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宠小夫郎(穿越 包子)下+番外――沈闲辞

沈闲辞 2020-03-10 19: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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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将已经发散的思绪收回来,薛雁声的目光放到了一旁的几头狼的身上。

他一边摸着阿花的下巴,一边默默思索,也不知道狼肉好不好吃前一世的他还真的没有吃过!

狼肉要怎么做

是煎还是炒,抑或是烹炸

薛雁声看着那几头狼,默默得在心里流了一会儿口水。

良久后,他低声道,“算了,还是等阿泽处理好了。”

不过现在么,可以先犒赏一下阿花,反正他是吃生肉的。

薛雁声轻轻摸了摸阿花的脑袋,又把阿花的嘴巴给掰开,观察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把狼肉捣成碎的比较好,他对于养老虎没啥经验,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然而,看到薛雁声放开小老虎,起身往厨房里走的时候,一直在旁边沉默着装作不存在的仆从突然间打了个寒战,忙上前几步道,“小少爷,还是仆来吧!”

薛雁声看着对方战战兢兢,死活拦着自己不肯让自己进厨房的模样,缓缓蹙起了眉头。

那说话的仆从是个瘦削的男人,竹竿儿似的,就是脸也比一般人长,一双不大的眼睛死命睁着,警惕地看着薛雁声的动作,“小少爷,您有什么事儿直接让仆等去做就是了,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

薛雁声上下打量了这个男人一眼,“你……是在薛家服侍的老人”

瘦长脸立刻点头,“仆服侍大公子得有十年了。”

十年啊……薛雁声轻抚着自己的下巴。

看这人一见自己要进厨房就如此警惕的模样,薛雁声不由得猜测,是不是原主也做出过烧厨房的事儿来

薛雁声的眼睛转了转,反问道:“那你会做年糕吗”

“啊那个瘦长脸仆从满脸都是茫然。

“你会炒面皮吗”

“你会做饺子吗”

“你会……”

瘦长脸仆从脸色呆滞,喃喃道,“我……我都不会。”

说出这句话的那个瞬间,瘦长脸仆从的面上满是愧疚,我……我真是太没用了!

薛雁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会没关系,你可以帮我生火。我会。”

在说出来我会这句话的时候,薛雁声的声音里还藏了一点儿小骄傲。

“是!”瘦长脸仆从立刻挺直腰背,沮丧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觉得自己总算是又有了用武之地!

“啊,对了,”薛雁声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叫什么我之前失忆了。”

“仆唤做许阳!”

许阳

薛雁声感受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印象,而且看到对方的时候,并没有和看见薛咏弦一样产生熟悉感。

夕阳西下,暖黄色的光晕爬过绵延不绝的枢阳山,缓缓洒在了这座山脚下的静谧村庄里,偶尔能听见几声模糊的鸟叫。

等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以后,一轮弯月挂在了天边,柔柔地洒下了一地清辉。

薛咏弦换上了一身新的衣物,之前的那一身因为刑讯沾上了血痕,直接被换下来扔掉了。

将饭菜摆好之后,许阳就带着剩下的三个仆从退了出去,在薛雁声的吩咐下快速整理起那两间放杂物的房间,务必在晚上入寝之前把给薛咏弦住的那间清理干净并且烘烤至合适的温度。

晚饭算不上精致,但是绝对算丰盛,尤其是很多菜薛咏弦从来都没有吃过。

狼肉并不稀奇,薛咏弦当年征战的时候,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吃过。狼肉还算是比较正常的。

让薛咏弦觉得新奇的其实是另外的东西。

馒头、果酒、豆腐、米粉、年糕……

林林总总,除了酒和豆腐以外,其余的东西对于他来说都十分陌生。

“大哥吃过豆腐”薛雁声帮忙布菜的手顿了顿,豆腐居然已经传播得那么远了吗

薛咏弦点了点头,“据说是从雁南县传出来的,阿音很喜欢吃,阿韶觉得没味道,正让厨房琢磨新的做法。”

“这个简单。”薛雁声笑着道,“豆腐的吃法有很多,等空了我记下来,大哥你回去的时候直接捎走就好。”

