上打了一串药,金绰仙看了一眼,周锦渊用的方子和莫教授开的并不一样,用的是山慈姑、冰片、朱砂、红大戟等药,这些药店应该都有的。

周锦渊却以为他在疑惑配方,“这些是用来做成药膏外敷的。你每每夜晚疼痛加剧,两日换一次药,可以安然入睡。”

“您怎么知道?”这一点,金绰仙之前的任何医生也没有在他不告知的情况下说出来过,他看了周锦渊几眼,低声道,“也是算出来的吗?”

周锦渊:“……还用不着算,这不是一看就看出来了。”

金绰仙默默把药方给了亚瑟,亚瑟也听不懂他们说话,拿到药方就立刻打了电话,请人去买药,车则直接驶向了自己家。

周锦渊的治疗还没完成,他得帮金绰仙取针、制药,因此似乎只能跟着去亚瑟家了。

……

“还没有请教您的姓名。”金绰仙转头看向周锦渊,并问道。

“周锦渊——你呢?”

“鄙姓金,金绰仙,这是我朋友亚瑟。”金绰仙顺便也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听到自己的名字,亚瑟还抬了抬手,懒洋洋打了个招呼。

周锦渊一听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仔细一回想,才想起来金绰仙不就是那位低调、不爱露面得作曲家,“你就是金绰仙?”

他开始回忆,自己也不是时刻关注新闻,所以不确定是否有人报道过金绰仙生病了。而且这样一来,亚瑟和金绰仙认识也就说得过去了,他虽然不熟悉亚瑟拍摄过什么作品,但金绰仙好歹也算作为幕后跨入了那一行。

金绰仙见他认识自己,敛目道:“我的病情,还请您不要对外说。”

“……我知道了。”周锦渊想想,问道,“所以,你是在L市治疗吗?”

L市的医疗条件很好,但也不算全世界癌症研究最先进的地方吧。

金绰仙道:“……算是。”

周锦渊问道:“什么叫算是呀?”

他以为金绰仙就是在海州求医不成,于是到国外来的。

金绰仙静静看着周锦渊,淡红色的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医生,您不是都看出来我身患癌症了么,我只能保守治疗,等待结束而已。能够无痛地结束,就已经是上天最大的仁慈了。”

周锦渊闻言,却不是很赞同,“你在广场上拉的曲子,我感觉里面有对生命的渴望。”

金绰仙愣了愣,他白色的睫毛闪动了一下,半晌才自嘲一笑,道:“……因为我的内心,还不愿意结束吧。”

他不过是无奈,是妥协,是挣扎过后的绝望,但他每一刻都在想,如果他还有未来,如果还有奇迹……他有太多的梦想,没能完成。

“您知道吗?我可能只剩下四个月的时间了。但如果可以,多一天,多一个月,留在这个世界上,我也愿意啊,只有要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贵。”

金绰仙无声地笑了笑,手指摩梭着他的乐器。

“既然这样,那就应该争取啊!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多久,就是多久,我看你正气未败,精神未散,未必只有几个月时间!”周锦渊立刻道。

金绰仙有些微讶异,“您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周锦渊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反正如果是我来接诊,我会建议你不要设四个月的目标。”

他从金绰仙的音乐,还有本人所说中都感受到了强烈的生存欲。这么说不止因为金绰仙的音乐,任何一条生命,如果就此早逝,未免太过可惜了。

何况见危不救,不是医者所为。

既然正气未败,不到绝路,如果是周锦渊来接诊,那再困难他也愿意竭尽所能,延长患者的生命。像这样的事情,他从前与父亲又不是没做过。癌症,也可以带癌生存。

不就像金绰仙自己说的,即使多一天,多一个月,也是好的。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世界上会出现什么奇迹,会不会有什么治疗癌症的新药面世,生命就是希望。

金绰仙只觉得心跳有些加速,周锦渊的诊断与测算是他从未见过的神秘、奇巧,而且周锦渊有着很不一样的气质,就是那种好像随时都要跳到桌子上和阎王爷叫板的气质。

但很快,他还是冷静了下来,问道:“你听过莫相亭教授吗?”

莫教授?当然听过啊。周锦渊立刻道:“莫教授是当代明医!”

金绰仙听到他对莫教授也如此推崇,虽然是情理中,却仍有些失望:“上次我到海洲,就是找莫教授求诊,他给了我相同的答案。”

周锦渊乍听到这个回答,也呆了一下。

任何医生在听到莫教授下过诊断后,应该都会有所顾虑吧。但周锦渊如果那么容易被吓到,也练不成今天的医术了。

周父对他说过,医者临证,必要剑胆琴心!

因此周锦渊很快便道,“最高明的医生也不一定是适合你的医生。作为一个道医,我觉得你不但正气未败,而且与我有缘。”

他在兜里一摸索,拿出一物。

金绰仙定睛一看,是他遗失的钢笔。

周锦渊:“你想试试的话,就和我一起回海洲吧。别忘了,利在西南!”

金绰仙的心砰然一动,看着周锦渊,西南还有他……

第41章

“什么,你要和他回华夏?”亚瑟差点蹦了起来。

他们现在已经身处亚瑟位于L市的住宅里,这是一间市区中的高层复式。

就在刚刚,金绰仙告诉了自己这位朋友,这短短的时间里,他与周锦渊已经约定好,周锦渊已经成为了他的主治医生。

因此,很快他会和周锦渊一起再回到华夏。

“也许,周医生就是我的机缘。”金绰仙看了周锦渊一眼,“他曾经为我测过字。”

亚瑟一脸懵逼,“测字?那是什么?”

在金绰仙解释了华夏的相术、测字等“技术”后,亚瑟嘴巴都要合不上了,从金绰仙写的字,周锦渊就推算出了那么多?

这到底是医生还是巫师啊,难怪他一直觉得华夏文字很像什么符文,原来还真有类似的作用。

很快,他又知道了道士这个词,一个华夏传统宗教的传人,“所以,他真的是巫师?他看起来还是个中学生!”

“你可以这么想,不过我中学毕业很久了。”周锦渊走了过来,他晃了一下手机,“刚刚我和莫教授发了微信。”

到这时,金绰仙才知道他还认识莫教授,而且看这口气,关系至少还可以。

“因为他也给你把过脉,所以我和莫教授稍微探讨了一下治疗思路,莫教授也赞成我接诊。”周锦渊说道。

莫教授苦“奇验”之名已久,他要的当然不是自己无法接诊的病人就此放弃。

金绰仙的求生欲强烈,小周又医术高明,用药精细稳健中不乏出人意料之举,对易经更是理解深刻,在小周手里,也许能够最大限度延长金绰仙的生存期!

中医对肝癌的辨证治疗,目前没有一个统一思路,有的医家用清热解毒法,有的医家从活血化瘀治。

因此,莫教授和周锦渊的交流确实只能说是探讨,而非指教。

“小巫师,你不用巫术给他治疗吗?”亚瑟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周锦渊毫不在意,甚至回应道:“当然要了——”他看向金绰仙,“记得我给你测字算出算出了一个蹇卦吗?”

金绰仙当然记得,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其卦辞更是令他下定了回华夏的心。

周锦渊用外语说道:“身处蹇卦,应以坤卦对治,因为坤卦为西南得朋。而人身如同一方小天地,脾胃五行属土,在卦为坤。所以,接下来我就要拟个方子,给你健脾开胃!”

亚瑟张大了嘴:“他说得有道理吗?真的有这个‘卦’吗?这些原理?金,你不就是胃口很差么!”

肝癌患者,消瘦乏力,没有胃口,都是常见的。但是这居然还能从卦象上解释,搞得亚瑟前所未有地好奇,几乎想去学一学华夏汉字了。

周锦渊轻轻一笑,卦象其实只是一方面,医圣早说过,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

肝癌患者在各个阶段又都可出现脾胃功能失调的症状,所以疏肝健脾,将会贯穿他的治疗。

“你现在要开药了吗?我能看看吗?”亚瑟肯定是看不懂的药方的,纯粹是瞎看,“之前不是开了一个药,都抓好了,是治疗不同的症状吗?”

周锦渊先把药方给写好了,才想起什么来,问道:“对了,我好像在新闻上看到过,说你秃……”

要真是秃了,那他顺手就给治好了呗。

亚瑟一听“秃”字就脸色大变,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抗拒,“我没秃,你别听媒体胡说,那都是谣言!”

他拨弄了几下自己的头发,“你看,很浓密的!植是植不出来的!”

周锦渊盯了两眼,“咦,有些还是比较细幼啊,是新长出来的吗?”

“骗人吧,你眼神这么好?”亚瑟惊恐地看着他,本来还想嘴硬,一想他是巫医,又不敢了。

“我说实话了,我就是前段时间压力有点大,所以脱了些头发,真的根本就没秃。但是我女朋友给我拍照时非让我戴上假发片,说更好看,结果就被媒体传谣了,说我年少秃头,头顶都是空的,一直靠植发、假发等手段来隐藏,假装帅哥……”

他还没说完,周锦渊已经快笑死了。

连金绰仙也微微一笑。

反正亚瑟后来压力缓解之后,已经没有脱发危机了,只是谣言一直无法摆脱罢了,甚至成为B国人民一个喜闻乐见的梗。

到如今,还有一些脱口秀里的演员戴着假发模仿他,或以此调侃。

这时候,此前买的药也已经送到了,帮忙买药的人还得立刻再跑一趟,去买周锦渊新开的药。

周锦渊将止痛药膏制好,加上蜂蜜水调制成糊状,涂在纱布上再覆盖在金绰仙疼痛区域。当然,事前先把在广场时给金绰仙扎的那三根针取出来。

早已是晚餐时分了,周锦渊还没忙完,打电话给赵妍妍说了一声,自己不回去吃饭,晚上也会晚点回去。

赵妍妍问他在外头干嘛,听说是有病人,便不再追问了。这好医生走到哪里嘛,都是不缺病人的,飞机上他们都能挂号了。

亚瑟准备了B国风格晚餐,但是金绰仙的胃口很差,和餐点风格倒没什么关系,换了中餐他也吃不下多少,这些天一直是强迫自己进食,否则更没有力气整理作品了。

周锦渊观察了一会儿,说道:“好了,实在吃不下就先放着,等一等。”

他才刚刚接诊金绰仙,方才又仔细诊过一遍脉,看了各种西医检查结果。

他拟的方子,以疏肝、调节脾胃为主,金绰仙正气不足,在扶正之外,更要重视患者目前的症状,改善他进食困难、发热等情况。

长期来说,则是提高金绰仙的免疫力,改善机体物质代谢,延长他的生存期。

所以,金绰仙现在吃不下,倒不用太勉强,否则心情也不愉快,待会儿煎了药吃再说。

等药送到了,周锦渊就在亚瑟家拿他的西餐锅子熬中药。

亚瑟默默拍了个照,好神奇……

他连针灸也没体验过,何况是中药了。

……

汤药熬好。

一碗黑棕色,闻起来味道就很浓郁而奇怪的汤药,被金绰仙端在手里,和他雪白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金绰仙没有犹豫多久,一闭眼,整碗喝了下去,眉头也没皱。

难道喝起来味道没有闻着那么糟糕吗?亚瑟好奇地用手指在锅里沾了一点剩余的药汁,舔了一下,差点没吐出来!

“你,你怎么喝下去的?!”亚瑟不可思议地道。

说句不好听的话,求生欲再强,也不可能做到面不改色喝下去吧!

“没有那么难喝啊。”金绰仙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碗,他一开始也觉得味道很难闻,喝下去之后也有强烈的药味,但是喝了几口后他就觉得,好像很容易入口,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你又没病,喝了当然不喜欢。”周锦渊平淡地道。

《伤寒论》里有个桂枝证、柴胡证之类说法,直接用药名指代病人的病证,意思就是病人患的是应用这种药来治的病,

而经方体质理论,更提出了桂枝体质,柴胡体质等,意思是有的患者的体质,就很适用某种方子,见效快又安全。

比如此人体态中等或偏瘦,面色或暗黄或青黄、清白,没有光泽,症状多是情绪波动大,影响食欲,四肢冷,等等。这种就是典型的柴胡体质,适合服用柴胡类方子。

而有时候,柴胡体质的人去喝柴胡类方药,会觉得很容易喝。

金绰仙的情况就类似如此,周锦渊是根据他的体质和身体状况开的药,又针对脾胃,所以他喝起来不会觉得特别难入口。

反倒是亚瑟身体健康,去尝这药,一点点而已就想吐了。

这下听完周锦渊的解释,亚瑟更加感兴趣了,抓着他不停问中药的事情,还说是不是只有巫师才会用中药,道教与佛教又有什么区别,等等。

“只是传统医学而已,以前很多道士都会使用,现代已经分开了。但我,刚好比较传统,我从小就是道士,更学习了医术。而且我都有证的,国家承认,和巫师还是有点区别吧。”周锦渊不知道第多少遍给人解释。

亚瑟叹服地看着他,“我觉得如果有人愿意拍关于你们的影视作品,我会很想参演的。对了,你为什么会来B国啊?”

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缘分么,他和金在华夏见过一面,竟然还能在这里重逢。也许就和金说的一样,他的机缘就在周医生身上。

“这里的针灸公会办了一个针灸痛症培训班,我是来上课的。”周锦渊答道。

“针灸,噢针灸镇痛,这个我知道,你很擅长这个?”亚瑟问道,癌性疼痛也是很重要的,他不大了解中医分科,但觉得这个和金绰仙的病情还算对得上。而且能来上课,再一次证明小巫师的水平好。

“可以这么说吧。”周锦渊比较矜持,没说自己还有很多擅长的。

待金绰仙吃完药半个多小时,周锦渊把桌上的糕点端起来,貌似随意地放到他面前:“吃点么?”

亚瑟欲言又止,金现在连正餐进食都有些困难了,何况是零食。金一直很配合,能够吃他肯定会尽量吃的,不需要别人劝,但实在吃不下也没办法。

金绰仙本来也想拒绝,但糕点就在眼前,他只是不经意地多看几眼,竟然喉头一动。

他之前也没吃什么东西,看着看着,竟然像鬼迷心窍一样,情不自禁接过了篮子,从里面拿起一个糕点吃了起来。

亚瑟:“……啊?”

什么情况??

金绰仙一口气吃了五个小糕点,又喝了一瓶牛奶,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还是周锦渊拦了下来,“时间不早了,晚上别吃那么多。”

亚瑟这才忽然想起来,周锦渊说要给金绰仙开胃。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快……

“太好了,我的朋友!”亚瑟激动地抱了抱金绰仙,无论最后结果如何,看到金绰仙这些症状改善,生活质量提高,他都很为金绰仙开心了,他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在痛苦中度过。

“行了,现在时间也不早,我该回去了。明天我需要再给你把一次脉,看看是否要调整药方。”周锦渊看看时间,确实挺晚了。

这不是什么小病,一定是长期的治疗,金绰仙随时可能出现新的症状。他又是刚刚接诊,需要随时调整用药和药量。

“谢谢您,周医生。”金绰仙伸出手来,和周锦渊握了握。

今天,是他将近一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在这一天,他又重拾了希望与斗志。

“不客气。共勉。”周锦渊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般,说道。

与疾病斗争,是患者与医者共同的事,宛如并肩作战一般。

……

周锦渊从亚瑟家离开,他五感灵敏,总觉得出去时有什么异样,像是有人在暗处,但是街上只有一些晚归的路人,也没想那么多,由亚瑟的助理把他送回了酒店。

他回房时,同房间的徐医生早就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洗漱入睡。

次日,周锦渊定时去上课。经过昨天的演示,培训班的学员们不知多期待今天的课程,他们昨天问了其他老师,然而没人能做出那么强烈的透天凉、烧山火针感。

今天不但有协议好的病人过来,帮助进行临床手法分享,还有B国一家针灸杂志的编者。

培训班上有位针灸医师,回去后和熟悉的朋友聊到了自己的见闻,也就是那位编者。他立刻动心,想来现场看看,如果属实,他希望能把这次课程的经过记录、发表。

而今天来的病人,在场有些针灸医师还认识他呢。

病人患的是偏头痛,或者叫血管性头痛,好几年了,近一年越来越剧烈,于是四处求医。

他先在多家医院的神经科进行西医治疗,从打封闭,到吃止痛剂,都无效。后来他也去找了针灸医师,略有减轻,却也仅仅是减轻而已。

但好歹针灸比其他有效,所以他常年往返于各种针灸医师处,这一次有华夏医师来需要病人,他也非常积极地报名了。

“我曾经给他进行过常规针灸,没有用。”一个针灸医师摊了摊手,“后来,我还按照一个华夏同行的建议,在他几个经穴进行针刺,也没有效。”

周锦渊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丝竹空,率谷,太阳?好险我能认出来。”

他们认穴实在不怎么准。

周锦渊取针,在病人双侧翳风穴消毒,然后一边入针一边说道:“这里是翳风穴,认穴要准,为什么呢,这个地方能够影响颈上神经节,从而调整血管舒缩。改善他的血管性头痛。你扎到别的地方,如何影响得到呢?”

他用西医的说法,让这些对华夏里针灸理论了解不深的医师,能够更清晰地理解。

“注意看我入针的角度——”

众人目不转睛。

在周锦渊入针之后,病人即感受到了强烈的针感,不止在患处,甚至传到了舌喉之处!

头痛消失了,整个生效的过程不过几分钟。

与此同时,病人还有更惊奇的地方,他说:“医生,你把我的喉咙也治好了吗?我最近一直觉得咽喉发干,但是刚刚那种奇妙的感觉,从我的头上一直传到了喉咙,我的喉咙也不干了!”

相比起头痛来说,咽喉干真不算什么,所以病人忙着找治头痛的方法,没当回事。

“和你主诉的病症本就是一体,翳风穴属于手少阳三焦经,咽喉也是这条经脉循行的地方之一,循经传感,也就一同好了。”

周锦渊再次用一场治疗,为他们演示了经络、穴位之妙用。

培训班气氛一时高涨,针灸杂志的编者更是连连记录。

……

下课后,周锦渊回答了许多额外的问题,才得以脱身。

此时接到了亚瑟的来电,他们约好了今天还要给金绰仙治疗,但亚瑟那位助理请假了,他索性自己来接周锦渊。

“周?你在哪儿?我没看到你。”亚瑟在车里打电话,不一会儿,他看到了周锦渊出来的身影,挥了挥手周锦渊也没看到,干脆下了车。

“这儿呢!”

周锦渊瞥见亚瑟,走了过来,见他戴着帽子和墨镜,显然是怕被人认出来。

在B国,亚瑟的辨识度还是很高的。

可即便如此,这个时候不知道从什么角落里,也蹿出了几个人,对着亚瑟拍摄并提问:“亚瑟,打个招呼吧亚瑟,可以问你问题吗?”

亚瑟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些记者为什么要躲起来,以前他们可没这么客气,从来都是一路跟着他,今天怎么变得鬼鬼祟祟了。

在墨镜下翻着白眼,亚瑟直接拽着周锦渊上车,他先让周锦渊上去,才说道:“不好意思,我来接我朋友的,休假中,没什么好说的。”

“不要啊,亚瑟,你这位‘朋友’杰西卡认识吗?知道你在找他吗?”记者说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还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引号。

亚瑟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这些混蛋不会怀疑他是弯的吧,该死的记者,每天就想着搞个大新闻。

“亚瑟,你昨晚的治疗有效吗?你到底属于什么类型的秃发?”

“你的植发又失效了,所以彻底抛弃了?”

“‘朋友’怎么说的?还能救吗?”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发问。

这些问题简直莫名其妙,又再次扯上老梗,拿他头发当话题,亚瑟生气地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我不秃!”

记者们对视了一眼,随即耸了耸肩,指指已经上了车的周锦渊:“亚瑟,别傻了,我们都查到了,那位华夏来的周医生,昨晚去了你家。”

亚瑟都快气笑了,周锦渊只是一个医生,还是远道而来的,居然都被认出来了,“周是医生,但你们知道他是来L市参加针灸痛症培训班的吗?就在这里面,刚刚才下课!”

他当然不能把金绰仙的事说出来,好在,他知道周锦渊其他情况。

记者们用嘲弄的眼神看着亚瑟,仿佛在说这回你总算栽了。

“得了吧,亚瑟,我们早就搞清楚了,比起痛症,周医生在华夏就是以治各种秃发享誉全国,乃至海外。他的同伴也说,他昨天晚上出去看病人了。”

亚瑟:“????!”

第42章

周锦渊本来是坐在车上等亚瑟,他隔着车窗看到亚瑟和记者们说些什么,然后就忽然转身冲上来。

“你到底是治什么的医生?!”亚瑟一上车,就对着周锦渊咆哮。

周锦渊莫名其妙,“我就是中医啊,不分科。”

亚瑟:“为什么他们说你在华夏专治秃发!!你不是!来参加!痛症分享的吗!!你还!治癌症!!”

周锦渊:“……”

“我没……”周锦渊拒绝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了,亚瑟身上还缠绕着秃发疑云啊,他也不算特别有名,居然都能被记者挖出来。

周锦渊歉意地看着亚瑟,“我的确治好过很多秃发病人,但我还治好过更多其他病人,这次我来B国也真是为了分享针灸止痛。不如我帮你去和他们解释吧?”

他来B国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对这里不了解,对亚瑟身上的恩怨情仇更没法深刻了解,仅限于那么一个新闻片段而已,但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事情在B国的话题度。

这件事,可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亚瑟:“……”

这个人,居然还真的是治秃专家!他以为周锦渊应该是那种研究重病的高人,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的眼神中渐渐露出绝望,完了,这下肯定洗不清了!

亚瑟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喃喃道:“没有人会信的……”

这下杰西卡一定要杀了他了。

杰西卡在外面工作,结果他就把一个治秃专家带回家,自毁名声……

周锦渊看亚瑟竟然如此绝望,也有点慌了,这么严重么,“你别这样啊,肯定还有转机的。”

亚瑟:“谁让你是治秃专家啊QAQ。”

周锦渊:“……”

周锦渊也有点无辜:“真的,你上华夏打听就知道了,我其他出名的项目也很多啊,比如治疗瘫痪,飙车,做法事……”

做法事?等等,做法事?

亚瑟忽然弹了起来,看了一眼车外还不愿意离去的记者们,“你快点,快点给我说一下!你的那个什么教派……”

……

车外守候的媒体们发现,亚瑟重新下车了,并且比起刚才堪称落荒而逃的姿态,要从容一些了。

大家立刻围住了他,这回还多了一些路人,好奇地张望着,他们嬉笑着问:“亚瑟,你想好说辞了?”

“……”亚瑟在墨镜下含恨看了他们一眼,挂上了微笑,“哈哈哈哈哈,这都是,一个误会啊!”

“什么误会,亚瑟,不如说一下你的病情吧,秃得严重吗?”

“你现在是戴的假发吗?还是植发的?”

“你怎么说服杰西卡接受你的头?”

“大家误会了,我的头发真的没有任何问题,这些都是原生的,正正经经的头发。”亚瑟身边也没有保安或者助理,他把周锦渊拉了过来,以一种至少从外表来看非常轻松的态度道,“你们真的误会了。”

“……别开玩笑了,你逃避半天,就想出了这样一个回应?”

这是没给公关团队打电话吗?还是他的PR崩溃辞职了。

唉,换作是他们估计也想辞职了。

亚瑟把墨镜也摘了下来,湛蓝的眼睛诚恳地看着大家,“实话说,当时我也被吓到了。因为我完全不知道,周医生会治疗秃发,我心想,完蛋了,我要被彻底误会了。但事实上,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找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治病。”

亚瑟说:“我找周医生,是因为我最近对华夏的传统宗教很感兴趣,周医生就是这个宗教的传人,我找他是进行这方面的请教,让他指导我打坐,这样有助于我进入一个平和的境界。就像练习瑜伽一样。”

“传统宗教?华夏的佛教吗?”

“不是,是真正的本土宗教,道教。打坐,入定,修行,就这样。和佛教……嗯,其实也有点像吧。”

周锦渊小声说:“不像,一点也不像!”

亚瑟若无其事:“呵哈哈哈哈哈,对,更加超凡脱俗一点。”

大家注视着周锦渊,周锦渊也赶紧把自己以前穿着法衣的照片拿出来,给亚瑟做证。

照片上他身处法坛,手里拿着古朴的法器,身上宽袍大袖的衣服更是布满了各种华夏风格的花纹,加上拍摄角度,看上去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年纪真不是问题,他都已经在医术有成就,还能出来讲课了,在别的地方有成就,也只能说明世上从不缺天才。

但是记者们对视了几眼,说实话,并不怎么相信,或者说,并不想相信。

——这个新闻能有亚瑟秃头实锤噱头大吗?

不过这个可以之后再说,现在也还是有人顺着问了两句:“亚瑟,那你是不是心理出现了什么状况,才需要修行,比如为了脱发而烦恼?这样一来找周医生就是一举两得了。”

亚瑟的微笑僵在脸上,“这是两码事,我再重复一下,我不知道他还擅长这个,你们想想,我如果真的是为了找他治疗所谓的秃发,会那么光明正大地把他带回家吗??”

这倒是有点点道理,虽说亚瑟是被偷拍,但他还真没躲藏。

亚瑟把墨镜摘下来,露出一个恬淡的微笑。他们刚才就临时交代了几句,周锦渊在旁边补充道:“在华夏,道教和中医本来是同源的,我家很多代,都是道士,做道士比做医生要早,但是你们可能没查到。亚瑟对我的医术并不了解,只知道我来交流痛症,其实我们道教拥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欢迎各国各族人士……”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激情安利。

但也正是这时,后头传来一声尖叫,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撞开几个记者,张开双臂扑过来,口中还喊着:“亚瑟——我的秃蛋亚瑟——”

因为之前视线都被围观群众挡住,他都到了近前才被发现。亚瑟今天根本没带助理或者保镖出门,那一瞬间脸色顿时变了。

这个男子狂热的样子像是粉丝,但他的称呼可不是那么回事,只有不喜欢亚瑟的人才会叫他秃蛋。

他身高可能都接近两米了,几步借力便纵身一跃——

在这一刻,亚瑟想要向后撤,被撞开的记者急着站定,摄影师赶紧把镜头对准。

但他们都太慢了,真正以最快反应速度完成动作的是周锦渊,他左足后撤一步,两手却向前一迎,准确地捉住了那男子的手,一捋,卸下他扑来的巨力,而后借势向旁侧一掼,将人轻轻放在了地上。

男子本是用力扑过来,却觉得被一拉一放,眨眼功夫便坐在地上了,好像一下蹦进棉花里,无处泄力,整个人也懵了。

他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想再站起来,一根手指却摁在了他肩膀上,他右肩一塌,“哎——”

酸软的感觉让他完全起不来了。

小白兔怒摔大棕熊的画面再次出现,

而此时,亚瑟才刚退了两步,惊慌的神色都未散去,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脑海中警铃大作,等等!为什么!

他惊恐地看向周锦渊:要死啊,你到底会多少!

众人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盯着亚瑟:去你的修炼心境噢……

亚瑟:“&%¥#@我顺便学功夫!”

周锦渊小声补充:“学功夫心境也要好的……”

但是已经没人理他了,记者们讪讪笑了两声,决定就此结束采访了。免得被他的主治医生兼保镖放倒——你真的不能轻视任何一个看起来瘦弱的华夏人!

“不是,再等我说几句啊!”

******

“亚瑟这是怎么了?”金绰仙看着亚瑟,不过出去打了个转,回来居然就已经枯萎得不像样子了,叫他十分吃惊。不会是接周医生的时候,被人发现然后挤成这样的吧。

亚瑟捧着脸蹲在客厅,亚瑟的心态崩了。

“你知道吗,你的主治医生,在华夏曾以治疗秃头闻名全国,乃至海外……”

金绰仙看看亚瑟,又看看站在一旁表情有点儿无辜的周锦渊,回味了这句话,忽然反应过来了,“天啊……哈。”

亚瑟:“你笑出声来了你知道吗?”

金绰仙脸上确实带了一点笑意,知道看来亚瑟是替他背黑锅了,外人只会以为周锦渊是亚瑟的主治医生,而且只会认为是来治秃的。

谁让这一点他们实在太匹配了,亚瑟身上笼罩着秃头疑云,周锦渊掌握着无敌生发灵。别说那些记者,就是亚瑟自己知道的时候,也要怀疑自己秃了。

“最惨的是,他居然还会功夫呜呜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解释我是在向他学习打坐了!”亚瑟无比懊恼,这也太巧了,谁知道现场会发生意外,他的运气在这一天跌倒了谷底!

还没法怪周锦渊!因为要不是周锦渊出手,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亚瑟无限悲凉。

这件事其实在周锦渊踏进他家门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只是他本以为,还可以稍稍,狡辩那么一点点……即使那些媒体绝对不会放过他。

“不然,你公布我的病情吧。”金绰仙忽然说道。

亚瑟从绝望中醒来,惊讶地看着他,但很快就摇头道:“不行,你,你们都会被打扰的。”

金绰仙身患重病的事情无人知晓,一旦爆出去,他的秃头危机固然解除了,但金绰仙的生活肯定会受到打扰。

不止是患病,在此之前金绰仙也从来不喜欢外界过于关注自己。作为金绰仙的朋友,亚瑟咬咬牙,宁愿自己背黑锅……

“等等吧,我还得先打个电话给我的PR,现在应该只能咬死了是找周医生学别的……”亚瑟钻进房间,和他的公关团队视频了。

……

亚瑟进去以后,周锦渊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赵妍妍打来的。

“周医生——周医生啊——!!”

周锦渊把手机搁远了一点,“干什么?”

媒体传播速度超乎他的想象,何况那些记者早就做好准备了。他们从确定了周锦渊的身份起,就陷入了狂喜。

后面那个插曲都不算什么,本来就是,谁要信亚瑟找一个秃发医生是为了别的啊!!管你是功夫还是打坐,都不可能!

“你在亚瑟家里吗——原来你是去给他治病——”

周锦渊:“……赵小姐,你冷静一点,我不是来给他治疗头发的,他的头发很好。”

赵妍妍:“我知道了!!!”

周锦渊舒了口气,“嗯,就是这样,我今天也会稍微晚一点回去。”

赵妍妍:“好的好的!周医生,您真的和大家说的一样,超级照顾患者,超级有职业道德!放心,我站在你们这边的!”

说完挂了。

周锦渊:“……”

他一下子理解亚瑟为什么那么绝望了,因为这一瞬间,他想到了自己被急诊中心写故事,大家就算知道是假的,不也都津津乐道。

大概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只是亚瑟真的太无辜了,为了朋友,背上好沉的一个黑锅啊。

……

“小周回来啦。”同房间的徐医生和刚进来周锦渊打招呼,挤了挤眼睛,“忙完啦?放心,记者来问我们什么都没说。”

周锦渊:“……”

周锦渊试探着问他:“徐老师,您信不信亚瑟他真的没秃?”

徐医生:“我信的!”

然后又挤了一下眼睛,老头还挺俏皮。

周锦渊:“……”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好道:“他本来都不知道我会治秃发的……”

真的很冤枉。

周锦渊还待再说,徐医生已经往外走了,“小周啊,我去下棋了。”

……算了。

******

其实信息的传播速度,比周锦渊想得还要快。

亚瑟在B国十分当红,他的头发牵扯出来的戏太多了,传说这回有了实锤,亚瑟真的饱受脱发困扰,甚至应该是因为在国内无法治愈,甚至求助东方的华夏传统医术……

如此话题性满满,迅速开始传播,并在当天就由留学生传递回了国内。

这个时候国内时间还比较早,正是大家下班放学后活跃的时候。

——亚瑟在华夏不算人尽皆知,但他参演过一些国际电影,提起电影名大家还是知道的,一看脸也能认出来,印象就是外国还挺帅挺红的明星。

重点是扯进这件事的医生来自海洲,不是在海外行医,而是出国去教学的,其人在海洲三院工作。

要说海洲秃发专科医院最近也是声名鹊起,据说还名扬海外,亚瑟的例子一来,更显得海洲秃发专科医院很有水平了。

这医院的起名水平,可是一度遭到大家猛烈吐槽的呢,要不是这是正规医院,早不知道说成什么样了。

现在,大家都想,看来之前在往上晒无敌生发灵的什么程序员、写手之类,说得都是真的啊,不是虚假广告——虽然这个产品名真的很像大力丸。

也正是趁这个机会,看到新闻后的不少秃友按捺不住激动,在社交媒体上晒出了自己的无敌生发灵:

【请告诉我,我是不是get明星同款了……】

【突然用亚瑟同款?!】

【不是啊喂请问亚瑟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用的东西叫无敌生发灵啊,这玩意儿怎么翻译来的?】

【我终于可以和那些说我用三无产品的人battle了!这个!是!国际名医!出品!】

【我笑死,亚瑟还狡辩他找医生学功夫的?】

【不是啊,那个医生真的会,以前就有海外患者在自己博客里写,说看他制服了大汉,好像小白兔放倒狗熊。】

【emmmm并无法相信这个说辞啊。】

【我看到外网说,记者表示当面不敢质疑亚瑟,怕被医生打,哈哈哈哈哈。】

有的人可能以前从未晒过,这次激动之下晒了出来,下面很快就多出了类似评论:

【?!!你秃的?】

【什么我喜欢的写手大大居然是秃的……】

【崩溃,为什么男神会需要用无敌生发灵,我心态崩了】

【先是知道亚瑟用生发灵,现在到你也用,我???一天之内崩掉两个男朋友!】

其实华夏相当多人不知道亚瑟那薛定谔的头发,以及和媒体的纠缠,这次因为掀起了波澜,无需多久,已经有人整理好了故事的前因后果。

其中还包括国外媒体P出来的亚瑟秃顶照,与他的电影剧照摆在一起,震撼力无比之大,完全可以命名为“论头发对颜值的影响”。

【本来我还想说,好多男明星不都秃了,这个啥啥亚瑟秃不秃为什么能引起B国这么大争论,难道B国以前没出过秃头吗……现在看到照片,我悟了!】

【看得我头皮一凉,想去挂海洲三院的号了……】

【这个对比,我靠,要是我,也会追着他问到底秃了没啊!我还想给他介绍最好的脱发医生啊!】

【楼上的,他已经有了。】

亚瑟又不在华夏发展,所以说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成了——海州市第三医院。

立刻便电话不停,中医科号爆满,甚至有人在网上开始求号。

都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而已。

医院上下目瞪口呆,萧院长和谢敏在微信群里相对无语。

萧院长纳闷:“虽然也是一件好事吧,但国内派小周出去,是想他传播华夏针灸理论,分享痛症案例的吧……”

谢主任:“院长,习惯就好……”

……

第43章

在海外突然成名的第二天,周锦渊于酒店待到下午,吃过饭后才去上课。

上课场地是用的本市一所针灸学校,到了地方,就看出这件事的影响力了。

现场围观者众多,这点和正处于假期可能也有关系,而且其中很多头发稀疏或者已经秃了的人,全都是慕名而来看他的!

周锦渊已经随着亚瑟的头发出名了,有的人本来也在网上看过,如果脱发,去华夏旅游时一定要去海洲,那里有治疗秃发的秘方等等。

加上周锦渊与能力相反的年纪,又多了几分传奇色彩。去趟华夏也挺远,神医就在眼前,当然是抓住时机了。

也有部分没秃,甚至什么病痛也没有。他们可能是凑热闹或好奇中医,知道周锦渊是来做针灸课程的,从官网能看到介绍,来围观一下什么是华夏古典针法也挺好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来上课的,请大家不要影响……真想治病的话可以约我的休息时间!”周锦渊不得已,让赵妍妍来帮着客串了一下助理,为这些特意赶来的人登记。

因为确实人比较多,如果想围观,也只能在教室外隔着一段距离看,还不能打扰上课。

其实也没人敢过分,毕竟周锦渊把狗熊一样的本国男子摔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敢说自己禁得起这位医生的一下摔。

现场也有媒体,他们蹲等周锦渊这边,是试图从他口中得到一些亚瑟病情的内容。

如果说这件事还有什么好的地方,那周锦渊认为,就是人们因为他而关注到了这次针灸痛症培训,为了打探他的情况,了解、报道了他的针法。

不考虑亚瑟的悲惨,这也算是一次成功的推广吧!

周锦渊仍是按照和亚瑟约好的,为他解释。但常人听到他的话,只会觉得这是欲盖弥彰,为病人保密,纷纷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至于培训班上的学生们,今天的他们,来上课都是提前了至少半个小时,兴奋难耐啊。

他们本来就被周锦渊的针法所折服了,然后猛然间一看新闻,周医生居然还是亚瑟的主治医生,终结了薛定谔的头发!

这个班报得何止是不虚此行,还让他们拥有了朋友圈子中的谈资。

你看现场好多慕名而来的,还需要排队,可昨天周锦渊就给他们中的一些人治疗了秃发诶,他们是本国最早一批get亚瑟同款头发的人!

……

接下来的几天,周锦渊按照自己的教学进度来,也仍然会进行现场治疗,人们可以看到他的诊疗与患者反应。

休息期间更是会诊治一些病人,多数是秃发的,但不仅限于此。

另一方面,通过班上成员的宣传,针灸杂志的编者回去也在圈内大加夸赞,周锦渊的古典针法引来了许多未参加培训班的本地针灸专业人员旁观,许多人同样对此产生浓烈的兴趣。

一直以来,他们认定的经络现象之少见、不明显,都被周锦渊打破了,原来经络现象也可以这样显着,精准取穴,与他们惯常的操作,更是有着极大的差异。

这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研究方向啊,虽然研究的人少,连华夏国内的实验研究也不是特别科学化,但正因如此,也许有很大的空间,可以发些高质量的学术文章呢!

可以说,无论是在业界,还是在普通人眼里,周锦渊都既名声上涨,又很好地宣传了华夏传统针灸。

包括“道教”这个关键词的网络搜索量也迅速上升,亚瑟现在可是还死咬着不松口,表示自己就是找周锦渊学习道教修行的,他的粉丝也死死拽着这个理由不放。

最夸张的是,甚至都有人来问,周锦渊想不想在这里开诊所了,他们愿意投资……

“那你答应了没?”亚瑟问周锦渊。

其实,如果周锦渊能在B国开诊所,那倒还好了。周锦渊可以展现更多方面的医术,说不定他的冤屈也能跟着慢慢洗刷呢……

“没有啊,我在国内有个和朋友合开的诊所快要开了,后来他们又问我,能不能把无敌生发灵给他们代理。”周锦渊无语地道,“我当然拒绝了,这些人根本不了解中医,方剂是根据每个人不同的情况开出来的。”

亚瑟哈哈一笑:“就是高级定制。”

“对了,到时候你回国了,要不要住院?住院的话,可以住在我们中医科的病房,环境还算好的。”周锦渊问金绰仙。

金绰仙不太喜欢,他爱静,“我定期去找您吧。”

其实他已经通过网络,在寻找海洲合适的房子了,最好是距离周锦渊近一些。上次在海洲逛了几天,金绰仙其实很喜欢那里的人文风光。如果不是身体缘故,他可能会常住找寻灵感。

但现在,倒也实现了这个想法,必须要常住了。

“也行,但是我开了诊所后,有时会在诊所坐诊,所以你到时候看好时间了,如果我不在医院,就来诊所找我。”周锦渊提醒道。

金绰仙问:“您的诊所叫什么名字?”

每每被问到这个问题,周锦渊总觉得有点羞耻,听说容秃去登记的时候也很羞耻,他俩在家就互相埋怨,但谁也不肯各退一步。

周锦渊:“呃……就……小青龙……”

金绰仙听罢有一丝疑惑:“青龙吗?”他对听不懂中文,满脸好奇的亚瑟解释,“green dragon,是华夏传说中的一种神兽。”

周锦渊:“还有个小字……小青龙,minor green dragon。”

金绰仙欲言又止。

周锦渊假装这个名字是他深思熟虑之后起的,“这是出自我们中医十大名方之一,小青龙汤,小青龙入海逐水,以散阴寒!”

亚瑟半懂不懂,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贵国传统文化。

金绰仙可是华夏人,这个名字再有来历,也掩饰不了它很像儿童乐园。

但是思及周医生还有一张名方,无敌生发灵,那只能说起名风格一脉相承,这或许就是名医的特立独行之处吧!

……

转眼已到了课程的最后一天,第二日,周锦渊就将飞回华夏,金绰仙也订了同一班机票。

培训班上的学员都十分不舍,时间虽短,只是十天时间,但他们与各位华夏同行、培训老师已经结下了友谊。

他们中的不少人都表示,以后很愿意开展对经络、穴位的研究。

周锦渊很开心,他留了自己的邮箱。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在这边又没有靠谱的华夏医师,但大可发邮件给他,人虽不在,但也许能给予一些建议,尤其是因为文化隔阂产生的。

大家还约了各位华夏老师一起在学校附近吃饭,算是为他们送行。

其实亚瑟也要约他们吃饭,明天上午他们就离开了,他想带上工作刚结束的杰西卡,和金绰仙、周锦渊吃顿告别饭。

周锦渊一看时间撞了,因为是亚瑟先约的,他打电话和亚瑟说了一下,亚瑟却无所谓地表示,那完全可以一起吃啊,他也不是只和圈内人来往的。

反倒是金绰仙不介意就行了——他向来喜好清净。

培训班的针灸医师们知道晚上要和亚瑟一起吃饭,都欢呼了起来。

虽说现在大家都认为亚瑟秃,但这又不是什么人品问题,人家亚瑟还很有职业道德,这不都把头发治好了,仍然能够为大家贡献美颜,他过去的作品也不会因为秃过而褪色的!

这不止是周锦渊上课的最后一天,也是他接收病人的最后一天,这些天来找他的病人络绎不绝,他今天还加了两个号在课后。

看完了加号的病人后,周锦渊收拾好了自己的针具,正要和众人一同出去之时,却见一名头部顶端光溜溜的绿眸男子跑了进来。

他一见人如此多,气喘吁吁地道:“太,太好了,你们还没走……请问,周医生在吗?或者谁有他的联系方式!”

知晓这次培训班只有十天,他们一下飞机就赶了过来。

“我是,您有什么事吗?”周锦渊站出来一步,问道。

“我是来求诊的,请问您现在……”中年男子祈求地看着他,眼泪几乎流下来。以他们的习惯,下班了就是下班了,何况周锦渊还不是上班,只是在这里临时给人看病而已,看他的样子,已是要离开。

“您别哭啊。”周锦渊就算看过再多遍病人和家属哭,也很不忍心,“多大点事儿啊,您过来,我看看您这属于什么类型的秃发……”

看看!这个社会把人逼成什么样子了,前有亚瑟之秃全国闻名,后头堂堂男儿为发流泪!

培训班的针灸医师们也不禁猜测了起来,这个不会是从其他城市赶过来的吧,否则不至于这么晚到,又这么激动,周医生这几天也太火了,都有专程赶过来治秃的了。

“不不,不是我!”那男子却是傻了一下,随即道,“患者是我的女儿,我们本来在霍普金斯医院治疗,她的下肢瘫痪了。我的女儿是一名芭蕾舞演员,但主治医生告诉我,她康复以后也不可能再跳舞了!

“但另外一位医生告诉我,他们知道华夏有一位医生,曾经用华夏传统针灸治好过他们判断下,只能恢复到生活自理、借力站立程度的瘫痪患者,堪称奇迹。就是您——

“周医生,我用翻译软件看过您发表在华夏学术杂志上的文章了,我的女儿和您之前那位病人的情况很不一样,但我想,如果是您的话,也许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他顿了顿,又说:“求求您了,我的女儿才二十四岁,舞蹈就是她的生命!”

这人一说,在场的针灸医师们就有些骚动了,不是因为这人居然不是来治秃的,而是因为一来,他女儿曾在霍普金斯医院就诊,那里的医疗水平可是相当高,尤其他们的康复中心,是一大招牌。

因为不是一个领域,他们完全不知道,周医生曾经治愈过能让霍普金斯的康复医师都称之为奇迹的瘫痪!

这些天,周医生分享的是痛症,成名的是治秃。可转念一想,这不是从另一个角度又佐证了周医生的古典针法之奇妙?

除此之外,患者的信息更让人越想越熟悉。

芭蕾舞演员加瘫痪,各位本地医师立刻想到了什么,L市大剧院芭蕾舞团首席艾琳娜,她半年前瘫痪的事情曾上过报纸头条,这位L市大剧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的意外陨落叫人为之惋惜。

“您的女儿在哪里?我需要先看一下情况。”周锦渊立刻肃容问道,如果有必要,他也只能缺席晚上的聚餐了。

“您等等,我太太带着艾琳娜,就在后面,我给她打电话!”这中年男子的话一出来,其他人立刻确认了,患者就是他们知道的那个艾琳娜,那个陨落的新星!

不一会儿,一名中年女子扶着轮椅进来了,轮椅上坐着一名二十多岁的B国女子,她有着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绿色的眼睛像森林中的湖水一般,颜色极美,五官精致。

可惜,她美丽的眼中毫无神采,仿佛明珠黯然无光。

“你好。”周锦渊和艾琳娜的母亲点了点头,又和她打招呼,但艾琳娜的反应很迟钝,片刻后抬眼看了周锦渊一眼,才声音极低地回了一句,“……你好。”

“请给我说说患者的具体情况吧。”周锦渊道。

艾琳娜的母亲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含蓄地说道:“艾琳娜和她最好的朋友一起外出时发生了车祸,那个孩子离开了,艾琳娜也完全丧失功能,各种神经反射消失。医生说……”

她没有继续说完,怕在女儿面前提及,再次造成刺激。

原来如此,周锦渊看艾琳娜的神色不对,就觉得情志方面也有问题,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癔病性瘫痪。

也就是在精神创伤下导致的肢体丧失运动能力,这种情况一般也需要配合心理治疗。

不过艾琳娜虽然不是癔病性瘫痪,但她的精神状况也很堪忧,遭受了极大的刺激,又得知重回舞台无望,情志同样出了问题。

“我先为她看看吧。”周锦渊蹲下来给艾琳娜诊脉,艾琳娜也毫无反应,任他摸索。

周锦渊检查过后,把针具拿了出来,说道,“我这里没有带特殊针具,我先用普通针治疗一次试试,你们介意我用的针和医院的针不一样吗?”

这里都是用的短而细的针,他用的却是长针。但艾琳娜的父母哪有意见,甚至万分惊喜他现在就要开始治疗,连连点头。

“你还想跳舞吗?”周锦渊问了一句话,只见艾琳娜的眼睛立刻动了动,反应十分明显,他心里有了点数。

他要试的,主要并不是经络,而是试着调节艾琳娜的情志。

周锦渊从艾琳娜头顶开始施针,与此同时,在场众人发现,他竟然一边施针一边唱歌!

这曲调他们从未听过,韵律十分特殊,语言也是用的华夏语,但即使听不懂,也有种叫他们放松下来的宁静之感。

这个……难道是音乐疗法吗?自己唱,倒是少见,而且有着很强的民族特色!

谁也没发现,有三个人走了进来,是金绰仙、亚瑟,和亚瑟的女友杰西卡。他们发现周锦渊还没有结束,便上来找他,却看到了周锦渊仍在给人治疗,而且还一边治疗一边唱歌。

“这是什么?”

亚瑟喃喃自语。

他和亚瑟、杰西卡是刚刚来的,他有点兴奋地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请问这是在治什么?”

那人有些不爽地回过头,这才发现是亚瑟,捂了捂嘴,把叫声吞回去,才低声激动道:“这是一位瘫痪患者啊,从霍普金斯医院来的,他们说也许只有周医生能帮助她!”

霍普金斯医院?亚瑟瞬间成了全场最激动的一个,对自己的女友道:“看啊,看到没有,我怎么说的,我就说周医生不止会治脱发,他其他方面更厉害!!”

杰西卡嘲讽地道:“你兴奋什么的,周医生再厉害,除非你也瘫痪了,否则你也只可能是找他治秃头的。”

亚瑟:“……”

……

“大道洞玄虚,有念无不契。炼质入仙真,遂成金刚体。超度三界难,地狱五苦解……”

周锦渊仍在唱念,他的调韵奇特古朴,行腔徐缓圆润,字飘腔轻,但不显无力,只是一种灵动飘渺的感觉,流入众人耳中,虽然没有伴奏,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却自有悠远之感。

要说音乐疗法,也算是吧!

准确地说,周锦渊不是在唱歌,而是在用道家经韵结合施展祝由术。

他曾在给曲观凤治疗的时候,运用过一点,那时他是先用言语干扰,然后播放音乐,同时敲打节拍,配合针灸使曲观凤陷入深沉的睡眠。

而现在,他选择了自己唱念。

诞生于宗教仪式的音乐,不止可以通天地合神明,亦可为药,内经中早已将乐归入五行的系统。他所唱的,更是无数代前辈试验过,最能影响人心神的韵律。

无论音色清浊、节奏快慢,无不遵循阴阳易理,宫、商、角、徵、羽五音对应五脏,五脏对应喜、怒、思、悲、恐五志。

以五音动五脏,六律动六腑,调心神,移情志!

在场有两个人感受最为深刻,一个是艾琳娜,另一个便是金绰仙。

没有一种舞蹈没有节奏,舞蹈和音乐是相依相存的艺术,作为一名极为优秀的舞者,她对音乐韵律的感受更为深刻。金绰仙便更不必说了,他本就是一名优秀的音乐家。

刹那间,艾琳娜的心神就好像被周锦渊影响了,脸上的怯懦、晦暗,慢慢转为了平静。

她受到车祸伤害,目睹挚友离世,自己更是受创,性格都因此转变,即使接受心理治疗,也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原本激动的亚瑟,也在经韵声中渐渐连大声喘气都不好意思,他觉得周锦渊好像在念咒语一般,想问一问金绰仙,却见金绰仙早已入神了——

金绰仙听着这节奏,心情竟是十分澎湃,不是说没感到曲调中的安抚、静谧之感。

只是,周锦渊那带着奇妙韵律的唱念声,有些独特又浓郁的宗教色彩,与医术的结合,又有着仿若神圣的仪式感。

金绰仙想到周锦渊给自己测字、诊断,他在这一瞬间,灵感开始疯狂跳跃,仿佛捕捉到了一段神秘的旋律——

杰西卡也注意到了,低声问道,“金怎么了?”

“嘘。”亚瑟小声道,以他对金的了解来看,“说不定,有大作品要出来了……”

第44章

周锦渊先取上肢,极泉、曲池、手三里等穴位,再从下肢取穴,因为神经损伤,刻意选用了强刺激穴位。

在周锦渊语调特殊的唱念声中,艾琳娜只觉得失去感觉已久的双腿某个地方猛然跳动了一下!

又一下!

正是从那个的地方,有一股麻麻的感觉一直蹿上来,直到腰际。

她从始至终也不懂周锦渊在念些什么,但是那声音让她的心陷入宁和平静,而不是之前那样,因为重重打击而心如死灰的死寂。

车祸时周遭的尖叫声,响动声,曾经挥之不去,现在也消失了。

此时再觉察到腿上强烈的刺激感,那似是安抚的语调,让艾琳娜平静的心湖又掀起潮涌,眼泪一下涌出了眼眶。

艾琳娜的父母先是有点惊吓,以为是针在身上太痛了,毕竟周锦渊用的针和他们看过的西方针灸用针很不一样,更长更粗。

但下一刻,艾琳娜又抱住了周锦渊的胳膊,放声大哭起来。

艾琳娜的父母也擦了擦眼泪,但不再担心了。

艾琳娜受到打击后,做了数次心理治疗,却从来没有这样发泄出来过,就好像变成了木偶,现在终于恢复了情绪起伏!

此时的艾琳娜百感交集,她的哭泣既包含着曾经的恐惧,也带着希望下的触动。

艾琳娜特别用力,周锦渊被她抱着的手根本无法动弹,他用另一只手在艾琳娜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继续用华夏语念道:“我故说经欲治人心,人心得治天地清宁……”

随着他的话,艾琳娜的哭声也就变小,眼泪渐渐收住,只是还拽着他的胳膊,将脑袋抵在上头,虽然满面泪痕,但整个人看上去都没有刚出现时那样颓废了,多了几分人气。

艾琳娜低声问道:“医生,奇迹会发生在我身上吗?”

周锦渊想都没想:“会的。”

艾琳娜的情况比起曲观凤还要好一点,第一次施针的感觉就比曲观凤强烈,只是她心理创伤和压力都很大。

周锦渊觉得肩膀有点痛,悄悄把艾琳娜的脑袋扶了起来。

艾琳娜却一头又埋了上去,甚至蹭了一下。

周锦渊:“……”

……

“先生,我刚刚已经评估过了,艾琳娜是可以恢复的,我不知道她能不能重新做到首席,但跳舞是可以的。但是——”

周锦渊说道,“我明天就要回华夏了,在那里我还有很多病人,所以如果你们希望我接诊艾琳娜,我们可能要在华夏见面。”

这是必然的,艾琳娜的恢复期即使能比曲观凤快,也不是短时间可以完成,周锦渊又不可能在这里停留那么久。

“当然,我们可以去华夏!”艾琳娜的父亲激动地道,现在周锦渊是艾琳娜唯一的希望了,刚才周锦渊的评测过程,也让他看到了。

这个华夏医生不但用针灸,还会念咒语,据说他本就是一名东方巫师,这种咒语让女儿的情绪都变化了,他早已坚定了要请周锦渊接诊艾琳娜的想法。

“好的,希望能很快在华夏见到你们,我会先开一张方子,这段时间艾琳娜可以服用,对身体有帮助。”周锦渊给了艾琳娜的父亲一张名片,是小青龙诊所的。

“等你们来了华夏海洲,可以到海洲三院,或者是我自己的诊所来找我。”

艾琳娜仰头看周锦渊,问道:“医生,你明天就要离开了?”

她目露不舍,似乎只是短短时间的相识,却已经建立起了相当大的信任。

周锦渊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甚至一些彪形大汉病人,都觉得有他特别有安全感,何况是艾琳娜经过了刚才那一场祝由治疗。

“我在海洲等你。”周锦渊和艾琳娜握了握手,安慰地道。

在周锦渊和他的朋友们离开后,艾琳娜的父亲,布朗先生,对妻子道:“一个是医院,一个是诊所,我们应该去哪里?”

“这个小青龙诊所吧,听上去很神秘,而且私人诊所的条件一定好。”此时,布朗夫人的脑海里浮现的是自己见过的那些高级私人诊所。

“我也觉得!我们立刻办去华夏的手续!”布朗先生道。

……

“不好意思,周医生,你之前唱的,是宗教音乐吗?”金绰仙叫住了正在和其他人说话的周锦渊,心绪仍未恢复,“和我听过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作为音乐家,他从各种形式的艺术中汲取灵感,也曾听过道乐与佛乐。

但是,周锦渊所唱念的虽是道乐风格,幽深而神秘,却好像又与他听过的有些微不同,且更具有影响人心神的力量。

常人也许察觉不到,但金绰仙是一流的音乐家,他当时便有所感悟,甚至从中获取了灵感,迫不及待询问周锦渊这其中的奥秘。

“是不太一样,应该叫它经韵,起初道家经文都只能念诵,后来才有了韵调,音律,你觉得有些不同,是因为韵不同,每种经韵都有特殊的唱腔。

“通用的是十方韵,但也有各地独有的经韵,我掌握的是仙山韵,只在本系心口相传。因为我们世代从医,在衍化过程中,又将它融合了祝由术,用来配合治疗,对病人的情志产生影响。”

周锦渊为金绰仙解释了一番,他没说的是,即使用韵一样,每个人唱出来的效果也不尽然相同的。

科仪是道士都要掌握的,可有句话,叫道士好当,怕的是铃琅振响。

还真不是每个道士都有充分领悟经韵的天赋,尤其是那些天生五音不全的。

金绰仙白色的睫毛掩住了眼眸,“以治疗为目的么,难怪……”

他的步伐渐渐缓慢下来。

周锦渊也站定,“怎么了?”

金绰仙退了两步,“我不去聚餐了,先回去。”

说着转身跑了。

周锦渊目瞪口呆,“等等,不行,你得吃饭啊!跑那么快干什么,不是浑身无力么!”

亚瑟拍了拍他,“算了,待会儿我让我助理带东西给他吃,他肯定不会出门了,来灵感啦。”

“这就来灵感了?”周锦渊觉得自己还是不太懂艺术家。

……

周锦渊和在L国认识的朋友、学员们一起吃了送别饭,亚瑟喝醉了疯狂搓自己的头顶,哭着说:“为什么没有人信我!”

他还拉着周锦渊说:“你一定,要好好照顾金……一定要!我会去华夏看他的!你要答应我……”

说着说着,亚瑟就哭出来了,他不敢说,但他其实很担心金绰仙的身体,华夏那么远,金绰仙离开后,他真的很怕再见不到金绰仙。

杰西卡脸色微微变了,揪住亚瑟,“你喝太多了!”

亚瑟继续眼泪汪汪。

周锦渊也搓了一下亚瑟金灿灿的脑袋,轻声道,“知道了,等你来华夏。”

******

次日,海洲中医协会一行人飞回了华夏,鉴于周锦渊在海外闹出来的动静,也算是,载誉而归吧。

反正他在机场的时候就被认出来几次,“是,是……那个亚瑟的主治大夫吧!”

过气网红好像又有点回春了。

但是以周锦渊的经验,应该也持续不了多久吧……

容细雪自然是来接机了,机场外,他看到周锦渊和同事们道别,立刻喊了一声,“哥哥!”

那些人一个两个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只剩下一名戴着帽子与口罩的男子没有动弹,反而和周锦渊并肩向这边走。

周锦渊还侧头说了句什么,非是把那人的箱子给接过来了,十分贴心的样子。

容细雪的微笑散去,浅色的眼睛眯了眯。

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了。

他心想:这人一定有病。

待周锦渊和金绰仙走到了面前,容细雪张开双手——

“哎呀。”来得正好,周锦渊一下把自己的行李和金绰仙的行李都塞给了容细雪。

容细雪:“……”

周锦渊:“还记不记得这位,金先生,我们回瀛洲时也是在这个机场遇到过他。”

金绰仙的外表实在太有特点,即使看不到全貌,也足以令容细雪想起来。但即使有过一面之缘,为什么要一起走,连行李也一同给容细雪了。

“金先生在我这里办了卡。”周锦渊这话就是表示金绰仙是他的病人了,“之后可能还要你跟我一起配合服务啦。”

他转头又对金绰仙解释,“我弟弟是药师,治疗里要用到一些特殊的中药,一定得他特别炮制。”

毒性中药在癌症治疗中可算是很普遍了,无论是周锦渊曾经给食管癌患者使用的大量半夏,还是莫教授起初开给金绰仙的止痛药中用到的蟾蜍,都带有毒性。

临床中很多中医不敢用毒性中药,那都是经验不够,传承不足。

而像周锦渊和容细雪这样的中医药世家传人配合起来,却能够找到疗效与毒性之间的临界点,控制好最佳用量,与炮制程度,完成减毒增效!

容细雪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伸出手和金绰仙握了握,忽而又想起机场那一卦,加上周锦渊说特殊炮制,难道这位金先生果真……

金绰仙与他握手时,仿佛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地微微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容细雪也肃然几分,“尽力而为。”

他把两人的行李放到租来的车上,然后上了驾驶座,周锦渊就坐在他旁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招人招得怎么样了啊。”

“本来还没有眉目。”容细雪老实地道。

诊所还没招到另一位医师,如果没有,那只有容瘦云一个人,即使容细雪课余会去帮忙,也太累了,更不够全面。

只是他们作为一个小诊所,要求有那么点高,所以一时还真没找到合适的。

“但是最近哥哥又扬名海外,我们觉得也许由你出面招揽一个比较有可能。”容细雪带着笑意说道。

他不笑还没事,他一笑周锦渊就觉得他在嘲讽自己。

周锦渊说:“……你手机给我一下。”

容细雪一边把手机拿出来,一边问道:“怎么了?”

周锦渊点开他的微信,打了几个字然后还给他。

容细雪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低头一看,他的微信赫然新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怎么那么可爱????】

这才发出去十秒,已经有了第一条评论,来自他们某门课的教授:【?????????】

周锦渊:“你等着又被封号吧!”

容细雪:“……”

******

周锦渊落地后倒了一天时差,便回到阔别近半月的三院,看到了熟悉的同事们。

大家纷纷友好地和周锦渊打招呼。

“大神,回来啦。”

“恭喜大神啊!”

“大神,了不起噢!”

周锦渊讪讪报以笑容,这建立在亚瑟黑锅上的名誉,真是让人汗颜呀……

他经过了一个布告栏 ,忽然觉得不对,又退了几步回去看,只见一连串的专家介绍最后,贴了张新照片,非常熟悉的脸,是他自己。

下面的介绍:

周锦渊,男,中医科。

职称:医师。

专家介绍:中医科医师,海洲中医协会委员,国际知名中医,在脱发秃顶、针灸推拿等领域有丰富的临床经验与独到见解……

“……”周锦渊还没看完,就已经无语了。

几天没回来,真给他挂上专家的牌子了!

众多专家之中,他一枝独秀,职称最低,年纪也最小。

再查了一下,果然他的挂号费也成了专家级别的,就这样放出来的号都已经空空如也,不管星期几,全被挂完了。

正好这就在急诊中心旁边,周锦渊想到一事,紧走了几步,进了急诊,随便抓了个护士。

那护士看到他,惊喜地道,“周医生,你回来啦?”

“您好,打听一个事儿。”周锦渊想问自己修为来着,一错眼却看到急诊那头有几个站得歪七八扭的人,其中一个正抓着急诊大夫不依不饶,“我不管惹,我要睡床,这里不舒服……”

急诊大夫往外拔自己的手:“真没床位了!你们又不严重!不好意思你能放开吗?”

两方撕扯着,本来周锦渊只看到个背影,还认不出,但听那人惹来惹去的,就觉得耳熟,跟护士一点头先走了过去,还未到近前就闻到浓烈的酒气。

他伸手搭在那酒鬼的肩膀上,“你手好了?”

“什么手——”那人一回头,看到周锦渊,顿时醉意散去了几分,甚至吓得打了个酒嗝。

周锦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回喝那么多,都桡神经损伤了,还敢这么酗酒?不怕手再喝出问题了么?”

之前他从乡下义诊回来,就在急诊中心遇到过这帮人,喝酒打架来急诊应该是家常便饭了吧,当时还有人寻仇,是周锦渊拿着木剑把那些人弄趴下的,搞得医院还传他御剑伤人。

算起来,他是帮过这几个小子的。

对方明显也认出他来了,那个有一群道士做小弟的大佬啊,他可是亲眼看过对方御剑伤人的,还把自己给扎好了。

一时支支吾吾起来,想回话,又因为喝得有点晕头而编不出囫囵话来。

他想把周锦渊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抖开,但周锦渊反而轻轻一捏,叫他脸色剧变,瞬间完全清醒了,“嗷!嗷!我错了!”

“什么错,你是什么病,要床位是么?”周锦渊手收回来,插在白大褂的兜里,轻松地问他。

周锦渊正经起来是挺吓人,青年连连摇头,“木有木有木有。”

周锦渊:“那还有其他事吗?”

青年往后退了一步,脚弯碰在凳子边,一下就坐了下来。

其他兄弟想拉他,“静哥?”

他还拉了一下其他人,让他们一起老实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有了!”

周锦渊看了两眼,确定以后,才道:“那谢谢你们了。”

旁边的急诊大夫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不愧是分神期的剑修,大神比保安灵啊……

……

周锦渊又去和萧院长、谢主任打了招呼,讲了一下自己在外面的经历。他也算是没有辜负莫教授,播下了希望的火种。

“小周啊,我听说,你的诊所也快开业了,你得告诉我开业时间嘛,我给你送个花篮去。”萧院长笑呵呵地道。

确实快开业了,就在下个月。

周锦渊汗颜道:“谢谢萧院长啊,别了吧,您一送,万一大家都送,我那儿都摆不下吧!”

萧院长放他去开诊所,已经挺够意思了,这送花篮,这也真是太挺他了。

“这样吧,咱们同僚,一起合送你一个,毕竟是咱们三院的人,你这诊所,也算半个三院的分舵嘛!”萧院长哈哈笑道。

“……那我真的不客气了,谢谢您。”

分舵?周锦渊心想,老派人就是和急诊中心的不一样,萧院长这是还停留在武侠的年代啊!

第45章

金绰仙坐在一架钢琴前,婉转轻灵的乐声从他指尖流泻出来,如果说音乐可以用颜色形容,那么他的乐声一定是清晨竹林里洒下阳光的淡金色,既温暖又轻盈飘渺。

神秘,希望,生命,是这首曲子带给人的感觉。

周锦渊坐在一旁静静欣赏,从这乐声里他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元素,于是会心一笑。

今天周锦渊约好了,要把金绰仙带去莫教授那儿,给他老人家看看。另外就是,莫教授听说了他想找个志同道合,水平不错,还愿意在诊所待着的大夫,说可以给他介绍一下。

莫教授最喜欢提携后进了,桃李累累,周锦渊一想他的眼光肯定不错,哪能犹豫。

此时,金绰仙跟周锦渊回海洲已半月有余,自接诊起,也近一个月时日了。

最近金绰仙腹部的压痛已经减轻很多,外敷止痛药的频率也放缓了。但是前几天又出现了腹水,双下肢都有些浮肿,甚至导致行走有些不便。

周锦渊见状,调整药方,每天两剂,早晚吃了两日了。他今天就是怕金绰仙身体不便,过来接他再一同出发,正遇到金绰仙在弹琴。

金绰仙约莫不能一日没有音乐吧,而且他会多种乐器,周锦渊在国外时听他拉过小提琴,现在又不知什么时候弄了架钢琴在房中。

听金绰仙弹琴真是一种享受,他的作曲旋律性非常强,兼具艺术性与流行性,现场更有和录制不一样的魅力。

只是金绰仙弹到一半,便住手了。

周锦渊惋惜地道:“其实还不急着走,怎么不弹完——这就是你那天回去写的曲子吗?”

金绰仙写的是钢琴曲,而非道乐常用的铛子、罄、鱼子等乐器,但并不妨碍他将经韵的元素、祝由的神秘融入其中。这种结合甚至让人耳目一新。

金绰仙的神色却也有些惋惜,“不是不弹完,而是这首曲子还没写完。我觉得有些地方还不够力度,只是暂时没想好该如何写。”

他都觉得,是不是应该请周锦渊多唱几次经韵,那天他只听了几分钟,而周锦渊所唱的仙山韵,也完全没有可以替代的。

“哎,那下次得跟着我多看几次治疗,说不定就想到怎么写了。”周锦渊也有一样的想法,咂摸了一下,“你精神还好吧?”

金绰仙说道:“新药喝了两天后,各种症状已经减轻很多了,其实没什么大碍。”

他现在的确很好,生活完全能够自理,一个人租住,也没请护工。

周锦渊看了一下,果然已经不腹胀了,腹水明显消退,双腿浮肿也大减,基本看不出来。

“那行啊,我还以为要背你去海北医院了。”周锦渊打了个车,带着金绰仙去海北医院。

……

周锦渊上了莫教授所在的十三楼,只见其门大开,里头站着好几个学生和一个坐着的病人,应该是莫教授正在带教学生。

他让金绰仙在一旁的椅子坐下,自己则又看了几眼,琢磨等会儿再进去,闲着没事听一下莫教授带教。

“小朋友,你在这里等莫教授吗?”不过站了一会儿,一人出现在周锦渊身后,温声问道。

周锦渊回头一看,是个三十来岁样子的男子,穿着衬衫,一双杏仁眼,倒有点男生女相的意思。他都被叫小朋友叫习惯了,应了一声,“是啊。”

季缓看这人总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不会是哪位小师弟吧,他问道:“你是学生,还是想来找莫教授看病的啊,如果是看病的,莫教授今天上午都是教学,但他不喜欢人打扰,你等他出来了,找他的话,倒有些可能。”

周锦渊听了,就觉得这人还蛮热心,而且这个时间,也等在外面,怎么总让他多想呢。

里头莫教授问学生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张超,你说一下,如何辨证?”

那个叫张超的学生答道:“患者在这样的温暖天气,还需要穿着棉衣,平时精神不振,嗜睡乏力,是阴阳不调之证,中气内耗,气阳不足,应该扶阳。”

季缓听罢就惋惜地啧了一声,“错了,错了啊,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周锦渊回头看他一眼。

季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道:“我也是医生,忍不住。”

这时,里头莫教授又问张超,该如何用药。

张超现拟了一个药方。

莫教授却是拿着药方,抖了几下,冲大家道:“看到没有,我教出一个火神派来啊!”

周锦渊忍俊不禁,听到身后那人也喷笑出声。

他们都是行内人,当然听懂了莫教授的意思,火神派是一个以注重扶阳,擅长用附子、干姜等辛热药物出名的中医流派,用药风格非常鲜明。

虽然没看到药方,但想也知道张超说要患者这么热的天气还浑身发冷,阳气不足,肯定是开了大量扶阳之药,乃至莫教授戏称自己教出了火神派的弟子。

“你真是不错啊,一百克附子,以后干脆叫你张火神,或者张附子好了!”

附子是热药之冠,但是也因为有毒性,临床很难用好,否则怎么会说火神派风格鲜明。好的火神派大夫,处方敢于使用剂量大至数百克的附子,患者却不会中毒。

一百克附子,已经算挺多了,莫教授真没冤枉人,这个药方开得还真是像火神派!

季缓又忍不住低笑了起来。

周锦渊此时已差不多认定了,这人很可能就是莫教授要介绍给他的人,忍不住问道:“您觉得该怎么开药?”

季缓小声解释道:“小朋友,中医里,也不是阳气不足就一定要大量用温热扶阳的药,阴阳之道相互依存,阴阳不调之证,重在调节阴阳,而不是撺掇它们打架啊!”

所以,他才说那位师弟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谁在外头呢?”莫教授却是听到了悉悉索索的人声,几步走出来,就看到他们俩,还有稍远处的金绰仙,不禁露出点笑意,回头道,“好吧,现在来了位明师,我让他开道药方,你们学习一下。”

季缓一下慌了,啊,老师怎么这样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不过这个病嘛我也听了,确实有点自己的想法……

他正想挺身而出,却见莫教授握住了那小朋友的手,说道:“小周,来,你给我的学生展示一下。金先生,您也进来等吧。”

又转向季缓道,“季缓,你们见过了?这就是我想给你介绍的未来老板。”

季缓:“……”

周锦渊还来得及转头对季缓友好地笑了一下,然后才走进去,也不推辞。他刚才也是在外面听了全程,此时再摸了摸患者的脉,在纸上一边写一边道:“刚才在外头,我听了季大夫所说,此证重在调节阴阳,其实与我思路十分契合,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须得,阴中求阳,阳中求阴!”

季缓还是懵的,难怪他觉得这人有点点眼熟噢,他以前看过周锦渊的视频啊!就是有点模糊,而且过去了些时日,才一时没想起。

靠,太尴尬了,他没认出来未来老板!

但很快季缓就没心情尴尬了,莫教授说要给他介绍工作单位时,也介绍过几句周锦渊,但现在亲眼看到周锦渊辨证用药,季缓仍是大开眼界的感觉。

如此寒热虚实参杂的病证,周锦渊用药如排兵布阵,丝毫不乱,既有党参、黄芪等温补之药,也有起到清泻作用的黄连之类药物,再佐以调和营卫的桂枝、柴胡等,有条有理,层次分明。

季缓方才只是有了大概的想法,还需斟酌,看到周锦渊的用药,他却觉得已是极妙,要叫他来斟酌,也不一定能斟酌出这样的方子了。

周锦渊的用药思路更是和他一样,因此季缓更多了几分好感与钦佩。难怪老师会让他去那个小诊所学习!

莫教授哈哈一笑,对患者道:“你这个病,在西医是脑垂体体温调节功能低下,中枢神经功能失常了,按照周医生的方子服药三剂,有所好转后可以再去神经科复查一次,确认功能已经正常!”

他这话说得笃定,好似两三剂肯定能见效,病人大喜,药虽然不是开的,但有莫教授担保,他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拿着药方千恩万谢地告辞了。

为了这个病,他辗转多家医院了,这可是好不容易有位专家说能治。中药不方便,他恨不得立刻就煎了药吃掉。

“好了,张火神啊,你们再去琢磨一下这个医案吧!”莫教授看了眼学生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火神”脸一红,冲季缓喊了声“师兄”,然后又喊了声周锦渊“周老师”,不认识的金绰仙忽略,溜出了办公室。

“这是我以前带的学生,季缓。”莫教授给周锦渊介绍,“他啊,水平你是可以放心的,尤擅长内科、妇科,用药向来不离仲景左右,十分精细,时常几克几克的用药。不过有时候,也是稳妥有余,魄力不足。”

莫教授就很欣赏周锦渊平时稳重,但该用峻猛之药的时候,也毫不犹豫。他琢磨,季缓跟周锦渊同事,能得到一个突破。至于诊所规模,只是次要。

周锦渊从刚才那一出,也已经看出来季缓的风格了,跟他真是颇为相合的,人性更是不错。

周锦渊和他握了握手:“那可谢谢莫教授了。季大夫,先前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周锦渊,你要是愿意加入我们诊所,就真是太好了。”

季缓没想到未来老板这就看上他了,他这里还琢磨自己管人家叫了小朋友,是不是不太好呢!

“这,这个……哈哈,谢谢老师给我介绍了。”

“有一点我觉得还是要说说。”莫教授咳嗽一声,“小周,季缓专业是不错的,就是运势有点差,先后待到好几个私人医疗机构,都倒了。我知道你很讲易理术算,你会不会介意这一点?或者,介不介意给他化解一下?”

这也是为什么季缓没去其他医院求职,比如周锦渊在三院的时间还更多。

但是莫教授觉得周锦渊还会做法啊,估摸就他能挽救季缓了!

季缓也紧张地看着周锦渊。

“……”

好熟悉的设定啊!

周锦渊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媲美容瘦云的人才,呆了一呆,转念想,开业在即,不招季缓,也不一定有合适的了,他一挥手:“没事,也不差这一个了!”

扫把星都早就坐镇诊所。

“谢谢,谢谢。”季缓求职成功,就是心底有点疑惑,什么叫不差这一个了?

莫教授牵线成功,笑容可掬,欣赏地看了两个后辈几眼,这才转而看向金绰仙,“金先生,我看你气色润泽,想来身体情况不错,介意我再诊诊脉吗?”

金绰仙走到近前来,露出手腕,“有劳莫教授了。”

周锦渊也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医案拿了出来,内有所有他给金绰仙用过的方子,也有这段时间金绰仙做的西医检查。

莫教授看了几眼医案,才手搭金绰仙寸口脉,入定一般细细品起来。

距离金绰仙被其他大夫暗示,生命可能不超过半年已经过去数月了。

按理说,他已是将死之人,但现在莫教授看他,不但面色润泽,行动无碍(听说生活也能自理),观其脉象,更是令莫教授脸上不禁浮现出微笑!

他又叫金绰仙张嘴,看了看金绰仙的舌。

“上次我为金先生诊脉时,正气已若有似无,有衰绝之象,今天再看,却大不相同,舌质改变,肿瘤不见增扩,且正气竟有振作之象啊!”

他细细一品味那药方,“脾属土,肝属木,疏肝健脾,土壅木自荣!季缓也来看看,小周不愧是道医,处方深含阴阳五行之学。而且这方中不少大毒之药,大剂使用,病人却无丝毫中毒之象,看来你还有位高明的药师配合吧?”

周锦渊一笑,点了点头。

季缓这才知道那个病人患的竟是癌症,单看外表,他根本看不出!

再一看病案,季缓咦了一声,“还用了针灸之法?”

针灸镇痛是多,但用再对抗肝癌,临床其实不是特别广泛,研究各种研究较少,使用的医者也多是靠自己的想法取穴,差异极大。

再看周锦渊病案,隔几日就会给患者针灸,尤其是灸法,显然是针药并重。

“不错,我用针刺与灸法,一同调节患者的正气,加上大剂用带毒之药,三法并行,扶正祛邪,请莫教授指教,看我是否有疏漏之处了。”周锦渊说道。

“我早说了,只是叫你来交流,不谈什么指教。你这三法并行用得好啊,确实比我适合接诊金先生。只是有一点,必要注意了,小心金先生的肾!”

金绰仙那仙气飘飘的白睫毛顿时快速闪动了几下,“……?”

他甚至有一点点惊慌,但还是维系着优雅的微笑,“周医生,这和,肾有什么关系?”

难道苟住的代价就是肾虚吗?

“啊哈哈,没事,谢谢莫教授提醒啦。你也别担心,因为肝肾同源,我又一直在给你用疏肝的药,有可能会伤肾。”

周锦渊用十分轻松的口吻道,“不过我们下一阶段就会补肾的!有我在,你的肾肯定不会虚!”

“……”金绰仙坚强地点了点头,“好的。”

……

……

同事已招好,小青龙诊所内部也安置得差不多了,快开业时,周锦渊和容瘦云一起去门面做最后检查,顺便把定做好的招牌挂上去。

周锦渊白天要上班,所以是晚上去的。大部分活儿是容瘦云在忙,周锦渊也就来了两回,还是第一次晚上来。

“我看这儿挺不错的,居民多,流量大,到时候生意应该不错。”周锦渊轻松地道。

“是啊,租金很合适,就是我听社区主任说啊,晚上营业时还是要注意,这边有些个社会青年,喝了酒就在街上乱晃找茬的。还让我把民警电话记好了。”容瘦云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周锦渊笑了起来。

容瘦云莫名其妙看着他,“靠,你笑什么啊。”

周锦渊:“你这光头,看起来比谁都社会吧。”

容瘦云:“……你闭嘴!”

“嘿!”

“哥们儿!老板!”

“那秃子!”

后头传来几声叫唤,俩人本来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那句“秃子”,才转过身去。

只见几个酒气熏天的青年勾肩搭背,站在马路牙子上冲这边笑,中间有个人都醉得人事不省了,让人给背着。

容瘦云黑着脸看他们,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真够最欠的,当着和尚骂秃子。

周锦渊:“秃,这就是你说的社会青年吗?”

容瘦云:“……”

混蛋周锦渊也够欠的。

“哥们儿,我能摸一下你的头吗?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诊所治不治秃发啊!”

“切,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海洲秃子多,准看不准摸。”

“你再说一遍?”周锦渊自己可以喊容瘦云秃子,但是别人骂容瘦云,他就不太乐意了。

“干嘛,又不是问你,不让摸啊?”

这时候让人背着的青年被声音吵得转醒过来,定睛一看,一个熟悉的脸正向着这边的方向走来,而他几个朋友还在挑衅对方,吓得他惊魂不定,掐着身下的脖子便大喊:“快跑啊!快点!”

哥们儿几个被他吓了一跳,“静哥?”

青年开始抓人头发了:“跑啊啊啊啊!是他啊!是他!”

他?谁??

他这惊恐的样子把人吓得不轻,远比周锦渊可怕多了,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没有和青年一起同周锦渊打过照面,只是在青年的催促下,拔足狂奔起来。

周锦渊在后头一琢磨,咦,这不是急诊那个惹来惹去的小流氓么。

……

那伙人直到跑得老远,才停下来,气喘吁吁。

“静哥?”

一看背上的青年,居然又昏睡了,被喊得揉了揉眼睛,“啊呼……”

“不是,静哥,你倒是说清楚啊,那个他到底是谁,你认识么?”

他们很纳闷,这哥们儿拿急诊当家的德性,还能有怕人的时候?那诊所看起来门面很小啊。

“他特别能打……而且,好像,在道教……有上百号小弟……惹,急诊医生告诉我的……”青年大着舌头说道,一下又趴人背上了。

他虽然只看到对方带着几个小道士,但小道士都叫他师叔,急诊的医生也说他如何牛逼,辈分高之类。

——但他这喝了酒,含糊不清的,道教俩字都给说得不清不楚。

其他人听了就一个激灵:“什么,道上的?上百号小弟!”

他们还只是社区小流氓啊,哪能和这种带着有上百号小弟的比!

连急诊大夫都知道,肯定是经常搞大事没跑了。

这开个小诊所,不显山不露水,其实说不定就是为了方便弟兄治伤的!

“应该是了吧……你们还记不记得那诊所叫小青龙?小青龙,那就是青龙的分支吧……一听就带着煞气!”

“没注意人家门上主治有项骨科么,肯定是经常治断手断脚的。”

“咦,咱们市有叫青龙的帮派?”

“闭嘴。看那光头就不好惹的样子!都是小七,还去招惹人家,亏了静哥见多识广啊。”

“天啊,混道上的,(小)青龙,光头……幸好咱们跑得快!”

******

小剧场:

周锦渊:什么道??正一道ok???

——上卷·大医院·完——

下卷:小诊所

第46章

清晨,小青龙诊所开业当天,这一天同样是神医华佗的诞辰,当属吉日良辰。

这间位于海洲市云霞街道云霞路上的小诊所尚未正式开门,诊所面积不大,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一个小小的大堂,有长椅和柜台、药柜,能做接待和初步诊疗。

中间的隔间也是药房,除了放置备用药材和煎药之外,也做清洗、消毒等用处。

再深入,则是治疗室了,一大一小,大的有四张床位,能拉上帘子隔开。小的里头是一张床位,可以进行一些更私密的治疗。

现在床上都铺着蓝色的全新一次性床单,看上去整洁干净。

这里毗邻着数个居民小区,隔一条街还有间学校。

此时门口已摆了好几个花篮,有医院同事合送的,有莫教授送的,有一些比较熟的病人送的,还有只是一面之缘的海洲中医药大学校长也送了。

一个小小的诊所,周锦渊没有准备办什么开业仪式,也婉拒了一干想来捧场凑热闹的人。毕竟以他们规模,就是来了,都招待不下。

还是清晨而已,但周锦渊、容瘦云、容细雪和季缓都到齐了。

季缓还是第一次和另外一位老板两兄弟见面,看到容瘦云的光头和身高,他有点拘谨。

“不用客气,这就是容大夫了,我和你说过的。”周锦渊说道,一错眼看到容瘦云从包里掏出个木鱼放在柜台上,立刻转移了注意力,质问道:“你在干嘛??”

容瘦云若无其事地道:“放个木鱼怎么了,平时没事做做功课。”

什么,居然不是社会风,是佛门风么。季缓心底松了口气,他看容瘦云的光头下意识觉得这人不好惹。

不过这一道一佛,居然合伙开诊所,也是够神奇了。

“今天有了木鱼,明天你就要把观音也请进来了!”周锦渊骂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不是也藏了张八卦图!”容瘦云不甘示弱地道,“还有,你干嘛今天来这么早,不就是为了祭神么?”

周锦渊被戳破也丝毫不心虚,“今天可是华佗诞辰,本来也要祭!”

他特意选的这天,沾沾神医的灵气。

既然被容瘦云说破,周锦渊也不掩饰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八卦图,贴在了柜台另一端。那一瞬间周锦渊还有点条件发射的惊吓,但很快想到这不是在三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这里谢主任管不到他,想怎么迷信就怎么迷信!

“对了,说到这个,季大夫你有没有信仰?”周锦渊问道。

季缓连连摇头,“我没有的。”

他就普普通通,和大部分人一样,平时没信仰,不过逢着寺庙或者道观,有时也会上个香,求个工作顺利之类的,临时抱佛脚,求个安心。

虽然不管是道还是佛教,好像都没眷顾过他……

“噢,那你也不介意我等会儿祭神吧,今天开张,肯定要做的。”周锦渊说道,季缓哪有什么意见啊,就是觉得老板比莫老师说得还要神神叨叨。

季缓看到周锦渊在摆临时供桌祭品,忍不住问道:“周大夫,您每天都修行吗?”

季缓也听过不少注重阴阳易理学说的大夫的事迹,但和周锦渊这个专业人士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周锦渊看他一副怀疑自己是狂热信徒的样子,好笑地道:“还好,也不是每天,毕竟我也不急着飞升。”

“……”季缓讷讷问道,“为什么?”

周锦渊懒洋洋地道:“上去了还是做一样的工作,有什么好急的。”

虽说医道同源,但季缓了解得可没那么深,糊里糊涂地道:“飞升了还要工作啊?”

“九霄云府开医院,六道泉台解病源!你以为飞升就能逃过做社畜的命运了吗?”周锦渊摇了摇手指。

“上清天的诸司衙门中,有个上清天医院,主神是神农大帝,下有十三科天医真人——现在可能不止十三科了。风科的张仲景张真人,大方脉的孙思邈真人,外科的华佗……”

周锦渊张口就来,滔滔不绝将十三位真人数了个遍,“生前医术高明,到了上头便升入天医院就职。不但济生,还要度死,拔度十伤亡魂。天医院的医仙们得负责将因各种病难伤亡去世的亡魂医治好,修复形魂,泽被幽冥。”

他想想又道:“我觉得以我的医术,上去后怎么也能混个主治大夫吧,万一还要忙着评职称,那估摸着比现在还要忙。唉,所以飞不飞升都一回事吧。”

季缓:“……”

他竟无言以对。

“周锦渊!周锦渊!”

容瘦云在里头狂喊。

季缓只见周锦渊走到里面的配药室,然后就是容瘦云在质问他:“你怎么把八卦炼丹炉也拿来了了??”

季缓:“???”

八卦炼丹炉,靠,他没听错吧。

饶是季缓刚还看到周锦渊贴八卦图,也不禁觉得太夸张了,他看容细雪愣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甚至在慢悠悠地准备今天的开业活动海报,自己却忍不住跑到里头去看个稀奇。

却见周锦渊手里提了一口锅,上面贴着一个八卦。

季缓:“……”

这就是八卦炼丹炉?会不会太随便了啊!你们可真会玩儿。

周锦渊徐徐说道:“我就是准备做点药丸,开拓生意,你看附近那么多居民小区,不远处还有学校,我做点孔圣枕中丹,岂不是大卖特卖?”

容瘦云嘲笑地道:“你搓那臭丸子,也就容细雪吃得下,吃完还要死半个小时。”

外头的容细雪:“……”

周锦渊:“胡说八道,我好多病人都买回去逼小孩吃了。”

容瘦云:“……”

季缓:“……”

周锦渊还挺理直气壮。

“自己回家掰小了吃不就是,我搓大颗的份量够还省事。”周锦渊把锅又放好了,他也不是立刻要做,只是先备好,这第一天开门,先摸一摸情况。

这不,他们其实准备好了一些用来免费赠送的膏药贴,对应感冒、发烧、骨关节病等等常见的毛病。

中药里的膏方有内用有外用,外用的便利,不入口大家又放心一些,这配方也能显出他们的本事,赠送一些治疗日常小病的膏方来吸引“回头客”,应是最合适不过。

而像大丸子嘛,可以等到病人信任之后,现在搓出来病人可能掉头就走。

……

到了八点,周锦渊和容瘦云便把门一推开,小青龙诊所算是正式开张了。

第一天的早晨,自然是门庭冷落,这个周锦渊他们早有预料。

他一开始在三院,不也是坐冷板凳。

而且,要不是周锦渊感念萧院长,不想自己现在的名气去做什么宣传,否则大概早就秃似云来了……何况,秃发专科有三院就够了,可别小青龙诊所来往的也全是秃发患者!

一时没病人也没关系,周锦渊和容细雪一起坐在柜台后做膏药贴,季缓则和有一下没一下敲木鱼的容瘦云聊开了。

“容大夫,您以前在哪个医院工作?”季缓问。

容瘦云说:“呃,我出师后没两年,就出家了,前阵子才还俗。”

季缓本以为他是什么俗家弟子,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做过和尚,如果学生算儒的话,那这小青龙诊所还真是释道儒都齐全了啊。

“看您现在还向佛,那为什么会还俗呢?”季缓又问,他觉得容瘦云人还是好相处,听说医术水平也很不错,是老派师承。

容瘦云看了周锦渊一眼,小声道:“没办法啊,我到好几个寺庙,要么方丈被我举报下台,要么倒闭了,没地方敢收我……哎,你呢,原来在哪?”

“……”季缓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周锦渊说不差他一个,他木然道,“跟您差不多。”

容瘦云大惊:“你也做过和尚?”

季缓:“我去的单位也都倒了。”

容瘦云:“……”

季缓:“……”

两人相顾无言,深深凝视,颇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

******

此时,诊所外的街道。

一名少妇抱着发烧的孩子,看着招牌喃喃自语:“小青龙诊所?什么时候开的,看样子是个儿童诊所啊……”

小孩是很容易发烧的,身体含水比例比成人高,神经系统发育也没完善,而且一旦发烧了,还容易反复。

少妇的孩子也是如此,尤其晚上,她也不是每次都带到急诊,先到附近的诊所治一治,吃点药,如果烧不下去,再到医院退烧。

一般来说,她都是去更远一点的另一家诊所,这个像是刚开业的中医诊所,虽然花篮挡住了大部分门面,看不到主治什么,但是名字一看就像是主治儿科嘛!

小青龙,多俏皮啊。

而且又包含着让小孩生龙活虎的意思,真是非常用心了呢。

再则说,外面还摆了一个公告牌,说是刚开业,有赠药活动。

“小青龙……”迷迷糊糊的小女孩听到这几个字,还念了出来,记得妈妈给自己唱过一首叫《小青龙》的儿歌。

少妇不再思索了,决定进去看看,这诊所就在家门口,要是不错,以后在这儿治也不错。

一踏进诊所,少妇便看到柜台一端坐着一个光头,正捧着一个木鱼,和旁边一个漂漂亮亮的大眼睛小伙子说话;另一端贴着八卦图,八卦图边则是两个正在做膏药贴的年轻人,一个眼睛颜色浅得像混血儿一样,另一个则是一张娃娃脸。

这些人倒是都穿着白大褂,但浓郁的迷信气氛把少妇震了一下。虽说现在很多中医馆,都神神叨叨的,但这种集齐佛道的情况还是有点厉害呢。

还有一个区别就是,这里装修不如那些中医馆豪华。

她站在门口,发现有人盯着自己,才问道:“……你们是不是看儿科的啊?”

说实话,可能是先入为主,她觉得这些人长得都很儿科,也不能这么说,就是那种去幼儿园上班也不会违和的感觉。即使那个光头,也因为敲木鱼也显得面貌善良呀。

就是画风比较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噱头。她也不是没接触过中医,知道有时候中医挺浮夸的,一个艾灸都要起名叫什么“太乙神灸”“雷火神灸”之类的。

容瘦云立刻放下木鱼,热情地招呼:“施……咳美女,来,孩子发烧了是吧?我看看,这是着了凉吧?”

他也没解释不是儿科专科诊所,反正儿科又不是不能治嘛。

我去,这光头刚才是不是想喊施主又吞回去了??

少妇一边想一边答道:“您是医生?是啊,有些低烧,手脚凉凉的。”

不但如此,小女孩儿还很没精神,她窝在妈妈怀里,已经发现进的小青龙不是什么儿童游乐园,而是诊所,流着眼泪说:“我不要打针,不要吃药……”

“小朋友别哭啊,不打针,不打针,也不吃药。”容瘦云立刻道,“你来得正好啊,我们小青龙今天刚开业,正在做活动,赠送膏药贴,有专门针对小儿退烧的,一贴就行了。”

其实,按照少妇的想法,就是进来看看环境、医生什么的,再买点退烧的中成药。

医生虽然年轻了点,但还挺有眼色。

又有免费的膏药贴,这膏药贴不像针、药,外敷一般问题也不大,这诊所看着也整洁,一眼就能看到摆放着的证件齐全,不然,试试……?