“那感情好。”薛咏弦乐道,“阿音口味儿最淡,阿韶每次吃的时候都恨不得把豆腐在肉酱里滚一滚。”

薛雁声微微一笑,“阿泽也是如此。”

又闲聊了几句,薛咏弦拿起筷子,伸出去的时候却顿住了。

他刚才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带来的仆从是绝对不会做这些饭食的,而沈正泽刚才大部分的时间和自己在一起审讯那个黑衣人,所以……

薛咏弦的脸色一寸寸变得僵硬,这些饭食,该不会是自家小弟做的吧

他下意识地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厨房烧了多少”

薛雁声:……

虽然很无奈,但是薛咏弦的反应也让他确定了,原主肯定也有和自己一样的特质,烧、厨、房。

以及,在越朝,可没有所谓君子远庖厨这个说法的。

再顺带说一句,虽然君子远庖厨本意是劝导君王实行仁政,但是后世之人总是喜欢断章取义,久而久之,君子不做饭的意思就传得比原先的意思更加广泛了。

“是许阳控制的火候。”薛雁声解释了一句,“我有分寸,真的把厨房烧了,这个冬天大概就没法过了。”

听了薛雁声的话,薛咏弦沉默了起来。

他侧头看了看这简陋的居室,再看向自家小弟的目光顿时就带上了十分复杂的意味。

有心痛,有庆幸,也有挣扎。

薛雁声:

良久,薛咏弦放下了筷子,大掌在薛雁声的脑袋上揉了揉,叹息着道,“苦是苦了点儿,但是总比丢了命好。”

薛雁声的眼睛眨了眨,结合他之前听过的流言,以及从沈正泽那儿旁敲侧击来的信息,也大概能明白自己这位大哥的意思。

看来,他们对那个疯癫道士的话十分信任啊。

但是于薛雁声而言,他还是对那个疯癫道士的话持怀疑态度,人怎么可能会被财富克死呢而破解的方法就是把自家的小儿子嫁出去,嫁给一个穷困潦倒之人

大概是前世各种恶毒案例看多了,薛雁声推敲出来前后果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那疯癫道士有问题!说不定还是薛家的死对头故意找去的,为的就是折磨薛家人,看不得薛家人好。

可是,如果从另外一个角度看的话,那个疯癫道士说的倒是也没错,毕竟,在嫁给沈正泽之后,他真的活了,只不过内里换了一个芯子。

那个道士,到底是真疯癫,还是真的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在心里斟酌了一番之后,薛雁声还是开口了,毕竟这是他距离道士最近的一次!

“大哥,现在还能找到那位道长吗”

“嗯”薛咏弦一怔,“怎么想要找那位道长”

“自从我和阿泽成亲之后,身体就开始逐渐好转,这位道长严格来说也算是我和阿泽的媒人,所以想当面感谢他。”薛雁声面不改色地编织理由。

同时也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顺便再问问他认识不认识其他的道士,要是有会炼丹的就更好了。

不知道配方没关系,肯钻研就行,反正位面交易系统那里应该会有典籍。

想到这里,薛雁声几乎要热泪盈眶,酸馒头的问题总算是可以解决了啊!

“那位道长似乎是云游去了。”薛咏弦思索了一会儿后,肯定地道,“上一次,阿音和阿韶与你分开后,我就特意去了一趟玄清观,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了。”

“啊……”薛雁声的脸上满是失望之色,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个松软香甜的馒头离自己而去,难道真的只有和罗德交换这一条道路了吗

不行,这不符合可持续发展的规律!他总不能一直和罗德交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无法交换了呢

薛咏弦看的心疼,赶紧道:“若是阿声你实在想见他,回去后我便让人寻找对方的线索。”

一个疯癫道士的踪迹,应该不难寻找。

“其实是有事想问,并不一定非要是那一位道长。”薛雁声连忙道,“大哥可认识一些喜欢炼丹的道士。”

最后一句才是薛雁声刻意提起那个疯癫道士的原因,有了古代“化学家”,不少东西就可以解释和正大光明地拿出来了。

哪知道,听了薛雁声的话之后,薛咏弦的脸色却突然间沉了下来,“阿声,你打听那些道士做什么听大哥的,那些炼丹术士的嘴里根本就没有一句真话,那些丹药,哼,延年益寿百病全消依我看,说是毒药还差不多!”