她正在犹豫呢,周锦渊都已经拿了一贴过来,“我看看,嗯,只是低烧,半个小时可以退烧。来,小宝贝,不吃药,把这个贴上好不好?”

小女孩看了周锦渊一眼,对这个好看的哥哥很有好感,立刻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就能退烧?要不要配合着一起吃点抗病毒的颗粒?”少妇下意识觉得他在夸张疗效了。她有时候把孩子带去做小儿推拿,也要过段时间才会退烧啊。

她带小孩也有经验了,犹豫着总觉得还是让孩子再吃点药。

“不用,只是低烧而已。”周锦渊这么说,少妇又觉得稀奇,没道理有钱不赚啊。

这时,小女孩已经特别配合地衣服撩了起来,天知道她发烧后明明还说手脚没力气。

周锦渊把膏药给她贴上,又摸了摸头,“好了,真乖。”

“美女,你就带孩子坐坐呗,顺便我看你这个腰不太好啊,要不要治治?”容瘦云抓紧机会,问道。

“哎哟,还真是,你看出来了?”少妇说道,她自打生完孩子后,腰就不舒服的,坐不住,时不时就得去按摩一下,不然腰疼。尤其是孩子生病了,抱着这么一会儿,腰早疼起来了,只是忍着罢了。

“我们这儿还有针对缓解各种骨病的膏药啊,本来一次就送一张膏药贴,但您是第一个上门的患者,好事成双,您再拿张缓解腰疼的去吧。”

“那赶紧把孩子放沙发上吧,我给你看看。”容瘦云这就也开张了。

容瘦云让周锦渊找了一张做好标记的膏药贴,现在天气也不冷,少妇一撩上衣下摆,就把膏药贴在腰上了。

这一个膏药的配方就是容瘦云拟的了,中医治疗骨伤绝非只用手法,内外用药也极为重要!

周锦渊从容瘦云那里学了些正骨手法,而容瘦云也与周锦渊探讨方药,而且因为骨伤科疾病服用的药很多药性剧烈甚至有毒,所以容细雪也从小就跟在他们后面增效减毒。

“您往后有时间,可以再过来,我给摸筋诊断,开些药调理调理,去掉这个病根。”容瘦云说道。

“嗯嗯,好。那谢谢了。”少妇随口应了。

……

少妇走出诊所,带着女儿在小区旁边的水果店买了些水果,又去超市买了些其他杂物,这才往回走,只是这走着走着,她就觉得从膏药贴着的地方,似乎在发热,捂得腰上特别舒服。

“这膏药还真挺管用啊。”少妇有些惊喜,这才贴了没多久,疼痛已经在渐渐缓解了。她自从腰痛,不止是定期去按摩缓解,也会购置一些国内外厂家生产的止痛贴。

但是可以负责任地说,药效还真没有像这样强烈的,可能因为人家都真材实料制作吧,她在店里还看到了他们在处理药材。

待到了家,少妇把睡着的女儿放在床上,伸手去摸她的手,发现已经不再冰凉,再摸了一下背,竟是出了一身汗。赶紧用温度计一测,果然,烧已经退了!

距离在小青龙贴上膏药,甚至还不到半个小时呢。这个时间,还不够她去最近的儿童医院一个来回。

又在家里坐了一会儿,便开始办公,她的工作是在家完成的。以往每坐一会儿,少妇就会因为腰疼,起来活动,休息。

她也养成习惯了,半个小时就站起来动一动。

只是今天,她起来动了好几次,中间没有感觉到腰疼,那膏药贴甚至还在持续发热,不是烧得难受的那种,而是温温热热,十分舒服,夸张一点说,好像能感到药性沁入一般。

少妇现在对小青龙诊所实在是太满意了,忍不住在女儿的幼儿园家长群里推荐了一番,幼儿园就在附近,所以学生家长大多也是周遭的居民。

【今天在云霞社区办公室那边新开的小青龙诊所,拿了两个中药的膏药贴,有张是给小孩儿退烧用的,小宝用完半个小时没有吧,就退烧了[大拇指]而且医生年轻帅气,又非常温柔细心,就像咱们班的老师们一样,小宝很喜欢。现在刚开业,膏药贴都是送的,有需要可以试试呢。】

家长们在群里互相推荐都是常事了,见状都应和起来。

【真的吗,我家小七特别怕医生,每次去医院、诊所就哭,回来还继续哭~哎,所以我说,退烧容易,止哭难啊!】

【我家小宝也很怕医生的!但在这个诊所她真的一点也不害怕,甚至很喜欢,膏药贴用上又不痛,还是中草药的[棒]刚刚醒了还让我唱小青龙给她听呢。PS:如果腰疼的妈妈,还可以领一张治腰疼的膏药试试,亲测好用。】

【[大拇指]那真的要去试试了,看来这个诊所是有心搞儿科的吧,名字都起得这么可爱。】

……

在家长群聊了一会儿,就有视频播了过来,是孩子爸爸。

“小宝烧退了吗?没退要不我中午回去,带她去医院?”

“已经退了,社区那边新开一个儿童中医诊所,给她用了中药退烧贴,这就好了。”少妇说道。

“噢。”孩子爸爸应了一声,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道,“说起来,我听一哥们儿说,咱们这边还有家新开的诊所,里面人是有黑道背景的,什么退下来的黑道老大,光头煞星……平时会有流氓去那边接骨、敷药之类的,不说非得敬而远之,但就算进去了也要对医生恭敬一点,路过也千万不能在人家门口丢垃圾。”

少妇惊呼一声:“这么可怕?叫什么名字?”

“哇,杀气腾腾的,小青龙诊所!”

“??”少妇一脸疑惑,“这不就是我早上去的儿科诊所?”

夫妻俩在视频里面面相觑。

孩子爸爸无语道:“你搞错了吧,怎么可能治儿科的,那是搞骨科的,而且特有背景。”

“对啊,骨科也治,我还拿了治腰椎疼的药。”少妇嗤笑一声,嘲讽道,“你哥们儿道听途说吧,这名字还杀气腾腾,他难不成从没听过《小青龙》?”

第47章

周锦渊也不知道,围绕在“小青龙诊所”这个名字上,附近的居民已然分成了两派。

少妇离开之后,上午就只有一些老头老太太好奇又没事,路过时看到了,就来领了些膏药贴,他们都热情接待了。

周锦渊还接到了金绰仙的电话,说午后过来一趟。

其实金绰仙今天可就诊可不就诊,他来是因为小青龙第一天开业,给主治大夫增加一些人气也认个门,日后必然是久待的。

中午时分,容细雪就提前离开了,他下午还有课,不过活儿也干得差不多了。

季缓又见识了一场佛道大战,吃完午餐后,季缓趴着休息,容瘦云和周锦渊就是各占据一头打坐,不一会儿周锦渊就开始嫌弃容瘦云念经。

两人吵着吵着,就开始殴打对方,并互相diss对方的信仰了。

季缓一没注意就看到他们扭打在一起,大为惊吓地打电话给容细雪,“容大夫和周大夫打起来了!!周大夫扣容大夫的头皮!”

容细雪:“……”

容细雪:“没事,您看着就行,我哥打不过的。”

季缓:“??”

你到底是谁弟弟?

他看着容瘦云的弟弟和周锦渊都比较像一家人,不会是因为弟弟才一起开诊所的吧。

大家都熟知人体,俩人专门挑那种不伤人打着又疼的地方下手,所以打了一会儿没什么实质性伤害,输出全靠吼,最大伤痕就是容瘦云头上被扣出来的红印。

发现这一点后,季缓也汗颜地发现了,不再忐忑不安,木然地坐在旁边。

而且打完也没多久,周锦渊捧着手机开始发呆,忽然道:“要死啊,编不出来,容秃你有没有什么贺寿的短信借我抄一下。我一个师叔过生日啊。”

容瘦云:“没有!”

“我不信。”周锦渊跳上他的背,强行把他的手机抢了过来。

季缓忍不住上前瞄了一眼,主要是想看容瘦云的壁纸会不会是佛祖。

不过很可惜,只是一片竹林风景照而已。

周锦渊在他短信里搜了搜,然后把手机摆在柜台上就开始抄。

季缓又看了一眼,只见那短信写的是:“一年一度是诞辰,我骑着文殊菩萨的白象,为您送上最衷心的祝福。愿您家有无尽灯,智慧常在;普照琉璃光,六时吉祥……”

季缓:“……”

咦,不对,这样周锦渊要怎么抄??

他又探头看了一眼周锦渊的短信,只见周锦渊那短信编辑页面写的是:“一年一度是诞辰,我骑着老君的青牛,为您送上最衷心的祝福。愿您家有紫气来,福生无量;吉星高照耀,阖家吉祥……”

季缓:“……”

……行吧。

……

周锦渊知道金绰仙会来,就提前在配药室给他准备外敷的药,中间被容瘦云给叫了出来,只叫外头有个略有点矮胖的中老年男子,穿着文化衫。

容瘦云介绍道:“阿锦,这就是何主任,他有点头疼,睡不好,你给他扎几针吧。”

何主任是他们这片的社区主任,而且小青龙诊所租的就是社区商铺,所以容瘦云此前就和何主任打过交道。

何主任对他印象不错,说年轻医生出来创业不容易,又是用的他们社区商铺,不嗦还特别配合,小容人家还是信佛的,人很善良。

这不,何主任就来照顾生意了。

一到诊所,何主任看到外面的花篮热闹,里头人头冷清,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诊所刚开张,肯定是会这样的嘛,何况是几个年轻医生合开的。

不过进去之后,又有点古怪了,他知道小容信佛,却不知道为什么里头还有个八卦?

周锦渊哪知道何主任在怜爱他们,招呼了一声,“何主任您好,来,我给您针灸吧。”

季缓立刻跟在后头,抓住机会学习。

在这儿学习,比在中医院学习都好,上班了,老医生就一定教你绝学么?

周锦渊就不一样了,现在他们中医科好几个初步掌握了烧山火的大夫了!

“我看到你们在送膏药,这样很好啊,膏药也很方便。回头我给大家说一声,有需要的来领了试试。”何主任十分热情地道,“我看,以后也可以多搞活动,宣传宣传自己,你们年轻人应该很擅长这一点啊,不用我多说。”

“好的呀,那可谢谢您了。”周锦渊在何主任头上的穴位点了几下,试探痛点。

何主任本来还想说什么,一下忘了,发出了舒坦的声音,“就是这地方啊,按着太舒服了吧!”

周锦渊把针具给拿出来,为何主任施针。

何主任也不觉得疼,不过躺着看了一会儿,他忽然道:“对了,你们这儿怎么还贴着八卦?小容不是信佛吗?”

周锦渊:“秃……小容信佛,但是我信道嘛。”

“诶?”何主任仰头看着他,“那你们关系一定特别好哦!信仰不同都能志同道合,不像我们这儿,都是跳广场舞的都有好多派系。”

季缓只见周锦渊皮笑肉不笑了一下,“对呀,关系特好。”

“哎,我好像越看越觉得你有点眼熟噢。”何主任忽然道,他现在躺着,看周锦渊的角度是仰着,不过五官还是能看到的。就是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如以前。

周锦渊低头问他:“是吗?想起来像谁了吗?您邻居?”

何主任想了半天,“可能……是像小区谁家的孩子吧。”

他索性不管了,又开始热情地念道:“年轻人创业,刚刚开张人不多,也不要气馁。何况你们开诊所的,不像什么饭店、水果店,口碑来得那么快。你看旁边的饭店,他们第一天就爆满,为什么?因为做的菜香啊!

“看病就不一样了,尤其是中医,看好一个病,也要那么久咧,你们也要加强自己的专业能力,至少为居民们治疗个头疼脑热的要很拿手,中医现在也比以前吃香了嘛……”

“哈哈,您说得对。好了,针都扎完了,您闭眼休息休息吧,这针得留半个小时。”周锦渊说道。这大叔实在太热情了,不愧是搞社区工作的。

其实何主任说的很有道理,诊所口碑建立就是不如其他行业快,但是,何主任可能不知道,周锦渊在三院最出名的,就是疗效快如狗……

“行。”何主任倒是果断,当即闭上眼,不一会儿竟是舒服得打起鼾来。

周锦渊才出去,就见容瘦云正和一位老大爷说着什么,老大爷倒没注意这里是不是新开的,他好像是闪了腰,也走不了太远,就近来门上写了骨科的小青龙看看。

容瘦云上手摸了两下心里就有数了,把老大爷带到小治疗室去,要给他脱了衣服治一治。

……

开张第一天,来的也不止或是意外或是支持的新病人,老熟人也一个两个地来了。

比如除了打过电话的金绰仙,还有一言不发突然出现的曲观凤。

曲观凤的司机把车停在路口,他便下车,也不用轮椅,而是自己慢慢走到了小青龙诊所——如今,他已经能独立步行这么长距离了。

虽说早有心理预期,但真的看到小青龙诊所时,曲观凤还是有些震撼。

实在太小了。

全部面积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他的办公室大。如果不是着意留神,路经这里可能都不会注意到。

很难想象吧,这样一个冷清、刚开张的小小诊所,会隐藏着一位高明的医生。不,应该不止一位?

曲观凤此时已走得有些费力了,慢慢移动进诊所。

“小曲先生?”周锦渊一看到他,赶紧放下手头的东西,出柜台搭了把手,“明天去医院也行啊,你不会是专程捧场来的吧?”

反正金绰仙好像也是这么想的。

曲观凤不置可否,未尝没有这个意思。

周锦渊正想把他带到诊疗室去,又有一个戴着口罩与帽子的人进来了,进门便将之摘下,露出了满头冰雪一般的白发,一双淡红色的眼瞳,正是金绰仙。

季缓还是第一次见这两个病人,只见他们看上去身体虽不好,却一身贵气,举手投足之间,都和这生活气息浓郁的街道、朴素的诊所格格不入,不禁有些发怔。

看二人与周锦渊招呼,就知道是老病人了。

他觉得,要不是周医生,这样两个人应该很难会出现在这样规模的小诊所吧……

金绰仙已说过下午要来复诊,只是来得确实很巧,和曲观凤前后脚到了。

“这样,两位都到诊疗室来吧,我准备一下,然后给你们施针、换药。”周锦渊把他们安置到了大诊疗室。

这样一来,四个床位一下满了三张。

小诊疗室里还有个正在治腰伤的病人,小诊所好像瞬间拥挤了。

这还不够。

周锦渊正在配药的时候,季缓帮他接了个电话,一听那头说的都是外语,本来以为打错了,仔细一听,竟是有周医生的名字。

季缓仔细听了一会儿,喊道:“周医生,好像有个外国人找你啊,说什么已经到街上了,但找不到具体地方……是你的病人吧?”

得,又来一个病人。

“艾琳娜?”周锦渊之前就接到了艾琳娜父亲的邮件,说他们已经办好手续,不日就会前往华夏海洲,竟是也到了!

“我出去接一下。”周锦渊到了诊所外面,一眼就看到艾琳娜和她父亲,看来她母亲没有一同来华夏。

他们两个外国人站在小区门口,格外显眼,路过的人难免多看两眼,直到周锦渊把他们领回去。

艾琳娜一见到周锦渊,就死死拉住他的手不肯放,“周医生,你什么时候给我扎针?”

这句话,竟然是用华夏语说的,虽然还不标准,但听得出来内容。周锦渊有些惊讶,这些日子艾琳娜是学习了华夏语吗?

“你还学会了华夏语啊?真厉害,艾琳娜,你看,你们才刚到——先到我的诊所去吧,放心,很快的。”周锦渊安抚地道。

阔别多日,艾琳娜那天对主治大夫产生的依赖好像不但没有减退,还增加了,一直拽着周锦渊的衣角不愿放。

周锦渊把他们带进了小青龙诊所,并稍微介绍了一下这里和季缓,说明还有一位医生正在给病人进行治疗。

季缓在心底抽了口气,艾琳娜从小练舞蹈,气质太好了,即使是坐在轮椅上,一出现,也让季缓觉得他们诊所都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艾琳娜的父亲则看着这地方,目瞪口呆,他还以为神医应该有个特别大的私人诊所,没想到,就是这间。

刚刚打死他也猜不到是这儿啊!我的妈,为什么?!

布朗先生想起自己还和妻子商量,周医生的私人诊所肯定比公立医院环境好,清净,就“……”。这可真是够清净了,你甚至能听到旁边超市门口小孩玩具发出的音乐声。

这和布朗先生心目中的神秘绝世高手所在地,完全不一样!

“来,先到里面诊疗室。”周锦渊把艾琳娜带了进去,扶到了大诊疗室最后一张空床,曲观凤和金绰仙立刻看了过来。

艾琳娜也不抬头,一手抓着周锦渊的手。

周锦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她父亲一起帮她坐到了床上,“你们舟车劳顿辛苦了,还是先休息休息。”

“周医生,我不累,我现在就想接受治疗。”艾琳娜还揪着他的白大褂不放。

“不是,你看我这儿还有两个病人呢,我待会儿还要先给他们治疗。”周锦渊说道,他觉得艾琳娜挺累的,但艾琳娜怀念一切腿上的感觉,迫不及待想接受治疗。

艾琳娜咬住了下唇,她还记得有一面之缘的金绰仙,另外一个站在床边的华夏男子她却不认得,而且即使是金绰仙她也不熟悉,很难开口说些什么。

曲观凤看了两眼艾琳娜的轮椅,他自然听得懂艾琳娜和周锦渊的对话,忽然说道:“既然这样,你就先给她治疗吧。”

金绰仙眼睫闪动一下,也道:“周医生,没关系的,你先给艾琳娜针灸。”

“哎,你们还挺绅士,好吧。我去准备一下针具,先生,您跟我来一下,我需要问一问艾琳娜的情况……”周锦渊把艾琳娜的父亲也给带去配药室了。

……

何主任迷迷糊糊中醒来,一睁眼,却发现原本空荡荡的诊室,几张床都有了人了。

除却他之外,旁边那张床坐着一名白发白肤,一团白雪般的人,再过去是一名黑发碧眸的美貌外国女子,最边上,有个年轻男子扶着墙而立。

不夸张地说,何主任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这诊疗室好像都被他们照亮了一般,搞得他愣在那儿忘了动弹。怎么回事啊,突然来了几个模特么?

艾琳娜在B国等待办手续的时间里确实一直在学习华夏语,已经掌握了一些常用语,她用不纯正的口音对曲观凤和金绰仙道:“谢、谢谢……”

“女士优先。”金绰仙礼貌地道。

“看起来你伤得比较重。”曲观凤态度更冷漠一些,但也回了一句。

曲观凤这句话仍是用华夏语说的,艾琳娜的学习程度还很浅,自然听不懂,她和金绰仙好歹有一面之缘,茫然地看向他。

金绰仙算是了解艾琳娜的情况,在她低语了一句后,替她对曲观凤解释,“艾琳娜小姐曾经是一名芭蕾舞演员,她从曾就诊的医疗机构知道周医生有一起成功治疗的案例,因此不远万里来华夏求医。”

听到这解释,曲观凤的表情随之带上些许微妙。

艾琳娜又用古怪的华夏语问曲观凤:“你是,什么病呢。”

曲观凤淡淡道:“我就是你说得那起成功案例。”

艾琳娜和金绰仙都豁然看向他。

曲观凤现在稳稳站在床边,身边更无轮椅或拐杖,单这么看,你根本想不到他曾瘫痪过!而且是那样严重的程度!

“原来就是你……”艾琳娜喃喃道。

半晌,她才看向金绰仙:“先生,您为什么也在这儿呢,难道您也曾经瘫痪?”

金绰仙面色如常地道:“我没有瘫痪过。肝癌。”

艾琳娜和曲观凤在讶异,却又生起另一种异样的感觉。金绰仙无论是精神还是外表,看起来都很好,说出病证的口气甚至很轻快。

显然,他们先后由周锦渊接诊,他们都曾经陷入绝望——

三人顿时仿佛产生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感,奇妙的心情在静静流淌。

金绰仙甚至觉得自己隐约找到了灵感,那首他还未写完的钢琴曲应该如何补缺。

就在这时,刺啦啦,一次性床单的摩擦声响起。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角落里那张床,还有床上不知何时苏醒的华夏中年男子。

何主任慌了,他刚才都听呆了,最后就没忍住动了一下啊。

结果这些人忽然都盯着他,搞得他特别不自然。就好像看电影看到一半,电影里的明星全都转头瞅着屏幕外的你。

艾琳娜甚至没注意过这里还有一个人,一开始她得注意力完全在周锦渊身上,此时探身去看,好奇地看那个其貌不扬的华夏男子,他身上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呢?

金绰仙白色的睫毛眨了眨,曲观凤半倚着墙,淡红色的双眸与墨黑的眼睛同时淡淡望去。

呃,轮到我了吗。何主任被大家一盯,讷讷道:“我叫何证伟,是这里的社区主任,我脑壳有点痛……”

第48章

何主任茫然中带着一丝惊慌地看着其他人。

其他人也看着这位的社区主任:“……”

颇有些无语,脑壳疼?

何主任:“……”

压力山大!

这一刻,何主任深深感受到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你说这些人小周医生都上哪儿收集的,病得一个比一个重,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说好的分级诊疗呢,这种小诊所不是应该专治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么……

好委屈,跑错世界的明明是你们吧。

幸好,这个时候有个人来把何主任解脱出了窘境,留针时间已经到了,因为周锦渊在准备针药,所以季缓过来帮何主任拔了针,表示他可以走了。

季缓浑然不知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何主任镇定地往外走,关上门前,还能隐隐听到艾琳娜用外语在问他们:“他什么病?指着头,是得过脑性瘫痪吗……”

何主任:“……”

“小周医生啊。”走到配药室门口,何主任喊了一声。

周锦渊回头:“何主任醒了?注意一两个小时不要碰水啊,今天也别洗澡了……”

“嗯嗯,我知道。”何主任也不是第一次做针灸,他嘴角抽了抽,有一点点不安地道,“小周,那里面的病人,都是你接诊的么?”

艾琳娜的父亲布朗先生也听不懂中文,就傻乎乎地看着他们,刚才周锦渊和他交流艾琳娜的情况都是用的外语,这段时间和女儿一起学了点中文,但也仅限日常招呼。

周锦渊:“是啊。”他哪知道何主任刚刚受到了什么样的冲击,直到现在还有点不真实。

何主任惊叹地道:“我看着那一个个病得都不轻啊!”

周锦渊拿好消毒用的酒精,随口道:“就是因为病得不轻才来这儿嘛。”

何主任:“……”

周锦渊这么说,何主任都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

和别人不一样,何主任不觉得周锦渊是在吹牛皮,因为如果是吹,那吹得太过了。

你看,那些人一看就不像缺钱的,身份也不一般。

夸张一点,说得不好听,就算是骗子,那也是骗子里最有能耐的了吧?可以把人哄到这么个小诊所来噢。

没点金刚钻,能揽瓷器活儿么,可能就是有特效药呢,何主任见过的,民间大夫一张药方吃几代,专治某种病,有时候甚至不做医生,就是口口相传介绍去家里买祖传的药。

何主任举起大拇指:“那你有本事,要是在大医院,肯定早就出名了。”

他都怀疑自己回去和别人说这件事,会不会有人信,类似情况大家恐怕还是更愿意去大医院吧?

“哈哈……”周锦渊干笑两声。

季缓也默默挪开了头,何主任不知道,现在要挂周锦渊的号,都已经是三甲医院的专家号了……

……

何主任走了后,周锦渊才带上针、药,进去先给艾琳娜治疗,“刚才我们社区主任在这儿好像被吓到……”

可是才刚进门,就看到金绰仙一副出神的样子,察觉他进来,还说:“周医生,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哎,等等,你干什么?还没扎针呢!”周锦渊想拦他,结果愣是没拦住,好家伙,一下就蹿出去了,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癌症患者啊!

这模样一下让周锦渊想到在B国离开的时候,大家去聚餐,金绰仙也是突然溜了。

“搞什么,我这还没唱歌呢?”周锦渊无语道。

也不知道金绰仙又是被什么触发灵感了,上次亚瑟还说得那么稀奇的样子,搞得他颇为自得。现在看来,金绰仙灵感是不是随时爆棚啊,吓一吓何主任也能出现灵感。

“算了,他明天再治也一样。”周锦渊心里想着待会儿晚饭的时候,还是得去看一下,确认金绰仙好好吃饭了。

还是先把手头的工作完成吧,周锦渊冲曲观凤点了点头,把帘子拉上,对艾琳娜道:“不好意思啊,条件有点简陋了。”

“没关系。”艾琳娜立刻道。

周锦渊之前给艾琳娜开了内服药,吃了可以益气养血,滋补肝肾,阳气旺盛才能滋养筋骨,正对她的萎证。

但更重要的当然是以针灸,为艾琳娜疏通经络,松解肌肉。

“大道洞玄虚,有念无不契。炼质入仙真,遂成金刚体。超度三界难,地狱五苦解……”周锦渊仍是一边唱着经韵,一边为艾琳娜施针,这一次条件充足了,还要加上艾灸。

艾琳娜经过了长途飞行,来到陌生的城市,其实身心俱疲,见到周锦渊后又心情激动,此时听着经韵,感受到双腿的针感,竟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姣好的面庞被头发半掩着,宛如天使一般纯洁美丽,掌中还拽着一点周锦渊的大褂角。

周锦渊把艾灸都点好后,将白大褂抽出来,这才慢慢退出来,低声对布朗先生说,艾琳娜睡得很香,让他也休息休息好了。

布朗先生欣慰地点头,将就在诊所的沙发上睡了起来,他也同样是一路风尘。

这时周锦渊再去看曲观凤,只见曲观凤居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床上,还睡着了。

他一拍曲观凤的肩膀:“朋友,你昨晚没睡吗?起来扎针了。”

曲观凤猛然惊醒,其实他没有睡熟,只是在周锦渊的唱念声中进入了一个极其舒服,半梦半醒的状态,距离睡着只是一步之遥——就被周锦渊给拽回来了。

周锦渊已经很多次改变了曲观凤的观念或者是习惯,比如他不喜欢住在家以外的地方,但他后来在三院住了院,还在周锦渊的诊疗室,陌生的诊疗床上,被推拿到睡着。

现在更颠覆了,他就趴在一张小诊所的诊疗床,周围甚至还有其他患者,就这么打起盹儿来,一点警觉性都没了。

曲观凤揉了揉眼睛,第一句就是问:“这首歌我好像听过,你是不是给我听过?”

周锦渊:“对,给你治疗的时候也放过,不是歌,经韵。”

这俩人情志都有些问题嘛,所以加上了祝由术。他给曲观凤放了不少道乐,也包括这一首。

曲观凤一脸沉思,而后问道:“为什么?”

周锦渊莫名其妙:“什么为什么,你也看出来了啊,是有点催眠效果,或者说舒缓心情。”

曲观凤:“为什么给我治疗时,是放的蓝牙音响,不是像这样自己唱?”

周锦渊:“……”

周锦渊醉了,“不是,你干什么一脸要维权的样子啊,我又没卖给你演唱会门票然后假唱。”

曲观凤:“……”

倒不是维权,只是刚才曲观凤发现周锦渊唱的和自己听过的有微妙区别,而且一定要说,就是周锦渊唱得更有感染力,让他十分放松。

如果在这样的歌声中,再由周医生来推拿头颈,大约会十分享受吧。

曲观凤看了一下墙上贴着的价目表,却没找到想找的,问道:“那唱歌服务多少钱一个疗程?”

“……”周锦渊无语道,“请病人少给自己开药方,我觉得有必要我就唱歌……呸,不对,唱经,这叫祝由术。”

曲观凤却道:“周医生,你闲着也是闲着。”

周锦渊:“我忙得很!”

曲观凤的失眠早就好了,情志也已恢复正常,所以周锦渊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曲观凤把他这里当小青龙足浴会所了!坚决抵制这种行为!

曲观凤:“你们这里能办卡吗?”

周锦渊:“……一千起充。”

******

开张后几日,有赖于那些用了小青龙诊所免费发送的膏药贴后,为他们做宣传的热心居民——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心,开始陆续有更多的居民闻风上门,甚至不止领膏药,还主动看诊了。

包括何主任也有帮忙,他甚至看到周锦渊接诊瘫痪患者呢,但他就算出去给周锦渊宣传这方面,怕也不是人人都愿信,人人都敢来吧。

所以一时半会儿,来的还是治小病的,尤其是家里有小孩儿的家长。

周锦渊除了休息日,平时从三院下了班,也会到小青龙诊所来。

这天也是一样,他走进诊所,把诊所的白大褂套上,此时诊所里就有对年轻夫妇带着孩子来看诊,是感冒。

他们前些天也在同楼的邻居介绍下,来领了膏药,回家给孩子治低烧,见效很快,比打针都速效。所以今天小孩感冒,也带过来看了。

感冒倒不是什么大病,但季缓把了脉后,就问道:“您家小孩,是不是经常感冒啊,或者应该说,经常上呼吸道感染。”

上呼吸道包含了鼻、咽、喉,像普通感冒、病毒性咽炎、咽结膜炎等,都算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的种类,大部分都是病毒引起的。

家长一听,立刻道:“是啊,孩子身体不是很好,基本每个月吧,都要感冒。”

“那就是反复呼吸道感染,是慢性病了。必须根治,不然感冒还好,引发什么心肌炎、支气管肺炎就不妙了。”季缓可不是在恐吓,而且为了方便理解,他用的都是西医名词。

小孩儿很容易卫气虚弱,这风邪入体后没有根除,反复成疾,长此以往,是肯定会引发其他病症的。

两个家长也是新手,没想到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他们之前都是给孩子吃感冒药,单以为孩子身体不好又皮,踢被子吃冰棒,所以才老感冒,没想到还有个专门的病名。

“得吃一段时间的中药……别这样看我,就是西药也得吃一段时间的,慢性病。”季缓说道,他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开方子了。

那小孩一听要吃药,还是吃一段时间,立刻开始闹了,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我不吃,我不吃药,我就贴那个狗皮膏药!”

他指着诊所的膏药贴说。

“小词儿一套一套,你还知道狗皮膏药。”季缓好笑地道。

小孩瞪着他:“骗子。”

季缓:“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小孩委屈地道:“没说你,我说我同学骗子,我同学说来这里不用打针吃药……”

不止是同学,家长也这么跟他说的,上次爸爸妈妈还从这里买了药回去给他贴上。

“那就不打针吃药了嘛。”周锦渊上前一步,笑吟吟地说道,他对季缓挤了挤眼睛,点了点自己的鼻子,“肺朝百脉,开窍于鼻。季大夫,我看,你给他们配点药,做个香包吧。”

“哎……哎呀,好的。”季缓一下明白了周锦渊的意思。

拿这药材做个香包,其药气通过呼吸入肺,再随着百脉流通,同样也能起到效果啊,而且完全不会令孩子有反抗心理,大大减少了家长和医生的工作难度。

莫教授有时候就说季缓精细有余,变通不足,现在他看周锦渊随证开药,都感觉老师说得太对了,没看到小孩儿和家长都很满意的样子么。

周锦渊也弯腰摸了摸小孩的头,说道:“我们这是要急患者所急,想患者所想,小朋友,以后要是有糖味儿的药了,你吃不吃?”

“哥哥,你要做糖味儿的药吗?那我肯定吃!”小孩别提多开心了。

就因为是小孩,要不想吃药打针,家长都只会劝他,逼他,骗他,但是这个医生哥哥就站在他这边,态度还让他觉得好被重视。

季缓那边也把药拟好了,既有补肺健脾,增强正气的作用,又能祛风清热,长期佩戴,也就能改善身体素质了。

“谢谢各位医生了啊,你们这小青龙还真是名副其实,治儿科太专业了!”家长只觉得单看周锦渊提出的办法,和小孩打交道那么轻松,肯定是好的儿科大夫了,笑容满面地夸奖,“我们好些家长都说,这名字就有种祝福孩子生龙活虎的感觉,愿意来!”

“……哈哈哈哈不客气。”医生们默契地略过了儿科这个话题。

待病人走后,容瘦云就说:“这个名字还是起得好,我早觉得了,很适合咱们这样的情况,小诊所就是要抓住顾客群体。”

“谁说不是呢。”周锦渊表示,他也早就觉得这名字不错了。

容瘦云说自己比较早看好。

周锦渊则自称:“你不知道吧,我是故意扎中这个名字的。”

季缓:“……”老板的脸皮比他想的还要厚。

容瘦云大骂:“你得了吧你!你那起名水平,你起个无敌生发灵都还要赖在容细雪身上!”

季缓一脸“卧槽”地看着周锦渊,他听闻周锦渊后还和莫老师打听过,这名字怎么来的,莫老师还说似乎是小周一个亲戚乱起的。

真相居然是这样!

周锦渊矢口否认:“你少胡说八道,你有证据么,你那时候早去做和尚了。”

这时坐在一旁的容细雪稳重地道:“是我起的。”

容瘦云:“我还用在场?容细雪你敢在朋友圈发条无敌生发灵是你起的么?你看你被不被举报盗号吧。”

容细雪:“……”

周锦渊:“……”

正吵吵着,又走进来一个病人,看着挺高大一小伙子,进来后先鞠了一躬:“各位医生晚上好。”

大家面面相觑:“……你好?”

季缓问:“你推销的?”

“不是,我来买膏药贴。”小伙子赧然道,“我颈椎痛,听说这里有特效药。”

“是有,现在还在活动期,送你一贴吧。”容瘦云说着,拿了一片就递给这人。

谁知这小伙子一看他出手就退了一步,然后慢半拍,才一弯腰郑重地接过了膏药贴。

容瘦云:“??”

什么玩意儿,他最近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修炼出佛光了吗,他怎么觉得这人像在拜他啊。

那小伙子还特别正式地把膏药贴放进自己背包里,开什么玩笑,现在消息比较灵通的谁不知道小青龙诊所就是某个不可言说的大帮派的医疗分舵,至于具体哪个大帮派就得自己猜了,不可言说嘛,你自己从青龙两个字去体悟。

像他们这样道上的,才对各种痛症、骨折特别有经验,搜集了很多特效药啊,来这里买肯定没错。就是要注意,对医生客气一些,听说有个娃娃脸医生小弟众多,特别暴躁。

他来这里买,一是为了特效药,二就是为了见识大佬的风采。

还是周锦渊长期被造谣,经验丰富,他一看这人态度,灵机一动就问道:“朋友,你知道我什么境界吗?”

那人一脸惊恐地看了看周锦渊,然后开始掏钱:“我,我没打算白拿,我要给钱的。”

他不知道这医生什么境界,什么帮派头衔,他只知道这人长了张娃娃脸,也就是传说中那个会在线打人的暴躁医生!

周锦渊还以为这是个知道自己修仙,想想也觉得不像,三院急诊的传播力应该没那么广。

这人放了钱就走了,走之前看到门口有两袋生活垃圾,还提走了。

众人:“……”

季缓摸了摸头,不解地道:“又是这样,这两天我还遇到两个,也是特别有礼貌,都是来买止痛贴的,他们这是怎么了啊。”

“不知道噢,奇奇怪怪的,上儿科诊所这么小心干什么,不知道还以为咱们青龙帮呢。”周锦渊开了个玩笑,他现在可是被家长、小孩一致认证的超亲和儿科大夫了。

众人浑然不知,小青龙诊所早已兼具儿科诊所、黑道分舵、足疗会所……等多重头衔,在未来,周围半条街的门面更会因他们而受益,从此治安无限好。

******

小剧场:

容细雪:背锅都没人信

第49章

邵静静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直叫,鼻涕不停地流,脸颊烧得通红,“我好不舒服……”

他哥哥邵多多也趴在床上哼哼唧唧,“我也好不舒服……”

他这是常年坐办公室坐出来的腰椎间盘突出,医生又不建议开刀,让他经常做点针灸之类的镇痛改善。但他一个社畜,常年996,哪来的时间天天去医院做治疗。

“多多啊,给你贴张这个膏药吧。”邵家奶奶手里拿着一张黑色的膏药贴,走过来说道。

邵多多一看,立刻有点嫌弃地道:“这什么啊,看起来怪怪的。”

“这是那边的儿科诊所送的,奶奶之前腰痛贴了,就很好,给你也贴上吧。”奶奶说道。

小诊所自制?邵多多觉得这膏药看着就一股江湖土方既视感,应该只有老人图免费才会用吧,还有浓郁的中药味,真是怪怪的。

“不了吧,我贴着呢……”邵多多现在腰上贴着的是和同事一起组团代购的膏药贴。

“奶奶啊,我不是每个月都给了你钱,你不要不用啊,免费的不一定就好,该花就得花,我挣钱就是为了……”

“你这贴了都没用啊,不是还疼么。”奶奶说着,索性直接上手,打断邵多多的话,把邵多多腰上的撕了下来,然后将黑糊糊的膏药贴粘了上去。

“啊啊——”邵多多不敢乱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奶奶摆布自己,腰上有和药膏接触黏黏的感觉,让他一寒,天啊,这玩意儿卫不卫生啊,有没有加什么奇怪的原料噢。

“奶奶啊,我也不舒服,你为什么不管我QAQ。”邵静静看看哥哥和奶奶,委委屈屈地说。

奶奶捧了捧邵静静的脸,“奶奶只拿了治腰疼的膏药贴啊,不然我带你去医院挂个急诊吧。”

邵静静脑海中浮现起了急诊中心的医生们,其中一个,特别吓人。呜,他摇摇头,“我不想去医院。”

“那去附近的诊所吧,那个儿科诊所还可以。”奶奶说。

“儿科诊所还能看我的发烧啊?”邵静静晕乎乎地说。

“你这傻孩子,人家只是主治儿科,这不还能治腰痛呢。”奶奶说,“那多多就在家休息吧,我带静静去诊所。”

“等等,我觉得……我好像,我好像突然可以……”本来动弹不得的邵多多从床上慢慢爬了起来,“奶奶,我觉得腰痛好像缓解了一些啊!”

那膏药贴上没多久,就热热的,而且有种舒缓的感觉,虽然不是立刻完全止痛,但很显然痛感是在逐渐减轻,也不至于爬起不来了。

这手工狗皮膏药还真有点效嘿!邵多多扶着腰,“走走,奶奶,咱们把静静带过去,然后我顺便再多买点膏药贴!”

“那倒没必要啊,奶奶前些天贴完了,几天都没痛呢。”奶奶说。

“啊?哎那我这情况严重一些,不一定吧,再说了,我还有同事也腰痛。走,静静,起来!”

邵多多此时心里想的是,经理的颈椎好像也不怎么好,不知道贴颈椎效果怎么样,如果好,就买了去舔经理……

……

周锦渊坐在诊所柜台后,面前放了个笔记本,正在回复邮件。

这是来自L市针灸公会某位成员的,他最近与华夏籍针灸师合作,正在设计关于经络现象与治疗效果的随机对照试验,对于一些内容不是很有把握,因此来信询问周锦渊。

周锦渊在那短短十天里的表现,为海外针灸界争取到了一批开始研究经络、穴位的从业人员,不过目前来说,经络对他们还是有点深奥。

这是一整个华夏中医体系里的一部分,古人说学医不知经络,开口动手便错,因为不明白经络,就不知道病证的根源,不知道阴阳的传变。反过来也是一样。

周锦渊把他们的疑问梳理一遍,然后回答。看到他们对针具有疑惑,还把自己的针都找了出来,拍照给他们看。

就在这中间,诊所又来了几个病人,都是家里有小孩的家长。

诊所开张还不到一个月,已经半机缘巧合地实力证明了他们在儿科方面的能耐,小儿退烧贴、防感冒中药香囊、温灸改善小孩儿尿床等等治疗方式,大受欢迎。

方便,适合儿童,安全无副作用,还见效快,简直就是疼爱孩子的家长们心目中的最佳选择。

另一方面,其实骨痛膏药贴的市场也在慢慢扩展了,暂时以中老年人居多。

就是这时候,打门口进来仨人,一个老太太,还有俩年轻人,互相搀扶着,不是扶腰就是捂脸,一家人看着怪惨的。

“哎哟,几位没事吧?”容瘦云立刻殷勤上前搀扶,“奶奶我来帮你扶。”

“没事没事,”奶奶说,“容医生你能不能帮忙看看,我大孙子是腰椎不好,刚刚贴了你们的膏药,这个是哪种,他想再买点。我小孙子发烧了,都快烧糊涂了,吃什么药能快点好不?”

看这步伐都虚软,整个人也迷迷糊糊的状态,确实烧得有点严重。

“要快点来扎几针吧。”周锦渊说道,他手里还捏着刚才用来拍照的一组针,有大有小,最大的针又长又粗,有的不但粗、长,前头甚至带着弧度。

这个是周锦渊定制的异形针,作用有点类似现在用到的针刀,用来松解,所以要用到这种针嘛,也必须事先给病人麻醉了。

邵静静迷迷糊糊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医生,手里拿着一把针走过来,恐怖至极,顿时惨叫一声:“怎么是你啊!”

他压根没想过奶奶说的儿科诊所就是这里,还以为是再往前一条街的诊所,这大夜里烧得神志不清,还真发现走进了小青龙!

“怎么是你?”周锦渊也好笑地说了一句,这不是那个什么“静哥”么,他在急诊和门口都遇到过,想来住在附近,再遇到也不奇怪。

“您认识我们家静静啊?”奶奶问了一句。

“静静?名字这么秀气啊——我和他之前在医院见过。”周锦渊摁着屁股下好像有弹簧一样,莫名乱动的邵静静,“你也不是第一次针灸了,不怕吧?”

就是人太不安分了,喜欢喝酒,混社会,还调戏急诊大夫。

邵静静盯着他手里的针看,脸都绿了,“怕的!不、不要啊……不要啊……”

周锦渊:“……”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这人喊得真的很奇怪。

周锦渊晃了一下手里的异形针,放下了:“怕什么啊,这不是扎你的。”

他换了几根小针来,给邵静静施针。

另一边,容瘦云也去帮邵多多看了,顺便卖给他一批膏药贴。

邵静静像只鹌鹑一样,坐在凳子上任由周锦渊给自己扎针,心里后悔着,早知道去急诊啊……

这时隔壁超市的老板娘过来了,还拿了几瓶酸奶,“小周在啊,来,酸奶给你们喝。”

她挨个塞了酸奶,有事的就搁在一旁。

“柳姐?不用了啊,又送吃的,您太客气了!”周锦渊汗颜道。

柳老板娘笑呵呵地道:“你们诊所的病人啊,这些天老帮着把我们的垃圾也扔了,你又送了几次膏药贴,我也得投桃李不是,是这么说的吧?”

就那些莫名其妙的病人,喜欢捎带手帮小青龙诊所把生活垃圾丢了,隔壁超市的生活垃圾有时候也放在门口,他们也不知道,就一起扔了。老板上哪找人谢去,就谢小青龙了呗。

而且从他们这里拿的膏药贴也真的管用,大家也算是邻居,老板和老板娘也就不时拿些零食过来了,反正和医生搞好关系也没错。

老板娘走了后,周锦渊就纳闷地说:“你们说这真的是稀奇了,怎么老有些人对咱们这么尊重,看我的眼神也不大对,我总觉得是不是有人在外头给我传谣啊。”

就跟急诊中心似的。不怪他现在敏感。

容瘦云吸溜着酸奶说:“这不好事么,又没来搞事情,照顾生意还帮咱们倒垃圾还不好啊。

周锦渊:“莫名其妙的,有什么好,我就奇怪,到底怎么回事,要真像我猜的那样有人传谣了,让我知道是谁……”

他就要仔细拷问一下这个人的心理!急诊中心的带头者他就一直没抓到!

他的手在邵静静下一个穴位上揉散气血,手指尖触上去,邵静静却猛然抖了抖。

“你干嘛?”周锦渊低头看邵静静。

邵静静勉强笑了出来:“没什么,我有点冷。”

“噢没事,发烧了是容易打摆子,时冷时热,过会儿就好。”周锦渊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又给他调整了一下接下来取的穴位。

邵静静在心底疯狂思考,怎么办,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就是我不小心搞出来的谣言,等我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我也不想啊……

完了,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对我。

这一刻,烧糊涂的邵静静脑海里都是周锦渊带着道士(也许还有和尚,他看了容瘦云一眼)一起殴打自己的场景。

“静哥?我问你个问题啊。”周锦渊喊了一声,认真地看着邵静静。

邵静静回神,恐惧地和周锦渊对视一眼,慢慢站了起来。

然后,突然就拔腿往外跑!

周锦渊:“??”

邵奶奶也傻了:“他这是怎么了?”

“身上还有针,怎么跑了。”周锦渊赶紧追了出去。

邵静静的好兄弟们不少都住在这附近,其中有一对兄弟,就住在附近,晚上忽然听到有人在喊邵静静的名字,俩人都乐了。

静哥又做什么事了啊,大晚上被人追。

俩人打开窗户,兴致勃勃地看起来。

只见静哥拼命狂奔,后面有个穿白色的人一边追一边喊:“邵静静!你给我站住!你是不是找死啊!”

兄弟俩觉得有点不大对,白色,隐约好像是,白大褂……

还有,找死?

那人接着喊:“你奶奶还在我这儿!”

邵静静一下就停下了,气喘吁吁转过身,只见他蔫蔫地被那穿着白大褂的人捏走了。

窗台上看着的两人不寒而栗,迅速关上了窗户。

太可怕了,以后晚上还是少出去喝酒惹事,否则像静哥一样喝多了得罪人,就要被死亡威胁还捎带上家人了!!

……

“你这身上还扎着针,乱跑,万一针都进去了,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嘛?”周锦渊严厉地斥责邵静静,“你刚刚就想问你,最近还有没有经常喝酒了!你是不是生病了还在喝!”

否则怎么会突然发疯。

奶奶和邵多多也在旁边指责邵静静,刚才突然疯狗一样跑出去,都不知道在搞什么。

邵静静“啊?”了一声,“喝酒?……我没喝。”

“没喝你跑什么!”周锦渊开始给他细数喝酒的危害,年纪轻轻就不爱护身体。

邵静静全程点头,心里则在想,幸好幸好,还以为露馅了。

算了,关心则乱,这个传言可能很快就过去了!

******

“我最近在研究你这个生辰八字,看你出生之时五运六气的影响,然后从这个角度再来调养你的身体……”周锦渊一边说一边和金绰仙一起走出门。

“我发现啊,你出生的时候客气逢少阴君火,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后天容易患肝病。”

“嗯嗯。”金绰仙保持微笑,表示百分百信任周医生,即使他对道、医做了一些功课,目前的水平仍然难以听懂。

说实话,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周锦渊用的是中医原理还是道教理论,毕竟二者同源,前者说深了也格外玄。

反正相信周医生就可以了。毕竟现在距离他应有的死期,也就一两个星期,但他不还活得好好的,连莫教授也说没有死兆。

上次在小青龙诊所,与曲观凤、艾琳娜短短一叙,甚至是那位何主任,小青龙诊所内的一切带给了金绰仙灵感,知道他的钢琴曲该如何写完了。

他也的确在这段时间中完成了创作,甚至让曲子比初版更为丰富,准备自己录音后连同之前整理好的作品,都传给公司。

曾经他以为这些是他的遗作,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期盼——

“哎,小周和小金啊,来,喝酸奶!”柳老板娘看到他们了,喊了一声,又拿了两瓶酸奶出来。大家都住隔壁,金绰仙来得多打扮又有特色,柳老板娘也就眼熟他了。

但不知道得的什么病,一开始以为是感冒,老戴着口罩,后来发现口罩只是因为白化病。不过看着挺健康,又撞到过针灸,她就觉得小金应该得了腰椎颈椎病之类,现在好多年轻人得哦。

“不用了,哎真不用了!”周锦渊推辞不过去,只能和金绰仙一人捏着一瓶包装花花绿绿的儿童酸奶,互相看看都觉得好笑,尤其是周锦渊看金绰仙。

这酸奶五颜六色的,拿在金绰仙手里,就显得这位平时仙气飘飘的人物格外接地气,简直像P上去的。

要知道他第一次看到金绰仙在机场,一身风衣,第二次看到金绰仙则是在L市的百年老广场,拉小提琴,特有范儿。

柳老板娘特爱跟人聊天,反正这会儿没生意,她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和他们聊八卦,“你们知道后面第二栋楼,有个洋妞租了房么?”

第二栋楼,那不就是艾琳娜么,她就近租了房,就跟着周锦渊医院、诊所的来回跑治疗呢,只是可能来诊所的时候多是晚上,或者老板娘没看到。

“知道啊……”周锦渊答了一句。

“哎我看过一次,长得跟仙女……不对,西方应该叫天使吧,长得跟天使一样,就是可惜了腿脚不好,不知道来海洲是求学还是旅游。”柳老板娘嘀咕了一会儿,愣没想过来漂洋过海来复健的。

周锦渊虽然知情,但是当然不会不经同意和别人议论病人的病情,所以只是沉默地笑了笑。

这时候柳老板也带着他家儿子回来了,小柳还自己抱着一个特别大的电子琴。

“周哥哥,金哥哥。”小柳奶声奶气地喊。

他们这个辈分也是没谁了,周锦渊叫他父母大哥大姐,他就叫周锦渊哥哥,“你们喝的是我的七彩战士联名款酸奶吗?我记得只剩一排了。”

周锦渊:“……”

金绰仙:“……”

周锦渊尴尬地道:“对,不好意思噢。”

没等妈妈说话,小柳就大方地说:“没关系,因为哥哥上次你也没让我吃药!”

“哈哈,谢谢。小柳啊,这是你的琴么?”周锦渊问了一声。

“可不么,他上的课外班,孩子喜欢音乐呢,不过最近那个班不办了,就把琴带回来,还得找个新老师。唉,你说这现在养小孩,真是太麻烦了。”柳老板感慨道。

周锦渊附和道:“也是因为你们想把小柳培养成才嘛,才花这么多心血。”

柳老板苦笑一声:“咱家这个条件,也就是尽力吧。他们班好些同学,那学的都是钢琴,小提琴,我们也就供得起个电子琴了。”

“我觉得挺好的……”小柳仰着头说了一句。

柳老板颇为欣慰,也就是他儿子傻乎乎,没什么攀比之心,倒是他这个成年人,有时挺不好意思的,别人家都给孩子花大价钱买钢琴小提琴,看着都高端一些。尤其有时候和其他家长聊天,人家还会劝他,孩子看着挺有天赋,好好培养啊。

“艺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金绰仙冷不丁说了一句,“电子琴也很好,音色多。”

柳老板一愣,金绰仙说的话很有道理……好吧,其实金绰仙长这样,这个气场,他说什么柳老板估计都会觉得很有道理,“您说得是。”

“小金你也懂音乐呀?”柳老板娘问了一句,她倒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只觉得俩小伙子都很帅,她就乐意和他们聊天。

“是啊,他就这一行的,特优秀。”周锦渊帮金绰仙答了一句,他估摸着金绰仙也不好意思自吹自擂。

“听到没有,小金哥哥也是学音乐的,看人家多优秀。”柳老板这么激励儿子。当然,他压根不知道小金优不优秀,但看气质应该是很优秀的吧。

“小金你也会电子琴么?”柳老板娘问了一句。

金绰仙点了点头,他确实会多种乐器,也包括电子琴。

“诶,那你业余时间开班不,收不收学生的啊?”柳老板娘则突发奇想,兴致勃勃地问,“我家小柳正好要找新老师,不如找你试试啊,你也挣点外快,补贴医药费。我看你老来针灸,也没上班。”

周锦渊差点喷奶了,“咳咳!”

他一时呛到,没法开口。

上班……不是,别的不提,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病人哈,绝症。

金绰仙盯着手上的儿童酸奶开始发呆。

柳老板娘还在琢磨,“原来那个老师一节课两百,可以照着这个……”

金绰仙一口气把剩下的酸奶吸完了,捏在手里,说实话最近体力不错,又喝了人家的儿童酸奶。

金绰仙轻松地道:“可以啊,不过我不是主攻电子琴,没那么专业,真找我,一个课时给一百就行。

“学费就直接交给周医生吧,给我充医药费——差点忘了,要周医生也同意。”

周锦渊:“……”

柳老板娘:“哈哈哈哈哈好的呀!小周你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先订三节课试试呗?我可不是怀疑小金你的水平,要看小柳喜欢不嘛,我反正看你这气质就知道弹得绝对不输小柳之前那个老师!”

金绰仙:“嗯。”

周锦渊欲言又止,“……行吧。”

******

小剧场:

金绰仙:那个……白色的酸奶……不对,营养液……

第50章

周锦渊还能说什么呢,既然金绰仙都愿意了,还主动降价……那就让金老师赚这笔学费吧!!

当然,也就这么一说,周锦渊转念一想,以金绰仙的水平和如今的心境,可能也不在意学生交多少学费,可能更看重的是天赋之类。

说不定,小柳其实是不世出的天才呢!

“小柳,你最好是喜欢金老师。”周锦渊摸了摸小柳的脑袋,虽然他觉得小柳不大可能说不喜欢这位老师,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那小柳可亏了。

“反正我挺喜欢的。”柳老板娘笑呵呵地说,一点也没察觉到自己刚才用一百块一节课的价格请回来一位国际级的音乐老师。

金绰仙礼貌地点点头,“谢谢。我先回去了。”

“行,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小区就在旁边,周锦渊找了个借口跟着金绰仙一起走开。

他回头看看浑然不觉,甚至开始准备三百块钱,待会儿就要给周锦渊的柳老板夫妇,有种恍惚之感,“所以,你是……怎么想到答应的来着?小柳真是天才么?”

金绰仙:“喝了人家的酸奶,来而不往非礼也。”

周锦渊:“……”

……可以,所以老板娘其实是用一瓶儿童酸奶换的大师课。

******

邵多多包里装着一小叠购自小青龙诊所的狗皮膏药,到了办公室后,就给经理还有关系好的同事们分发了一下。

“大家脖子和腰不舒服,可以贴这个止痛,我们那边一个诊所的特效药,特好用。体质不同还分了不一样的类型,来——”

在他们部门,乃至整个公司,健健康康毫无毛病还真是少数……

他们可是每个月都要团购各种止痛贴、保健品的!

有关系好的,就有关系不怎么样的,隔壁工位没收到膏药贴的郑文就一探头,撇了撇嘴,“你这哪来的三无产品啊,贴了真的不会有副作用吗?我隔着老远就闻到特刺激的味道了。”

他们其实是同期进的公司,但因为性格不合,又有竞争关系,所以关系也就一天比一天冷,连表面工作也不怎么做了。

这膏药贴上面就非常简陋地用印章印了小青龙三个字,包装同样简陋,只做了基本的防护处理,一股其实说不上刺激但肯定也不香的中药味儿。

单从外表看,真的有点原始。

虽然不久前邵多多也是这么看它们的,但此刻被郑文说了,他还是很生气,呵呵了一声:“这是诊所一位老中医的秘方,手工做的!”

郑文:“噢,所以真的是三无产品?”

我靠,死杠精,邵多多脸色一沉。

像这种虽然是手工做的,但是在卫生机构由医师调配制作,是正儿八经的诊疗技法,和三无产品压根不沾边。

经理咳嗽一声,打了个圆场,“行了,都别说了,今天有合作方的大佬会过来,说不定会到咱们部门来参观,你们知道我意思。”

听经理这么说,大家都应了一声,忙碌起来。

邵多多在心底骂了一声,他是想讨好经理来着,被郑文一说,却像是他乱买。

偏偏经理打断了,搞得他心里狂想,也不知道经理知不知道这个意义,还是找个机会解释比较稳妥。还有其实同事,大家应该知道郑文是为了怼他而已。

还有同事在群里问邵多多:“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药贴?真的那么管用么?”

这是之前就听邵多多说过的,看到膏药贴本体后,作为生长环境不一样,和此前的邵多多相似,从未使用过这样的产品的人,有一丝疑惑。

“我这都亲自实验了,还能有假啊,不要那么以貌取贴好么,只是包装朴素而已。”邵多多说道。

除了老中医那点,是他吹牛逼的——无论小青龙的哪位医生都一点也不老,其他事都是真的,药效是真的好,不然他犯得着巴巴儿自己买来送给经理,还有关系好的大家么。

反正啊,只要等大家用了就知道了。

上午十点作用,经理清了清嗓子,大家便一个激灵,偷眼看去。

隔着全透明的玻璃墙,只见大BOSS一行人从电梯中出来,朝着这边走来,大BOSS还一直谦让一个年轻人,让他走前面。

向来喜欢表现出雷厉风行一面,昂首阔步行走的大BOSS,此时确实照顾那位年轻人较为沉稳缓慢的步伐,慢慢并行,离着一段距离,就能听到他在介绍:“世侄,就是这里了,我们的核心部门之一,你看……”

大boss用激情飞扬的口吻介绍着他们部门。

邵多多偷偷观察了一下,那位传说中的合作方大佬比他想象中年轻太多了。

他来公司两年,也没见过这位,但从大BOSS的接待态度来看,就知道其地位高于以前来公司的那些高管了。

那估摸着,不是继承人也是“皇亲国戚”吧?

他们一行走走说说,各位员工如他描述的,努力展现自己忙碌精英的一面。

走着走着,那个年轻大佬忽然在一张办公桌前停了下来,手指点了点某个东西,“这个……”

那东西正是邵多多送给同事的膏药贴,同事也没收起来,就大大咧咧放在桌面,黑色的膏药还隐隐约约露出来。

“呃,这是膏药贴。”那位同事小心翼翼地道,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关系这个。

大BOSS干干一笑,和下属谈笑般地道:“工作久了就要起来走走嘛,年纪轻轻就贴上膏药了。”

年轻大佬却是关心了一句:“你觉得好用吗?”

同事一时有点懵,因为他还没有用过,而且正面直视这位,他竟有些紧张。

一旁的郑文笑嘻嘻地接了一句:“这是我们同事小邵送的,据说是他家附近小诊所的老中医秘法手工制作的,治骨痛特别有效,我们倒还没试用。”

大BOSS才听了半句,眉毛就微不可察地一皱。

很多老员工都知道,大BOSS非常端着,甚至有点不求最好只求最贵,平时用任何东西,手工的可以,但一定是那种大牌的手工定制,那还差不多。

这个膏药贴,显然和大BOSS风格迥异。

果然,郑文这么一说完,大BOSS眼里就流露出一丝不屑。

邵多多虽然不知道大BOSS这个风格,但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了郑文语气虽然正常,但绝对是在插刀,至少不正常!

虽说他不觉得大老板和狗皮膏药有什么深仇大恨,反正不可能到把人开除那一步,但也太恶心了。

偏偏这时,那位年轻大佬进来后首次露出了微笑:“老中医?是特别有效,我也用过。”

他说完,就若无其事地走了。

如此自然,连一丝犹豫也没有。

所有人都愣了一秒,尤其是大BOSS,他直接给了经理一个眼神,然后便几步追了上去,“曲世侄啊,其实我也骨痛,不知道这是哪里买的……”

邵多多:“……”

靠,靠,靠。

开玩笑的吧?!

同事们震惊地用眼神询问他,到底在哪儿弄到的大佬同款,他们刚刚收了膏药贴还有点不以为意,现在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邵多多晕乎乎的,他哪知道啊,他甚至觉得那位姓曲的大佬是不是看错了!他家附近就是非常普通的老居民区,他就在附近规模巨小的小青龙诊所买的这些而已啊!

曲公子说自己也用过,怎么可能噢?小青龙又不是连锁店,他怎么会跑到那个地方去买手工膏药贴?

“哎哟,那看来多多下了血本才买到的吧,我回头就得用起来,效果肯定很好吧。谢谢你了啊,多多,你太用心了。”经理琢磨着,曲公子不是认识多多,就是真认识膏药贴。

看着不像认识多多,那这膏药贴估计就真的很特效了!

其他人也纷纷又感谢了一遍邵多多,买到好东西如此惦记大家。

唯独郑文的脸色像吃了脏东西,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啊……不客气,我就是用着真的不错。”邵多多回过神来,虽然还是不解,但一看到郑文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蠢样,他就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你们用完要觉得好,我再帮你们代购!”邵多多特意看着郑文这么说,“只要大家不误会,这是三无产品嘛。我只想说,这是老中医的独家诊疗技法哦,不止我知道。”

众人纷纷点头,咳,这倒是他们第一次代购本市的药……

******

邵静静步履沉重地走进小青龙诊所,和哥哥的春风得意大不相同。

他真是万分不想来这里,但是,他奶奶居然觉得,天底下竟还有周医生这样可以管住他的人,于是一个劲儿让他往小青龙跑,明明发烧而已,当天扎完针就好了很多,还要来巩固治疗。

加上邵多多也在家里一顿胡吹小青龙,说什么他早就看出来,小青龙的大夫都不同寻常,年纪轻轻就能出来独立开诊所,都是有本事的人啊,连他们合作公司的大佬都知道这诊所。顺便让他扬眉吐气,眼力大受认可。

——这个邵静静倒是信的,他第一次见周锦渊,周锦渊就扎好了他的手。

反正重点是,邵静静随之多了个任务,帮邵多多代购“狗皮膏药”,第一批订单就需要两百张,仍然在996的邵多多也把购置任务交给了邵静静。

“这不是静哥吗?”偏巧还要遇到周锦渊放假,白天也在诊所,一看到他就调侃地喊。

邵静静压力山大,他觉得周锦渊这样喊他就跟嘲讽一样。

“您别叫我哥惹。”如果邵静静有耳朵,那现在一定是耷拉着的,他老老实实地道,“我在您面前,就是个弟弟。”

邵静静说完,就发现旁边一个挺高,样子挺冷的白大褂帅哥盯着自己,看得他莫名一寒,明明是大晴天。

你妈的,为什么!

周锦渊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弟弟。”

邵静静:“……”

邵静静在嘴巴前画了个叉,他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要多少膏药贴啊?”季缓问了一句。

“两百张……”邵静静说得有气无力,他坐在了柜台前。

“两百张?都要骨痛的么,那现在一时半会儿可没这么多,制作至少要等半天吧。”季缓说着还纳闷,“你要这么多做什么?”

周锦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你们那哥们弟兄的天天在外面晃,运动量那么足,也会得肩背腰痛吗?”

邵静静:“……是我哥的同事。”

妈呀,别和他提在外面晃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约人出来晃,都没人理他,都说最近不想出门,尤其是晚上。

还有关心他的,问他怎么样了,他觉着是在问发烧吧,就说还行,兄弟们还给他发了红包慰问他,算是他痛苦中的一点慰藉吧。

“现在坐办公室的年轻人啊,经常久坐也不动一下,当然容易这里痛,哪里痛了。”容瘦云冷不丁插了一句,“所以我也特意调整了药方,但这也是治标不治本,能根治还是要根治比较好。”

眼看已经到中午了,容瘦云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蒲团,开始打坐。

邵静静:“……”什么鬼。

周锦渊也道:“麻烦把念珠给我。”

季缓打开了抽屉,邵静静一瞥,只见里面放着两大串珠子,季缓盯着看了半天,才挑起其中一串,让邵静静搭把手,传递给另一边的周锦渊。另一串念珠,则被他递给了容瘦云。

邵静静小声问道:“怎么道士也有念珠?”

“有的,好多宗教都有。”季缓也小声说,他也是来了小青龙才知道这一点,当时周锦渊也是让他帮忙拿一下自己的念珠,这俩人的念珠又放一块,季缓哪里认得出来。

然后周锦渊就告诉他,八十一颗的是自己的,一百零八颗的是容瘦云的。这二者是道、佛两教常见的念珠数,前者取自太上老君八十一化,后者寓意能除灭一百零八种烦恼。

有时候季缓都觉得,自己从小青龙离开后,都能去道观或者佛寺做解说员了……

诊所内一时充斥着两教的念经声,邵静静刚好坐在中间,颇为头大,以他爱闹的性格,听到念经声就跟唐僧念咒时的孙悟空一样,何况还是对他特有震慑力的周锦渊在念。

邵静静生无可恋地交了膏药钱,就被季缓抓去扎针了。

……

邵多多他们公司的人或是痛症不严重仅仅好奇,或是真的期盼特效药,反正小青龙膏药贴对他们来说,价格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就连大BOSS都要了五张,说要试试。

在众人使用过后,还能再向他们的亲朋好友、同行推广,就是这小青龙比较偏,也不能说偏,反正是居民区,和他们那些多在CBD的离得远,还导致邵多多承接了大量代购工作。

面向儿童与骨痛患者的膏药贴都是大为畅销,一时成了小青龙诊所主要经济来源,还进了次膏药的药材原料,都要不够了。

此时,周锦渊和容细雪就一起把药材搬到小推车上,然后推到诊所去,在门口和隔壁的柳老板娘打了声招呼。

“这么多药啊,你们最近那膏药贴卖得很好吧?”柳老板娘笑吟吟地道,“我最近有点睡不好,待会儿去找你针灸可以吧?”

“嗯嗯,可以的。”周锦渊应了一声。

一进诊所,周锦渊就看到艾琳娜坐着轮椅,正在诊所内等她。

“艾琳娜来了啊,等等,我先把东西整理好。”周锦渊冲她抬了抬下巴。

他把药材都放到后面,一出去就看到柳老板娘和小柳、金绰仙也来了。

柳老板娘是来针灸的,他们家就在后头,小柳刚刚和金绰仙上完电子琴课,就一起溜达过来。

“柳姐,我来了病人,让季大夫给你针可以吧?”周锦渊问。

“好好,那就麻烦季大夫了。”柳老板娘看到坐在里头的还有个艾琳娜时,吓一跳。

艾琳娜因为长得漂亮,又是外国人,就特别引人注意,老板娘之前在小区看到她出没,还猜测是不是来海洲旅游的呢。

老板娘琢磨这洋闺女还挺入乡随俗,来了华夏就到中医诊所看病,当然小青龙的几位大夫医术也都很好嘛。

周锦渊吸着酸奶去给艾琳娜配药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艾琳娜重和小柳在用外语对话,柳老板娘则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季缓就着她这个坐姿给她针头上。

柳老板娘抬眼看到他,就说:“哈哈,我和老柳外语都不好,好不容易看到外国人,我就说让小柳跟人家外国姑娘练练口语——你看人家姑娘外语说得多好啊!”

不但外语好,人也好,又温柔,也不知会在海洲待多久,他们这小区难得看到外国人。

周锦渊:“……”

……这话说的,能不好么。

这也是家长们的常态了,一看到外国人,就让小孩上去练口语。

“不不,我们一般不这么说……跟我念。”艾琳娜倒还较真儿了,对话着对话着,就开启了教学模式,非要把小柳的口音给纠正过来。

柳老板娘:“哎哟姑娘,谢谢你啊,你可太认真了,我们小柳的外语太差了,看把你给急的。”

“没事。”艾琳娜对她笑了笑,举起手边一物示意一下,喝了一口。

周锦渊一看,“……”

我靠,再来一瓶啊,儿童酸奶!

第51章

“可以,我看小柳以后有去国外发展的潜力。”老板娘扎完针,带着小柳走了后,周锦渊忍不住对金绰仙玩笑道。

以后的事谁也不好说,但是现在来看,柳老板娘可能想不到他家做的性价比最高的教育投资就是两瓶酸奶……

金绰仙无所谓地笑了笑,“小孩儿挺喜欢音乐的。我在教他弹我新写的曲子,他学得很快。”

“咦,你曲子写完了吗?什么时候写完的啊。”周锦渊问他,“是不是你上次又跑了那次啊,我都忘了问你,怎么,何主任给你的灵感么。”

“……”金绰仙顿了一下,“也可以这么说吧。”

他已经寄给公司了,大约过段时间就会发行。

其实金绰仙也就是顺路来打个招呼而已,既然周锦渊要开始给艾琳娜治疗,他也就离开了。

周锦渊带着艾琳娜去小诊疗室,为她针灸,按惯例聊两句,分散她的注意力,“最近两次都没看到布朗先生了?”

“爸爸最近喜欢去广场和同龄人玩。”艾琳娜笑了笑,说道。她第一次来华夏,此前从资料上了解到的华夏,都是一些大都市,海洲虽然也挺繁华,但生活节奏较慢,叫人十分享受。

周锦渊一想附近那广场,不都是一群老头老太太在打麻将、扑克,下棋、跳广场舞之类的么,怎么布朗先生迅速就融入了??

看来他中文进步挺快……

“你一个人过来方便吧?”周锦渊问道。

“没事的,有周医生给我用的轮椅,我自己过来也没有问题。”艾琳娜说道,“很灵敏,安全,也方便。”

她口中“周医生送的”,其实就是曲观凤那定制的轮椅,他现在用得很少了,甚至不是必需。曲观凤有次治疗完,就把轮椅留在了诊所,说捐给诊所了,还在背后用白色颜料写上小青龙诊所几个字,让周锦渊可以给诊所的病人用。

目前诊所也没什么重病病人就诊,也就艾琳娜能需要了嘛,也像个挺有意义的传承,周锦渊就让艾琳娜先用着了。

轮椅是曲观凤家定制的,他自己还改过,比艾琳娜原来的使用起来要方便许多。

“哈哈,是小曲先生捐的。这轮椅确实好,我感觉不但功能多,还挺符合人体工学,久坐都不累呢。”周锦渊说道,语气中仿佛还有点回味。

艾琳娜看他这神情,颇有点奇怪,“您的口气,怎么像也坐过?”

周锦渊干笑一声,比了个手势,“因缘巧合,坐过那么一会儿,就一会儿。”

……

“周医生,你看是这样糊么。”邵静静手里捏着一张刚糊好的膏药,瑟瑟问道。

“适量膏体,你这有点少了。”周锦渊看了一眼,说道。

他们正在制作小青龙特色膏药贴,最近因为订单变多,制作都有点要赶不上了。

毕竟诊所常驻也就俩人,还得坐诊。容细雪和周锦渊都是放学、下班,加晚上才有空,有时候可能还值班或是有作业。

因为邵静静老被奶奶带来串门,邵奶奶知道他们忙,而且主要是做膏药,这做膏药有技术含量一些的就是熬药、制成膏体,糊成膏药贴的步骤就比较机械了。

于是邵奶奶就很不好意思地问周锦渊,能不能把她无所事事的小孙子送来帮忙,不要工钱都行,她甚至情愿倒贴一点钱,有人能管着邵静静不乱跑就行。

她这个孙子,就是十足十的游手好闲,就没工作能持续做过半年,跟他哥哥简直是两个极端,叫她头疼死了。

要把邵静静送到周围任何一家店做零工,人家估计都不会想收,也不敢收。

但周锦渊不怕啊,邵静静见着他就像鹌鹑一样,老老实实,他就把人留下来做工了,甚至觉得挺省工钱。

“噢……”邵静静老老实实应了,继续糊膏药,糊得腰酸背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唉,周医生,我明天可以请假吗?我觉得特不舒服。”

周锦渊正在算账,头也不抬,“是吗?季缓给他把个脉。”

邵静静:“呃……”

他把手递了出去,同时睁着眼睛说瞎话:“晕晕的,可能是贫血吧,也可能发烧还没好利索,肚子好像也不是很舒服,心情还特别低落。”

这是他以前糊弄校医得到的经验。

季缓则搭了一分钟脉后,冷冷报告:“老板,没什么,他就是懒病。”

邵静静:“……”

他还想再辩解,周锦渊貌似无意地拨了一下自己那些长针,“你哪里不舒服来着?”

邵静静打了个寒战,“没、没有。我,哈哈,我活动一下就好。”

(被迫)在诊所打工就是这点不好,想装病都装不了,更没法偷懒,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你的身体怎么样。

他多久没干过活儿了啊,愁眉苦脸地活动了几下,又忍不住探头问,“周医生,那我有多少工钱噢?”

周锦渊:“一天四十。”

邵静静:“……这么少?!”

他差点昏过去,搬砖也不止这么些吧。

周锦渊看他一眼,一边走开一边道:“你奶奶说的,让我给少一点,免得你拿了钱又和人出去喝酒。”估计邵静静不知道奶奶想贴钱送他打工吧,放在旧时代邵静静肯定会被送去当学徒。

邵静静:“……”

容瘦云啧了一声,“怎么这样呢。”

邵静静转头看向容瘦云,嗯,和尚老师果然慈悲为怀一些……

容瘦云上下打量了邵静静一眼,“干活不老麻利啊,三十就可以了吧,表现不好得扣工钱的。”

季缓没忍住:“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新时代的包身工啊,邵静静受伤地倒退了两步,差点撞在药柜上,还是路过容细雪用手肘托了一下,“小心。”

邵静静回头看到容细雪,见他虽然是一张冷脸,之前还瞪过自己,但是相处下来就知道了,他怀疑容细雪可能才是小青龙诊所心地最好、最善良的人。

不然,还是和这位大佬打好关系吧。

邵静静看容细雪两手还分别拎着几株植物,伸出手去:“容老师,我帮您拿吧,这要栽花坛里么……”

容细雪立刻躲开,“不用了,你别碰。”

邵静静:“不客气的!我又不多收钱,我都一天四十了。”

容细雪:“……”

容细雪:“有毒。”

邵静静像被雷打了一样,赶紧缩回手,靠,不是吧,真的假的,看起来很清新啊。

周锦渊在旁边看到了,叮嘱了一句:“真的,万一你掐这儿抠那儿的,又不洗手,入了口嘴都烂掉还是轻的。”

这都是生天南星,毒得很。

邵静静:“……我靠,都是吗?另外一盆呢,还挂了果,也会烂嘴么?”

容细雪:“不会。更毒。”

邵静静:“……”

另一盆是马钱子,毒性的确更上一层楼,有句谚语说“马前吃,马后死”就是说它,可见毒性之剧,过量服用会中毒致死,谁没事应该不会吃上好几个果实,马钱子是很苦的。

但就是轻度中毒也够难受的了。

“好了别这表情,这都是我们自己种的,拿过来炮制使用,不会就这样久放。你要是担心的话,告诉你一个避免中毒的方法。”周锦渊说道。

邵静静:“什、什么?”

周锦渊指了指容细雪,吓唬道:“你离他远点儿,他尽玩儿那些。”

邵静静:“……”

往后邵静静没敢再离容细雪三米以内了。没想到这特么才是小青龙最毒的人,其他人只是扣工钱,这位要命啊!

……

周锦渊让容细雪弄来马钱子,是为了给金绰仙用的,他最近想投点马钱子,不过金绰仙病在肝,马钱子毒性又大,所以炮制方法与用量都要仔细斟酌。

至于南星,就是容瘦云要的了,容细雪拿来处理一下后,他要拿去配制新的膏药。

最近诊所来的中老年患者好像很多都有膝关节骨性关节炎,算是这个年龄段的常见病了,膝关节会很疼痛,容瘦云才打算做些针对性更强的膏药。

“你觉得……我们用多少克比较好?”周锦渊看着容细雪在炒砂,低声问了一句。

其实,按理说金绰仙身体不是特别好,尤其是肝,那不能频繁更不能过量用马钱子,比如容细雪他们学校教的,就是内服日用量0.3到0.6克,而且是炮制后。

容细雪看了周锦渊一眼,“你想用多少?”

他直接这么问了,已经看出来周锦渊肯定是想加大剂量。

周锦渊嘿嘿笑了两声,比了个手势。

容细雪沉吟道:“有点危险,不过,马钱子里的马钱子碱和番木鳖碱对肝癌细胞系HepG2有不错的生长抑制作用……”

这两个成分,是马钱子的主要有效成分,更是有毒成分。

周锦渊期待地看着他,这种事他还是希望得到药师的赞同,“我和金绰仙说过了,他没有意见。你看你怎么多炮制炮制。”

容细雪早知如此,无奈地道:“用吧,也尽量配伍减毒。”

周锦渊哈哈笑了两声,“我给你去拿芝麻油。”

容细雪把芝麻油加进去,又放生马钱子。

路过的邵静静只看到他们放油和马钱子,不禁纳闷,“你们炒毒药干什么,要神农尝百草吗?”

“神农尝百草之前还烹饪吗?这是在炮制——你赶紧干活去!”周锦渊只说了一句,邵静静就嚷嚷着想请假跑开了,“这是压迫劳动人民惹!”

周锦渊贴着容细雪的耳朵讲八卦:“你觉不觉得,邵静静有点gay gay的。”

容细雪:“……”

“除了懒惰、耍流氓、游手好闲,人还是可爱的哈。我就是看他平时这个言行举止,有一点点判断,”周锦渊谦虚地道,“不一定准确。”

容细雪迟疑地道:“你觉得他可爱吗?”

“……你这个重点是不是错了?”周锦渊不禁道。

容细雪答道:“因为没想到哥哥还有这样的判断能力。”

周锦渊:“……”

周锦渊:“我就是随便说一下!”

主要是他有点怀疑邵静静之前调戏急诊大夫是有什么喜好,但现在看样子,静哥在小青龙诊所待得不知道对白大褂失去信心了没,极有可能。惨。

周锦渊回头看了一下没人注意到,哼哼道:“我要是往那方面发展吧……”

他和容细雪离得还十分近,容细雪几乎屏住呼吸,带着期待听他接下来的话。

周锦渊:“那也是和容秃。哈哈哈哈哈,道佛CP是不是很主流?”

容细雪:“……”

容细雪冷静地移开头:“……让让,加毒药了。”

******

赫兹菲尔德唱片是B国一家大型唱片公司集团,成立至今一百余年,一直由赫兹菲尔德家族掌控,旗下拥有诸多音乐厂牌,从古典到流行,业务遍布天涯。

如今,赫兹菲尔德家族的继承人之一,可以叫他小赫兹菲尔德,简称小菲,就掌管着集团中一个重量级唱片公司。

他正在办公室喝咖啡时,随意点开了一封邮件,只见一位下属向他汇报:

金寄来了他的作品。

小菲的动作立刻停住了,放下了咖啡杯,并让下属立刻带着金的作品来办公室。

在这间公司,大家所说的“金”只有那一个,那就是来自华夏的音乐家“金绰仙”。

多年来,金绰仙一直和公司保持着深入良好的合作关系,他在华夏的作品同样由赫兹菲尔德的华夏子公司代理。

但是很可惜,天妒英才,金身患恶疾,小菲为他请遍了医生,但人终究无法和死神作对。

金最后的消息,就是独自前往母国进行中医保守治疗,并整理自己的“遗作”。

公司尊重他的选择,如他所恳请,没有人打扰他,这个消息被守得死死的。小菲想,也许若干时日后,他们把金最后的作品发行了,世界才会惊诧,并哀悼一位天才的离去。

他如流星划过,但光芒将永驻。

算一算,金已时日无多,小菲清晨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两分钟,下属敲了敲门,手里拿着笔记本,“赫兹菲尔德先生?”

“请进。”小菲吸了口气,“这就是金的作品?”

他没有用上最后两个字,但他们都知道,这是。

“是的。”下属在笔记本电脑上点了几下,他刚刚才下载完毕,文件太大了,这些作品,有的使用了虚拟乐器,有的是金找乐手实录,还有他自己录制的,录制场地也各有不同。

“开始吧。”小菲说道。

一共十六支曲子,基本都是在金确诊之后创作的。

他们从第一首听起,就像跟着金一起经历他的内心,他卓越的音乐才能,令小菲二人感同身受,听到一半时,小菲就忍不住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这位年轻的大师满怀对世界的不舍、热爱,用音乐追忆、道别。

但是,当最后一支乐曲开始播放,小菲和下属都愣了愣。

这支乐曲风格迥异,与刚才体裁各异、配器丰富的乐曲不同,这一支只有钢琴,是钢琴曲,小菲敢肯定这取材自民间音乐,很显然它拥有着别样的风情。

开头舒缓古朴的节奏让人安静、平和,旋律与情感一同层层递进,膏朝部分如同被金色的阳光包括,满怀着美好的希望、生命力,更因为它特殊的节奏、风格,具有前所未有的感染力。

就像……就像向远古的神灵祈求,然后获得了救赎一般。

音乐,诞生在各种宗教仪式、民族活动,而这首曲子中的神圣感更加浓厚,你可以肯定他是具有某种色彩的。

小菲甚至无法呼吸了,他捏紧了咖啡杯,闭着眼睛欣赏,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才霍然站起来,不可思议地惊呼:“这真的是金写的吗?”

可以不谦虚的说,小菲具有极高的音乐素养,毕竟他的家族一家在这一行上百年了。

就是这份感受力,让小菲质疑起来,他不是质疑金的才华,而是,这首由金自己录音的钢琴曲,其中包含着的生命力,完全不像一位绝症患者!

人们听到这首曲子后,只会唤醒内心的希望,却丝毫找不出创作者的遗憾、恐惧、缅怀等等,一切将死之人该有的情绪。

尤其是,金本应时日无多——

与前面的曲子比起来,这首钢琴曲简直是情感层面上的触底反弹,形成了两个极端。

即使是没有什么音乐鉴赏能力的人,给他们听这些曲子,他们一定也会惊讶与前面那些曲子,和最后一首出自同一时期同一个人之手。

一边是向死,一边是朝生,截然不同。

再仔细看,下属发现这些音频好像自带了一张黑白相间的图片,应该是华夏的太极图,黑与白圆融一体,正如……正如这份作品集中两种风格作品给人的感觉。

金在华夏遇到了什么?小菲痴痴地想,他不知道金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定非常重要,这才带给了他们这首作品。

小菲有预感,当他把这些作品发行后,又一颗星辰将在赫兹菲尔德公司的史册上熠熠生辉。

“最后那支曲子,叫什么名字?起了名字吗?”小菲问道,他内心觉得,这首曲子叫《希望》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如果改成合奏曲等形式,不知道效果又是如何……

一般来说,金绰仙如果定了名字,没人会建议他改的,如无意外,那就是它面向全世界听众的曲子。

正在小菲浮想联翩之际,下属看了一眼,有点疑惑地道:“小青龙钢琴独奏曲?”

小菲一下懵了,小青龙是什么宗教仪式还是宗教场所吗?为什么叫小青龙??

******

邵静静在家里吃了面,擦了擦嘴,蔫蔫道:“我休息一会儿再去诊所,太早了其实没有活儿干。”

“为什么?这么好的天气,你早点过去,没有膏药糊,就帮容医生打扫一下卫生。”奶奶教育道,“做人要勤快,尤其是在东家那里干活,吃亏是福。”

邵静静差点喷了,还东家……也是,他一天四十,他可能真的是长工。

奶奶大概真的把小青龙诊所当劳改场了,半赶着邵静静出门。

邵静静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小青龙诊所,一进去他就闻到了察觉到了不一般的气息。

“……这是什么味道。”邵静静捏着鼻子问,好暗黑的中药味啊。

容瘦云坐在柜台后头,他看了邵静静一眼,指了指里面:“做药呢,你去帮忙吧。”

邵静静有点不想进去,“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啊?我闻着怪晕的,好想请假哦!”

邵静静平时糊膏药,味道都是寻常意义上的中药味,不好闻也不难闻,但今天这味道,也不知道治什么的,药味浓郁,到底是什么新药啊。

“请假是不可能请假的,你想都别想。”季缓先言辞拒绝这天天想着跑路的小子,他正在做防感香囊,也正忙着,“里面嘛……是周大夫,炼了丹……”

邵静静:“……X。”

开玩笑的吧,炼丹哈?!

季缓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是这样的了,今天早上他来之后,就看到周锦渊说,最近周围的居民,尤其是做家长的,对小青龙儿科诊所已经相当信任了。

这样一来,也可以开始他们的计划了……

季缓立刻想到周锦渊当初那一句:“我好多病人都买回去逼孩子吃了”,真的看到实物后,他才知道容瘦云和周锦渊都没夸张,那个“逼”字用得真是太传神了。

也因此,季缓觉得周锦渊活像在搞养肥计划!

邵静静蹭到了隔间去,只见周锦渊和容细雪坐在里头,一个正在搓丸子,另一个把已经晾好的丸子包装在小盒子里。

那丸子的原料来源于一口贴着八卦的锅,里头全是黑糊糊的膏体,周锦渊戴着一次性手套,加蜂蜜搓好一个硕大的丸子,便放在瓷盘上晾。

那些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发的。

“这什么……”邵静静问,你说一颗两颗还好,这里有一锅,熏得他两眼翻白。

“这个叫孔圣枕中丹,吃了可以增强青少年的记忆力,帮助睡眠。”周锦渊介绍了一下,“我是按照古籍炼制出来的,当初头一个使用者,就靠啃这个,考上了重点大学哦!”

邵静静捂着嘴:“不可能吧!”

这么大,谁特么吃得下去啊,考上大学前先噎死了好吧。

周锦渊:“不信你问小雪!”

容细雪:“……”

邵静静:“……”

他怪异地看着有点保持不住冷峻的容细雪,靠,就是你啊,对毒药产生兴趣怕不是就因为被迫害过吧。

周锦渊还买了标签机,一颗手搓大丸子的定价是六十六,一起购买防感香囊或者小青龙膏药贴还可以打九折。分量十足,买回去自己啃,或者掰开搓小了吃,一颗起码能吃半个月呢。

……

小青龙诊所的周医生一直是周围十八岁以下儿童、青少年心中,最棒的医生,他们也很喜欢小青龙诊所,在这里,总是有对他们来说最不难受的治疗方案。

家长们当然也很喜欢这里啦,为他们省了不少事。因此,来补买防感香囊等药品,或是路过的家长,注意到诊所门口贴上了“新药上架,助力孩子学习”这样的宣传,肯定是忍不住问一问的。

然后医生们就会给大家讲解一下,这个适用于什么年龄段的孩子,使用了哪些药材,能够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说实话,类似的儿童保健药市面上层出不穷,很多要价高,吹得天花乱坠。

而向来务实的小青龙诊所,推出的孔圣枕中丹只要六十六,效果听上去不夸张但很实用,尤其考虑到他们的药向来很有效,乃至速效,感觉比市面上那些要靠谱多了。

他们这药甚至就是在诊所制作的,你还能看到整理原料。味道是难闻了一点,但周锦渊说,他已经尽量改良口感,还加了很多蜂蜜。

——周锦渊大家是知道的,能够不折磨病人,他一定会选择更温和的方式。既然他这么说,那就肯定是尽力了,还要保持药效。

行吧,也就是难闻了点,比某些偏方好多了,买了买了。

这一天,不知多少小孩在家长拿回来药丸后,抱着对小青龙诊所的信任,按说明的份量,掰了一坨就吃,然后——

“好难吃啊呜呜呜呜呜啊啊!”

本来大概是六分难吃吧,但当你对诊所充满信任,连杯水都没有准备,这六分就变成了十二分!

……

小柳也哭得震天响,他被免费送了一颗大丸子,就站在诊所中间,闻了闻后也抱着对周医生哥哥的信任,直接吃了一口,而非搓开后用水吞服——那样无疑会更易吞服。

下场便是,吃完就哭了。

“为什么,呜呜呜呜呜,为什么!”小柳不理解,小青龙怎么会卖这么难吃的药丸子,他还给过医生哥哥们酸奶,为什么这样对他。

“喝水。”容细雪眼疾手快,塞了杯水到小柳手里。

小柳吨吨灌了一大杯,那味道还萦绕在口中久久不散,他抬起头对周锦渊说:“哥哥,你这个以后会卖不出去的。”

他家就开超市的,像这种难吃的商品,老卖不出去,就不会再进货了。

周锦渊:“不好说哈。”

……

诚然,第一批“受害者”很快就把消息反馈到了四面八方,同龄孩子基本的都知道了,小青龙在卖一种暗黑大丸子,巨难吃,千万别买。

但是,谁让孔圣枕中丹是真的有安神效果,家长们从邻里好友那里知道后,也会买来试试的。

不就是一个药丸么,能有多难吃,眼一闭,和着水不就吞了!

也没错,一个药丸,再难吃能多难吃,他们被逼着吃的补品、保健品也不在少数。谁让第一批受害者毫无防备下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忍不住就把它夸张了很多倍。

小孩儿想象力还丰富,传来传去就传得它仿佛是天下第一难吃的药,与在家长中的口碑大不相同。

尤其在附近那间学校,因为和小青龙离得近,学生大多是周围的居民,被迫吃了大丸子的人也就更多,提起来就惶恐地对视一眼。

连学校老师都知道了,因为作文、周记里出现了太多相关内容……

如此繁荣一片,完全应了周锦渊的猜测。

——除了这儿的小孩反应好像更大。

******

“您好我是来自B国大学康复医学系助理教授,附属医院的主治医师……”周锦渊在阅读一封邮件,发件人是B国一位同行,同时拥有B国西医和针灸执照。

他们此前没有见过,但他从自己的同事口中了解过周锦渊,最近他遇到了一位病人,当他用常规的针灸疗法不起作用后,他就想到了周锦渊,希望周锦渊能够给他一些启示。

邮箱自然也是从同事哪里得来的,随信附上了病人的各项检查资料。

“希望您能够不吝赐教……”周锦渊喃喃念出最后一句,萎证啊,这份资料还算详细,患者是脑外伤导致的瘫痪,和周锦渊治过的好几起病例都有相似之处。

随着时间推移,最近从B国而来的交流、讨教邮件越来越多,周锦渊人虽然离开了B国,但在学术上和他们的联系好像更加紧密了。

凡是像这样的邮件,周锦渊向来是详细回复的,他整理了一下思路,便开始回复邮件,直到艾琳娜和她父亲布朗先生出现。

“布朗先生,你今天没去广场了吗?”周锦渊打了声招呼,暂时停止写邮件。

“因为我听说,艾琳娜今天要尝试站立了。”布朗先生说道,来华夏的日子他好像胖了不少。

周锦渊看向艾琳娜,“不错,今天要有一个大进步,先针灸,然后……就要开始试着站立了,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艾琳娜咬了咬下唇,玫瑰般的唇瓣血色便消退些许,“嗯。”

“好的,那跟我来吧。”周锦渊把他们带进诊疗室。

……

小青龙诊所外的马路牙子。

两个年轻人把自行车停好,脑袋凑在一块商量。

“你说要不要进去呢?”

“不知道啊,上次大晚上的,咱露脸可能也看不清楚,应该认不出吧……”

“谁说的准呢,我就是好奇,现在这小青龙不是越传越邪乎了么,也太厉害了吧。”

正说着,旁边一个舔着冰棍的小男孩忽然插了句话:“你们在说那个小青龙诊所吗?”

这小屁孩插什么话,俩人对视一眼,没想理他。

小男孩叹了口气,“唉,小青龙,现在所有人都闻风丧胆啊。”

说完就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开了。

两个年轻人:“……”

俩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我靠,也太夸张了,这是老幼妇孺都害怕的节奏啊!

那还要不要进去呢?

答案是要的,因为小青龙膏药贴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别处比不上啊。

大不了他们就像其他哥们儿说的一样,走的时候帮诊所和隔壁超市把垃圾都丢了呗,再怎么说咱也是来消费的,也没必要过于忐忑。

俩人如此一想,也就迈步走进了小青龙诊所,一看曾经见过的光头和娃娃脸都不在店内,顿时一喜,但还是不敢太放肆。

“我们要买骨痛膏药贴!”

季缓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来了,又是这个几乎同手同脚的尊敬画风,“不好意思,暂时没有现货了,不如你们过会儿再来,还在制作中。”

因为邵多多刚又帮人代购了一批,存货都清空了,这会儿正在赶着做呢,来得不巧。

“什么?还在制作,那要过多久呢?”其中一个年轻人遗憾地问,他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怎么偏就没货了。

“我问问。”季缓闻言喊道,“静静!邵静静!我问下你——”

邵静静从隔间出来,摘下口罩,“干什么?”