薛雁声一时间有些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薛咏弦曾经被那炼丹的道士给害过

见薛雁声仍旧是一副懵懂的样子,薛咏弦的面色迅速缓和了下来,温声道,“你大概是不记得了,那还是你小时候的事情。”

和自己有关

薛雁声心里一动,觉得自己大概能猜测出来事情的原委。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薛咏弦道,“那一年你才八岁。”

“有一日晚上突然间高烧不退,阿父和阿爹几乎是将安阳郡所有的大夫都请了过来,但是全都束手无策。”

“那个时候的你,都已经开始烧地说胡话了,说了什么胡话我现在也记不清楚,只记得那时候你的额头烫得几乎能煮熟鸡蛋!”

说到这里,薛咏弦又怜爱地摸了摸薛雁声的脑袋,“我们当时都以为你要活不成了,想着不如干脆快马加鞭,带你去别处另寻良医。”

“哪知道……”薛咏弦突然间咬牙切齿,“半路却碰上了一行道士,说是手里有仙丹,可以百病全消。”

“阿爹当时已经急得六神无主,”薛咏弦回忆道,“恨不得能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希望。我那时候甚至怀疑,如果有人将一瓶毒药伪装成良药塞进他的手里,他大概也会毫不迟疑地喂你喝下去。”

深吸一口气后,薛咏弦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碰上那一行道士后,阿爹只听那人说丹药可以治好你,竟然毫不迟疑地就接过来,喂进了你的嘴里,阿父总觉得不妥,可那个时候情况紧急,阿爹动作太快,一时间也来不及阻拦。”

“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你吃了下去,”叹了一口气,薛咏弦的声音里满是沉重,“或许,那时候的阿父也是存着一丝期望的吧。”

第 43 章

看着薛咏弦那有些疲惫的模样,薛雁声恍然间觉得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那一场震惊全国的连环车祸中,薛雁声前世的父母当场死亡。

得知消息的那个瞬间,薛雁声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直到他看到了自己父母支离破碎的尸体。

这让一向觉得冷静自持的他直接当场崩溃,浑浑噩噩了好长时间。

平心而论,若是他的父母没有当场死亡,而是濒临死亡,他绝对会抓住他当时能够抓住的一切希望,就像是他这一世的父母一般。

甚至……

薛雁声低头,掩盖住了自己嘴角勾起的苦笑,他当时甚至都希望和魔法世界的位面商人交换将死人变成亡灵的办法。

最后当然是没能成功。

深吸一口气,薛雁声抬头,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大哥,让你们担心了。”

薛咏弦使劲儿揉了揉自家小弟的脑袋,咧开嘴,笑道,“后来,多亏在平梁郡遇上的那位道长,哦,也就是给你批命的那位,你才能活下来,就是身体……”

叹息一声,薛咏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明显的哽咽,“不过现在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快吃饭吧!”

“嗯。”薛雁声重重点头,将一碟蜂蜜烤肉串推了过去,“大哥尝尝这个,阿泽很喜欢吃。”

“好。”薛咏弦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某些晶莹的东西给眨了回去。

吃到中途,几人聊到了刚刚的那个黑衣人。

“已经问清楚了,那个黑衣人不是冲着薛家来的。”薛咏弦夹起了一筷子年糕,咽下肚之后道。

“嗯那他为什么要杀我”薛雁声立刻问道。

“他是雁南县一个叫做狼头帮的组织中的一员,”薛咏弦道,“这一次之所以会来杀你,是受了一个人的委托。”

“是谁”

“他不知道具体的名字,只说了那两个人的特征,一个个子矮小,形容猥琐,一个身材肥胖,面目憨厚。”

薛雁声蹙眉,他好像不认识……

不对!

薛雁声豁然间抬头,和沈正泽对视了一眼。

他想起来了!

这熟悉的模样,可不就是他第一次去雁南县的时候,故意碰瓷的那两个人嘛!

“碰瓷”薛咏弦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疑惑,显然并不明白这个词语的意思。

听了薛雁声的解释之后,他不由得抚掌而叹,“形容精妙,不愧是阿声,脑子里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

薛雁声的脸有些红,“这个,我其实也是听别人说的。”

到此时,事情的前因后果薛雁声算是弄清楚了,显然是那两个碰瓷的人因为薛雁声搅和了他们的好事儿,还害得他们被打了几十板子,因此怀恨在心,筹划许久后雇佣了狼头帮的人来杀死薛雁声。

然而,因为那个黑衣人错误地估计了薛雁声的实力,虽然设法引来了狼群,将沈正泽给支开,却仍旧被薛雁声和阿花联手拖到了沈正泽的回援。

嘶——

薛雁声在心里评价道,仿佛小说一样的桥段,只是因为一点儿过节就要雇凶杀人。

下一瞬,他又想起了前世的各种新闻报道,嗯,因为分手、吵架之类的小事儿而杀人的其实还真有不少,相比较起来,那两个碰瓷者的理由听起来也就不那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薛咏弦安抚道,“后续的问题我会解决的。”

“好,那就麻烦大哥了。”薛雁声也没有推辞,直接道谢。

毕竟,有后台不用王八蛋。

“哦,对了,还有一事,”几口就将嘴里的狼肉嚼烂吞下肚,薛咏弦认真道,“狼群是那个黑衣人故意引来的事,就不要到处去说了。”

薛雁声点头,“我知道。”

他又不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

虽然这一次的狼群来袭并没有造成死亡,但仍旧有人被抓伤咬伤。

不过有狼肉和狼皮的收获,收益绝对远远大于伤害。

可若是被有些人知道了狼群来袭的真相,又会如何想,就不是他们几人所能控制的了。

吃完晚饭后,薛咏弦又拉着薛雁声聊了一会儿。

薛雁声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家大哥看着硬朗俊逸,分明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私下里居然是一个……弟控

不过这样也好。

薛雁声微笑着听自家大哥的絮絮叨叨,一点一滴地了解着薛家的另外两兄弟。

直到接近亥正时分,也就是晚上十点左右,见薛雁声实在是撑不住了,脑袋都开始小鸡啄米,薛咏弦这才放他和沈正泽去睡觉。

“我觉得我现在沾枕头就能睡着。”薛雁声揉着自己的眼睛,克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哈欠,眼睛里顿时变得白雾蒙蒙。

“来,睡吧。”沈正泽将火炕上的棉被抖开,转身抱住了薛雁声。

“嗯。”薛雁声往沈正泽的怀里一倒,下一秒就干脆利落地打起了小呼噜。

沈正泽无奈地摇头轻笑,伸手将被子掖好,又在薛雁声的唇上轻轻触碰了一下,搂着他的腰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的清晨,薛雁声是被阿花的怒吼吵起来的。

“怎么回事”薛雁声打了一个哈欠,慢吞吞地起来穿衣服,身旁的被窝里早就没有人了,不过余温尚在,阿泽应该也是刚起没多久。

等薛雁声把自己裹好跑出去之后,不由得满头黑线。

院子里,薛咏弦正在和阿花玩儿呢!说是玩儿,其实说是单方面的完虐更加合适。

小老虎俯身刨地,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次又一次得前扑,一次又一次地被薛咏弦单手按住。

“阿声,醒了”看见薛雁声之后,薛咏弦扭头,笑着道,同时顺手捏住了阿花颈后,将它控在了原地。

“嗯。”薛雁声点了点头,“大哥你在干什么”

薛咏弦却不答反问,“阿花多大了”

计算了一下时间后,薛雁声不是很确定地道:“大概,四五个月了吧,具体的我也没法确定。”

“阿花你是准备当老虎养,还是当玩物养”薛咏弦又问道。

“当然是老虎!”薛雁声回答地毫不犹豫。

“那你就不能一直把它给拘在家里。”薛咏弦道,“我看水泽村后有山,出门打猎的时候可以带上它。”

“阿泽就是这样说的。”薛雁声走过去,将阿花从薛咏弦的“魔爪”下解救了出来,阿花委屈地冲着薛雁声叫了几声,换来了温柔的安抚,“不过那得是开春,春种之后的事情了。”