俩个年轻人和他六目相对,都吓到了。

邵静静:“小五小六?”

俩人:“静静??静哥你不是叫邵静吗???”

邵静静:“……”

“咦,你们认识啊。”季缓在心底暗笑了一下,邵静静出门还给自己减个字儿的啊,“他们要买膏药贴,你还得做多久?”

“小五”和“小六”更加震惊了,“静哥,你……你在这里干活?是被……留在这儿吗?”

“什么叫被留在这儿,他自己来的。”周锦渊从诊疗室走出来,正好听到了这句话,“我每天给邵静静发四十块工钱呢。”

小五不禁腹诽起来,四十块,吃烤串都不够啊。就是这个人,他还记得,那天把静哥吓了一跳,说他是混道上的,一百来个弟兄,没想到这么小气。

邵静静顿时觉得话题危险了起来,赶紧打岔道:“你们先回去吧,膏药贴回头我帮你们送到家。”

“哇,静哥,你这么好?”

周锦渊看他们一眼,只觉得邵静静这家伙好像莫名虚汗流得特别多,尤其被他看了两眼后,流的好像更狠了。他倒了杯水回诊疗室,给艾琳娜喝了几口。

“今天辛苦了,明天继续。”周锦渊微笑道,艾琳娜已经成功在扶着东西的情况下,站立起来了,距离她彻底恢复又近了一步。

艾琳娜眼中也充满希冀,每一天,她都觉得离自己回到舞台上又近了一点,那天的噩梦离她又远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嗯!”

“走吧,我送你出去。”周锦渊带着艾琳娜出去,顺手把一些做膏药的材料包装袋收拾上,丢到外面的垃圾桶。

小五和小六还没走远,就站在马路边,看到他出来,一开始是忍不住盯着他旁边漂亮的洋妞看,接下来就忍不住看着周锦渊本人了。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周锦渊也感受到他们炙热的眼神了。

两人瑟缩了一下,然后在周锦渊的注视之下,小五才谄媚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大哥您还亲自丢垃圾。”

“?”周锦渊不禁站定了,“大哥?这倒是新鲜了,第一次有人叫我大哥。”

一般都当他弟弟。

小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大哥这是在谦虚么,他半晌才道:“您这话说的,您不是大哥道上谁算大哥。”

周锦渊:“……”

周锦渊懵了一秒,什么道,什么鬼,他唯一混过的道就是正一道!

但也就是这一瞬间,心头电光划过一般雪亮,周锦渊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一直有人对他们恭恭敬敬。

所以……

周锦渊问那两个年轻人:“你们……打哪听说我是‘道上’的?”

……

邵静静走出诊所,看到周锦渊站在外面,而小五和小六居然也还没走,他心里就有那么一点不祥的预感,眼神不禁死了。

不要啊……

“小流氓,你给我过来,我问你。”周锦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不是你给人说的,我是道上大哥啊?”

邵静静:“我、我喝多了,而且纯属他们听错!我说的是混道教的,底下有百来个道士!”

小五小六:“???”

周锦渊差点没气乐了,“然后还顺便绑了你奶奶啊?”

“?”靠,邵静静脸色一变,这个他是真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啊!

邵静静深吸一口气,其实,他多少也预想过这一天的发生,既然是这样,不如趁机……

他往后撤了一步:“周大夫,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一点咱们再聊,我也是无辜的,真的!我今天吧,我就请假先回去了,工钱我今天只要二十,哪天你淡定下来咱们再聊!”

说罢,邵静静急冲几步,一翻身就骑上了小五的自行车,然后拐进旁边的空巷子,狂蹬而去。

周锦渊:“??邵静静你少趁机偷懒!你奶奶说了每天来报道!”

“我靠!”小五不禁爆出了一声骂,他的车。

“啧,静静蹬得够快的。”小六感慨道。

邵静静耳朵尖,听到了还红着脸大声回了一句:“你特么改口也够快的啊!”

以前还叫静哥的!

周锦渊则冷静地道:“这里头没岔路吧?我去把那小子捉回来。”

小五和小六左右看了看,别说私家车,摩托车也没有啊,怎么追,靠腿追么?

大哥说话有点狂哦。

以为自己跑得了?周锦渊则看向轮椅上的艾琳娜,“咳,艾琳娜啊……”
第52章

啊哈哈哈哈,马上就要摆脱包身工的日子了,管之后会不会被周医生扎长针,等他回去躺个几天再说!

已经连续好多天早睡早起的邵静静简直迫不及待,他都想好了,回去就说周医生生他的气了。

反正呢,周医生是追不上他的,他在诊所干了一段时间活是知道的,几个医生都没车,连电动车都没有,再者说,他还特意选了小巷子。

邵静静是越蹬越轻快,只觉自己像只自由的小鸟——

“邵静静啊。”

邵静静正美滋滋的时候,周锦渊的声音忽然响起,仿佛近在咫尺。

“!”这突兀起来的声音吓得邵静静差点没摔了,回头一看,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我靠靠靠靠,周锦渊居然坐着一张电动轮椅,逼近他身后!

那轮子转得飞快,还特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安全带,邵静静几乎喷血,光听说以前海洲大街上似乎有人飙轮椅,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能遇上啊!

当然并没有追着后续了解的邵静静更不知道,那个大街上飙轮椅的,和跟在他身后的其实就是同一个。

整个海洲,只有一个会飙轮椅的人而已。

一时间这小路上现起了轮椅追自行车的异景。

旁边二楼的阿姨晒衣服,无意中往下一看,就张大了嘴,然后探身喊了一嗓子:“邵静静你这小流氓!怎么连残疾人都欺负!”

搞得人家开着轮椅追他!

邵静静:“……”

他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靠,这点抓错了吧,您该惊讶的难道不是轮椅还能飞起来么,再说周医生也根本就不是残疾人!

对,这轮椅应该是那个外国小姐姐的吧,周医生不是人啊,为了抓他逼残疾人自己站着了吧?!

阿姨这一嗓子,搞得邻居也听到了,有的人探头看到,甚至给周锦渊加油。那小流氓远近闻名,最好给抓起来教训一顿。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不是什么大事,我和他好好聊聊。”周锦渊甚至有闲暇抱拳,对楼上的大家行了个礼。

“阿呼,阿呼。”邵静静拼命蹬着自行车,已经开始气喘吁吁,反倒是周锦渊一脸轻松,毕竟他是完全不用费力的,而且都还没开到最高档速度。

“你现在停下来,我就只扣你半个月工资。”周锦渊说。

“……”邵静静哭着说,“我不想上班惹。”

周锦渊不可思议地道:“亏我还和人夸你挺可爱的,这么大一人了,自力更生不知道么。听说你工作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长久,那怎么行了。我建议你攒够了学费去上几年护理学校,做个护士算了,你不是挺喜欢医生的么——”

邵静静直接一个寒颤,没蹬稳车轮落了下来,踉跄几步才扶着歪倒的自行车站稳。

天啊,太狠毒了,周医生故意这么说的吧,他现在哪里还敢喜欢医生啊,做噩梦不梦到贴膏药就算不错了。

更可怕的是,周锦渊那轮椅还一个急刹“车”,转弯停在他面前,反应速度不知道多灵敏。

邵静静泪汪汪地看着他:“我错了,周医生,我真不是故意造谣的。”

周锦渊微微一笑:“没事,先扣你一个月工资了。来,咱们回去说。”

邵静静:“……”刚刚还让他攒学费,这怎么攒得下。

周锦渊:“对了,我建议你以后不要再跑,或者先斩后奏请假翘班。”

可是经此一事,邵静静想跑的念头反而更加加深了,这次只是没预料到这种奇葩情况而已,所以他没吭声。

周锦渊看在眼里,说道:“其实谣言已经散播开,已经很难澄清了。”

这一点,他感受颇深。

邵静静:“我错辽。”

认错可以,不逃是不可能的。

谁知周锦渊接着道:“所以如果你再跑,我就和那些小流氓说你得罪了我,见到你帮忙先揍一顿。”

“……”邵静静惨叫一声:“您是医生啊!您的人生信条应该是救死扶伤!”

周锦渊:“对,等你伤了再送到我这里来,我救你。”

邵静静呕血:“……”

……

周锦渊凯旋而归,连楼上的邻里都为他鼓掌,只是又会传出什么社区谣言就不知道了。

小五、小六两人扶着艾琳娜,在路口翘首以盼,刚才周锦渊离弦之箭一般飙轮椅出去,把他们都给惊得合不拢嘴了。

连艾琳娜都一脸震惊:她比这些人更不了解,不知道轮椅都能飙这么快,她一直以来居然都坐着一架飞行器么?

直到看到邵静静跟在周锦渊身后,灰头土脸地回来。

邵静静看到艾琳娜也吓了一跳,“她怎么站起来了!!”

“艾琳娜也治疗了一段时间,当然能站了。”周锦渊站起来,扶着艾琳娜坐下。

邵静静晕了,是真的晕,他刚才本来就用力过猛。知道周锦渊厉害,却不知道连瘫痪的患者他都能扎起来,那反过来是不是也能把他扎瘫啊。

邵静静往周锦渊身上倒去,周锦渊正背对着他,反手就抓着邵静静,几乎把他整个提了起来,拎到身前摁了摁穴位。

于是邵静静还没完全晕成,正在似晕非晕之际,就被周锦渊摁清醒了,愈发生无可恋。

小五和小六看到周锦渊把比他还高的邵静静一把拎起,则是在心底想,我去,那静静也不是完全造谣啊,周大哥这个身手,不是“大哥”也胜似大哥吧,值得大家尊敬哦……

“以后他找你们玩儿,你们都别理。”周锦渊吩咐了一声,只见那俩人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

容瘦云知道他们备受尊敬的原因后,不禁大笑:“我早说了和我无关,你们还要猜是我的光头太吓人!”

——那也算是他们猜测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了。

事实是和容瘦云无关,一切只源于邵静静的一次醉酒与口胡,不过现在邵静静也已经沦为小青龙的劳工了。

周锦渊拿了一百块给邵静静。

邵静静:“啊,不是才扣了我工钱么……”

周锦渊笑了一声,“这个钱是让你去跑腿了,明天买只鸡回来,要肥母鸡。”

邵静静在这附近长大,对菜市场之类当然熟一些。

邵静静也不敢问为什么,默默接过了一百块钱。反正他以后是不敢再反抗了,诊所虽然没有车,但有轮椅,虽然没有真大哥,但是有凶残道医啊。

******

周锦渊买肥母鸡回来,是为了做药膳给艾琳娜补身体的,有补气养血,壮骨强筋的作用,对应艾琳娜的萎证。

想当初曲观凤治疗的时候,以他爸的关心程度,也没少给他食补,家里自然还有各种营养师之类,完全可以跟上周锦渊的方案。

艾琳娜就不一样了,这两天周锦渊刚好去看过,好家伙,吃西餐啊,都是什么三明治、面包、通心粉、沙拉之类,看得他都不忍心了。

虽然艾琳娜自己不觉得,但周锦渊看不下去,试问这和吃草有什么区别!

这不,反正要加强气血了,周锦渊索性让邵静静把鸡买回来,再准备黄酒,三七、白芍等药材,打算就用洗干净了的炼丹炉做鸡。

“……”季缓盯着八卦炉看,“呃,老板,你亲自做菜啊?”

周锦渊:“那不然呢。”

季缓:“要不,还是等容小弟下课……”

大家是知道的哦!周锦渊在家从来不做菜,再诊所还时常是要么点外卖,要么容细雪做好了,容小弟的手艺倒是不错哈。

而他如今唯一拿这八卦炉做过的,就是驰名本社区,令远近中小学生闻风丧胆的——孔圣枕中丹!

所以,当周锦渊说要自己动手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这四舍五入也等于制药了,不要质疑我的能力。”周锦渊早就说过了,手搓丸子难吃是配方的原因,他已经尽力改良了!

众人沉默,可不就因为制药,他们才更担心。

“容秃,你搭把手帮我处理鸡。”周锦渊叫了容瘦云一声。

“不了吧。”容瘦云理直气壮地道,“我刚给人整过尾骨,你受得了么。”

周锦渊:“……”

周锦渊:“刚才那个病人?……行吧,我自己来。”

就邵静静一个大外行,他不太理解,怎么正骨后不能做事么,但邵静静现在有点怵和周锦渊说话,便外头去问季缓。

季缓瞥他一眼,“你试过摔坐在地上后,尾骨疼吗?”

邵静静想了想,“好多次呢。”

尤其是喝醉了之后,一个没走稳,可能就摔坐在地上,屁股疼到第二天。

季缓:“那你就知道痛处在哪吧。”他伸手摁了一下邵静静的尾骨,讲解道,“这个地方啊,所以正尾骨,有种手法是需要从X门进去,触及骨折处,然后将之托起复位。”

邵静静:“……”

靠,难怪,这就是戴了手套,心理上也够受的。但他转念一想,又奇怪,“不是吧,刚刚那个病人走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出来尾巴骨痛。”

进门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倒是一瘸一拐的,他还以为这人痔疮了。

季缓:“是不是傻,因为已经整好了啊。以容医生的手法,复位完站起来就已经止痛了。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觉得感同身受?我告诉你,这个手法其实不会特别痛,因为太痛的话直肠壁会损伤。嗯,手法其实特别有效,就是有些病人的思想工作难做,你以后要是尾骨骨折,一定不要讳疾……”

邵静静连连摆手:“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他反应了一下,觉得不对,又赶紧补了一句:“绝对不会骨折的!”

******

社区主任何证伟今天中午老婆不在家,只好去小饭店吃盒饭。

这饭店门面同样是租了社区的,所以何主任和老板也算熟识,平时家里有什么事不开火,都会来这里解决。

他熟门熟路地坐下,看了会儿菜单,便点了一份豆干炒肉,再加一盅鸡汤。

这家饭店的汤还是挺有特色的,按时令不同,会做不同的汤,分装在小盅里,都是一人份的,还挺受大家欢迎。

何主任坐在靠门口的座位,等着上菜呢,已经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这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引得本就饿了的他肚子咕咕作响。

“哎,我的菜快上来,鸡呢?我可太饿了!”何主任忍不住催了一声,心说老板的手艺有提高啊,这鸡炖得越来越香了。

鸡汤都是早就炖好的,菜还要一会儿,小工先把一盅鸡汤端给了何主任。

何主任搭开盅盖,深深吸了一口气,嗯,香——

咦,等等,怎么好像不对啊,和他方才闻到的不一样吧!

何主任反复抬头,低头,闻了几下,这才确定,刚才那诱人的味道不是厨房里传来的,而是外头。

可惜了,不知道是谁家在炖鸡……

但他也饿了,只好舀起自己面前的汤喝起来。只是你闻着外头的香味,喝着手里的鸡汤,明明以前喝着也不错,现在却越喝越没滋味。

……

十分钟前。

“周医生,谢谢你邀请我们来用餐。”艾琳娜和布朗先生对周锦渊礼貌地说。

他们知道周锦渊主要是为了让艾琳娜来吃一种中药做成的华夏食物,中药什么味道,这段时间艾琳娜已经充分见识了。如果不是为了身体恢复,想必谁也不会乐意每天喝。

所以,她完全是抱着吃药的心情过来的。

至于布朗先生,倒是对华夏的家常菜有点感兴趣——除了那什么药菜,是艾琳娜吃的,其他人包括他都是吃家常菜嘛。

“这是我们周医生用炼丹炉做出来的。”容瘦云还嘲笑地介绍了一句。

季缓和邵静静也忍不住偷笑,说来也只有容瘦云敢肆无忌惮地嘲笑周锦渊了,他俩一个是打工的一个还倒欠工钱,不敢那么嚣张。

周锦渊瞪了他一眼,对艾琳娜道:“炖了一整只,你至少要吃掉半只哦!”

艾琳娜一脸为难:“周医生,半只我可能吃不了。”

她胃口向来清淡,更习惯了保持身材,即便坐在轮椅上,身材也没有特别走样,只能说和自己比起来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变化了一点。

半只鸡,还是中药做成的,她想到的基本是半锅中药,那可真是要人命了。

再说,她也不是没有见过周锦渊用同一口锅做出来的手搓大丸子是什么样……

饶是最听周锦渊话的艾琳娜,竟都有些不敢接受了。

“那行,尽量吧!”周锦渊说着,把密封性极好的八卦炉盖掀开了。

只见里面卧着一只切片后又拼回原装的母鸡,外皮呈现诱人的淡黄色,连少许汤液也是浓郁的金黄,点缀着葱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极为简单,你甚至看不到中药在哪。

少,就是多,它的香味和外表看上去一样诱人,是慢慢久蒸之后的醇香,加上一点儿草药的味道,显得鸡香味更特别了。

众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咽了口唾液。

“来,蒸了两个小时,都酥软了,这鸡特别肥嫩呢。”周锦渊动手帮艾琳娜装了一碗鸡肉,再浇上鸡汤。

他们看不到这里面的中药,是因为鸡肉蒸好后,才加上煎好的白芍水和三七粉,现在已经完全和鸡肉、鸡汤融为一体了。

“好香啊……”艾琳娜喃喃道,本来有些不敢接受的她,没想到这碗“中药鸡”打开后如此诱人,不是手搓大丸子可以比。

连她这些日子在华夏偶然尝试过的一下本地美食也比不过,她根本没什么犹豫,就接过碗吃了起来。

“布朗先生也来一碗吧,艾琳娜也吃不了那么多。”周锦渊喃喃着,给布朗先生也装了一碗。

事实上布朗先生就在等着呢,桌上还有其他的菜,可他根本看不下去了,就想喝一口这金黄泛着些许油光的鸡汤。

“好好,谢谢。”布朗先生迫不及待地接过碗,喝了一口——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味。

这绝非任何他尝试过的鸡肉,寥寥几样调味料被用到了极致,因为加上了两味中药,除却黄酒、葱姜之类,更始终有着若隐若现的药味,很特别。

肉质更是如周锦渊所说,已经酥烂了,肥而不腻,从金黄滑嫩的表皮到内里淡黄的肉都已经入味了,和着鸡汤一起入口,让布朗先生甚至有种幸福的感觉,露出了夸张的表情。

再看艾琳娜,也是同样,她根本来不及说话,以优雅却根本没停过的动作进食,连抬头的时间也没有。

正如邵静静和季缓。他俩彻底傻眼,这是假的周老板吧!这个八卦炉为什么还可以做出这么勾人的鸡,光是看布朗先生那眯眼带着叹息的模样,就已经让他们要疯了。

唯独容瘦云非常淡定吃起了小菜,还推荐他俩:“你们怎么不动筷子啊,来,吃菜嘛,我今天炒的大白菜。”

他一早就没吭声,周锦渊自己做那手搓大丸子是难吃没错,平时不下厨也没错,但不代表周锦渊做菜会难吃哦。

因为周锦渊但凡下厨,都是必要时候给病人做些药膳,而那些配方,和其他所有药方一样,是他们家家传的,步骤、用量周锦渊早就烂熟于心。

你就想想吧,如果不是效果好又好吃,怎么可能成为祖传秘方啊!

季缓和邵静静都没理容瘦云,谁要理他的白菜。而且就因为那些少油少盐的素菜,旁边的鸡肉本来十分诱人也要变成十八分了。

但是这鸡呢,是做给艾琳娜吃的,虽说大家都知道艾琳娜肯定吃不下一整锅,但还有她爸,而且更重要的是,之前他们俩都试图劝阻周锦渊下厨,现在就尴尬了……

还是邵静静脸皮厚一点,“周大夫,我能吃点鸡肉嘛?”

周锦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你不怕里头有大丸子的味道了?”

“哈哈。”邵静静干笑道,“怎么可能嘛……”

周锦渊:“反正这个是给艾琳娜吃的。”

“老板,”邵静静急了,也跟着季缓喊起老板来,“艾琳娜半只都不一定吃得完!”

周锦渊示意他看艾琳娜,这个时候艾琳娜已经自己去装第二碗了,纵然她的碗不大,也足够邵静静无语。

现在看嘛,真不一定吃不完半只哦。她好像完全忘了自己食量小这个设定。

邵静静悲伤地看着艾琳娜:“姐姐,你不保持身材了吗?”

邵静静虽然不知道艾琳娜是什么职业,但这么说总是没错的。

但是艾琳娜好像进入了一个完全屏蔽其他人说话的世界,和布朗先生沉浸在了蒸鸡的世界中,极有可能是过于专注,让他们更难以听到非母语。

季缓也咽了口口水:“老板,行行好,快饿死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周锦渊:“???”

季缓慢半拍反应过来:“……”

周锦渊:“疯了吧,我造什么浮屠啊。吃白菜吧你们!”

季缓:“……”

他抱拳含泪道:“我说错了,老板,我不该质疑你!我就吃一点儿!我骑着老君的青牛带来最诚挚的请求啊!”

邵静静也赶紧大喊:“从今天起我皈依三宝了!”

他眼看着布朗先生挺着大肚子席卷鸡肉,颇有种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的紧迫感。

周锦渊这才捏着汤勺,给他们一人装了一小碗,“唉,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就是看不得人受苦。”

“……”邵静静欲言又止,但捧着汤碗便忘了,可算赶在布朗先生父女吃完前弄了一碗。一口热气腾腾,连皮带肉、含着满满汤汁的鸡肉入口,味道比他闻着香味脑补的还要好。

——小青龙诊所内的人都不知道,随着“八卦炉”被打开,他们这边吃着,隔壁以何主任为首,那些等着吃盒饭的人也快要疯了,拼命寻找到底是哪里传来的味道。

邵静静又喝了一口汤,舒坦地砸了咂嘴,诚心诚意地夸赞道:“老板,老板你也太棒了吧,简直神仙做鸡啊!”

周锦渊:“……”

总觉得哪里不对……

******

小剧场:

神仙:我报警了!

第53章

整锅汤主要还是给艾琳娜做的,所以邵静静和季缓被批准各吃了一小碗后就没了,只能一边吃白菜一边眼巴巴看艾琳娜吃。

最可气的是容瘦云还要一脸佛光四射地劝说他们:“入什么道教啊,你看也吃不饱,不如跟我,我教你们免受七情六欲困扰,吃白菜也能很快乐。”

二人:“……”

周锦渊嫌弃地道:“闭嘴,少抢生意。”

艾琳娜到底食量不大,吃撑了后也实在吃不下去了,她都拿这个当主食了,日常吃饭绝不会吃这么饱。

周锦渊说:“还行吧?回头再给你炖点鸽子、鸭子什么的,你看你平时吃的那也太干巴了。”

他就看不下去,女孩子,还是病人,天天吃得干干巴巴的。

艾琳娜的眼泪突然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布朗先生还在吃呢,一看也慌了,把碗筷放下来,“艾琳娜,你没事吧?”

他开始反思,难道自己准备的食物真的很“干巴”吗,可是在家里艾琳娜也是这么从小吃到大的啊。

从小的饮食习惯都固定了,布朗先生觉得自己即使很喜欢周医生做的鸡肉,但也割舍不下三明治。

周锦渊也惊了,这么苦的吗?

“我没事……谢谢你,周医生。”艾琳娜深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哀伤,看得在座的人都不忍心了,这平时吃得是有多素啊,鸡肉好吃,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我只是有些为难,我怕按照这个食量吃下去,也许我的腿恢复了,但我的体型不再允许我登台,甚至离不开华夏了。”

其他人:“……”

好真实的原因啊,说得也有点道理,刚才邵静静还提醒艾琳娜保持身材来着。但侧面也说明了艾琳娜真的很喜欢,才吃了一餐,就开始忧虑自己的职业生涯了,生怕自己会堕落。

“我以为怎么了,只要不暴饮暴食,是不会走形的。”周锦渊却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艾琳娜的情志又发生恶变就行,艾琳娜现在确实比别人容易多愁善感。

“要实在担心,回头给你扎几针减肥,帮助你新陈代谢。你以后回家要是想念了,L市肯定也有中餐啦……”

艾琳娜却没听进去后面那些,她的身体僵了僵,不可思议地道:“针灸……可以减肥的吗?”

周锦渊迷茫地道:“你来海洲没有上街转过的吗?满大街的小广告,针灸减肥套餐,我还能不会?”

他不但会,而且肯定做得比一般人要好啊。

艾琳娜:“可是你从来没说!”

“你也没问啊,之前看你又没那个需求。”周锦渊,“我会那么多,不能一见面就给你递个条儿介绍一遍吧。”

艾琳娜:“……”

虽说针灸也就是辅助,艾琳娜要登台,肯定得靠康复锻炼、运动,但听到周锦渊这么说,艾琳娜好歹感觉又有勇气继续治病了。

也是这时,隔壁没头苍蝇一样转悠了半天的何主任,终于试探地走进了小青龙,并看到了八卦炉里的肉,震惊地道:“真的是你们在吃鸡啊?”

“哎哟,我怎么就没想到就在隔壁,就你们在这儿吃鸡,馋得我盒饭都吃不下了!”何主任拍着巴掌抱怨。

他都努力想无视那股香味了,但不停有人说“什么味道啊这么香”,搞得他也心痒难耐,饭没吃几口,就在搜寻谁家炖汤了。

“何主任?这是我给病人做的药膳,已经吃完了。”周锦渊诧异地看他一眼,觉得他表现有点夸张了。

何主任更傻了,居然是小周医生做的?

其实何主任表情夸张,主要是他找来找去,愣是没敢想过是小青龙,甚至路过时看到他们在吃饭,桌上还摆着一个大锅——那个锅不是用来做孔圣枕中丹的么,那玩意儿在本社区很出名啊。

这锅摇身一变,还能用来炖鸡的?而且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这简直是两个极端吧,说出去本社区都没人会信。

“什么,吃完了?”何主任慢半拍又反应过来,都吃完了,他非常惋惜,“那个,你等会儿还炖么,卖不卖……”

周锦渊不好意思地笑道:“不行啊何主任,给病人吃的,我们又不是开饭店的。”

他也就让邵静静买了一只鸡。

何主任幽幽叹了口气,“好吧。”

他背着手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人跑进来,“听何主任说,是你们这儿在做鸡?卖吗?”

周锦渊:“……是做药膳!不卖,仅供病人。”

周锦渊不可能见天儿给人做菜了,季缓他们都是沾艾琳娜的光。

“哎,还要得病才能买你们的菜么。”来者惋惜地看了看,“什么病啊,我试试看能不能得上。”

艾琳娜回头用标准中文说:“瘫痪。”

来者:“……”

算了,告辞告辞。

在午饭结束前,来了好几拨人询问,直接导致了隔壁饭馆的生意都暂时降到一个低谷,直到他们用完餐。

周锦渊去把八卦炉洗洗刷刷干净,出来的时候季缓说:“刚刚有人又跑过来问了,说这菜有没有名字,蒸的还是炖的,他吃不上回去也有个念想。”

“没有名字诶,我一直就叫它三七、白芍蒸鸡。”周锦渊想想说道,他实在没有什么起名上的天赋,很简单粗暴。

季缓无语一笑:“静哥倒是编了一下……”

周锦渊:“嗯?”

******

细雨霏霏,下了课的容细雪走进诊所,目光落在周锦渊身上,两人对视一眼,周锦渊冲他挑了挑眉打招呼。

他却皱了皱眉,“门口怎么有人问我,晚上有没有神仙鸡卖。神仙鸡是什么?”

周锦渊比划了一下:“你问邵静静去,他给蒸鸡药膳起的名字,今天蒸给艾琳娜吃来着。”

他觉得这还行,只要不是神仙做鸡……

“福生无量天尊,我觉得此鸡只应天上有,所以叫神仙鸡,再合适不过了。”邵静静一脸恬淡地说道。

容细雪顿了顿:“……福生无量天尊?”

邵静静:“哦,我已经皈依三宝了。为了吃鸡。”

赶明儿去办皈依证。

容细雪:“……”

他不过是半天没有来,小青龙诊所已经多了一位居士,而且大有转型土菜馆的趋势。

此时,小青龙诊所外。

一辆红色的车驶至,车门打开,邵多多从驾驶座下来,用手挡了挡细雨点儿。

而后副驾驶座才走下一名年轻男子,他皮肤较白,五官英挺但眼下却有两抹黑眼圈,加上发色和瞳色都是深黑色,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皮肤更为白了。

他步履懒散,两只手放在衣兜里,冲邵多多抬了抬下巴,“你是不是搞错地方了,哪儿有诊所啊。”

“有的啊,那就是。”客串了一把司机的邵多多把朋友的车门关上,“我弟弟就在那里打工,走吧阿蒙。”

陆蒙看着那间夹在超市和饭馆之间,小到不能再小,名字还格外奇怪的诊所,“怎么不给你弟找个大点儿的单位。”

他听邵多多说弟弟在诊所工作,以为至少是有两三层楼的私人诊所吧,却看到了一个路边小店。

“你不懂,别看小,我们全公司现在都在用他们家的膏药贴,连我们合作方的大佬也在用。”邵多多说道,“而且啊,只有这里的大夫能管住我弟弟。”

他和陆蒙是多年网友变三次元朋友,今天陆蒙好不容易有空,听说陆蒙确诊了桡神经损伤,就想起之前弟弟好像也得过。虽然是喝酒引发的,但比起陆蒙好像还严重一些,当时都不能动了。

邵多多那段时间正是最忙的时候,别说996,根本好几天没回家,昏天暗地,也不记得具体情况,到底怎么好的。

他知道的时候邵静静都好了,反正是没开刀,自己提起来也很轻松的样子,现在活动也没障碍。

反正陆蒙是要来家做客,都在路上了,邵静静上班的地方离得不远,所以直接开到诊所来。好带陆蒙去找邵静静了解一下情况,陆蒙还挺关心恢复后的情况,多少能供参考。

邵多多率先进了诊所,没看到他弟弟,可能是在里头做工吧,之前也没接他电话,“哈罗,容医生,我弟弟在嘛?”

他也分不清医师和药师,其实看到的是容细雪,也跟着喊医生了。

“在里头。”容细雪说道,他扫了一眼跟在邵多多身后那个一看就常年熬夜的男子。

结果邵静静没出来,周锦渊倒是先出现了,从诊疗室里走出来,“他在帮忙清理艾灸,等会儿就来,多多今天居然有空来啊。”

周锦渊对邵多多的态度很好,虽然因为邵多多上班忙碌,他们见面不频繁,但是邵多多大概是他们在商业区的第一大膏药经销商了……总之是带来了大量订单。

他也注意到了旁边那个人,主要是脸色太白了,就忍不住习惯性多看几眼观察他有没有病。

别人在看陆蒙,陆蒙的眼神则一直在诊所内巡视,从大叠的膏药,看到柜台上贴着的八卦图,桌上的串珠等等,这个诊所真是……无处不显示着迷信气息啊!

而且因为面积小,还是那种贫穷感的迷信!

“哦哦,我就是来问一下静静他桡神经损伤之前哪里治的。”邵多多说道。

“桡神经损伤?我给治的啊,他那时候喝多了。”周锦渊说道。邵静静本来去的急诊,他刚好在,顺手就给邵静静做了第一次针灸。

这时邵静静和一个刚刚做完推拿的患者也从诊疗室出来了,那患者还沉浸在“小青龙足浴会所”带来的极度放松中,一脸享受。

“啊哈,谢谢你啊,周医生,捏得我太爽了,你下次什么时候白天上班,我还点你哦~”

周锦渊:“……下周三。”

陆蒙:“??”

什么鬼,都他妈舒服出波浪号了喂!

这里不是诊所么,八卦图也就算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画风啊!

其他人则习以为常,小青龙足浴会所这名儿可不是白叫的。

邵静静也顺便佐证了一下,就是周锦渊帮自己治好的,“我现在每天干活,手也没有再出现过什么不适。”

邵多多这时才隐约回忆起,他第一次来小青龙时,邵静静是和周锦渊说什么针灸之类的话,只是那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容瘦云身上,记得不是很清楚。

邵多多不禁看了陆蒙一眼,投以疑问的眼神。

陆蒙也有些犹豫,他本来就是想找邵静静了解一下恢复后的情况,因为自己一直在考虑到底用哪种方法治疗,要不要开刀。

本来直接遇到邵静静的主治大夫是好事,但这位大夫和这整个单位看起来都很奇怪神棍啊!

“怎么,你这朋友也桡神经损伤吗?”周锦渊看过的病人太多了,看脸色听话音就猜得八九不离十,应该是他旁边这人伤了,“什么情况引起的?”

桡神经损伤也分很多种情况,有像邵静静那样酒精中毒引起的,或者慢性铅中毒、炎症、上肢位置不当压迫等等。

“是职业的原因,长期大量用键盘、鼠标,手就……痛嘛,挺影响工作的,上个月确定了是桡神经损伤。”陆蒙见都被看出来了,也只好答了一句。

周锦渊开始进入问诊模式了,“什么职业啊?”

邵多多道:“他职业电竞选手啊。”

没错,陆蒙从事的是现在很多长辈不太理解,比如邵奶奶就很不懂,一直以为陆蒙在网吧上班的电竞行业。而且他不但是职业选手,所在队伍更是刚刚拿下才结束的赛季冠军。

只是陆蒙在比赛中,已是强忍着疼痛,这个冠军得来不易。

“哦,那难怪。大概什么时候产生痛症,做过治疗没?”周锦渊之前在三院就接诊过不少程序员、写手之类的,也有很多是因为职业而手指、手腕疼。

而电竞选手很多也会有反复性运动损伤,像网球肘、腕管综合症等各种劳损性疾病。

陆蒙却是注意到了周锦渊的手,一开始他对这地方的画风有点质疑。

但周锦渊习惯性记录病案的手实在是漂亮得很,修长,白皙,字迹也漂亮有力,让陆蒙这个日常被粉丝吹美手的人都很是欣赏。

也就因为这点,陆蒙的态度都不禁认真了点,回答道:“也就是年初,从那以后,俱乐部也给我安排了理疗,但也只是缓解了些许,也确诊了是桡神经损伤。刚刚结束一段时间的工作,所以正在考虑,要不要趁休息进行手术,我还是比较纠结。”

陆蒙一边说,周锦渊已经抓着他的手捏了几下,从手指、手腕,一直捏到了手臂,着重按揉他的大鱼际、小鱼际、掌根等痛点——

“!”一瞬间,陆蒙就懂了为什么之前那个人从诊疗室出来跟做完大保健一样。

他的手除了桡神经损伤,其实其他部位负担也很大,只是没那么严重而已。

周锦渊这么一捏,他只觉得酸软发胀之后,随之而来就是手无比松快!

之前做理疗,各种治疗仪器上完也没这么酸爽的啊,感觉魂魄都被捏出来了!

周锦渊刚放手,陆蒙就怅然若失地喟叹了一声,不等周锦渊说话,就忍不住主动问道:“我这情况,您能治好对不对?”

他心怦怦跳,有种强烈的预感,不对,都不能说预感了,就凭刚才周锦渊这几下,已经比他遇到过的医生、理疗师都强了。

就算不能治,要是在训练完,能被这么捏几下,岂不是快乐似神仙?

“当然能啊,没必要手术的,做一个疗程针灸就行了。”周锦渊已经差不多了然了。

他对陆蒙突然热切的态度也一点都不奇怪,这么说吧,但凡他推拿过的病人,很少有能忍住不找他办卡的……

“我是指完全恢复,因为我之后还要继续训练、比赛,我怕有所影响。”虽说刚才周锦渊那一手已经征服了陆蒙,但他多少还是有些担忧。因为他也比较考虑过不同的方案,大部分医生还是建议他手术。当然,周锦渊和大部分医生不一样。

“跟您说实话,我痛症确实挺严重的,有时候纯靠意志力支撑过去,考虑到后续工作,如果效果有差距,我可能还是会考虑进行手术。”

这时候艾琳娜坐着电动轮椅进来了,和周锦渊打了个招呼,“我昨天又自己在家,站了十分钟。”

“嗯嗯,很好。”周锦渊比了个大拇指。

艾琳娜便熟门熟路地自己先进诊疗室等着了。

陆蒙:“呃……?”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她之前的神经损伤比你严重多了。”周锦渊道,非桡神经损伤,而是导致她瘫痪的。

所以说,和艾琳娜的程度比起来……算了还是别比了。

其实陆蒙在他眼里,也就比何主任惨一点吧,都属于好治的范畴。

周锦渊又给陆蒙捏了起来,陆蒙顿时再次晕乎乎了,不禁眯起眼睛,“你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不在我,在你自己。我能保证你完全恢复啊,但你自己得好好保护,抓点中药回去泡手,多活动、放松,这样才能可持续发展。”

陆蒙眼看着周锦渊还能接诊瘫痪患者,彻底没话了,如果这都不算可以。

“好的好的,那等等,我还要先给俱乐部打个电话,有点突然,我报备一下。”陆蒙心说自己本来是想来问问病友的情况,谁知道自己从身到心都被征服了。

周锦渊只见陆蒙拨通了电话,和俱乐部那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对方可能有些反对,他还看了周锦渊一眼,说:“我朋友在这儿工作,嗯,私人诊所——但是非常厉害!

“……我没有草率啊,我跟医生聊了,我觉得这个非手术方案也很好。不是,你现在介绍的又是什么啊,我都没听过他们这方面出名。你们之前找的理疗师也说出名,都不行呢。”

周锦渊听着陆蒙他们队里仿佛是想给他另外介绍医生,但陆蒙已经很想在周锦渊这里治疗了。

陆蒙他们俱乐部想介绍的人,如果是海洲本地的,周锦渊想,以他来海洲后对本地业界的了解,这方面应该没人能从他手里截走病人吧。

周锦渊甚至温和地劝了一句:“没事,慢慢和他们说,都是为了你好。”

陆蒙感激地点了点头,同时捂着手机对周锦渊说了一句:“我觉得你比那些名医厉害多了。”

周锦渊淡淡一笑:“嘻嘻。”

“……”邵多多亲眼看到陆蒙从懵逼迷信氛围,到被周锦渊给捏服,现在还吹了起来,真是与有荣焉啊,就是周锦渊笑得他有点得慌。

只见陆蒙和那头说了几句后,又道:“……也不用手术??真没听过,我去,也不是我连试试都不想,可是三院最出名的不是秃发科么,我又不掉发找什么周专家啊!”

“咳咳咳!!”周锦渊爆发出惊天咳嗽声。

靠,我打我自己!

陆蒙和邵多多都惊疑地看他一眼,不知道周医生这是怎么了。怎么,知道自己居然是在和三院的专家竞争,那么刺激的嘛。

容细雪把自己的手机摸出来,调到了三院公众号的在线挂号,再选择中医科的专家号,滑到周锦渊的页面,再递给陆蒙。

陆蒙还在和人争辩,他就想留在小青龙,不想去秃发医院,“什么啊,治好过瘫痪?不是,我这位大夫也会治……”

他说着不经意看了一眼容细雪的手机,很快又看了一眼,“……”

“喂?陆蒙?你知道周专家的号多难挂吗??你以为你不想去就不去,我告诉你,我们还在想方设法找关系给你预约呢!”

手机那头的人还在呼喊。

陆蒙:“别说了,我好像已经约到周专家了= =”

******

小剧场:

容秃发动技能:佛光四射

效用:欢天喜地吃白菜

第54章

陆蒙说完,他们俱乐部的人都懵了,太突然了,他们刚刚还在大谈周专家的号如何如何难挂,怎么陆蒙连面都见上了。

这怎么约到的,挂号都那么难,约上治疗还得要等吧,难道陆蒙什么时候在三院有粉丝了吗?帮他插队的?

“回去再说吧,反正我现在和周医生在一块儿,我……我捡便宜了。”陆蒙环视了一周这小诊所,还有点晕乎,自己也在捋这剧情呢!

他总觉得专家是不是帮朋友来这地方代班之类的啊!

“……周、周医生,您真是三院的专家啊?”邵多多还有点不敢信,知道周锦渊牛是一回事,但和三院的专家对应上又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他脑补的都是白胡子老专家。

陆蒙也再次确认了一遍,用自己的手机查了一遍,对照手机上的信息,那头像的确是周锦渊没错,下面的介绍也是海内外知名专家云云。

“我是啊。”周锦渊无语,他真是一次又一次的过气,刚回国那会儿还有人能在机场认出他来呢。

邵静静也挺震惊的,“什么,我在给专家打工?”

他还以为周锦渊就是普通医生,要不医院怎么还放他出来开诊所了。小青龙诊所,甚至都没宣传过这里有专家坐诊。

再者说,就请这个神棍装修,他要不是亲自见识过都不会相信的!

“那……您为什么在这里?”邵多多震撼地道,“您在三院一个号就多少钱啊。”

周锦渊随口道:“你也知道一个号就多少钱了,我在这儿只是和朋友合伙,开心。”

邵静静:“你今天还殴打了你朋友。”

其实不止今天,常常殴打,也常常battle。

周锦渊:“……那是两码事!他抢我生意难道不该打吗!”

众人:“……”

陆蒙才刚刚建立起对周锦渊的高人印象,一时间有点迷茫,这就是高人的独特之处吗。

邵多多则在心底想,那难怪曲公子会用过这里的膏药贴了,可算是破案了。

这可真是大隐隐于世,也难怪周锦渊没有大肆宣传自己在这里坐诊,那样秃发病人岂不是潮水一样涌来,容大夫的病人还挤得进来吗?

邵多多觉得啊,以后自己和别人推荐起小青龙来,更有底气了!你们知道什么,这里有位低调的专家,看到就是赚到!

——不管怎么说,这下和陆蒙他们俱乐部不存在什么要协调的地方了。

陆蒙他们俱乐部也是多方打听,知道周专家在针灸上的长处,曾力挽沉舟,使曲家那位公子重新行走,才会琢磨让陆蒙去看周专家。

现在倒好了,陆蒙自个儿在这个犄角旮旯找到了周锦渊,这什么狗屎运啊。

周锦渊和自己抢生意,成功。

“既然没问题,那你今天没事就留下来,我可以立刻帮你做针灸——当然,在我治完里面那位病人之后。”周锦渊指了指里头,艾琳娜还在等着。

“嗯嗯,好的,没问题!”陆蒙一直饱受伤病困扰,有时候比赛过程中都痛起来,刚才周锦渊推拿那几下已经让他大为松快,他很期待针灸后的效果。

“那你们在这儿先坐吧。”周锦渊说罢,就看到小柳蹦蹦跳跳地进了诊所,“小柳啊。”

“静静哥哥在吗?我找他玩儿游戏。”小柳还拿着他妈妈的手机,看来今天表现好,获准玩儿手机了。

周锦渊说道:“静静还要去打工,你找静静的哥哥玩儿。”他指指邵多多。

邵静静:“……”

膏药还没有糊完,包身工要回去继续打工。他在周锦渊的目光下,幽怨地走回了配药室。

小柳本来被孔圣枕中丹吓得嚷着不敢来小青龙了,不过小孩子忘性大,很快就又走动了起来。他和邵静静倒是玩得来,可能因为邵静静平时也有点小学生吧。

邵多多对小柳招了招手:“来,哥哥看看,你在打什么游戏,咱们这边有高人哦。”

也不知道小柳平时都玩什么游戏,知不知道陆蒙这个新鲜出炉的冠军队主力。

陆蒙瞥了小柳一眼,扯着嘴角对他笑了笑。

还行,看着挺和谐的。周锦渊放心地进了诊疗室。

……

最近几天,在周锦渊的食补之下,艾琳娜白皙如玉的脸颊肉眼可见的丰润了起来,也不是胖,就是明显气色更好了,两颊透出健康的血色,连本就浓密的头发也更有光泽,看上去宛如森林中的精灵一般。

“周医生,最近我和以前的同事视频通话聊天了。”艾琳娜腼腆地道。

周锦渊一想这含义,不禁有些为她开心,根据布朗先生说的,艾琳娜之前一直抗拒和从前的朋友尤其是同事再联系,而父母对此也不敢有异议。

毕竟再见到他们,艾琳娜就会想起自己无法再上舞台,刺激更深。

但是现在,艾琳娜主动联系了他们。

她微笑着道:“我问了问最近的排演情况,如果要回去,我总得了解吧。”

其实艾琳娜还看得出来,同事们态度很惊喜、友好,但完全是以安慰、鼓励的心态,甚至有些迟疑与担忧,她们大约并不能相信艾琳娜还可以回去跳舞。

她们为了艾琳娜重振振作高兴之余,也想到了这些,虽然不忍心伤害艾琳娜,又怕她最后希望再次落空,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好,等她回来见面。

当初艾琳娜的伤情,团里很多人都知道,B国的康复方面的权威医疗机构都断定了,她不能再登上舞台。

可是,艾琳娜对自己,对周锦渊有信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充满力量,现在她每天都积极复健,恢复到上台的状态很辛苦,但她一定一定会达成的。

“你说得对。”周锦渊柔声道,“等你回到舞台上了,我一定会争取去L市看你的演出。”

“真的吗?那我们说好了。”艾琳娜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一下抱住了周锦渊。

艾琳娜别的都好,就是太喜欢搂搂抱抱了,突如其来,有时候周锦渊都被吓到。他乍着手,想等艾琳娜激动完,左耳却是微微动了动。

艾琳娜也注意到这点了,以她的姿势,正好能看到周锦渊白嫩的耳朵动了一下,非常可爱。

“好像有什么声音啊。”虽然诊疗室隔音效果不错,周锦渊还是听到了一点动静,他示意艾琳娜放开自己,开门走了出去。

只见陆蒙、邵多多和小柳几人都并排坐在沙发上。

陆蒙和小柳都拿着手机,差不多的姿势,页面也停留在同一个游戏。

唯一不同的是陆蒙百无聊赖地瘫着,跷着腿,小柳,正在嚎啕大哭。

童声穿透力极强,刚才周锦渊就是听到了这动静。

“……这是怎么了?”周锦渊觉得有点不妙。

容细雪抬头看了一眼:“打游戏,打着打着小柳就哭了。”

小柳抽泣着说:“我没事,我没事,我就是一直死……我死好快……呜呜呜啊啊——”

周锦渊:“……”

邵多多一脸尴尬,看了陆蒙一眼,“我都叫你让着点,人家还是个孩子。”

劝不住啊!他都觉得陆蒙疯了,刚拿了冠军,就来欺负小学生,传出去谁信??