“也不着急。”薛咏弦笑了一下,“它还小,现在可以抓一些活的兔子、野鸡之类的给它玩儿,大概得十一个月,老虎才能独立捕食。”

“需要那么久”薛雁声有些惊讶。

“老虎长得慢。”薛咏弦顿了一下,又道,“你之前送回家的无烟灯,帮了大忙。”

“怎么”薛雁声疑惑地歪了歪头。

“上面……”薛咏弦含糊了一下,“很喜欢。”

上面

指的到底是哪个上面

是指薛家的顶头上司,还是其他

虽然疑惑,但是薛雁声却并没有问出口,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只提了这么一句之后,薛咏弦就就将话题引向了别处,“今日是你的生辰,阿音和阿韶原本也想一起过来,但是天寒地冻,他们的身体也不够健壮,都被我拦了下来。”

说完,薛咏弦就指了指昨天刚被收拾出来的那两间屋子,“不过他们给你准备了不少礼物,都在那里面了,进去看看”

“我的生辰”薛雁声微微一怔,他的生日明明是七月十二日,哦对,那是他前世的生日,而这一世的生日,他还真的不知道。

原来是十二月二十一日吗

“我是真的忘记了。”薛雁声这一句倒是说得十分坦然。

薛咏弦亲昵地捏了捏他的鼻子,就像是小时候那般,又把薛雁声往那原先的杂物间推了推,颇有些期待地道,“去看看喜不喜欢。”

踏入杂物间的时候,薛雁声的心里闪过了一丝期待。

原先的杂物间已经被许阳带着人收拾得整整齐齐,靠近床榻的地方是一个鎏金火盆,此时正用镶嵌了不知名宝石的盖子盖着,缓缓地散发出融融暖意。

而在床榻的对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个大箱子。

材质都不尽相同,两个曲柳木箱子,两个楠木箱子,再两个杉木箱子。

薛雁声先打开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楠木箱子,里面是一件件的毛皮衣物,以大氅、斗篷居多。

第二个楠木箱子里则是各色衣物,薛雁声简单地翻了翻,款式几乎是涵盖了整个四季。

料子都极好,摸上去的时候顺滑无比,同时颜色十分素雅低调,若是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让人将它们和普通的衣物归于一处。

唔,或许,挑选这几种料子是故意的为了避免炫富

薛雁声一边若有所思,一边打开了那个曲柳木的箱子。

当看清楚里面东西的时候,薛雁声不由得眉头一挑,他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这曲柳木箱子是那一位兄长送的礼物了。

第 44 章

薛雁声拿起了一柄匕首,把玩了一番之后,拇指一顶,“噌”得一声,利刃出鞘,带出了一抹锐利的反光。

薛雁声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将手指贴在了匕首面上,只是轻稍稍用力,他立刻察觉到自己低估了那匕首的锋利程度。

“嘶——”

轻轻地嘶了一声,薛雁声十分确信,自己只不过是用手指轻轻擦过了一下而已,指尖上居然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左右看了看,薛雁声僵着一只手,艰难地用另一只手从怀里取出来一块干净的布巾,简单包裹了一下。

除了匕首之外,箱子里再就是各种防身用的小玩意儿,大都是暗器,还有一些长兵器。

不过最吸引薛雁声的还是一把看起来就很不错的长弓,弓身流畅光滑,弓弦紧绷。

他拿起来试了试,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用力都拉不开……

“幸好这里就我一个人。”薛雁声下意识地看了门口一眼,“不用担心丢人现眼了。”

不过……

想起某些时候,自己无论如何也推不开的双臂,薛雁声觉得自己似乎是找到了原因。想要拉开弓弦,真不是一般般的力气能做到的。

“这应该是送给阿泽的。”将那张弓放下,薛雁声如是猜测道,毕竟他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太菜了,薛咏弦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接着,他又打开了另外一个箱子,这里面放的大都是吃的,分成了两格。左边放的是各种果脯、饴糖等。右边放的是一些补身体用的药材,比如冬虫夏草、人参、枸杞之类。

简单翻了翻之后,薛雁声不由得挑眉,看来越朝的医术水平比自己想象里的要好不少,不少药材都已经被应用起来了。

将箱子合上,薛雁声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最后那两个杉木箱子上。

“按照薛家几兄弟的性格猜测,最开始的那两个楠木箱子很有可能是二哥送的,放满了武器和补品的曲柳木箱子应该是大哥送的,所以,剩下的这两个杉木箱子是三哥送的”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薛九韶那跳脱的性子,薛雁声的脸上不由得多了几丝好奇之色。

开箱子之前,薛雁声把裹在自己手上的手帕拆了下来,虽然被那一柄锋利的匕首划开了一道小口,但是伤口并不深,此时那伤痕已经不再流血,但还残留着一丝丝的疼痛。

看着那仍旧红肿的伤口,薛雁声踌躇了一秒钟,又将手帕给缠了回去。

第一个杉木箱子打开后,薛雁声就立刻“嘭”得一声又给关上了。

将手按在了箱子之上好一会儿,薛雁声才算是缓过了神儿来。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打开箱子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春、宫、图!

这也……

这也……

薛雁声到底是没有这也出来。

平复了一下心情,薛雁声拿起一本春宫图,翻看了起来。

平心而论,依照薛雁声的审美,这几本春宫图上的人物画得都很丑,完全没有他前世看过的各种小黄漫精致!

所以……

薛雁声仔细思索了一番,自己刚才那么大的反应究竟是因为什么

自己前世明明是看过各种大场面的人!

真人版重口味的小污片他都看过,居然还会被区区春宫图给惊到

这简直太丢脸了!

想到这里,薛雁声淡定了许多,手里的春宫图又翻过了一页。

而随着页数的增加,姿势也开始变得稀奇古怪了起来,薛雁声不由得进入了……兴致勃勃的状态。

嗯居然还有这个姿势

哇靠!这姿势居然也行

不得了不得了,这身体的柔韧度实在是不得了。

这一对儿玩儿得可真野,秋千架上也不怕掉下来!

翻过最后一页,薛雁声不得不感慨,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人们在某些事情上的天分总是很不一般。

随手将那本春宫图放到一边,薛雁声又翻看起箱子里的其他东西。

出乎他意料的是,被压在春宫图下面的却是再正常不过的笔墨纸砚等用具,甚至还有好几本游记。

可惜薛雁声对于这种文言文游记实在是没有兴趣,可以想见这些东西的最终归宿就是压箱底。

把上面的东西都翻完之后,看着被放在箱子底部裹得十分严实的几个盒子,薛雁声的心里不由得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将盒子一一打开之后,薛雁声的表情变得十分木然。

嗯,各种材质的角先生,玉制的,木雕的,还有一个通体金色的,该不会真的是用金子制成的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薛雁声都不太认识,唯独认识里面的铃铛,貌似叫做缅铃的,一个金制,一个银制。

一样样地检视完毕后,薛雁声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也挺很好奇其余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用法。

不过,现在还是看第二个箱子吧。

第二个杉木箱子里的东西就正常了许多,好歹不再是情趣用品了。

薛雁声不由得轻舒了一口气。

简单翻看了一下,大都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比如杯盏盘壶之类。

再就是各种金银锞子,雕刻成了各种小动物的模样。

薛雁声掂量了一下,猜测最少也得有几十两。

_

将最后一个箱子合上之后,薛雁声对于薛家人的好感顿时上升了不少。

且不说别的,这几箱子的礼物就很能看出对方的用心。

虽然不贵重,但应该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几乎涵盖了薛雁声衣食住行的全部,且都十分实用。

除了给薛雁声的以外,还有不少一看就是为沈正泽准备的,也算是面面俱到了。

思及此,薛雁声原先的一个想法顿时就变得坚定了不少。

_

“喜欢吗”见薛雁声走出来,薛咏弦笑着问道。

薛雁声点了点头,“多谢大哥,也请大哥回去后代我谢过二哥和三哥,我很喜欢。”

只是,一想到薛九韶送的东西,薛雁声说到喜欢的时候,声音就变得有些诡异。

薛咏弦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他的目光落到了薛雁声的左手上,眉心微蹙:“你被割伤了”

“小伤罢了。”薛雁声将包裹在手上的手帕拿开,“喏,真的没事儿。”

看着那略微红肿的伤口,薛咏弦眉心蹙得更紧,“这还叫没事儿!”