而且小孩就住旁边,给人欺负哭了,再把人家长给招过来?

陆蒙换了条腿跷起来,望着天道:“让是不可能让的,对游戏要认真,连神也不能让。”

邵多多的吐槽哽在喉间,差点噎死:“……你这个中二要治了!”

周锦渊走过去摸了摸小柳的脑袋,“算了,别哭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你饿不饿啊,哥哥搓个丸子给你吃?”

“嗝儿!”小柳被吓得止住了哭声。

周锦渊:“你在此处不要动,我去搓几个丸子给你。”

几个???

小柳拖住他的手,“……哥哥,不饿。”

经过这么一打岔,小柳也完全忘了在游戏里被反复虐的伤感。

周锦渊在他头上又搓了一下,感慨道:“其实,刚才应该让你妈先来送瓶酸奶的啊。”

小柳:“?”

其他人:“??”

……

周锦渊把肆意殴打小学生的陆蒙带进了诊疗室,好让小柳在外面冷静一下。

陆蒙的手桡神经部分损伤,痛感严重,影响到他的伸指头、手部外展等,其实和那两位瘫痪患者一样,都属于中医里的“痿证”,只是远没有那样严重。

周锦渊知道他的职业对手部操作要求比较高,所以也延长了疗程,定为十天,每天一次针灸,并配合服中药,提高神经损伤后神经功能的恢复速度。

既然是手部的问题,取穴当然以阳明经为主,这是十二经脉之长,又是多气多血之经。像手三里、足三里、合谷都是阳明经穴。

而从现代医学神经分布的角度,手三里穴处分布了桡神经深支,合谷穴处分布有桡神经浅支的掌背侧神经,针刺这些部位进行刺激毫无疑问是有用的。

周锦渊取穴手三里、合谷、臂丛、尺泽、列缺等穴位,沿着神经走向针刺。

陆蒙只觉周医生下针的地方酸胀,又麻木,感觉从入针的地方一直扩散到了指尖,而且手部开始轻轻抽动,十分酸爽。

“这、这又没通电,怎么还能抽抽的啊!”陆蒙有点不可思议,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做针灸,以前为了缓解痛症也做过电针,次数不多但也足以了解。

周锦渊就是用不锈钢的毫针进行针刺,上面没连带任何东西,陆蒙愣是想不懂这刺激感怎么能这么大,和电针是不一样的刺激感,不好比较,但真的挺强烈,针感扩散也挺广的。

“嘘……”如非必要,周锦渊大多数时间讲究施针的时候也集中注意力,心中清净。

反复刺激穴位后,还得留针二十分钟,周锦渊沉香、干姜等药材制作而成的灸条点燃,熏烤陆蒙手部,这些药材也可以疏通经络。

二十分钟后,取针,再用酒精棉擦一擦,周锦渊道:“你试试看。”

陆蒙活动活动了手指、手腕,感受了一下,绝对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好多了!”

效果非常明显。

“嗯,治疗期间,就尽量不要劳累手指了,包括长时间玩手机之类,等你完全恢复后再说。”周锦渊嘱咐道。

陆蒙看看他的手指,忽然问道:“那个,专家,我想问问……您出诊的吗?”

******

虽然赛季已经结束,但因为后续还有庆功等活动,所以新晋冠军LJJ的队员们都还在训练基地未离开。

只是晚上八点而已,对作息较晚的大家来说,生活刚开始没多久,尤其是现在已经进入了假期。他们或是在训练室一起享受一个放松的游戏状态,或是完成自己的直播任务。

直到,陆蒙推开了门。

“噢噢,老陆回来了——”大家都背对着门,但有在直播的队员摄像头拍到了后方,立刻就被直播间粉丝发现了,从而使盯着屏幕看的队员也喊了一嗓子。

“回来啦,哇,听说你今天去找专家治手了,效果怎么样了?”有人问道。

连着某队员直播间的粉丝也都热切讨论起来,陆蒙的伤势也没向外隐瞒,事实上他只是最严重的一个而已。长期大量训练下,谁还没点职业病了。

只是作为队里的主力,陆蒙的恢复情况,直接关系到他的状态和下个赛季的成绩。

“你们问问我主治大夫就知道了。”陆蒙一侧身,周锦渊就从后头进来了,并冲大家点了点头。

他是受到陆蒙的邀请,来给陆蒙的队友们也看诊一番,反正今天没什么病人,陆蒙又立刻办了卡,还找周锦渊买了一本经书说要回去研究,周锦渊一时欢喜就跟着来了。

——只要你买我的安利,你就是我的好道友!

一时间陆蒙好多队友都站了起来,一窝蜂涌上来:“哇,您就是周专家吗?”

真是年轻有为啊!

关于陆蒙似乎意外遇到队里想给他找的专家这件事,大家可都听说,甚至讨论完一圈了。

尤其是听说那位专家,连瘫痪的患者都能针灸到站起来,就更期待陆蒙的治疗效果了,谁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出现类似情况。

“都闪开点啊,别挤着专家了。”陆蒙一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我可是特意把专家请来,给你们也诊疗一下啊,有什么手残、脑残的,都过来了。”

他话里是开着玩笑,大家心里其实都觉得老陆真够意思。

这专家肯定不好请吧,听说人家那人脉广着,治的瘫痪患者就身份不俗,居然能跟老陆一起出诊,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不对,老陆应该也刚跟人家认识,那就不知道花了什么代价。

别看专家有张娃娃脸,在座的都不敢轻视,甚至猜测他实际年龄可能很大了,只是保养得好!

想到看诊不易,这次少数没上前的人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连正在直播的队员也不例外,“不行,我也得过去了!”

导致直播间是一片嚎叫声:

【等等!带上我们啊!】

【这是在聊什么,什么医生之类的??能不能改手机直播让我们看看啊。】

【带医生回来了么?都围着医生干嘛呢。】

【我好像也听着是说医生,陆蒙开始治疗了么,到底要不要手术啊。关心,希望俱乐部官博或者队友说说情况呗。】

【你们不能坐近点儿么!我不禁把声音开到最大,听听这是在说什么——】

周锦渊挨个检查这些电竞选手的身体,其实现在俱乐部也比较注重这方面,还要组织锻炼、活动,大家对于自己哪方面有问题多少心里有数的,尤其是手部。

还有腰椎、颈椎方面,问题也不少,周锦渊早料到,带了不少膏药贴来,又现场给他们诊断、推拿。他来做推拿不需要很久,一人按个三五分钟,就能极大地缓解不适。

如果严重一点的,就得建议也去挂个他的号进行针灸治疗了,或者到容瘦云那里手法治疗也行。

周锦渊捏着一个队员的手臂,这人刚才还打完游戏在自己做手操呢,坐久了腰也比较僵,正是觉得劳累的时候。

周锦渊先在各个阿是穴处点击,看他脉象身体不是很强,就重用补虚手法,沿着经络,为其放松手臂,一直到腰背部肌肉,调整筋骨。

队员立刻就发出了高亢的叫声,那是和他自己做操,或者理疗师给治疗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酸胀的得气感,极其舒服,舒服到他都忍不住叫了起来,“……我去!啊!啊!!”

不止是他一个,其他人亦然。

僵硬的筋骨被疏通,仿佛被抻开打磨了一遍,轻松畅快,感觉又能大战三百回合了。

只是一群年轻男生在一起,似乎就格外爱表达自己的感受。

“太爽了啊!啊啊啊就是那里!”

“专家你今晚不要走吧!好不好??”

“……啊,我死了。”

周锦渊一脸黑线地继续推拿,“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啊。”

很多患者都会表达类似的感受,但就数这些人最夸张,幸好这里只有他们队内的人,不然被人听到一定会误会吧!

……

与此同时,仍然在直播中的电脑屏幕上,划过了一条条迷惑的弹幕:

【?????!!】

【我特么???这些人干嘛围着,我看不到他们在干嘛了,一个个这么爽的哦??】

【我日了,我还把声音开到最大,现在我要去和我妈解释了,手动再见[微笑]】

【误会大了,妈妈我真的没看片……】

【刚进直播间的表示被吓坏了,LJJ在直播啥玩意儿呢??刚拿冠军就搞个大新闻吗?】

【双手打字以示清白!!】

【前面那老哥?双手打字,你??】

【惊恐脸,捏手而已为什么可以发出这种声音,那谁为什么还躺下来一脸回味,这房间会不会被超管封啊】

【刚来,LJJ这是在开什么糟糕的庆功宴吗?】

【???你们好骚啊】

第55章

周锦渊自觉也是常上网的年轻人,都觉得这些人太能玩儿了吧,不愧是搞电竞的。

倒是队员们听到周锦渊让他们不要这么夸张,还乐,“专家你怎么还不好意思啊,看你年纪轻轻,不要这么保守嘛。”

周锦渊:“……是你们这操作太骚了啊!”

他们一听又哈哈大笑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等等,我们这就叫骚操作了?”也不知是谁,把周锦渊对上记忆里的号儿了,“专家,以前上街飙轮椅那个就是你吧?谁操作有你骚啊哈哈哈哈。”

“噗,就是周专家?”

“我知道专家肯定不同凡响……”

周锦渊:“……”

怎么说呢,见识这些人以前,周锦渊也以为自己操作就够骚了。

周锦渊无语道:“我是想,你们再大声一点,过路的人都要听到了。”

众人也便嘻嘻哈哈几句,没再大声喊了,就舒坦得哼哼几句。

没几十秒,就有人忽然想起来什么,问旁边的队友:“诶,你不是在直播吗?关了没?”

那人瞪着眼睛,理所当然地道:“没关啊,我待会儿还继续呢。”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的电脑,的确,如果视力好,还能隐约看到屏幕上有些密密麻麻的弹幕,厚到完全遮住了画面,一看就热闹非凡。

刚刚一直在全程直播?!

周锦渊:“……”

靠,过气网红不会又要回春吧,刚才拍到脸了没。

LJJ的队员们爆发出大笑。

“卧槽,药丸,刚才我喊的都被直播出去了。”

“哎呀发现晚了,不止过路的人听到,隔壁省都听到了吧。”

“房间还没被封吗?”

“我感觉这波要上热搜。”

福生无量天尊,这些人还能不能行,周锦渊稍稍背转过一点,“可以了可以了,我来……给你们说平时该怎么注意姿势吧。”

周锦渊一边推拿一边打岔讲起了养生课,他这次其实还带了一些泡手的中药过来,有助活血通络,平时可以用这些药材加热水,泡完了再做手操。

结束后,陆蒙各种感谢,还送了周锦渊一个玩偶,说是他们LJJ的吉祥物,绿油油的,头上有六只角,“对了,周专家,我再送您一点LJJ币吧,可以用来给我们的直播间打赏,正好你去看一下今晚的回放。”

周锦渊:“……谢谢我还是不看了。”

他也留了联系方式,要是以后其他人有什么健康方面的问题,可以去找他看诊。

大家依依不舍地和周锦渊握手,还有人冲他甩了甩毛巾:“有空常来啊专家!”

周锦渊:“……”

……

这一番治疗、扯淡下来,等到那位开直播的队员回到电脑前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他赫然发现,直播间人气已经飙升了数倍,还源源不断有人进来。

“嚯,这么多人?”队员都哇了一声,这人数也破了他房间的在线人数记录。

【终于回来了,我就想看你们能浪到几时……我早就知道LJJ不是什么正经战队了!】

【你知道你搞了个大新闻吗?】

【大哭,在微博看到消息的,来晚了!】

【没事肯定有人录屏了,疑车有据!】

【骚还是LJJ骚,一进直播间震撼我全家】

【哈哈哈哈哈来晚了,刚刚到底在干嘛,微博好多在线编故事的,不堪入目,甚至还说LJJ全体被亚军队肛了】

【没有惹,全体被一个医生玩弄而已吧,敬佩这位医生!】

队友立刻搜了一下,发现速度快的网媒稿子都出来了,#LJJ直播疑涉黄#的奇怪词条热度也正在攀升,他忍不住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涉黄!笑死我了!”

笑够了队员才解释,“没什么啊,认真告诉大家,我们真的就是在做推拿,你们难道看不清吗?之前老陆不是把主治医生的带回来了么,我们海洲三院中医科的专家。不是我说,真的太舒服了!”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三院不是秃发专科医院么,难道,我陆年纪轻轻……】

【细思恐极!!】

“哈哈哈哈哈哈,胡说什么!人家也很会针灸推拿治疗痛症的。我今天还去查了这大夫的简介,人家还到国外给老外针灸师培训过呢,是海洲中医协会的专家。”队员瘫在椅子里,砸吧砸吧,还摸了一下嘴角。

【?这个抹嘴就很有灵性了】

【到底是有多舒服,这么回味的。】

“我跟你们说,没感受的人都不知道,到底有多舒服,我就觉得,摸我第一下,我身体瞬间都软了!”队员眉飞色舞地形容,在线作起了论文。

“听说老陆本来是想开刀的,让人家医生摸了几把,就哭着喊着要办卡了。你们下次也可以去三院!不过这个周专家好像特别难挂号……会不会偶遇老陆?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倒不是故意满嘴跑火车骗观众,而是他了解不细致,陆蒙还没多说两人怎么遇上,他真的还不知道陆蒙和周锦渊是在小青龙诊所接诊,光知道周锦渊是三院的专家了。

当然,这么说其实也没错,专家头衔还是三院给的。

【……摸?你这个用词就很微妙了!】

【三院的周专家?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不就是那个道医么!就那个,义诊后立刻开始做法的那个】

【海洲无敌生发灵之父?那不就是男神亚瑟的主治医生?是他啊!!】

【可以,我要去三院办大保健卡了!】

队员扫了一眼,咦一声,“我好像看过这个新闻,也是专家吗?妈呀,老陆带他去喝茶了,不知道走了没,我赶紧去拦下来让他作个法,保佑一下我们下赛季成绩!”

……

作法当然是不可能自己作法的,周锦渊只把香麓观推荐给他们了,还说报他的名字做法事可以报八折。

而随着队员们各自在直播间或者微博开麦,表示他们其实是在被医生推拿之后,周锦渊这个过气网红果然又回春了一把。

周锦渊上次就是去B国做痛症教学,虽然最后是以治秃扬名,但好歹履历里能写上这么一笔。所以大家只是调侃几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治秃专家,倒不会觉得难以置信。

LJJ全员直播“涉黄”那段被截了下来传播,了解LJJ的人知道,他们就是那么骚,不明真相的路人则纳闷表示:

【真的能舒服到这个程度吗?我去推拿都痛到死去活来啊。】

【天啊,按一按就这样,这个医生到底做了什么!感觉怪怪的呢!】

眼看话题越来越危险,周锦渊的名声似乎要走向奇怪的方向。

幸好,倒是有去周锦渊那里看诊过的人表示:【你们终于知道了?真的就是那么舒服啊,我去周专家那里看脱发时,他说我肩膀看起来很僵,免费帮我捏了几下,就真舒服到飘飘欲仙,不过还好我忍住没那么叫】

【而且后来我知道,手法好的话,推拿不会特别痛的,大部分时间是超级舒服。我之后有去康复科又挂号推拿,虽然不是周专家,但也不错,捏到我睡着了……】

一听之下,许多人大为心动。

三院的康复科相当多项目都是中医康复,推拿、针灸、拔罐等等,价格也不贵。

如今想挂周锦渊的号是挺难的,秃发病人还在焦急地排队抢号,哪里容得下单纯想按摩的。包括中医科其他医生,也都红火得很。但隔壁的康复科就不一样了,还有许多余裕。

三院康复科的医生们一觉醒来,就发现他们的号全被挂满了,一脸懵逼,“什么情况?这些人是看错号了吗,这里是中医康复,不是中医治秃啊。”

不过很快,急诊的同事就在大群里分享了这件事的起源,周锦渊徒手捏到整队男青年被怀疑直播涉黄。

“大神手法无敌啊!康复科的前辈们记得收着点,病人应该都特别亢奋,但一定注意我们是正经医院,你们科以后可千万别天天传出奇怪的声音!”

******

第二天晚上,陆蒙又来小青龙扎针了。他的作息时间就是这样,睡得晚起得晚,放假了还熬得更晚,要他上午去医院找周锦渊是不可能的。

而且陆蒙还带了一个卷轴过来,“这是我自己写的。”

周锦渊把卷轴打开,里头居然是毛笔字,遒劲有力,相当大气。

写的是《陋室铭》中的那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落款就是陆蒙,他还有自己的章。

周锦渊没想到陆蒙干着这么时髦的职业,业余竟有这么传统的爱好,而且周锦渊自己从小也学过毛笔字——他抄经都得用毛笔,有一定眼力,看得出来陆蒙写得挺不错,是有基础的。

“这个写得好嘿。”容瘦云也看到了,一探身就把卷轴拿了过来,“有龙则灵!”

容瘦云更多是欣赏陆蒙选的书法主题,他觉得这句话很适合小青龙诊所,当时就找了钉子来,挂在外间墙上了。

“你先坐一会儿吧,我还有病人在,等会儿就拔针了,正好我趁这个时间准备一下药。”周锦渊对陆蒙说道。

他给陆蒙开了内服药,因为陆蒙不懂煎药,又还住在俱乐部,反正每天会来,周锦渊就索性让诊所熬了,陆蒙过来时喝。

“周哥哥!”小柳蹦蹦跳跳地从隔壁过来。

周锦渊正在抓药,看到他就笑了笑。

小柳刚站定,便看到陆蒙也在,当时就条件反射地退了几步。

陆蒙插着兜,抬了抬下巴,“又是你啊,小朋友。”

小柳小心翼翼地又往前两步,“哥哥,还打游戏吗?”

他看样子立刻想去找妈妈拿手机来了。

“你还敢打?”陆蒙乐了,这小孩昨天可是被虐哭了啊。

小柳羞涩地道:“想让你教教我,怎么才能像你那么厉害啊。”

小柳这个彩虹屁还是很到位,可惜大概是柳老板娘没给陆蒙送过酸奶,所以陆蒙只是摊摊手:“很难有普通人类能像我这么厉害的。”

周锦渊:“……”

小柳纯洁地眨了一下眼睛,“这样啊。”

陆蒙自己都有点忍不住了,咳嗽一声,“而且,哥哥要治疗,医生说了,最近都尽量少动手。”他看看小柳,一招手,“来,我指点你玩儿。”

陆蒙把自己的手机和小号借给小柳了,看着他和路人玩了一局,这回就近看,陆蒙啧了一声:“哎哟,你这小孩儿手速反应其实都挺不错的啊。”

先前没注意,现在一看小柳操作,手速还可以。

“那肯定啊,小柳学琴的。”周锦渊在旁边搭了一句话。

“是吗?”陆蒙看小柳一眼,“哎,来,你玩玩另一个游戏吧。”

如果是学琴的,那就可以理解了。

电竞选手的APM,也就是每分钟操作次数,又叫手速,很多都是好几百,像陆蒙状态特别好时,足足能飙到五百多。

而对学钢琴的人来说,普通的演奏中,apm也能达到三四百——还是单手数据。

不过,两个职业完全不同。像小柳弹的电子琴,手速也不错,可该输还是输。这两种职业的水平分别还有更多因素来决定。

也就是单纯对比一下手速了。

陆蒙发现小柳学琴后,有些感兴趣,把自己的平板电脑给拿出来了,打开一个考验手速和反应的小游戏,这个他们职业选手平时也会拿来玩儿,难度挺变态的。

陆蒙自己的最高纪录已经是第三十九关了,在LJJ都傲笑群雄。他还知道有专业学钢琴的人去挑战,但是也才玩到了四十六关而已,所以对自己的成绩,陆蒙已经相当得意。

“来,小朋友,我看看你手速和反应怎么样啊。”

挺好上手的,小柳兴致勃勃玩了起来,前面对他没有太大难度,但是到十三关开始,就开始频频失误了,到底是嫩了点,反应还差一些。

不过小柳也被激起了好胜欲,继续挑战起来。

陆蒙插着兜淡淡道:“嗯,你什么时候能过二十关,我就教你几手。”

“陆先生,我们开始治疗吧。”周锦渊催道,也不知道小学生有什么好欺负的,“就在这儿吧,你可以坐着治疗。”

“等等,我能不能趴着或者躺着啊。”陆蒙立刻道,他觉得呢,接受周锦渊的治疗,如果能躺下来肯定特别舒服。

“真当做大保健啊……”周锦渊嘀咕,“算了,进去吧。”

陆蒙一下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看小柳还冲关冲得很认真,跟他说:“你先玩着吧,呆会儿把电脑还我。”

周锦渊把陆蒙领到治疗室内,先从肩颈部开始推拿,一直到手。手部推拿是比较难操作的,而且这个伤其实直接针灸就完了,但陆蒙哭着喊着要先推拿,他就先推拿五分钟,再针灸。

针刺完,照旧是上雷火灸,周锦渊调了一下距离。

“咚咚。”小柳敲了敲门,打开门后,把电脑放到一旁的椅子上,飞快地道,“谢谢哥哥。周哥哥,金老师来了,我去上课啦!”

“好的,拜拜。”周锦渊手上动作也没停,把雷火灸调整好了,“那你在这儿灸着,要不要我帮你调个电影出来?”

他这里有平板支架,陆蒙可以选择一边针灸,一边看点东西打法时间。

“好啊好啊。”

周锦渊把平板电脑拿过来,摁亮了给陆蒙指纹解锁,只见页面还停留在小柳玩完的游戏。

周锦渊还没来得及返回主屏幕,陆蒙已经“我去”一声,声音几乎变调了,“这怎么回事!!谁把我记录给破了!”

“什么?”周锦渊看了一下,游戏停留在恭喜通关,右侧的最高纪录则显示:50。也是最后一关。

要不是陆蒙的手上还扎着针,他都要捧起平板来好好看看了,“就是这个记录,我之前是玩到三十九关啊!这怎么破的!”

“哦,那肯定不是小柳啊,可能是他老师帮他玩儿的吧,他老师也是弹琴的。”周锦渊玩笑道,“谁让昨天你把小柳给虐哭了,这就找回场子了。”

陆蒙被震撼了,他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也听说有学钢琴的去玩儿这个,也才过了四十六关而已,基本上是全网最高等级了——之前是。这个通关是怎么玩儿出来的啊,就算是学琴的这apm也太夸张了吧?!”

他知道那个玩儿出四十六关的人,弹琴时apm就是一千四、五的样子,最高一秒能弹出二十多个音。

这游戏越往后难度还提高得越多,要不也不会说成变态,所以这个玩儿通关了的人,手速得有多高啊?!

周锦渊:“……”

那当然是因为小柳很走运,他老师的乐器水平很高,完全不能随便用“学钢琴的”来称呼啊!

而且……

周锦渊小声说:“他老师还在养病,所以通关应该是因为只有五十关。而且身体好的话,速度还会更快。”

陆蒙:“……”

他再也不随便欺负小学生了。

******

陆蒙在小青龙治疗了几天,微博上倒一直有本地粉丝问,怎么没在三院偶遇到他,也有关心他恢复情况的。

陆蒙知道大家大概是误会了,但又觉得治疗期间大张旗鼓说我在小青龙诊所怪怪的,仿佛是叫大家来探望他。

他还问周锦渊来着,等治疗完,能不能在微博发张小青龙的照片,既向粉丝报告情况,也可以给小青龙做一波宣传,以示感谢。

“这次还是只说三院医师吧。”周锦渊倒不是不想要宣传,而是这一次有点特殊。

大家本来已经觉得陆蒙在三院了,现在突然说在小青龙,可能会造成“总部”和“分舵”互相打架的表象,而且倾向性很严重。万一对三院有什么影响,他可不好意思了。

反正小青龙现在做得也挺好,药膏销量、接诊量都稳步上升,就算想扩张,也得先找到志同道合的医师。

因为陆蒙也是痿证,所以这些天周锦渊又给艾琳娜做药膳时,如果恰好陆蒙在,也会分他一碗。

陆蒙吃完忍不住在朋友圈发了条文字:针灸完,吃神仙鸡,舒服。

很快就有人回复:【行了知道你恢复得好了,吃鸡就吃鸡,还吃神仙鸡,你战绩无敌吼。】

陆蒙:???

……

“不但有神仙鸡,还有神仙鸭,老板,又是神仙做鸭啊……”邵静静喃喃着,今天周锦渊又做了鸭肉,用的是乌嘴白鸭,白鸭补虚,加上黑枣、白果、建莲、人参等药材,还有一些陈酒,滋养阴血,增强体力。

“你够了啊!”周锦渊警告地道,“我怀疑你是故意的,再说扣工资了。”

邵静静冤枉地道:“我没有惹!”

他不就是闻着味道心神荡漾么,一点也没有鸭子的腥臊味,蒸得酥酥烂烂,没有加水,蒸出来一些香浓的原汤。因为八卦炉封得特别紧,这一打开,香气扑鼻,把他给馋坏了。

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入口后的美味。

“阿锦!”容瘦云喊着周锦渊的名字,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周锦渊记得,是隔壁饭馆的老板。

容瘦云脸色古怪地道:“张老板,找我们商量件事儿……”

大家隔壁做买卖也一段时间了,谈不上特别熟,也是点头之交了,周锦渊问道:“怎么了,您说。”

张老板看了他刚炖好的神仙鸭一眼,甚至舔了舔嘴唇,才说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以后做药膳,能不能提前一点时间啊?或者稍微推迟一点点,避开这个用餐的最高峰期……”

周锦渊:“……”

就最近开始,周锦渊三天两头拿八卦炉给艾琳娜做吃的,还都在诊所里头。引得周遭居民见天儿上门打探不说,就在隔壁的饭馆也是大受影响。

说出去张老板都有点无语,他,被一个诊所影响了生意……

张老板苦哈哈地道:“真挺不好意思的,但是你们不吃完肉,我基本就没法开张啊!”

不幸中的万幸,隔壁小青龙并不是饭店,而且不打算转型!

******

小剧场:

小柳:听说我是一个晋江男主灌溉出来的点家男主?

第56章

为了继续做好邻居,周锦渊答应了张老板,以后他做肉了,把时间错开一点。

张老板连连感谢,两个出家人,还是好说话啊。他一边感谢,眼睛就一边看那锅神仙鸭,还热腾腾的,散发着香味。

周锦渊迟疑道:“……来一碗?”

“好好好好好!”张老板一秒也没迟疑,一叠声地道。

他这个饭店虽小,但也安安稳稳开了十几年,大家都知道,他家每天必有的汤,用料足,炖的时间久。但周锦渊这锅,用料明显更足,还放了几片人参,毕竟是给病人吃的,世代锤炼出来的配方,竟是极为完善。

这锅神仙鸭,病人吃了益气滋阴,常人吃了也能增强体力,周锦渊舀了一碗给张老板,“您喝了这个,就不要吃木耳、胡桃、豆豉这些了。”

毕竟是药膳,所以也有忌处。

张老板点头,先喝了一口汤,从喉咙里发出喟叹,“啊……好像有枣子。”

他下意识地说完,才尴尬地道:“我不是在猜这个配方哈。”

“这有什么。”周锦渊一笑,“我瀛洲老家好多病人都会做,不过这个要加的药材比较多,又有忌口,其实不适合你们店里。倒是可以按比例放一些黄芪、生姜、和胡椒粉,健脾益气的,味道也好。”

周锦渊很随意地把用料配方告诉张老板,如果不是那些配比有讲究的药膳,怕别人不了解药性做了出什么问题,一些适用无病者吃的食谱,他是无所谓说出去的。

张老板挠挠头,“我都挺不好意思了……小周,那以后你们要做什么菜,到我这里来吧,我帮你处理食材,而且我看你们做菜的地方也比较小。”

“好啊。”周锦渊欣然答应。

旁边的邵静静感动地几乎落泪,因为,这些天一直是他在处理食材,老天作证,他以前从来不会,包身工真的很惨。

……

“小周,我来拿丸子。”一个老太太走进小青龙诊所,还对周锦渊说了句,“福生无量天尊!”

周锦渊也回了一句,“新一批已经做好啦,我给您拿。”

他把用小盒子装好的孔圣枕中丹拿出来。在附近风靡一段时间的大丸子以其坚挺的品质在市场上站稳了脚,并未昙花一现,成为了小青龙除了膏药外最畅销的产品。

比如这位老太太,她就是给孙子买的,自称孙子(被逼)吃了后,睡眠质量提高,背书质量也有那么点提高,老太太觉得性价比相当高,决定一直喂到中考。

而且,在这开诊所开久了,接触的人多,周锦渊和容瘦云都各自发现了一些同道中人,像这位老太太信的同是道教,和周锦渊还挺有共同语言。

反正是自己开的诊所,周锦渊想怎么浪就怎么浪,要不是另一个老板是容瘦云,他能录一个“福生无量天尊”当开门自动欢迎词……

平时他们俩还会搞一些活动,给上门来的人送手抄的经文、符文之类,结个善缘。他们在诊所里打坐、敲木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好多居民都知道。

不过客观地说,容瘦云散的经文比周锦渊要多,佛教人气还是高一些。

像最近,要到端午节了。

五月初五端午在道教还有别的讲究,这天是三元五腊之一的地腊,正是祭祀神明祖先的良辰吉日。周锦渊抄写了一些五帝五老上帝宝诰,准备送给附近的道友们,也有一些复印版分发结缘。

“来,这个给您,五方帝解五方厄。”周锦渊将药连着宝诰一起递给老太太,还拿了一支艾草,“还有这个。”

这个就是代表小青龙诊所送的了,他们买了些艾草回来,但凡上门的病人都送一支。

“五月五日午,天师骑艾虎。”老太太说了一句,笑吟吟地接过艾草,“多谢啦。”

周锦渊目送她离开,又继续用毛笔抄写宝诰,包身工邵静静和季缓被迫跟着他一起抄经。抄经用的是小楷,邵静静压根就没学过,抄得压力山大,季缓倒还有点底子,甚至跟着莫教授抄方学习时,也用的毛笔。

“老板,我能不能不皈依了,抄经好难啊!”邵静静喊道,“我宁愿去糊膏药!”

“不行啊,当然不行啊!”周锦渊道。

邵静静喋喋不休:“可是我真的不会,你看字迹都糊了。”

周锦渊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吼道,“不要再抱怨了,抄经的时候一定要心平气和,内心澄静,才能好,你看看你!!!”

邵静静:“……”

季缓:“……”

您看着也不是很心平气和啊……

周锦渊长舒一口气,低头敛目继续抄经。

邵静静压根不敢和周锦渊顶嘴,鹌鹑一般继续埋头用毛笔抄写经文了。

不多会儿,脚步声传来,听着是有两个人踏入了诊所。

“福生无量天尊,下午好,进门免费送艾草和解厄宝诰——”周锦渊嘴里随意招呼着,头也没抬,直到写完最后一笔。

然后才一抬头,却见谢主任和容细雪站在门口,容细雪还一脸无奈,他都没来得及提醒周锦渊,周锦渊已经嘴快地开口了。

啊,谢主任……谢主任?!

夭寿啊!被谢主任抓到搞迷信了!!

“哎我去!”周锦渊条件反射地心惊肉跳,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灰头土脸再爬起来的时候,周锦渊才想起来,妈蛋哦,这又不是在三院。谢主任突然出现在小青龙,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邵静静嘴巴大张,看着这位卷发女士,心说这到底什么人物,不会是本地道协的老大吧,他还从来没见过谁能让老板这么狼狈!嚣张的老板突然安像鸡!

“谢主任,你怎么来了……”周锦渊讪讪道。

“周医生在抄经啊,很闲适嘛。”谢敏微微笑,“端午节快乐。我姐姐家住在这附近,今年在她家过端午,又遇到小容,就顺路来看看你。还没有来过你这儿呢。”

当初周锦渊拒绝大家来围观开业,也没发什么广告,所以谢敏只是和大家合送花篮,知道个地址罢了。

“巧了哈,那您坐会儿再走吧。”周锦渊干笑,又给谢敏介绍季缓、容瘦云和邵静静。

容细雪就不必说了,他也常去三院,和谢主任早见过,刚才还是他在路上遇到了谢主任,把人引过来的。

“莫教授的高徒,我听过你。”谢主任和季缓握手的时候如此说。

季缓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怕是听说我个扫把星吧。”

海洲市中医界应该不少人知道他这个奇葩,明明是莫教授的学生,竟然都难找工作。

谢敏抿嘴一笑,“季医生在这儿不是做得很好吗?可见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小青龙生意红火啊,她都知道,之前要不是周锦渊和陆蒙说过,被挤破门的就是小青龙而不是康复科了。

季缓不禁和容瘦云对视了一眼,谢敏不知道容瘦云这号扫把星,怎么说呢,他觉得比较像是他们俩负负得正了……

谢敏坐下和他们聊了几句,大家都是医生,聊起来当然都是病人。

“……骨科有个病人,是开放性损伤,骨外露范围还挺大。但是身体不好,也不好动手术,咱们科的刘医生过去看了,想用中医外治法配合治疗嘛。但是这都好几天了,我看创面长得也不是特别好,而且伤口感染了,现在很怕肢体最后无法保存,或者失去功能。小周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谢敏问道。

中医科横空出世前,骨科才是三院的王牌科室,这骨折治疗好说,同时存在感染伤口就比较麻烦了。

“那这个可以问秃……容医生,他更加专业。”周锦渊说道,“他制作的伤愈膏挺好的,以前在瀛洲,有患者也是开放性骨折,本来也是要截肢嘛,后来也没事。”

谢敏虽然有点预料周锦渊的朋友医术应该不错,但听到这样的事迹还是讶异了,她觉得容瘦云估计也是世家子弟,从小学习传承,伤药可能也是独家伤药。

“现在具体什么情况啊?”容瘦云问了一句。

谢敏想想,说道:“中西医结合治疗,打了几天破伤风抗毒素和抗生素,也修整了不平整的骨头……”

她说完了,容瘦云就道:“感染了啊,那是比较棘手,其实需要外治的药膏有比较强的控制感染的功能,我记忆里,确实也接诊过已发生感染的开放性骨折,从未感染扩散。”

谢敏连连点头,其实他们的中医在用外治法敷药时,也没有很严格的无菌条件,因为本身药也确实能增强抗感染能力。但是按照容瘦云的说法,那药性还不够。

三院拳头科室之一的骨科是西医,他们中医科擅长骨伤科的大夫就不多了,见状,谢敏立刻起意,说道:“患者家属保存肢体的意愿非常强烈,容医生方便来会诊吗?”

容瘦云也是正经医生,虽说单位只是个小诊所,大医院向小诊所发出会诊邀请,似乎有点奇怪,但谢敏觉得,还是看医疗水平。计较这些,患者怎么办。

容瘦云也没什么犹豫,“可以啊,明天吧,我先看看患者,面诊一下。”

谢敏立刻联系了院里,走程序安排。

“好了,我也该走了。”谢敏也没坐很久,她还得去亲戚家过节,“是说送解厄宝诰和艾草是吧?那我也领一份吧,该怎么弄?”

周锦渊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钓鱼执法”的眼神看谢敏。

谢敏哈哈一笑,“周医生这么看我干什么,下班时间。”

“……诵念就行了。”周锦渊战战兢兢拿了一份手抄版给她。

谢敏离开后,邵静静仍久久凝视她的背影,只觉其风采不俗,这可是个能把老板吓得摔地上的神人啊……

……

第二天,容瘦云就跟着周锦渊一起去上班了,周锦渊早在三院混熟了,把他带到骨科去。

容瘦云要面诊,主要看病人的病情,不同的阶段和病症,他要用的药也得调整。

医生已经和病人、家属提过了,他们请了人过来会诊,家属一直提心吊胆,已经不能手术,恢复情况又不好,他们在做了一些功课后,知道肢体不一定保住,保住了也可能丧失部分功能。

面对这样残疾的风险,从病人到家属心理压力都很大,对这位大夫的期望值也很高。

周锦渊和容瘦云跟主治医生一起进了病房,容瘦云走在前头,主治医生就给他们介绍:“我们中医科的周专家,还有那位就是容医生。”

他是习惯性介绍自己院里的专家,病人一听,还以为前头那个是周专家,还是秃发科的,病人和家属都不禁看向了容瘦云的头顶,年纪轻轻……

容瘦云:“……”

周锦渊内心狂笑,他就说了,容瘦云不能来三院上班!

何止是进来以后,容瘦云这锃亮的大光头,穿的要是常服也就罢了,三院的秃子还少么,偏他穿的是白大褂。

毛医生都只是顶部稀疏罢了,年纪还颇长,容瘦云这脑袋,搞得不管医生还是病人都惊恐地看着他。年轻护士甚至悲鸣,人事科到底怎么想的招这种大夫,中医科会因他而糊的!

容瘦云捂着脑袋道:“我这是自己剃的,我也不是他们中医科的大夫!”

“哦哦,不好意思。”病人和家属尴尬一笑。

“我看看创面。”容瘦云也不嗦,立刻要看病情了,病人伤在小腿,现在渗出了黄绿色液体,正如谢敏所说,恢复情况不怎么样。

容瘦云看罢,心里已经有数,说道:“没事,我治过类似情况,情况还不是特别坏,基本能保存肢体与功能的。”

他这一句话,病人与家属都露出了笑容,三院的骨科已经是最好的了,他们都听了许多不确定。容瘦云如此态度,还说情况没有坏到那个程度,带给他们的欣喜简直难以言表。

周锦渊看了两眼他们的笑意,也像是被感染了,一偏头,和主治医生点头示意了一下,“我先走了。”

周锦渊还得回中医科上班。

才到中医科呢,护士就兴奋地冲过来,“周医生,我帮你拿了个包裹,是从B国寄来的诶!你买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买啊。”周锦渊说着又想,不会是亚瑟吧……

也不对,他给亚瑟的地址是小青龙诊所,而且亚瑟说过,不要多久他工作告一段落,就会飞来华夏探望金绰仙,就算想给什么东西,也可以自己带。

周锦渊把包裹给拆了,才发现里面装的是一本B国的针灸学术期刊。

“周医生,你……你上B国的期刊啦?”护士差点没控制好音量。

“哈哈,这个啊,不是我写的。”周锦渊这才想明白了,他一直通过邮件和B国的同行交流,帮助他们解决一些经络研究中的问题。

也有几个针灸师表示,他们的试验做完了,会写成论文投稿,还有人表示要给他加第二作者或第三作者。

这就是已经见刊了,所以给他寄来吧。

这本期刊在业界也挺有名,属于周刊。周锦渊翻开看了一下,找到了熟悉的名字与主题,正是他通过邮件指点过的一位B国医学院助理教授。

正是这时周锦渊才发现,那位同行写的论文不但见刊了,而且被选为highlight,也就是亮点论文,每期周刊只有一两篇会入选,其中意义不言而喻,已经不止是认可了。

翻开那篇论文,大部分内容周锦渊在交流中看过了,只是浏览一遍,也看到了在论文最后,那位助理教授特别感谢了,来自华夏海洲三院的周锦渊医生,在整个过程中对他工作的帮助。

护士在旁边探头看着,终于也看到了周锦渊的名字,“哎呀周医生,这是你啊!海洲三院的周锦渊医生,哈哈,不是你写的但是感谢了你,也要恭喜。”

“谢谢。”周锦渊心里头也高兴,不过准确地说,他高兴是因为这位学者的研究内容被认可甚至看好。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华夏传统理论,有足够的内容吸引更多人来研究。

周锦渊立刻把那篇文章拍了下来,发给莫教授看,海外同行研究经络现象的太少了,能够登上著名期刊,成为亮点论文的更是难得一见。

在海外,大部分涉及经络的论文,基本都是提到:它是针灸的“假说依据”!

所以,这着实是一个令人高兴的进步。

没多久,周锦渊还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就是海洲中医药大学的罗校长。他和罗校长一直断断续续有联系,小青龙开业时罗校长还送了花篮,对他一直颇为欣赏。

这次罗校长也是自己看到了订阅的期刊上,亮点论文有周锦渊的协助,忍不住打来电话,问他关于研究更深入的问题。

不仅限于临床疗效,甚至涉及了机理研究,这才是中医发展最需要的,所以罗校长非常喜爱这篇论文,更期待它能够引起更多人去探究机理!

周锦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人深聊了半个小时。

罗校长感慨地道:“小周,如果有机会,我是真想邀请你到我们学校来,我们的附属医院也是很优秀的。”

他曾经在经方研讨会上,突发奇想挖了周锦渊一次,后来作罢,现在,他这个念头倒是真切起来了。

“您说笑了。”周锦渊老实道,他也仍是和上次一样的想法,并不太想离开三院。

罗校长遗憾地与他道别,“希望未来有机会吧……”

******

再说陆蒙,在周锦渊那里针灸了一个疗程,陆蒙的手已经完全恢复,也已经在愉快的假期了。陆蒙一个朋友任岚,趁着放假就来海洲找他玩儿了。

要说任岚,本来也是陆蒙的同行,另一个战队的,上半年因为伤病就退役了,其实他年纪不是特别大,但身体状况也没办法。

任岚自驾过来,一到就开始问陆蒙:“我看你们那个视频哎,叫得也太夸张了吧!老哥,你们到底收没收广告费?”

因为康复科后来的红火,已经有些人在嘀咕了,那么巧还直播推拿,又浪到上了热搜,会不会是联合好的,三院找专家给陆蒙治疗,LJJ也给他们打广告,双赢。

“这个真没有。”陆蒙有点怵,因为任岚把他们家德牧犬也带上了,那大狼狗蹲在任岚脚边,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相当警醒。

“我们那医生都没让我说,我其实也没去三院,在他自己开的诊所治的。”陆蒙被周锦渊叮嘱过,没有公开说,但是私下和亲朋好友说也没事,如此解释了一下,他甚至活动了一下手指,对任岚道,“对了,你现在怎么样?”

任岚:“啊,什么怎么样?就每天直播一下,溜溜狗呗……”

虽然没法进行职业竞赛,但日常强度还是可以的,有时候还去客串一下解说,总体还是在这个圈子里,毕竟是自己喜欢的职业。

“我是说,你的伤。这么说吧,我觉得你退得太可惜了。”陆蒙低声道,“你知道么,我主治大夫连神经损伤瘫痪都能治。”

他的手在短短一个疗程的治疗后,状态也特别完美!

任岚的心猛然一跳,笑得都不自然了,“连神经损伤瘫痪都能治?不过那种只要恢复到可以行走的程度吧。”

但他就不一样了,做职业选手操作要求更高一些,当初他也积极治疗过,但状态实在无法恢复,才无奈退役。

还有LJJ他们一整个队,被摸到四脚朝天,看起来真的非常夸张。没有尝试过的任岚,很难想象会有这样的反应,尤其是他们叫得那么浮夸。

那可是治病啊,竟有如此销魂的手法?

“试试也无妨,就算只是推拿一下都爽了,都说来海洲一定要治秃啊——”陆蒙一说,发现任岚无语地看着自己,又道,“没秃就要康复,反正必须体验一下。”

陆蒙直接指点任岚把车开到小青龙诊所去了,还在叨叨,“我真觉得这就是缘,我们队里本来也想给我找他,我朋友又把我带到了他这儿……哎,周医生!”

陆蒙已经看到周锦渊了,他就站在门口和小柳聊天。

陆蒙跳下车,任岚牵着狗下来,德牧随行十分标准,一直紧贴着主人的小腿行走。

“哥哥。”小柳冲陆蒙笑,顺便对任岚也笑了一下,有点怕他带的那条狗。

德牧常常用作军犬、警犬,体型比较高大,看着确实是比较吓人的威猛型。

陆蒙小声跟任岚咬耳朵:“不要惹这小孩儿……”

任岚:“??”

“下午好,哎,你朋友?这狗真漂亮啊,能摸吗?”周锦渊和他打了声招呼,蹲下来看那条德牧,还挺喜欢的。

“这是我朋友,也是同行。”陆蒙介绍道。

任岚笑得有点心不在焉,不是不尊重,而是从陆蒙说了以后,他心底就一直在疯狂脑补,直到狗狗蹭了一下,他才忽然回神,“哦,能摸。不过德牧都很机敏,大头也属于格外警惕外人的,不是很喜欢陌生人摸它。我怀疑是跟我我们家猫学的,我家猫也特别傲……”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周锦渊手指从德牧的头顶摸到眼前,又摸到了耳根,五指扣着脑袋揉捏,高大威猛的德牧脑袋就被越揉越放松,眼睛都眯了起来,自个儿往地上一放,前腿也压下来,就剩狗尾巴还撅着了。

——人身上有穴位、经络,动物身上当然也会有,大家都一样。中兽医同样源远流长,像葛洪就在自己的医书里写了怎么针灸治动物。

而且,现代医学很重视利用动物疾病模型进行有关发病机理、防治药物筛选等实验研究。

如今中医药方面的研究,同样也会在那些模拟了人类病证原型的动物身上使用针灸、中药等进行研究。

周锦渊不是专业兽医,但多少对这方面也有所了解。推拿手法上,摸人或是动物,对专家来说,只要了解,都不难调整。

周锦渊再摸到大狼狗肩膀处揉捏,这德牧也就一个侧翻,整只狗重重落在地上。

它整只狗都翻得四脚朝天,露出肚皮,舌头吐出来,两只眼睛眯起,哼哼唧唧,丝毫没了生人莫近的高冷凶猛,完全被揉成了LJJ的队员,“汪呜——”

任岚:“……”

周锦渊抬头:“嗯?你家猫特别什么?可惜了没带来,猫我也喜欢。”

任岚:“……”

第57章

任岚不敢再说他家的猫傲娇了!

大头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它无力抵抗周锦渊的手法,很难说家里那只猫大爷能抵抗多久。

“本来想说我们家猫更傲娇,现在觉得可能是我的手法原因。”任岚讪讪道,他看到大头露出毛绒绒的肚子,舌头也从嘴边甩了出来。

周锦渊揉了两分钟就停了,大头还立刻翻身起来,用脑袋去顶周锦渊的手掌,像在催促他继续。见周锦渊没有反应,它就开始在周锦渊面前坐、卧、打滚,做出种种动作,试图讨好周锦渊,毕竟平时它如果完成了这些动作,主人就会夸奖它。

“哎,德牧是聪明哈。”陆蒙甚至津津有味地录了个小视频。

周锦渊不为所动,“进来吧,我去洗个手。”

他琢磨陆蒙不会无缘无故带同行过来,更重要的是,任岚还戴着护腕,这一看就有伤病吧。

周锦渊把手给洗干净了,出来看到任岚正在欣赏陆蒙的书法,这个字自从挂在这儿后,不少人夸过了,说写得大气。

“周专家,我朋友之前因为伤病退役了,我就想说,让你再帮他看看,有没有恢复完好的可能,这样他还能复出啊。”陆蒙和任岚一起坐在周锦渊对面,说道,与此同时大头还在不矜持地试图往柜台里钻。

任岚和陆蒙基本同期出道,但非常可惜的是,任岚还没能拿到职业生涯中的冠军,就抱憾退役,明明他和他的队伍都极被大家看好,谁知人有祸福旦夕。

如今还依然有粉丝会提起,如果任岚没有因伤退役,冠军争夺也许又是不一样的格局。

周锦渊让任岚把护腕拿下来看了看,摸了一下他的骨突处,“腱鞘炎?”

腱鞘就是包绕肌腱的鞘状结构,肌腱长期过度摩擦,就引起了损伤性炎症,像任岚的桡骨茎突处就明显隆起,可以摸到硬结节。

而且这么一摸就有压痛,任岚皱眉点了点头。

他的腱鞘炎非常严重,但凡有可能,他也不会选择退役了,但事实是,退役后他还一直在治疗,平时直播玩游戏都戴着护腕,也不会进行太久。

他的医生说,这需要非常长时间的休息,才能恢复正常。而且如果又进行高负荷训练,甚至只是日常生活不注意,也容易复发。

而且不止是腱鞘炎,任岚之前还有坐骨神经痛,不过治疗后改善了很多,现在基本在劳累或者天气变化时,才会疼痛。

“嗯,本身你的体质也容易复发,我倒是可以把它治愈,也可以调整你的体质,不过你以后的生活方式、锻炼方法也非常重要,而且你成绩怎么样我也不敢保证……”

就像周锦渊可以让艾琳娜再回到舞台上,但是不敢说艾琳娜还能做首席一样,这个决定因素太多了。

任岚听了,却是有些迟疑地道:“你这话的意思是,我还能复出么?”

这个理解力有点堪忧啊,周锦渊说:“是这个意思,但是我不保证你的成绩啊……”

任岚已经听不到周锦渊后面的话了,他把狗给举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锦渊和狗都被吓到了,“哎你干什么,你把狗放下来!”

狗基本都是恐高的,大头露出了恐惧的神情,“呜呜——”

“这么重你还举起来,手要不要了?”周锦渊对陷入亢奋的任岚说了一句,任岚立刻把狗给放了下来,他恨不得立刻出去跑十圈,发泄一下心里的激动。

“周专家,我爱你!”任岚不举狗了,改作一把抱住了周锦渊,上身探过柜台,把周锦渊给死死揽住,“哈哈哈哈哈我要回去了!我就是世界之王!”

“……”周锦渊受不了了,屈指在任岚腰眼上顶了一下。

任岚一麻,就坐下来了,被迫安静。

周锦渊把粗长的异形针拿了出来,任岚一看那针,吓得脸都白了,转头看向陆蒙,“你不是说,用这么一点细的针吗?这个叫细?”

看起来可以织渔网了!

“你和他的伤情又不一样,经络、肌肉、筋膜粘连,我得给你松解,不过你放心,我们先推拿,然后镇痛后,才开始针刺。”

周锦渊把工具准备好,先从推拿开始,先在前臂中下部和桡骨茎突用手法推,拇指按揉,重点就是患处,前臂为辅,点按穴位。

周锦渊知道压患处有痛感,力道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而疏通一些后,痛感也没那么重。

“……哦,哦,这样啊,舒服,好舒服!”任岚忍不住叫起来。

周锦渊:“……”

你们电竞选手都这么骚的吗……

“哼……”大狼狗把脑袋搁在了主人腿上,眼睛向上盯着他们的手看,可能在想什么时候能从主人轮到自己。

周锦渊推拿了足足二十分钟,比起之前给陆蒙他的队友们推拿,只是寥寥三五分钟,已经非常长了,当然这是因为任岚伤得重一些。

推完后再敷药,皮肤有了麻木感后,周锦渊才在要入针的地方消毒,针刺入腱鞘那个硬结节的近侧皮下,深达骨膜,再呈角度抬高针,与腱鞘走行方向一致,长针小幅度快频率地提插泻法!

这运针幅度之小,频率之快,就像周锦渊的手腕在震颤一般,松解粘连处。

既要完成松解,又不能损伤肌腱组织和神经、血管,周锦渊全神贯注地操作。

因为敷了药,任岚也不觉得痛,但并非完全失去知觉,他能感觉到那长针在皮下动作,甚至听到了手上伴随周锦渊的动作,针下传来“嚓嚓”的声音,让他感觉牙根有点发酸……

周锦渊凭手下的感觉,判断已经松解彻底,这才出针,用无菌纱布按住针孔,“不能冷水刺激,也不能活动过度,暂时不要屈伸,明天再来找我,我告诉你怎么活动。”

周锦渊又给任岚开了些通经止痛、活利经脉的药,同样因为他没有煎药条件,就在诊所煮好了给他喝。

“周医生,那明天还针灸吗?”任岚问,就刚才那治疗,痛是不痛,但看起来怪吓人的。

“还针啊,但是不能针手了,针脚。”周锦渊轻描淡写地道。

任岚:“啊?”

“这个叫上病下取啊。”周锦渊说道,病在上去,取之下,就像牙痛可以取针合谷。

上病下治,下病上治;左病右治,右病左治;中间之病四肢治,四肢之病中间治。经络循行人体各个部位,这是以整体观念为前提的治疗方法。

“脚啊……”任岚想到刚才那根针了。

“没事,明天用的不长这样,不会这么长、粗。”周锦渊安慰道。

陆蒙突然笑出来。

周锦渊转头看他,“?”

陆蒙:“我怀疑你们在开车但是没有证据。”

周锦渊:“……”

第二天任岚他们来的时候,容瘦云也在,周锦渊就让他调了药膏给任岚敷,这种伤筋也是容瘦云的业务范畴嘛。

周锦渊用药大多时候是比较平和甚至轻灵的,偶尔才会兵行险着,看得出来一些少年时喜好用毒性中药的残迹。容瘦云就不一样了,一直就用药峻猛,他用半夏等药捣碎了敷在患处。

“他还有坐骨神经痛,我就等你呢,今天一起推拿吧。”周锦渊说道,容瘦云治疗坐骨神经痛的手法相当卓越,昨天休息,他就只治了任岚的腱鞘炎。

“来啊,病人趴着。”容瘦云给任岚裹了一下手上的药,就让他俯卧在治疗床。

容瘦云给任岚推拿,先是推拿腰肌,拇指贴着脊椎,顺着上下这么用力。然后是穴位,按揉环跳、委中等穴位,也会在一些阿是穴按揉。后到下肢,做推拿和牵拉。

周锦渊就给任岚按手臂,手上正在敷药,主要是两只手的上臂,这些地方也会有放射痛。

两人合力,算是把任岚整个搓揉了一遍。

这下任岚可舒服了,泪流满面地表示:“以后推拿就是我的信仰了,我好想搬到海洲来啊!”

陆蒙坐在旁边围观,还颇为羡慕,他那时候都只有周锦渊一个人帮他推拿,“你加入我们LJJ啊,冠军队,来了下赛季一起连冠……”

“这个再说吧。”任岚轻飘飘的,不太想说话。

倒是容瘦云听了眼前一亮,一边用大拇指按他的环跳穴,一边问:“平时有宗教信仰吗?”

任岚:“呃,没有啊。”

容瘦云:“有兴趣了解一下吗?佛教。”

任岚刚想回答,周锦渊已经恶声恶气地道:“滚开,邪魔外道,这是我先看好的!”

任岚:“??”

容瘦云:“呵呵,大家公平竞争啊,你说是你先看好的就先看好的,他皈依了吗?”

周锦渊冷笑一声,拿出蓝牙音箱就开始放《澄清韵》。

任岚求助地看向陆蒙,没说会有这一出啊!

陆蒙听到两人吵架,脑子也是嗡一下懵了,赶紧逃出治疗室,不敢面对这修罗场,剩下任岚动也没法动。

等任岚再出来的时候,陆蒙发现任岚身体还好,看得出来活蹦乱跳了很多,但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混着哼唱《澄清韵》和《心经》了……

……

因为治疗,任岚鸽了半个多月的直播,等粉丝再看到他时,就是他和陆蒙坐一块儿直播玩游戏了,俩人也不知道在什么的地方,看上去不像他们各自的家,也不像酒店,后头的墙上挂着一副写着《陋室铭》节选的毛笔字。

任岚和陆蒙开了房间没找路人玩,而是拉了一些职业圈的朋友,连玩三把,连赢三把。而且你说赢就赢了吧,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地唱大悲咒,这就很气人了。

“啊?我在唱大悲咒?我不是故意的!”任岚后知后觉一般无辜的声音让人很想揍他。

对面跪到怀疑人生,大骂任岚:“靠,你丫是不是找代打了,怎么可能啊!”

代打是相当要命的问题,对面会这么口无遮拦地问,是因为一开始游戏,任岚和陆蒙的摄像头就对准了手。一开始还有粉丝表示,比起操作更想看他们说话。

等到被秀了一脸,粉丝们才疯狂嚎叫起来,那种惊喜、震惊难以言表。

谁都知道任岚是伤病退役的,操作早就不如从前,刚才有些操作根本不可能是手残做得出来的,换作任岚在役期间还差不多。

就连陆蒙,手伤也是前不久才治好的。

要是他们和路人打,可能还没什么感觉,但和同为职业选手的朋友一起打,状态就特别明显了。

“开什么玩笑啊,你丫是不是嗑金坷垃了,我疯了,特意找我们当试金石么?”对面的朋友用力抓头,想不通,“我的妈哦!”

他们第一把跪的时候,任岚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就开始狂涨了,连着好多他们直播间的人也好奇地去对面看操作。

现在三把了,任岚的直播间已经满是【卧槽】了。

这动静闹得太大了,又正是刚结束赛季,大家都闲出屁的时候,无数人涌进来看任岚突发奇迹。

【我惊了,任岚有这个状态怎么会退役??】

【我是不是做了梦啊,梦到前年?】

【虽然有点中二,但是……王者归来?】

【陆蒙状态也提升了好多……】

【槽,我想到了,陆蒙不是在海洲秃发专科治了手么,他俩现在在一起,难不成任岚也去动手术了?】

【这不是还戴着护腕么?】

【当年说好的康复无望,才遗憾退役呢。】

【别拦我让我做一会儿梦,岚岚会不会复出——】

镜头还是对着手,任岚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一笑,做梦么,他也以为再回去是做梦,但是现在看来,他可能要梦想成真。今天后,所有人都会知道。

“打完游戏没?贴膏药惹。”一道声音传过来。

“哦哦,好了,不打了。”任岚立刻道。他的手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但需要逐步增加活动量,而且仍然要十分注意,不让它复发,所以还在敷药、贴膏药,也仍然戴着护腕。

任岚把护腕摘下来,原来的硬结已经没了,手修长细腻。

有一双手入境,这是邵静静的,他站在旁边,捏着任岚的手,先捏了两下,但是邵静静也就临时跟周锦渊学了一下,手法聊胜于无吧。

然后邵静静再把膏药糊上去,陆蒙已经出镜去喝水了,画面中只剩下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于是,直播间的画风立刻掉了个儿。

【突然间gay gay的……】

【???干嘛呢】

任岚贴完膏药看了一眼,差点心脏病发,“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别说了,我是准备复出!”

“……求求你们了,听一下我的复出计划。”

任岚,前职业电竞选手,本来的计划是通过今天的直播,释放出自己要回归的消息,搞个大新闻。

然后全世界开始热烈讨论他和一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

……

事后任岚直播里透露的消息还是掀起了巨大的讨论,不过一时半会儿,在情形还不明朗的时候,对三院和周锦渊本人也没什么影响。

周锦渊这会儿正在海洲中医药大学。

今天来这里可不是接容细雪的,而是收到了罗校长的邀请,他们学校的老师在做经络现象的实验,因为和周锦渊协助人发的论文上原理相同,他想请周锦渊过来帮忙。

早先也说过,海外研究经络现象的人少,其中一大原因就是其出现频率低,且很不明显。而国内做这方面的研究,设计的实验其实不是很完备。中医药大学正在这条路上努力着。

周锦渊虽然拒绝了罗校长的挖角,但来帮个忙做点贡献,他还是义不容辞的。

到校门口校办的干事就来接周锦渊了,领着他往里头走,“周老师来过咱们学校吗?我们学校出了名的环境好,在海洲各个高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食堂有三座,味道也很好。”

周锦渊也不是老师,不过一般各个单位,以老师称年资深的人是很常见的,医院也是如此。周锦渊也是三院专家,叫声老师很过得去。

周锦渊听着就乐了,“我觉得你在背招生简介。”

包干事哈哈一笑,“是招人,不过不是招学生,是想招您这个老师啊。”

看来罗校长想挖角的念头,知道的不止两个当事人了。

正在这时,周锦渊看到前头一群学生拿着书从大楼里走出来,有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那应该是刚做完实验的学生,咱们学校的设备呢……”包干事以为周锦渊是关切他们的学生质量,开始介绍起来。

“没,我好像看到我弟弟了。”周锦渊招了招手。

“啊,周老师,你弟弟在咱们学校呢?”包干事惊道,心说这个消息罗校长绝对不知道啊,周老师也没提过。一般人估计早就说起来,让罗校长照顾之类了。

那边,容细雪也看到了他,紧走了几步到面前来,“哥哥。”

“这是你们校办的包老师,我来你们学校办点事儿。”周锦渊给两方介绍了一下,“我弟弟容细雪,在贵校学中药。”

“容同学啊,幸会,你和周老师真不愧是兄弟俩,我一看你就觉得很精神,学习很好。”包干事闭眼夸,根本不看这俩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容细雪的同班同学们,只看到容神不知见了什么,就忽然往前走,到一个看起来很眼熟、好像是校办干事的人面前打招呼,旁边还站了个白白嫩嫩的小哥哥,可能是其他院系的学生吧。

同学们不自觉关注着容神,走到附近,还在盯着他们看。

本以为容神是在和干事打招呼,谁知到近处就听到旁边那小哥哥一伸手,有那么一点点费劲地搭在容神肩膀上,夸赞道:“是啊是啊,小雪成绩很好,平时也很体贴、关心同学,帮助同学的学业,生活上更是细致入微,绝对是最乖巧的学生了!”

同学们:“……”

神TM乖巧,还有,小雪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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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同学们:容神默认了,才是最骚的

第58章

容细雪平时在班上,乃至整个学校,都是出了名的高冷。

他和很多学生不一样,接触这一行很早,本身又有天赋,所以进度比大家都要快,甚至都在自己做研究了,各种药材的药理学研究、毒性研究以及动物模型建立等等方面。

甚至跨专业地去给其他院系的老师帮忙,那个脑子简直是人形计算机。

这种完全需要仰望的学神级人物,就算不高冷,好像也没多少人有勇气去和他套近乎。

而且人家高冷归高冷,你要是敢——注意,是敢,去问他问题的话,他也会回答,不过他上课都忙碌得很,放学又会立刻离开,所以即使你敢,机会也很少。

也有过那么两次反常的事件,比如在朋友圈发奇怪的内容,连教授都被吓一跳(这一点大家津津乐道许久,原来教授也知道容神的人设)。当然后来都明白啦,肯定是别人拿他朋友圈开玩笑或者盗号。

现在看到有个小同学,管容细雪叫“小雪”,容细雪还特么就这样认了,所有人都是同一个表情。

放在今天前,要是有人和他们说,有人叫容细雪“小雪”,他还应了,他们一定说:“不可能有这种事,要有我生吃一斤附子。”

今天,现在,不由得他们不信。

周锦渊甚至毫无所察,还在和包干事聊天。

包干事:“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果然是周老师的弟弟。”

一听到这一句,那些同学的眼睛又要掉出来了。

老师?弟弟?

他们一时都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句的好,是这少年居然不是学校的学生而是老师,还是这人和容神居然是兄弟,且容神是那个弟弟……

话说,就是因为长相少年,叫容细雪“小雪”才格外惊悚吧?

包干事看了这些诡异地停下来,盯着他们看的学生一样,“?这是干什么,都站在这儿。”他开玩笑地对容细雪说,“你们班的学生这么友好啊,还在这里等你一起走。”

容细雪也看了这些人一眼,他无所谓被不被人看到或听到,自顾自对周锦渊说:“哥哥,你们去哪栋楼,我等会儿去找你。”

全体同学:靠,夺舍吧,一定是夺舍了吧,表情这么温柔甚至有那么点撒娇!

“哈哈,好啊。”周锦渊让包干事把具体实验室告诉他了,又看向容细雪那些同学,笑容可掬地道,“你们都是小雪的同学吧,麻烦大家平时多多照顾小雪啦。”

众人一脸“不敢”,尬笑着道:“您客气了。”

心底直说,你到底对你家孩子有什么误解啊!

也有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哥……哥哥,你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怎么从来没见过。”

同学的哥哥,跟着叫哥哥也正常。可看着周锦渊,哥哥这两个字他真的叫得好艰难,也不知道容神怎么叫得出口。

其实他还想问哥哥到底多大了,但是不大好意思。

“这是海洲中医协会的专家啊,来咱们这儿帮忙的。”包干事笑盈盈地科普。

“哇……”都是学这个的,这些同学当然知道这个头衔的份量。

还有人依稀对了上来,是不是之前容神在朋友圈帮忙辟谣过的,飙轮椅那位啊,本人看上去比视频可更嫩。

甚至有个别人迷惑地想,容神的哥哥不是和尚么?

“哈哈哈,行了,咱们还是快走吧。”周锦渊示意了一下,和容细雪打声招呼,又抬手摸了下他的头才离开。

容细雪略一低头,让周锦渊摸了一下。

再抬头时,其他同学已经全都再次陷入了石化状态。

周哥哥,牛逼。

这一瞬间,有的人仿佛知道容神为什么会被“盗号”了。

******

周锦渊抵达实验室,这里已经有些海州中医药大学的教授、学者在了,罗校长本人也在,大家寒暄了一圈,如今周锦渊在海洲业界也算有些名气。

当初三院中医科,作为一家综合医院的中医科,病床都没有,十几个医务人员,愣是发展到现在,接诊量暴涨,全国闻名。要说起来,每一步和周锦渊都脱不了干系。

大家开始给周锦渊讲了一下他们要做的实验,这里还有一位志愿者在。

志愿者是个二十多岁年纪的女性,从外表看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位吴女士,原本是在我们的附属医院就诊,然后,门诊大夫发现了这个——”一位教授把志愿者的裤子捞了起来。

周锦渊一看,这位女士的右小腿下段内侧赫然有一截黑色的线条,大概一厘米多宽,没有凸起。

“触摸光滑,没有压痛。”教授略显兴奋地道,“非常明显的,经络现象。”

这一条黑线的路线,正是足少阴肾经。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请这位女士当志愿者,罗校长问道,“你以前见过吗?”

周锦渊曾在B国给那些学生演示过经络现象,明确出经络的循行路线。而这种肉眼可见的现象,那就更难得一见了!

很多人,行医多年也未见过,只在古书上看到记载。以往出现黑线的情况也很少,多是其他颜色的线条。

但周锦渊还真不是第一次见到,他摸了一下后,说道:“我跟随父亲抄方学习时,数年之中,有幸亲眼见过一次,不过,是黄褐色的线条,也并非在足少阴肾经。还曾听闻过,家祖父在为人针灸时,在针灸过程中数次出现类似的经络现象。”

而这条线呈现黑色,在场的人都是内行,一下就能想到,五脏经络分五色,肾象黑属水!

罗校长点了点头,“经络研究,还是要在临床上找出路。”

单纯地在实验室做实验,或是只接诊,都是不行的,但临床对重要来说确实尤为重要。前人也是在临床中,才总结出了这些理论。

众人赞同地点头。

这时候容细雪也找上门来了。

中医蓝教授看到了还以为是来找自己的,听说这是周锦渊的弟弟后,大笑道:“哎哟,原来你们两个是一家啊!那我要和你这个家长夸一下了,小容很不错的,还自学一些化学、数学方面的研究工具,所以我特别喜欢找他帮忙,比他师兄师姐们都顺手。”

他其他学科的朋友都说,容细雪如果转其他的专业,肯定也很有成就,要是热门专业,那就更不可限量了。但是蓝教授当时就很气,中医药怎么了嘛。

容细雪站在周锦渊旁边,看了一眼他们实验室的仪器。

“我们临时还弄了安装介面全反射红外光纤探头的红外光谱仪来,可以从经络是人体生物大分子有序排列的角度验证。现在刚好缺人手,那就小容来操作吧。”那位蓝教授说道,“你们兄弟俩一起帮忙,来完成这个实验。”

周锦渊一笑,“好啊。”

周锦渊取出针具,用烧山火针法为那位志愿者针刺。容细雪则用那个安了介面全反射红外光纤探头的红外光谱仪进行照射,其他人或是记录,或是操作其他仪器。

志愿者很快就感觉到,腿上的温度在一点点增加,而且恰恰是顺着她那条黑线的线路,她自己的姿势是不好看,但其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也将之记录了下来。

随着周锦渊捻转毫针,针感加强,那条黑色的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从深黑色,到看得出其中的紫调,颜色变得越来越浅,而且穴位附近的颜色消失得更快,离得远就消失得更慢。

于是慢慢的,线条变得不连贯,宛如串珠一般,一直到最后,毫无痕迹地全部消失!

而此时,患者那些腹胀、下肢麻木等症状,也悉数消失了,相当同步。

稍后,容细雪也把光谱图展示给他们看,“我们同时照射了进行烧山火针法的这条腿,和另一条完好腿的相同位置——在经络不同穴位照射、接收。这条经络的分子吸收峰在6.0~10um之间,可以看到,当‘烧山火’开始见效时,吸收峰就加强了,分子运动更强。另一条腿这边,吸收峰则明显更低。”

这就等于在针灸时,经络的运动也加强了,通经活络完成后,那条黑色的线就消失了。

经络现象的确是疾病的病理现象的表现,反应出相应问题。

他们还需要持续深入分析,探究其实质。

教授仍在感慨,周锦渊那烧山火针法的针感之强烈,为他们省去了好多工作!

而且像那样的经络现象,一般出现后,到治愈,以往记载里都需要长时间才会消失,周锦渊的参与,却是让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快速变化。

这明显的经络现象,与强烈的针感、疗效相加,产生变化范围等等数据,令人十分惊叹,产生浓厚的兴趣。

“还有这个温度分布啊,也很明显。你们看,热传递其实是很广的,但是在穴位、经络方向最强,同样,也符合时间变化。”另一位研究人员也扶了扶眼镜,说道。

他们还有很多分析要做,但是目前能看到的,已经令他们讨论个不停了,今天收获颇丰,大家都期待对他们的理论会有大的帮助。

“所以我就说邀请小周来动手是对的。”罗校长还在夸周锦渊,其他人原本一直邀请的是他们附属医院针灸科的主任,后来罗校长一说,这次才换成了周锦渊。

“举手之劳。”周锦渊也道,毕竟他自己也很想知道,这个悬而未决千年的谜团,到底该如何解答。

“我们还要继续研究重要经络,用更多数据来丰富我们的理论。感谢小周和小容今天做出的贡献。”蓝教授和周锦渊又握了握手。

他特别直白地说,“听说罗校长在琢磨怎么挖角,那小容,我交给你一个任务,把你哥挖到我们学校来,不然我找你们于教授,期末挂你的科!”

容细雪:“……”

“您别吓唬孩子啊!”周锦渊立刻道,“就算我来不了,以后您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也可以继续联系我。”

蓝教授特开心,他是一心做学术的人,没那么多别的想法,“那就太好了。这个经络学说是真的很难,你既要找科学依据,又不能完全丢掉传统理论,甚至真相可能就隐藏在一些传统理论中。最近我们还试图和营卫之气结合起来分析,但是,从古代文献看,你想分析营气的流注,就得用术数,跑到易学去了!唉,我哪里会算这个啊……”

他一说完,却是看到罗校长、周锦渊和容细雪,全都愣了!

蓝教授纳闷地道:“怎么了嘛?”

罗校长要喷了,“蓝教授,你早说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里,不就站着个能通阴阳、解八卦的道士!”

蓝教授不关心外事,知道周锦渊这个人已经难得了,他愣是不知道,周锦渊还是个道医。

道家山、医、命、相、卜,术数就归于“卜”之中。

“我的天,你会啊?”蓝教授直愣愣、一点都没修饰地问,“你水平怎么样?”

众人心说,蓝教授还是这样,哪有这么问问题的。

罗校长正打算接茬。

周锦渊微笑道:“相当高。”

众人:“……”

……行吧。

******

出了实验楼,周锦渊还在思考,那种经络现象的原理。到底什么样的病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他遇见的实在太少了,所以一直没想清楚,也不知道能否人为地达成。

如果可以,那么绝对能为经络研究再增添极大的助力。

周锦渊隐约怀疑祖父已经摸到一些窍门,因为祖父是在针灸过程中,出现那些现象的,但是他老人家没有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今天的实验再次提起了周锦渊的兴趣,他决定回去再仔细翻找一下祖父的医案,寻找线索。也许,之后在临床中能够摸索出来。

“哥哥,那你以后会常来学校了吗?”容细雪问道。方才蓝教授和周锦渊已经约好了,请他给自己提供术数方面的帮助。

容细雪从未想过,周锦渊有一天还能走学术路线,周家一直就是野生中医的代表。不过这一切,还是源于他自己。

周锦渊是因为他,才来海洲,进入三院,并遇到之后这些事。

“也许吧,看蓝教授的研究模式啊,也可能邮件、视频就够了。”周锦渊说道,“哎,你是不是在想,要是我真的来担任教职,你就得叫我老师了!”

“叫老师也没什么不好啊。”容细雪说着,甚至喊了一声,“周老师。”

“哎,怪怪的。我还是不太适应别人叫我老师,尤其是你。”周锦渊总觉得不大舒服,就这样容细雪还又低低喊了一声,让他特别古怪,一下跳到容细雪背上捂住了他的嘴。

容细雪顺手一捞,背着他往外走。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子路过,盯着俩人看了两秒,就一脚踩歪,栽进花坛里了,然后迅速爬起来,对容细雪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走开。

“……这谁啊?”周锦渊说道。

容细雪:“我们辅导员。”

周锦渊:“……”

是他的错觉么,怎么辅导员一副看着还怕容细雪的样子,不说他以为这也是容细雪的同学。

周锦渊立刻低头说:“在学校要友爱同学,尊重老师,我今天刚帮你吹完,你太高冷了,会影响在同学们心中的形象!”

容细雪想了想,实事求是地道:“哥哥,你老用我微信发言,还跳到我身上来,才比较影响我形象吧。”

“……”周锦渊夹了一下 ,“少废话,驾!”

******

周锦渊回去后,又和蓝教授沟通了两次,就开始试着帮他解术数。可能有的人认为,从这种角度来探究经络实质有些玄了,但蓝教授和周锦渊都认为,这只是未知而已。

周锦渊坐在小青龙,笔记本电脑打开,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罗盘,推定蓝教授给的一系列数据。

这时候金绰仙走了进来,周锦渊也就把罗盘放下来了。

“亚瑟说已经订好机票了。”金绰仙靠在柜台上说道。

转眼金绰仙也来海洲数月了,亚瑟曾经说过,他一定会来海洲看金绰仙的。

“啊,已经确定行程了?行啊,到时候还可以带他出去转转。”周锦渊道。

“嗯……除了他我老板也会来看看我。”金绰仙说的是赫兹菲尔德的小菲先生。

周锦渊也不认识,约莫是他经纪公司的人,“哦哦,挺好的,多和朋友聊天,以后你病情稳定了,也不能老待在海洲,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工作,赚钱,生活。”

金绰仙不禁笑了笑,他看着周锦渊,淡粉色的眼中说不清是什么情感。

金绰仙用周锦渊的笔记本给亚瑟拨了一个视频,那头亚瑟显然是在家里,穿着白T,头发刚洗过,乱糟糟还带点湿气,一看到他们就夸张地打招呼。

这临街的诊所,外头正是车来车往的时候,周锦渊拿了耳机出来插上,将亚瑟那边调成全屏,他们这边是小屏,再和金绰仙一人一边戴上耳机。

“亚瑟啊,等你过来了。工作忙完了?”周锦渊也招了招手。

亚瑟摸了摸鼻子,“还没有,忙完第二天就飞过去,我可太累了!但是为了早点去看你们!”

他看视频里的金绰仙还戴着口罩,不好说精神怎么样,但是,根据金绰仙自己偶尔发邮件所说的,亚瑟相信他现在过得很好很轻松。

这时候外头走进来一个女孩儿,她也就十八九岁,鼻子红红的,两手插在衣兜里,一脸冷漠地道:“我要感冒药。”

“好的。”周锦渊问了几句,看她是什么类型的感冒。

女孩儿面无表情地回答,目光不经意地像旁边一瞟,看到了笔记本屏幕上正在擦头发的外族帅哥,眼睛立刻发光一般亮了起来,“这不是亚瑟么,你们喜欢亚瑟?没想到亚瑟还有男粉。”

周锦渊一抬头:“……啊?”

“你们在做reaction吗?”女孩儿盯着视频看,疯狂赞美了一番,“怎么感觉突然get到他萌点,太帅了,没有化妆也这么帅,好有生活气息啊!我要被圈粉了!”

屏幕上,亚瑟一边擦头发一边说话。

女孩儿一边咳嗽一边说:“又帅又可爱!咳咳!适合做男朋友!”

与此同时,耳机里也传来亚瑟的声音:“这谁啊?她说什么?”

女孩儿捂着心脏,“不行了,这个镜头好像被他盯着看一样!”

金绰仙:“……”

周锦渊:“……”

******

小剧场:

周锦渊:好气啊,总是在过气边缘徘徊,认不出我是他的秃发医生吗

第59章

在周锦渊一言难尽的眼神中,女孩儿递了钱,接过他手里的药,比起刚进来时热情许多地说:“谢了医生,既然现在大家都喜欢亚瑟,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大家都喜欢亚瑟……这……

周锦渊:“……也行吧。”

一无所知自己刚才是真的和亚瑟对视了三秒的女孩儿咳嗽着走出了小青龙诊所。

只有屏幕上的亚瑟还在茫然张望:“那个女孩儿是来看病的吗?”

金绰仙:“是一个欣赏你的粉丝。”

亚瑟:“骗人吧,我不会华夏语,但是喜欢我怎么连招呼也不打。”

女孩儿表情虽然带笑,但并不夸张。真粉丝难道不是应该抱着电脑尖叫么,夸张一点地亲屏幕,他以前做活动和粉丝远程交流就有这样的情况。

周锦渊解释道:“她以为你是视频里的,也就是,她不知道我们正在连线。”

亚瑟沉默一会儿,疯狂大笑了起来,“有趣,可惜我去华夏不能暴露行程,否则我一定要出现在她面前,那才好玩。”

这要是媒体知道他去华夏了,还是找周锦渊,那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而且因为都是去看金绰仙,亚瑟还和金绰仙的老板小菲约好了,他被传秃头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小菲要是也中招,可能会气死吧。

……

三天后。

傍晚七点,一架来自b国的飞机落在海州机场,归人或旅客皆汇入人潮,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两个戴着墨镜的B国男子。

谁也不知道,正因为最近刚播放的新剧集而在B国人气愈发高涨的亚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华夏。墨镜下湛蓝的眼睛从飞机落地起,就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未到过的国家。

而亚瑟身边的,则是赫兹菲尔德唱片集团的继承人小菲,他们俩不是特别熟,只是有着同样的目的,才结伴而行。

亚瑟不必说,他的工作告一段落,要践行自己的话。

而对小菲来说,在他刚接手那家唱片公司时,就力推金绰仙,而金绰仙亮眼的成绩也让他在集团拥有了亮眼的成绩,直到后来越走越稳,他们可算是互相成就。

所以,金绰仙绝非只是旗下艺术家那么简单,这促使小菲亲自来到华夏,因为知道金绰仙的脾气,连任何助理也没有带。

他们一下飞机就联系了金绰仙,约好在机场外等人来接。

“您的手还是疼吗?”等待时,亚瑟问了小菲一句。

小菲皱着眉,点点头,抬起了自己的手。他的手腕红肿,在飞机上时突然出现的,还伴以疼痛,对着吹了会儿空调后,更是浑身恶寒,加了两条毯子还是不舒服。

飞机上医疗条件有限,这也不是急病,只是吃了些药了事,可惜用处不是特别大,现在仍是痛的,不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却也叫小菲很不愉快了。

而且,他渐渐不止觉得身上恶寒,还有些鼻塞低热了。

“已经吃过药了。”小菲低声道,他也不知道具体什么病,在飞机上吃了些消炎止痛的药,“你呢,你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嗓子有点疼。”亚瑟耸了耸肩,他一结束工作,就上飞机了。

因为他自己的习惯,在飞机上睡不好,这样的劳倦之下,现在感到有些不舒服,嗓子疼,牙龈也发炎了,倒也不算什么大毛病。

此时,一辆车已驶到他们面前,金绰仙走下车,“亚瑟,赫兹菲尔德先生。”

小菲愣了一瞬,因为金绰仙看上去……很好。

他仍是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是双目有神,体态健康,看上去状态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金。”亚瑟立刻和他拥抱了一下,甚至感觉金绰仙比离开L市时强壮了一些!这个在视频里还真看不出呢,看到本人后,亚瑟觉得他比邮件和视频里表现出来的更好。

小菲也和金绰仙握了握手,“见到你真好,金,你还好吗?”

“谢谢,我很好,请上车吧。”金绰仙示意他们上车再说,这一点也让小菲惊奇,他们以为会是金绰仙约一位司机来接他们,没想到竟是金绰仙自己来了。

这一点也再次从侧面佐证了,金绰仙现在状态很好。

如果像当初一些医生说的那样,金绰仙应该早就办完头七了。

“金,你……”小菲欲言又止。

他在听完《小青龙钢琴独奏曲》后就曾立刻表示,不能置信这是一个将死之人所作出来到曲子!

而现在,他们见面了,他也发现自己怀疑的没有错,这样的金绰仙,看上去精神良好,他看起来,真的不是将死之人了。

这个猜想叫小菲心怦怦直跳,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因为音乐是这么告诉他的,金绰仙的状态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是不是有些意外,我看上去还好吧。”金绰仙从后视镜中看小菲,说道。

“我非常,非常为你高兴,我的朋友,你又创造了一个奇迹。”小菲赞叹地道。这样的事情,他真的只能用这两个字形容。

也许神还是太怜惜金绰仙的才华,才展现了这样一个奇迹吧。

“不是我创造的。”金绰仙用喟叹一般的语气说道,又瞥见了小菲的手腕,“你的手怎么,受伤了吗?”

“这个啊……在飞机上不知不觉就肿起来了,还有些疼。”小菲说着,还吸了吸鼻子。

“这样,那我直接带你们去我主治医生那儿吧。”金绰仙说道,他的住处距离小青龙诊所很近。

小菲一挑眉:“这么说,应该是这位主治医生创造了奇迹?”

金绰仙点点头。

“神奇……”小菲喃喃道,那位华夏中医啊。

华夏太广阔了,他难以想象这片大地上发生过什么,才诞生了这样的神奇医术。针灸,还在他的理解范围内,但金绰仙的病情都能遏制住,则是他不能理解的了。

小菲正心生感慨,却见旁边的亚瑟抖了一下,“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见过那位医生。”亚瑟干笑。

“哦?他是什么样的人?”小菲前所未有地好奇着。

亚瑟郁闷地道:“呃,这个人虽然能创造奇迹,但是也很能逼死人!我觉得你听过他,就是那个出入我家的秃发专家!”

小菲惊愕,略一思考,就想起了年初那个几乎轰动全国的大新闻,恍然大悟:“是他啊——”

“没错,就是他,亚瑟一直替我背黑锅。”金绰仙说道。

小菲忍不住对亚瑟比了个大拇指,“你真是个好朋友。”

亚瑟讪讪笑道:“您祈祷这回来华夏不会暴露身份吧,否则您也要做个好朋友了。”

小菲:“……”

“对了,这么说,我记得他还是个华夏宗教的……那个叫什么,道教,道士对吗?”小菲再一想,觉得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当初亚瑟发过来的录音,里面有张黑白图片,他去查过,那就是道教的标志性符号之一,太极。

在小菲脑海中,已然脑补了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医形象,他可能住在竹林旁,飞针走气,救死扶伤……

现实:

车行驶在老居民区,直接停在了一个小区外,临街都是门面,其中夹着一间小诊所,小到如果金绰仙不说,小菲肯定发现不了。

“就是这儿了。”金绰仙一下车,就看到周锦渊提着垃圾桶出来倒垃圾,喊了一声,“周医生?”

周锦渊一抬头,就看到他,还有他身边的亚瑟和小菲,小菲周锦渊没见过,但亚瑟,就算戴着墨镜,周锦渊也认出来了。

“有朋自远方来啊。”周锦渊赶紧上前。

“亚瑟他们是刚到的,这位是赫兹菲尔德先生,我的老板。”金绰仙为双方介绍道,“这就是我的主治医生,周锦渊医生。”

“你好你好,不好意思,还拿着垃圾桶,就不握手了。”周锦渊对小菲说。

小菲:“……”

他傻眼了。

竹林、隐士、飞针,全都碎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区、诊所和垃圾桶。

“亚瑟这个嗓子怎么有点哑,”周锦渊没注意小菲梦碎当场,听音看脸色,问亚瑟,“是上火了么?火性趋上啊。”

周锦渊说的实际上是Fire tending to flare up,亚瑟哪里搞得清楚中医名词,他们没有“上火”这个概念,就觉得自己发炎了。

但亚瑟知道周锦渊厉害就行了,赶紧诉苦,“我太累了,嗓子痛,牙龈也肿痛了。”

“那你来得巧了,最近我们刚推出了小青龙清火凉茶。”周锦渊说道,作为一个接地气的诊所,除了像膏药贴这样的东西,清火凉茶在这样容易上火的季节,当然必不可少。

周锦渊把他们带进诊所,这时季缓已经下班,容瘦云正在小憩,只有邵静静在看诊所,见周锦渊带了几个外国人回来,还琢磨是不是艾琳娜的亲友。

周锦渊让邵静静倒了碗凉茶给亚瑟,邵静静把凉茶端到亚瑟面前,亚瑟也没防备,摘下墨镜仔细看看那颜色有点奇怪的凉茶,才开始喝了。

他喝完了才把墨镜戴回去,亚瑟还以为,全天下人都认为周锦渊是自己的主治医生了,周锦渊他们诊所的人也不至于一无所知吧,在周锦渊的员工面前好像没必要隐瞒。

邵静静:“……”

邵静静:“靠,我肯定是加班加到眼花了,这人长得好像国外一个明星,亚瑟还是啥的。”

周锦渊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金绰仙也看过来,说:“他就是亚瑟,麻烦你不要说出去。”

如果被人知道亚瑟在这儿,那肯定消停不了。

邵静静听到金绰仙用这么平静的口吻说出这么让人震惊的话,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我……我……我靠!”

事实就是邵静静真的一无所知!他以前每天喝酒打混,根本不看自己不感兴趣的新闻,他要是那么热爱上网,也不至于被周锦渊用轮椅捉住了!

“干什么,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老板我是个专家了,还不许我认识几个名人?”周锦渊没拿垃圾桶的另一只手勒住邵静静的脖子,“作为一个医务工作者,嘴巴一定要严,不能透露病人们的信息。”

邵静静流眼泪:我根本不是医务工作者,我只是被逼在这里糊膏药的……

在周锦渊的震慑之下,邵静静捂着嘴坐在旁边,不敢再吱声。

周锦渊把垃圾桶放好,去洗了个手,擦干净了,出来后往柜台后一坐,对小菲道:“手给我。”

小菲有点没反应过来,虽然他们过来确实是为了看看手腕,但大家都还没开口吧!

作为医者,观察力是必须具备的,周锦渊早就瞥见了小菲的手腕,还有那时不时吸鼻子的症状,他一琢磨,金绰仙把他们带来可能不止是打个招呼,那肯定也是为了看病啊。

金绰仙示意了一下小菲。

小菲这才慢慢把手抬起来,“呃,我在飞机上,忽然就感觉手慢慢肿起来,挺痛的。”

周锦渊问:“没有任何诱因?”

小菲回想了一下,“没有。”

他不像亚瑟,工作多却不会太劳累,也没有在飞机上就睡不着、吃不好的习惯,要是那样,以他日常飞来飞去的行程,早就受不了了。

“确定没有吗?我觉得你看起来像是急性关节炎,应该有什么饮食、创伤之类的诱因吧。”这话说金绰仙说的,他恰好见过类似的病。

小菲想了半天,却道:“真的没有,也就是吹了会儿空调,就又鼻塞又手疼了,亚瑟和我一起,他也没事。”

这样金绰仙就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了解小菲,从认识起,算是一个比较注意保养的人吧,也会定期体检。

周锦渊听在耳里,点点头,不过他还要从中医的角度再行诊断。他看了看小菲的舌头,舌尖很红,舌苔薄,再一搭脉。

小菲盯着周锦渊的动作看,这个诊所几乎一眼看得到底,没有任何大型医疗仪器,你不可能在这里照片子,验血,做任何现代医学的检查。全靠这么查体,摸病人的手腕。

神奇。

还有桌上,也贴着一个八卦。这些稍微抚慰了一点小菲没看到竹林的心。

“嗯……你得这个病,不是第一次了吧?”周锦渊忽然问道,“肌体关节肿痛,或者是麻木,浑身恶寒,咳嗽,低烧或高烧等。”

“啊?”小菲听他这么问,有些奇怪,下意识道,“没有啊,第一次得。”

他看其他人也在盯着自己,又补充道,“我发誓,我这半年来身体都很好,连感冒也没有得的那种。”

咦?

其他人有些奇怪。

周医生摸别人脉就探出前因后果,这堪称神奇的脉诊功夫,他们已经见多了。倒是小菲信誓旦旦,说自己没得过这病,让他们觉得稀奇。

难不成,周医生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周锦渊摇了摇头,“不是近期,你再仔细想想,也许在十年,甚至二十年以前,很可能也不是同一个部位,或许在下肢,或另一侧肢体?同样没有什么明显的诱因。”

十年,甚至二十年前?亚瑟眼睛睁大一点,感觉话题渐渐玄幻。

金绰仙也专注了起来,他认识小菲都只是将近十年,在这十年里,至少他没听说小菲得过急性关节炎。周锦渊又是怎么判断,小菲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得过这样的病?

“我……”小菲刚想否认,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好像……好像是的!”

小菲露出回忆的神情,“我小时候,脚趾也像这样红肿疼痛过一次,治疗后好一些,过几天又复发,这样反复了两三次才好。后来过了五年,又出现了一次,是另一边脚趾,治疗后也好了。”

因为是在脚趾,又过去十多年了,小菲一开始都没想起来。

其他人却是低低抽了口气,怎么连小时候脚趾痛都知道啊,这个追溯得也太久了点吧。

亚瑟忍不住道:“你说实话,这是不是你算出来的?”

说是医术,怎么更像是相术??

周锦渊没理亚瑟,他说起来好像很玄幻,其实并没那么夸张,病情都是有迹可循的。

周锦渊“唔”了一声道,“这就对了,急慢性关节炎,我们叫‘行痹’,属于痹证的一种,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尤其是风邪和湿邪,痹证必备这二者。痹阻经络,气血不畅,导致出现你这样的症状。

“初病在气在经,久病入血入络。我判断这外邪潜于体内已久,所以你之前一定也发过病,而且距今时间估计不短。

“当时你以为治好了,其实病根并未除去,才会复发,一味消炎止痛,治标不治本。”

不错,小菲以前治疗时,也就是一面消炎,一面降温、止咳等。但最初病情的一度反复,其实不就已经说明药并未完全对症了。

他的病根本就没好全,暂时蛰伏,第二次复发在首次发病的五年后,今天又再一次复发了。

但是因为发作得太少,小菲一开始甚至都没想起来自己得过,直到周锦渊提醒。

周锦渊用的术语,小菲听得是半懂半不懂,只知道周锦渊的意思是,他小时候的关节红肿在华夏中医还有个另外的特定说法,而且他一直就没有好全。

“可是……这个什么痹证,怎么会一会儿在左脚发作,一会儿在右脚发作,现在又到了我的手上?”小菲不解地道。

周锦渊答道:“风气胜者为行痹,你主要受的是风邪。风是什么?自由不定,它会在你体内游走,痛处当然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了!”

小菲:“……”

更加傻眼了,这个理论,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听上去更像是神话。邪恶的风,在他的身体里游走,四处作祟?

但他仔细一想,有时候那痛感,还真是有游走感一般!

小菲恶寒感更重,甚至哆嗦了一下。

“老板别说了,我看这老外也听不懂的样子,扎他就完了!”邵静静怂恿道。

周锦渊瞪他一眼,“去把我的针具拿来。”

有一点邵静静没说错,还真要给小菲施针,针灸治疗痹证效果最为好,再佐以汤药退热。

“我看他病得也不重,扎完针应该很快就能好吧?”亚瑟在旁边问了一句。

“刚才我不是说了么,他这个病,是十几前留下的病根了,看上去不危不重,但要根治,一次施针绝对不够。当然,平复症状可以,可若只是平复,过上几年,估计他又会犯病。”周锦渊已经在按揉小菲的穴位了。

小菲没想到自己才刚下飞机,准备见识华夏医生的神奇,这就要亲自接受与西方软针灸完全不同的传统针灸了,幸好他不反感,长舒一口气做心理准备。

周锦渊只用毫针,以平补平泄的手法,取双侧合谷、患侧曲池、外关、八邪和中渚等穴位。合谷、曲池、外关是为了祛风通络,八邪、中渚则是为了止痛,此为患者所急。

针刺之后,不过几分钟,痛感就已经消失!

“我再开个方子,你吃一剂退热。至于这个红肿,明天应该就能渐渐退了,但你还要来针灸三次,才能完全祛除病根。”周锦渊吩咐道。

小菲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唔唔,好的,谢谢您。”

他走到柜台旁边,仔细去看周锦渊写方子,虽然周锦渊写的华夏字他其实一个都不认识……

此刻,隔壁超市,柳老板娘牵着小柳的手出来,准备带他去散步,留柳老板一个人看店。不过一出来,他们就从大开的门看到了金绰仙在里面。

柳老板娘立刻朝里头走了,和金绰仙打招呼:“金老师也在啊,吃了晚饭没?”

金绰仙回头看到是他们,笑了笑:“柳姐,小柳。”

“这是谁?”亚瑟嘀咕了一句。

金绰仙告诉他:“是我的学生,还有他的母亲。”

亚瑟哇了一声,怎么来趟华夏,连学生都有了,他也很友好地对两人点了点头,金绰仙则在一旁介绍,这是他的外国朋友们——另一个小菲正专心致志看周锦渊写药方。

“哦哦,你朋友。”柳老板娘笑呵呵的,虽然外国人在她眼里都长得差不多,但亚瑟的蓝眼睛她还是很欣赏的。

周锦渊写完药方,一抬头,只见柳老板娘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排儿童酸奶,掰下一瓶递到亚瑟面前晃了晃,“哈罗,你要不要酸奶?”

周锦渊:“……”

******

小剧场:

周锦渊:我现在怀疑老板娘拿了剧本

第60章

周锦渊觉得小柳的妈妈仿佛充了晋江币!晋江币玩家,太可怕了!

而亚瑟还傻乎乎的,他就大概听懂了哈罗俩字儿,后面的不懂,但是看柳老板娘的动作也猜到了,推辞道:“不用了,谢谢。”

周锦渊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手上的动作也就停下来了,导致小菲都有些奇怪,疑惑地看着他。

柳老板娘看他伸手做拒绝状,又道:“没事,喝一点嘛!”

亚瑟其实还真不怎么渴,但是柳老板娘这么热情,他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就收了下来,并用蹩脚的中文说:“谢谢。”

亚瑟把吸管插进去,吸溜着酸奶,一转头,就发现周锦渊他们都看着自己,懵懵地道:“怎么了?”

这什么奇怪的表情,这酸奶没什么问题吧,喝起来味道也正常。那对母子看上去,也不像是认出了他的样子。

——本来在国外亚瑟被认出的几率就低,何况他还有伪装,怎么想也不会被认出来吧。

“……没什么。”周锦渊默默把药方给继续写完了。

“我们走啦,周医生,金老师,再见。”柳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小柳离开了。

亚瑟也跟着对他们热情地挥了挥手,一放下又看到周锦渊在瞟自己,觉得周锦渊怪里怪气的,他问金绰仙:“周怎么了,你知道吗?”

金绰仙看他手上的酸奶一眼,“不知道。”

亚瑟:“啧……”

那就是故意吓他。

小菲则不管什么酸奶不酸奶的,他全心投入到周锦渊的药方中,看到周锦渊写下的华夏字,都觉得和自己看过别人写的华夏字不一样,更像符咒,“我可以保存这个吗?”

“呃……也可以。”周锦渊先给人抓了药,去煎了,才把药方给小菲保存。

周锦渊的药方一般也就是写得工整,用钢笔或圆珠笔,周父倒是有用毛笔字写药方的习惯,那是跟着周锦渊祖父抄方时留下来的习惯,老人家很喜欢用毛笔。

但无论是他还是周父,他们写方子都是清清楚楚,也从来不会拒绝把药方给病人或是公布,只是在诊疗的时候,他们就会讲解清楚药方效用等等注意事项。

倒是从古到今,一直有大夫刻意严守药方,有一种可能就是防止秘方外泄。

以前有个古方叫“三两三”,全称是“三两三钱三分”,是由方中几味药的药量总和而得名。这方子曾经密而不传,当时的医者为了保守秘方,就会将前三味药材各自单写一方,让病人去三家不同的药店各取一味药,医者再自己配剩下的药,此时,才把药给病人。

药材都如此,那方子就更不可能给病人了。

不过,时至今日这方子早已不是秘密,不同的医者有不同的处境、想法,也有很多医者,是不吝于传播验方、秘方的。

小菲把药方折好,仔仔细细放到自己的行李箱里,还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文件夹,说道:“金,顺便把这个签了吧。”

“好的。”金绰仙把文件夹接过来,打开只浏览了几眼,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什么?”周锦渊随口问了一句。

“授权书。”金绰仙道,“我之前写的作品,有几首会被用作一部电影的配乐,所以新专辑发行的具体时间大概也会配合电影。”

他那些作品,小菲那边接到后就在筹措发行了,他们集团向来和影视界离不开干系,还有各种投资。之前有位电影制片人和小菲一块玩儿的时候,小菲就给他听了金绰仙的新作品。

那制片人一听,立刻就说觉得和他一部电影非常贴切。当场也没什么动作,但是回去后他和剧组其他核心成员一商量,又一起去小菲那里再听了一遍,就强烈希望能授权他们做配乐了。

周锦渊不觉得惊讶:“哦哦。”

这个太正常了,金绰仙在大众范围被熟知,本就是因为他的电影配乐。

“啊哈,有个细节我都没跟你说。原来那部电影——《拉林顿的剑》,制片人和导演一开始就很想找你做配乐,但是当时你已经不进行任何工作了。他们就退而求其次,找了其他作曲家。结果听完你的曲子,他觉得简直和电影非常重要的一段完美契合,于是废掉了都已经制作好的几支乐曲,换成你的。”小菲将其中曲折娓娓道来。

一部电影的配乐是很多的,所以制片人也不是完全浪费所有配乐,只是他认为的最灵魂的配乐,换成了金绰仙的。

剧组觉得这就像是冥冥之中神灵注定了一样,金绰仙本就是他们的第一选择,也在他们没有去找的情况下,写出了他们极其喜爱的曲子。

像这样的小故事,等到电影宣传期,最适合拿出来分享了,说不定还要夸大其词一番。

邵静静的听力也就一般吧,但他捕捉到了关键词,《拉林顿的剑》、剧组之类,立刻低呼起来:“老板,他是接触过《拉林顿的剑》剧组吗?那是我下半年最期待的电影了,大制作啊!”

邵静静的爱好一直比较大众,这部电影应该是典型的商业大片,定档就在不久后,魔幻题材,从班底,到前期放出来的各类消息,都是那种大投资、大场面、牛逼特效的感觉。邵静静陆续关注过消息,导演是有过上了票房纪录榜作品的导演,演员全明星班底,就连亚瑟也在里面客串了一个小角色。

虽然邵静静不认识小菲,但他知道亚瑟是亚瑟,那就够他推断另一个人可能也是什么名人、名流了,只是国外的人他不熟而已。

顺带一说,他强烈怀疑一直以来气质和小青龙就很不合的金先生身份也很不一般,难怪病历上都没有全名,又和亚瑟也认识!

周锦渊这才知道,金绰仙口中好像平平无奇的“一部电影”,其实挺不寻常的,邵静静一说,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听过这个名字,想来声势确实是很大的。

金绰仙没什么表示,是因为他合作过出名的剧组、电影太多了,小菲就更不用提。

小菲听到邵静静说的拉林顿,还对他们说:“等上映了,我让华夏区的公司,给你们送票,一起去看看。我已经看过一些剪辑片段了,画面很不错。”

他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看着金绰仙:“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问你呢,制片人非常好奇,让我一定问到详细答案:为什么那首曲子,要叫《小青龙钢琴独奏曲》?这首他们想改编一个多乐器合奏版本,但名字可能还是要保留,所以他们也更加疑问,为什么是小青龙?”

所有华夏人:“……??”

小青龙??

搞了半天,他们才知道,专辑里有首重点曲子叫《小青龙钢琴独奏曲》。

大家都看向周锦渊,绝对和这家伙有关系吧——

“……”周锦渊一脸冤枉。

苍天可鉴,曲子他听过,他也第一次知道金绰仙这么命名的。良心话,小青龙诊所这个名字是他飞镖扎出来的,金绰仙要看上,那完全是金绰仙的事情吧。

金绰仙对小菲道:“如果你出去看一看,这里的招牌,用翻译软件识别,你就会知道了,这个地方叫小青龙诊所。”

因为其中不止包含周锦渊给他带来的灵感,还有他在小青龙见到的那些病人,这些让他有了更深的领悟,所以他指地为名。

“原来这里就是小青龙?”小菲恍然大悟,又后知后觉地想,也对,金绰仙的音乐中焕发着生命与希望,这些特质在医疗机构最易见到,他感慨地道,“真好,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其他人欲言又止,这语言文化的差距,导致小菲不明白这首他们用在重要片段的配乐,名字到底有多俏皮……

……

小菲在诊所待到给他的中药煎好,一口气喝完了,虽然周锦渊考虑到他第一次喝中药,加了些调味的药材,但小菲喝的时候还是露出了迷之表情。

待这时候也已经月上梢头,金绰仙要把他们送回酒店去。

“我送你们出去。”周锦渊跟他们一起走出了诊所,等会儿他们也要关门了。

隔壁柳老板和老板娘正在搬饮料呢,其他人还没注意到,唯独亚瑟看到了,说了一句“等一下”,然后就冲过去帮忙了。

“要放到那边吗?”亚瑟用肢体语言和他们沟通,这就是人类最原始的沟通方式,还挺有效的。

“哎呀谢谢,谢谢,小伙子人太好了!”柳老板娘说。

周锦渊:“……”

他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邵静静还忍不住拿出手机摄录起来,周锦渊看到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亚瑟搬完后,看到邵静静在拍,还拉着柳老板夫妇合影,小柳人也不在,就作罢了。

柳老板笑呵呵地说:“这老外还挺热情,咱们陪他多拍几张。”

众人:“……”

直到若干时日后,真相大白于天下,他们的超市也成为粉丝打卡地点,他们才知道老板娘几瓶酸奶到底换到了什么……

******

第二天,周锦渊说定了,和金绰仙一起陪亚瑟他们出去在海洲逛个半天,虽然周锦渊对一些景点的熟悉可能还没超过金绰仙。

至于只有半天,那是因为毕竟他们长途飞来,还要倒到时差,并非周锦渊忙到完全脱不开身。

中午,周锦渊从医院回来,他下午调休了,那三人还没来,他便坐在柜台前批评容瘦云海报做得不好。

这不是要开始卖凉茶,就打算照惯例做张海报贴出去。

以前的海报都是容瘦云做的,这次也不例外,但周锦渊总觉得他背景用得太土了。容瘦云不认,让季缓来评理。

季缓夹在两个老板中间,谁也不敢得罪,为难地道:“我本人没什么审美,就不参与这种神仙battle了。”

神仙battle?季医生太能舔了,邵静静在旁边吐槽:“都叫小青龙诊所了,还计较土不土。”

周锦渊看他一眼,平和地念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季缓:“……”

邵静静:“……!”

为什么突然念往生咒!

邵静静要吓尿了,立刻抱住周锦渊的手,“老板,我错了我错了。”

金绰仙走进来,看到邵静静如此形状,“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金先生你来,你看看这个海报设计得是不是土。”周锦渊说,“你肯定是很有品味的啊!哎——亚瑟你上火好了吧?小菲总的手怎么样?”

小菲招了招手,昨晚就不痛了,今天起来,手腕更是消肿许多,估计再吃两天药就好全了。

亚瑟挠挠头,一副后知后觉的迷糊样子:“啊,你不说我都没反应过来,真的完全好了!”

做完喝完凉茶后,他不知不觉间,早就恢复正常了。

“这就是做昨晚这个凉茶的海报啊?”金绰仙看了一眼。

容瘦云倔强地道:“我觉得我做得挺好。”

“确实不太合适。”金绰仙客观地道。

容瘦云那海报金光闪闪,看上去辉煌是辉煌,但是有种中老年的气息,而且在太阳下几乎看不清字了。周锦渊也不要求水平多高,至少正常吧。

金绰仙和小菲翻译他们刚才的意思,小菲其实也对那凉茶很感兴趣,他昨天问亚瑟,据说味道还不错,比他的中药好喝多了,效果也很好。

此时听罢,小菲忽而兴致勃勃地道,“那亚瑟来拍个底图吧,你也喝过这凉茶,不是很有效么。”

邵静静:“?!!”

什么,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让亚瑟来拍……凉茶海报?邵静静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昨天回去查亚瑟资料,那上头写的亚瑟代言的品牌。

怎么想也觉得太夸张了,凉茶和亚瑟,那配吗?这凉茶好像单价五块一碗吧。

谁让小菲心里,凉茶和中草药没有任何分别,中草药又有点仙草的感觉,是非常神秘、灵性的。

亚瑟倒没想那么多,这不就是给朋友做个宣传么,他早就自己做老板了,倒没什么所谓,此时茫然走过来,“怎么拍?”

亚瑟今天穿着黑T和牛仔裤,简单,但是因为身材好,所以看上去也很养眼。

小菲让他端着凉茶,站在白色的墙前,刚好今天准备出去游览他还带了相机,给拍了几张。

亚瑟拍过太多工作照了,一面对镜头,就下意识调整表情,连摆几个一个随意又不失气场的姿势,好像他手上端的不是凉茶而是珠宝。

现场把照片传到电脑里,小菲又指点起容瘦云,一会儿说字体要有设计感一点,一会儿再说底图再调调色,不知道的人光看他们的样子,可能以为在谈什么跨国贸易。

最后那海报一修出来,底图是黑白主色,广告语是红色。忽略字意还真是大片既视感。虽然画风和小青龙很不相符,但是又的确字大鲜艳醒目,很符合吸睛的特点。

邵静静在一旁憋得快吐血了,转头问周锦渊:“老板,这个海报……能贴出去?”

不是说不可以说出去亚瑟在这儿么,他昨晚对着哥哥和奶奶,都快憋吐血了!

也就这位小菲先生玩玩儿吧,这要是贴出去,那不是人人都知道亚瑟来华夏了。

周锦渊仰头想了想,又和金绰仙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挺好的,待会儿找个店印出来吧。”周锦渊说道。

这个海报还真挺好看的,亚瑟也就待个两天,等他走了再贴,到那时大家知道就知道,不过老实讲,周锦渊觉得更可能的情况是,即使贴了也没多少人会相信海报上是真亚瑟……

邵静静:“那我也可以告诉别人我见到亚瑟了咯?”

周锦渊:“不可以,不是跟你说过了么,绝对不可以透露病人的信息!”

邵静静:“……”

……

等周锦渊他们走了后,邵静静按照周锦渊的吩咐,去找了个店把海报打出来,他有点忐忑。

老板说等亚瑟走了再贴,要是这期间就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过打印店的叔叔阿姨,看到海报都是一脸漠然,完全没有人认出来亚瑟,好像也不觉得外国模特和凉茶不般配。

邵静静想了想,觉得她们看这的眼神和看商场里的外族内衣模特也没什么区别,而且可能觉得老外都长得差不多……

这家打印店和诊所就在同一条街上,邵静静一边把海报卷起来一边往回走,面对面就遇到他“从良”前的小弟小五和小六勾肩搭背地过来了。

自从邵静静在小青龙打工,哪还有时间喝酒闹事。

小五小六一看到邵静静,就笑嘻嘻地上前来:“静静啊,好巧,我们正打算找你买膏药。”

邵静静斜眼看他们:“滚蛋,谁是静静。”

“嘿嘿。”小五也不在意,盯着邵静静手里的东西看,“这什么?”

“关你们什么事。”邵静静下意识紧张了,立刻就要把海报收起来。

“等等等等,我好像看到了……”小五已经看到亚瑟的脸了,“这不演那啥电影的那谁么,阿色,静哥你现在喜欢这个类型吗?贴墙上?”

邵静静:“……”

阿色,谁?故意的吧??

他咬牙切齿地把字也露出来,赫然写着“小青龙清火凉茶”等字样,其实能看得仔细,亚瑟手上还就端了一碗凉茶。

什么他喜欢的,这是他们诊所品牌挚友。

小六:“P得真不错,不过小心人家飘洋过海告侵权。”

邵静静:“……”

……算了,老板是最英明的。

******

小剧场:

邵静静:我也想充晋江币,为什么别人学钢琴,我听往生咒

第61章

另一边,周锦渊和金绰仙正带着两个B国人在海洲游览。

首选当然是香麓山。但因为是下午才出发,就没时间慢慢爬了,直接坐观光车到山顶,还可以参观一下香麓观。

正赶上周末,要坐观光车的人也不少,都在排队。其中也不乏外国游客,又是夏天,所以亚瑟他们戴着墨镜混在其中,也没人会过多注意。

这里有一些导游拿着宣传纸在队伍中穿梭,询问那些一看就是外地、外国的游客要不要向导,“香麓山的历史故事详细讲解啊,不听等于白上山。进中药种植基地,品尝药膳,香麓观门票还可以打折——”

“还有一日游、二日游、三日游,要看看吗?”

如果是对上外国游客,还会粗着外语说上几句。这些人鱼龙混杂,有野导游,也有黑导游。

有走到亚瑟他们面前的人就问了:“小哥,来海洲多久了?”

虽然亚瑟和小菲都穿着最简单的衣物和运动鞋,方便活动,但是他们身上,尤其是小菲身上,那种有钱的气息根本遮掩不住,所以来问他俩的人也是最多的。

小菲礼貌地拒绝了:“我们有向导了,谢谢。”

他示意了一下周锦渊。

周锦渊戴着遮阳的鸭舌帽,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瞥过来一眼,也不否认,就好像他真的是个年轻导游。

对方瞟了周锦渊一眼,见这年轻人好像挺好欺负的样子,又小声道:“还可以再请一个啊,你们行程里有去海洲三院吗?来海洲不能不去啊,养生路线、文化路线,都是必去的点,我在那儿可是有关系的,今天预定明天就挂专家号,防秃,针灸,推拿……”

“咳咳!”周锦渊口里的水差点咳呛出来。

其他三人也一脸好笑地看着周锦渊。嗯,专家号倒是不用预定了,专家本人不就在这儿。

周锦渊一阵无语,怎么可能今天预定明天挂号啊,最近院里还严打黄牛呢,要是自己挂号,肯定得排到好些天后了。他一摸兜,工作证还真在,上前阻拦道:“等等,说什么呢。”

那导游笑了两声,不以为然地道:“小兄弟,我就聊聊。”

不过他的眼神可没有那么客气,饭在这里,大家各凭本事吃嘛。

周锦渊挑眉道:“你真在海洲三院有关系?”

他心底是不认为这人真在三院有关系的,除了正严打黄牛之外,要真有,还打着中医的招牌,能不认识他么?

周锦渊觉得这人比较有可能是蒙骗游客的吧,反正外来人也不清楚,这种事屡见不鲜。

“大家都是同行,这话有必要骗你么,你跟谁的?”导游一点也不露怯,还上下看了周锦渊一眼,觉得这怕是个新人,说道,“朱力哥,你知道么?”

朱力?没听过,要么是胡扯的,要么可能是大黄牛吧,周锦渊记下这个名字,又把自己的工作证掏了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我跟谢敏的,你知道谢敏是谁吗?”

导游:“!!”

他刚才一眼就看到那上头是海洲中医科了,说好的导游呢,居然是医院的人!

——但谢敏是谁他还真不知道。

周锦渊看了眼他宣传纸上的信息:“我记住你了。我举报你。”

见周锦渊轻描淡写的威胁,这人吓得一下往后退了几步,干笑道:“哈哈,没必要嘛,算了你们不去就不去呗!早说你三院的啊!”

他说着就直接转身走了,这小伙子看着那么较真,搞不好真的会举报。

这时候也轮到周锦渊他们这一批上观光车了,他也懒得多说,领着人上车。

野生导游后来却是自己一琢磨,这人看着怪嫩的,刚才也没细看他工作证,是实习生么。导游在三院的程序上查了一下,首先就看到,谢敏,中医科主任!

靠,跟谢敏混是这个意思啊。他一晃神又看到谢敏右边一排人里,有个可可爱爱的年轻人,非常眼熟,简介,中医科专家,周锦渊……

热闹的香麓山脚下,只听到一声:

“……我靠!”

……

香麓山上香麓观,有着百年历史的道观内,飞檐翘角,绿瓦红墙,这些古建筑都采取华夏传统的院落式,纵向布局,又依山而建,不少处利用了山貌地形,宛如园林一般。

如此环境,令小菲悠然神往,他想象中的神医周专家,就是住在这样的地方,而非小青龙诊所。

小菲道:“我还想拜访这里的道士大师,可以吗?”

“大师啊?法师、高功吧。”周锦渊一想,秦观主正忙着呢,那就带他去找赵师哥吧。

周锦渊熟门熟路地把他们带到了一个游客免入的院子,这地方,也就他带着能进来。

院子里头看到一个小道士,周锦渊就拉着问,“赵师兄在哪?”

“师叔。”小道士行了一礼,“正在上课。”

“哦,行。谢谢。”周锦渊也还了一礼,两人动作都极为利落。

小菲和亚瑟都看得非常感兴趣,还模仿着他们抱了下拳。

“应该就在这边,赵师兄是观里非常出色的一位法师,精通道法,擅长主持斋仪……”周锦渊介绍着,赵道长的声音也从房间内传出来了。

只听赵道长崩溃地大喊:“这么简单的经韵,你们都可以跑调——荒腔走板——”

再一看,赵道长气到流鼻血,小道士们扶着他,乱哄哄地跑出来。

小菲傻眼,这和他脑补的又不一样!虽然他听不懂赵道长在说什么,但是明显是在咆哮,还被学生气到流鼻血了,看上去一点仙气也没有。

“师兄啊。”周锦渊还跑上去,给他止血,“算了算了,都还年轻,慢慢学。”

赵道长一看到周锦渊,就更想死了,因为眼前这位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哎哟,我不行了,我要去趴着……”

“你好好休息。”周锦渊示意小道士把人扶走,回头讪讪道,“天气热,火气大。”

真是不妙,被气到流鼻血,一点也不清净。

小菲在这里没能看到自己心目中的场景,略显失望,“还有没有……别的道士?”

周锦渊见状,索性说道:“得了,你不就是想看点玄乎点的么,不敢令客人不尽兴啊。”

他在香麓观好歹还是有点号召力,扬声道:“没事的师兄师弟师侄来一下啊——”

只见周锦渊聚拢了二十来名道士,在树荫下列好阵,一人一把剑,使起太极剑来,剑式柔中带刚,整齐划一。山风吹过,衣袂飘飘,远处还有山间小雨后升腾起的雾气,如置身云中。

小菲:“!”

这就是他想看的那种!

垃圾桶果然只是表象,周医生的真面目和他想象中一样,虽然穿的是常服,但在阵列中毫不违和,仙风道骨,完全符合《小青龙钢琴独奏曲》带给他的感觉。

最后一点遗憾也被填补了,小菲心满意足。

亚瑟也趁机拍游客照,让周锦渊帮他借了柄剑,借剑的小道士帮这个笨手笨脚的外国友人摆姿势,还留下了几张教学照。

——若干天后,当游客、记者涌来采访小道士,做亚瑟师父是什么感想时,他甚至还很茫然。

上一秒还在被师父骂五音不全,怎么突然就成了亚瑟的师父。

……

亚瑟和小菲花了一天半游览海洲,剩下的时间则是和金绰仙出入,体验这里的日常慢生活。

当数天的探望之旅结束后,周锦渊将他们送到机场。

“我还会再来的,争取下次待久一点。”亚瑟对周锦渊和金绰仙说道,他颇有些不舍,“我的朋友,看到你这么健康太好了。”

这几天金绰仙和他们一起行动,虽然很注意休息,但体力、精神都不差,绝非外强中干。

金绰仙微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

小菲也和周锦渊再次握手,“谢谢你,周医生,大开眼界。”

又对金绰仙道:“我也期待下一次重逢,又或许,那时你回来B国了。”

他的寓意自然是金绰仙恢复到能继续工作。

“希望如此。”金绰仙也道,他想了想,忽而又将亚瑟拉近了一些,说道,“亚瑟,黑锅你背了太久,趁之后我新作发行的机会,把它放下吧。”

亚瑟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啊……什么……”

金绰仙轻松地道:“再继续让你背着秃发的名声也不太好,而且,我想,也许我能激励更多绝境中的人,不要放弃。”

随着身体的好转,金绰仙也想到了很多。他仍然不想过多曝光,但只是将自己生病以来的经历分享出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况且,他所有经历,也都和他的音乐息息相关。从最开始那些包含各种不舍甚至负面情绪的乐曲,到最后的《小青龙》,这些是最好的注解。

金绰仙想,他已经从黑暗中走出来,有了较以往十倍、百倍的勇气去与病魔斗争,也倍加明白信念的重要性,不亚于一位好医生。

还有很多仍处在黑暗中的人,也许他的经历和音乐,能够鼓舞他们。

而这次小菲来,还带来了乐曲作为电影配乐的合约,金绰仙想,以到时的关注度,也能顺势帮亚瑟澄清了。亚瑟为了他,实在背负了自己这个颜值不该有的名声……

“金,我赞成你。”小菲立刻握了握金绰仙的手,他诚恳地道,“我一直不知道如何向你开口,询问你,我们该如何对外解释《小青龙》这个名字的由来,没想到你已经想好了。所有听到你音乐的人,一定会被激励的。”

金绰仙拉着两位朋友的手,回头去看周锦渊,周锦渊也露出了笑容,表示肯定。他也放心地一笑,和亚瑟、小菲继续说起来。

周锦渊站在旁边心想,算了,我已经看到结局了,我估计也要又回春,然后很快又过气……

套路,都是套路!

******

亚瑟和小菲离开海洲后,亚瑟为小青龙诊所拍的海报就给挂了出来,一张支在外头,一张贴在柜台前面。

果然,这么摆着也没什么人会稀奇,走进走出的人都只注意上头的字。

过了些天,邵静静倒是忽然喊道:“老板,有人发现咱们的亚瑟海报了!”

“哦,发现了嘛?”周锦渊无所谓,反正亚瑟已经离开海洲了,金绰仙还想公开,是金子总要发光的。

季缓把脑袋伸过来看了看,差点没笑出声来,“老板,怎么亚瑟还顺便拍了那么多海报嘛?他到底在海洲待了多久?”

“什么啊?”周锦渊奇怪了,走过来一看,发现是亚瑟在华夏的后援会表示:

【不看不知道,原来亚瑟在我朝有这么多“代言”[擦汗],一个比一个有毒,锅子、保暖内衣、凉茶、电动车……】

下头则放了很多山寨海报,都是侵犯了亚瑟权益P出来的,有的店家可能都不知道这是个明星,就选了个长得好看的外国男人。

夹在众多海报中的,就是小青龙凉茶。

下头一溜评论转发表示:

【哈哈哈哈哈,电动车那张毫无违和感,原图我记得是电影海报吧】

【亚瑟:我要举报了!】

【微商面膜是认真的吗?建议发亚瑟公司邮箱举报。】

【鬼斧神工!别说,凉茶那个P的审美还真在线,而且很自然!】

周锦渊:“……”

他能怎么办啊,他也很无奈。

……

再说艾琳娜,她来海洲的时间也不短了,自从站起来后,恢复的是一天比一天好,现在也已经完全摆脱轮椅了,一口气上三楼不费劲。

周锦渊把艾琳娜带到了三院去,小青龙毕竟设备不齐全,有些检查只能在三院做,看了检查报告后,周锦渊就告诉艾琳娜:“我觉得,你也许可以试着开始舞蹈练习了。”

听到周锦渊这句话后,艾琳娜很高兴,但不激动,她已经期待太久了,一把抱住周锦渊:“好的!”

“但是,在这个练习过程中,还是要注意……”周锦渊半张脸都被艾琳娜摁在肩膀上,闷声闷气地提醒她,“所以前期你还是在海洲练习比较好,我会抽空去看两天,确定你的强度没有问题,咱们一定得循序渐进的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和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一定不会太心急的!”艾琳娜总算把周锦渊给放开了,她恨不得立刻就开始练习。

周锦渊又嗦了几句,直到谢敏过来了。

“谢主任。”周锦渊打了声招呼。

“小周,去一下萧院长办公室啊,中医大的罗校长来了。”谢敏说道。

“咦?行,我现在就行。”周锦渊上了院长办公室,果然看到罗校长也在,他打了个招呼。

罗校长其实是为了和三院的一些合作项目来的,然后和萧院长聊着聊着,就说到周锦渊了,索性把他叫过来。

“刚刚罗校长跟我坦白,他偷偷挖了你几次墙角。”萧院长一开口,周锦渊就干笑了两声,“罗校长开玩笑的,我连带教都没带过,哪能去做老师。”

他这话说得其实不准确,在中医科,周锦渊没有自己带教实习生,但是实习生,包括规培生、普通医师,没空就来他办公室蹭经验值的可不少,现在人均掌握烧山火。

“所以我就跟罗校长说,你直接把你们毕业生送到我这里来实习,我让小周给上课,也是一样的。”萧院长说道。

罗校长只是笑。

周锦渊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从罗校长正式提起,到现在也算得三顾茅庐了。

不过不等周锦渊多想,萧院长已经又道:“但是我刚才和罗校长聊了很久,他现在有个提议,挖角就不挖角了,‘借’你过去开一门选修课,每周两节课,然后作为交换,也请他们学校的一位国医大师,给我们的人上课。我觉得这样还挺划算,不知道小周你怎么想?”

周锦渊:“……”

萧院长非常坦诚地说了他和罗校长的“交易”,这叫人才交流。

国医大师这称号,不是随便叫的,而是官方评定,加起来全国也就几百人吧,全都是宝贝啊。像莫教授就是比较早评上的。海洲中医药大学,好像一共有三个,其中还有给国家领导人治过病,甚至是被委派到国外,给外国领导人治疗的。

罗校长这都能答应,周锦渊觉得不可思议,他觉得自己虽然很优秀,但和国医大师无论经验、影响力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是蓝教授提议的,他从中下了很大的功夫。”罗校长讪讪一笑,要说凭他自己,还真说不动这个级别的大佬。

周锦渊这才觉得合理了,蓝教授来头也不小。最近他一直在和蓝教授合作,这老头脾气又比较直、怪,做出这种事来不奇怪。

要说做大学教师,和普通教师不一样,有个高等学校教师资格证,不过这证件是针对在职大学教师的,也就是先入职才有报考资格——当然,考不过也能继续上课,但没法评职称,待遇上不去。

一般要进去,高学历是最基本的。但凡事总有例外,比如根据海洲中医药大学的规定,周锦渊已经是海洲中医协会的成员,从进三院后,也在一些学术期刊发表过文章,在某些领域内有一定专长、影响力,还有校内的教授能够推荐。

如此种种加起来,只要他答应,开个选修课真不是什么问题。

“既然是这样,那也行吧。”周锦渊只略一犹豫,就说道。他只是不想跳槽,但如果能两全其美,抽空去上课,传播经验,教学相长,也是好事。

“那就说定了!我就等着,小周你准备的课了!”罗校长和周锦渊一握手,“还有几个月时间,好好准备啊。”

……

如果去上课,准备什么样的教学内容?

虽然是选修课,但周锦渊也不可能糊弄,方剂,针灸,推拿,中药,甚至中医古文训练,祝由术。

周锦渊开始用休息时间思考起了这件事,抱着笔记本电脑发呆。

“老板,你在想什么?”邵静静问他,“你是不是在想艾琳娜?”

艾琳娜的恢复情况是越来越好了,昨天还跟布朗先生一起去跳广场舞,在小区中大放光彩,赢得大妈们的一致喜爱,她还带人练习瘦身动作来着,相当专业。

而且艾琳娜似乎还卷入了广场舞队的交锋中,被各个派系拉着战队,深刻体验了一番华夏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文化。

大妈们有以为艾琳娜之前骨折,在小青龙治疗的,有觉得她是诊所哪位医生女朋友的,尤其是经常搂搂抱抱的周锦渊,据说她们不是很看好姐弟恋。

“在想备课的事,我要当老师了。”周锦渊撑着下巴道。

邵静静剧烈咳嗽,“蛤?”

周锦渊:“去海洲中医药大学啊,哈哈,经常被喊周老师,这次真的教学了。我在想给学子们灌溉什么样的知识,帮助他们在中医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以为人师表啊!”

邵静静敬畏地看着周锦渊,老板皮是皮了点,但是业务水平没得说啊,这都要混进教师队伍了,怕是好多学生年纪都比他大。而且看这个样子,上起课还是会很沉稳的。

“老板牛逼,这学校不是雪哥的大学吗?”邵静静赶紧吹了一下。

“嗯,对了。”周锦渊若无其事地威胁邵静静,“所以你不准告诉小雪,我还没有告诉他我要去他们学校做老师的事,我要吓他一跳!盒盒哈哈哈哈哈!!”

邵静静:“……”

******

“……周医生,谢谢您这几个月,对我们的照顾了。”布朗先生对周锦渊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在周锦渊的认可之下,他和艾琳娜准备回B国了。在那里,艾琳娜会进行专业舞者的更进一步训练,为回到舞台上做最后的拼搏。

而几个月在海洲待下来,艾琳娜好说,周锦渊用针灸调节了她的食欲和代谢,而没有什么限制的布朗先生则沉浸在了美食之中,大概胖了十几斤。

艾琳娜穿着华夏风的长裙,眉宇间有一丝忧愁。她身上的裙子是柳老板娘和广场舞队的大妈们听说她要回国了,合起伙来送给她的。

“不客气,还有这些你带大家跳广场舞的视频,我放到U盘里了,作为纪念吧。”周锦渊看着艾琳娜,见她神情隐见忧虑,恐怕是在担心重回职业之路,说道,“艾琳娜,有句古诗送给你,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

艾琳娜茫然,她的华夏语倒是进步很多,但还达不到能听懂古诗的地步。

周锦渊给她翻译了一下。何必烦心不能重获肯定,有哪个观众、舞者不知道你的大名?

“哦。”艾琳娜说道,“这个我早就不担心了,我只是还没离开,就已经想念周医生。”

她说完,又一下抱住了周锦渊。

这也就算了,因为她已经开始恢复训练,健身,居然抱着抱着,周锦渊的双脚就离地了。

周锦渊:“……”

周锦渊觉得自己已经听到了邵静静和季缓不要命的低笑声,但他来不及管,因为容瘦云已经在拍视频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还是小雪比较靠谱,立刻上前从艾琳娜手里把周锦渊端了下来。

“艾琳娜,我怀疑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会功夫的,我只是不好对女士出手。”周锦渊冷静地道。

艾琳娜满脸无辜,“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周医生太可爱了,她早就决定了,临走前要把周医生扛起来。刚才发现扛还是有点吃力,抱倒是可以抱起来。

周锦渊点点头,回头用病历本抽了邵静静一下。

邵静静含泪:“?!!”

你妈的,为什么。

……

送别艾琳娜后,又过了一阵,已经要到《拉林顿的剑》上映期了。金绰仙的新专辑也会和电影同步上市,不过他已经提前拿到了实体样品,还送了周锦渊一张。

装帧设计是用了太极的元素,相当简单,这算是金绰仙的爱好,设计师把它实现了。

之前小菲还承诺过,要送他们门票,所以周锦渊收到寄件人为小菲他们集团的华夏区公司的包裹时,也没特别奇怪。

“噢噢,这不是还没开票么,怎么现在就寄票了?”邵静静觉得有点奇怪。他是有在关注的,想第一时间看电影。

“现在也差不多了。”金绰仙说道。

周锦渊把包裹打开,他们才知道金绰仙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里头装的是几张《拉林顿的剑》华夏首映礼的票,比起电影正式全国上映还要早五天!

像这种首映礼,也是宣传的一种,一般主要演职人员都会在场,活动衔接着电影放映,没有入场票是进不去的。而像《拉林顿的剑》这样的大片,首映礼就更是一票难求了。

“……我去。”邵静静只感慨出了两个字。

“这是在灵州市举办啊,周日?那我没时间,我要会诊的。”周锦渊却是毫不犹豫地决定放弃了,“你们想去的自己去吧,到时下午提前关门,你们坐高铁去灵州。”

开业这么久,给他们休息休息也好。

金绰仙笑笑说:“我就不去了。”

赫兹菲尔德的华夏区公司肯定也有高层会去,有人认识他,他不想露面,那场合想来也太过吵闹了。

“啊?那就多出来两张票,季缓有没有女朋友啊,要不你再拿一张,还有邵静静,你哥加班不?可以带你奶奶去。”周锦渊琢磨着给他们安排。

“三张,我也不去。”容细雪说道。

“小雪怎么也不去,你周末放假。”周锦渊只一想,就有些汗颜地道,“这都上大学的人了,不用我不去你也不去,还跟小时候一样啊。”

容细雪还在上学那会儿,周锦渊开始行医,一忙起来就不分工作日、休假日的,有时候可能本来要去什么地方玩儿,也会取消,容细雪半大孩子,一个人也不会独自出门,似乎逐渐养成了习惯。

容细雪却轻摇头,“我陪哥哥一起工作吧。”

他们一说完,发现其他人都默默看着容瘦云。

容瘦云:“……别看我哈,我只是刚好也姓容!”

……

周末,容瘦云、季缓还有邵静静他们几个,兴高采烈去了灵州市参加首映礼,回来后都大呼过瘾,据说现场有很多明星到场,包括电影主演。

邵静静拿到了合影,回来连吹了好几天《拉林顿的剑》,从头夸到脚,“那配乐也牛逼了啊,本来还没怎么的,音乐响起,我那情绪一下就起来了!”

又开始吹画面、特效,最后让周锦渊一定要抽空去看,这次不去真是可惜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周锦渊敷衍道,他平时也抽空看看电影、电视剧,但是并不会特别喜爱,所以也不会像邵静静那样迫不及待了。

他们去灵州的那天,容细雪还去医院陪他上班来着,又逢周末周锦渊在医院上班,容细雪依然去了,一边写作业一边陪他。

却不是两人独处,除了病人来来往往,周锦渊的办公室还新来了俩实习生。

一男一女,原来是康复科的,来了中医科后,谢主任说安排给周锦渊带带。这不过几个月新学期后,周锦渊要去海洲中医药大学开课了,给他多涨点带学生的经验值。

就这俩实习生,年纪和周锦渊差不多,甚至大一点点。

这两天他们帮周锦渊写写病例,抄方学习,估计心里也有数,每天时刻紧跟着周锦渊,无论周锦渊是去会诊,还是门诊,或是去查房,必定步步紧跟,恨不得把他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

有次周锦渊都走到厕所了,忍不住回头和他们说:“这就不用学了吧!”

那俩人这才回神,厕所来了,红着脸等在旁边。

这等在旁边也很尴尬啊,搞得后来中医科都在传说,周专家上厕所都有人守着,再传远一点,经过急诊中心的添油加醋后,就成了周医生收的俩道童赤胆忠心,时刻护卫在侧。

——甚至给起了俩代号,清风和明月。反正道童、书童之类,十有八九都叫这名字。搞得后来这俩人都这么自称起来了,男的清风女的明月。

而且吧,因为经验不够丰富,实践起来,即使是写病历,俩人也有很大进步空间。说进步空间还是好听的,简直是天马行空,这也是很多实习生的毛病了。

周锦渊之前查房,把容细雪和他们都带上了,也跟他们说了,怎么查房怎么记录,真实就行。

结果后来科里的人看到了查房记录,笑到晕厥,因为清风和明月写查房记录,描述到周医师查房是这么写的:

【周医师要调整病人的治疗方案,周医师的弟弟说:你这个生半夏用量会不会有点多了。周医师说:我觉得还可以。然后皱着鼻子,看弟弟,说因为病人很急,所以才用生半夏,比较快,而且还用了等量生姜。周医师的弟弟说,好的,哥哥很稳妥。周医师可爱的笑了笑,说:是叭?……】

当天周锦渊就被全科的人围着笑说:周医生你查房还蛮俏皮哦。

这时候周锦渊才发现他们怎么写的,差点晕过去。

以前跑来找他学的实习生,要么已经学会写各种记录了,要么因为不是他带教,也用不着帮他写,所以他愣是没防备会写成这样。

周锦渊遂红着脸教育清风明月不能再这样记流水账,且有损周老师的威严了……

晚上,周锦渊没有大事,就带着俩实习生,给他们修改病历,“还是有些不规范哈,要多琢磨,其实并不难。有的地方写得还是不错嘛。”

明月诺诺应是,“我们再也不形容周老师可爱了。”

周锦渊:“……”

那为什么还重复一遍!

容细雪却是从笔记本电脑中抬起头来,“?”

明月说:“就是上次你们一起去查房,我们写周老师对你可爱地笑了笑,周老师说流水账,不规范……”

容细雪仿佛笑了一下,才说:“是很可爱。”

周锦渊:“……”

这两天容细雪对他们也就不冷不淡的,这下倒是还微微笑了一下,俩“道童”意外之余,感觉终于和周医生的弟弟破冰了,隐隐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们凑过去问容细雪,“哦哈哈,学弟,所以你在写什么作业啊,我们看看。”

虽然不是一个学校,但他们比容细雪大了几届,中医和中药专业有些课程又是一样的,说不定他们还能稍微指点一下。

容细雪:“做一个证候特征谱。”

再一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除了文字还有很多图表、数据,各种频数统计、算法……完全看不懂,仿佛他们以前读的是假大一!

他俩瑟瑟发抖,干笑一声,“……我们帮你倒杯水!”

……要死,周医生的弟弟才读大一就这么可怕,作业他们是帮不上了,只配给人倒杯水了!

……

晚上,周锦渊那边又去别的科室会诊了两个病人,这才下班。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周锦渊和容细雪一起回家。

“周医生回去啦,”走到一楼时,有值班的护士看到他,和他打招呼,顺口问了一句,“周医生是不是带小容去看《拉林顿的剑》,今天上映了吧。”

从好些天前开始,《拉林顿的剑》就开始了铺天盖地的宣传,引得人人热议,开口找话题也莫过于这部电影。

“哈哈,我回家……”周锦渊才说完,一看容细雪,又想起上周的事情,一犹豫,问道,“你看不看电影?”

“嗯?”容细雪道,“这么晚了,回去休息吧。”

容细雪没什么事,但周锦渊今天从早上班到晚,确实有些累了,他一听容细雪这么说,知道是为自己,心里就更加说不出滋味了。

看邵静静那么津津乐道,我们小雪年纪也不大,就陪哥哥加班没法看热闹。

不行。周锦渊立刻道:“没事,这也没多晚,咱们也去买个票,支持一下金绰仙!”

容细雪愕然,没想到周锦渊会真的拉他去看电影。

周锦渊把容细雪给带到电影院,这时候就剩两个场次了,周锦渊一看时间,选了个时间比较近的VIP小厅。

待进了场一看,嚯,不但是VIP小厅,还是情侣厅,都是双人沙发床形的座位。

今天第一天上映,又是周末,虽然时间比较晚,但人还真不少,不过除了他们,要么是夫妻要么是情侣。

“行吧,这座位还不错,挺舒服的。我看好像还有按摩椅厅,下次咱们选那个。”虽然以他现在的繁忙程度,下次来电影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周锦渊往上头一躺,半靠在枕头上,容细雪也坐在了旁边。

这电影足有两个多小时之长,可能是场面太大吧,本身的剧情其实不是很细腻,周锦渊还说要支持金绰仙,他还没等到金绰仙那部分的配乐出来,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地方实在太适合睡觉了。屏幕上主角在征服自己团队的人,自我剖析,座位上周锦渊就呼呼大睡,因为冷气开得足,还一翻身抱着容细雪的腰。

容细雪无奈地摇了摇头,确实是累了,还非要带他来看电影。他也不叫醒周锦渊,就让周锦渊这么睡会儿吧。

待电影发展到主角团陷入低谷,被反派锤进土里,那叫人鸡皮疙瘩都起来的配乐响起,绝大部分观众的情绪都被带了起来!

不过也是这时,容细雪在乐声中听到了——鼾声。

不过不是周锦渊打的,他睡得很香甜,完全没有被轰轰的音效声吵到,是旁边那座儿的人。

他们旁边坐的是一对夫妻,那丈夫无语地晃了一下打鼾的妻子,又抽空侧头对旁边的容细雪说了句:“不好意思啊兄弟,我老婆上班太累了,我让她起来重睡。”

容细雪低头看了一眼周锦渊,笑了笑。

因为有扶手,那丈夫只看到他旁边也睡了个人,失笑道:“哎哟,你那位也睡着了啊。得,都是辛苦人。”

容细雪嘴唇轻动一下,最后也没出言反驳,毕竟他也许只能在这误解中,做得片刻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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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贱就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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