说完,薛咏弦一抬手,许阳就十分上道得将一罐药膏递了过去。

“来,擦一擦药。”薛咏弦握住了薛雁声划伤的那只手,单手用拇指打开了盖子,细细地涂抹了起来。

薛雁声本想拒绝,毕竟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见自家大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又不自觉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算了,擦药就擦药吧,大哥也能放心一些。

“对了,大哥。”等擦完药之后,薛雁声道,“我有很多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甚至……”

说到这里,薛雁声适时低头,语气低落,“我连字都不会写了。”

他这是在为以后的事情做打算。

人的笔迹是很难改变的,而更加重要的是,现在的薛雁声压根就不会写毛笔字!

原主既然是薛家的小少爷,薛家又不差钱,不太可能不会请人来教导写字。

如果以后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薛雁声应该会和薛家有不少书信往来,到时候他那丑丑的毛笔字必然就瞒不住了。

此时直接推到失忆上去,也算是提前补上了这个容易露馅儿的地方。

至于上一次送往薛家的礼物和信函,是沈正泽代写的。

薛咏弦眸子里划过了一抹心疼,“没关系,可以重新学,就算是学不会也没事,薛家永远都在你身后。”

“谢谢大哥。”薛雁声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接着,他又歪了歪头,装作思考了一会儿的模样,“大哥接着和我说说家里的事吧,昨天只说了二哥和三哥,阿父和阿爹呢”

“你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薛咏弦叹气道,“阿父和阿爹在去年就已经离我们而去。”

“什么”

薛雁声脸上的惊愕十分自然真实,他确实没有料到,他这一世的父母居然也离去了。

“积劳成疾,痼疾难愈。”薛咏弦叹息道,“不过你如今十分康健,阿父和阿爹,也能含笑九泉了。”

薛雁声沉默了一会儿,喑哑道,“我会好好活下去。”

带着很多人的期待活下去。

薛咏弦点点头,“这就对了,好好地活下去,就是对阿父阿爹最大的宽慰。”

“阿父和阿爹的忌日是哪一天”薛雁声低声问道。

“七月三十。”

七月三十

薛雁声低下头,掩盖住了自己眸子里的震惊。

这……怎么会,怎么会和前世他父母的忌日一模一样

一瞬间,薛雁声的脑子里冒出了许多的想法。

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持续——

第 45 章

临近年底,薛家的各种事务十分繁杂,不少事情需要薛咏弦决断,所以他没能在水泽村停留太久,吃过午饭后,差不多就要就要启程离开了。

薛雁声也没有做太多的挽留,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临近年关,薛家这样的大家族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应酬。薛咏弦能够在这样繁忙的时候特地亲自过来探望自己和沈正泽,已经让薛雁声非常意外了。

更何况,听薛咏弦的意思,薛怀音和薛九韶也有意亲自过来,只不过因为天气的原因未能成行。

“大哥,我给你的那封信,你回去一定要看啊。”将薛咏弦送到门口后,薛雁声又不放心地叮嘱道,“而且,如果要制作得话,最好是找经验丰富的烧瓷匠人。”

“放心。”薛咏弦哈哈笑着,又顺手揉了揉自家小弟的脑袋,温声道,“我有分寸。而且,就算我拎不清了,还有阿音。”

“嗯。”薛雁声点了点头。

又和自家小弟闲聊了几句,道别之后,薛咏弦长腿一迈,直接跨上了马背。

薛雁声抬起头,仰视着薛咏弦,“大哥路上小心。”

“好!”薛咏弦坐在马鞍上,低头看了薛雁声和沈正泽一眼,“那我这便走了!”

说完,薛咏弦一扬马鞭,低喝一声,“驾!”

马蹄扬起,急促地哒哒声里,薛咏弦和他身后仆从的身影迅速远去,不多时已经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将薛咏弦送走之后,薛雁声关好门,一个转身,立刻飞扑到了沈正泽的怀里,“阿泽!”

接住扑过来的人后,沈正泽习惯性地在薛雁声的发上吻了吻,嗯了一声。

“我的礼物。”薛雁声抬起头,大大方方地说道,他不认为沈正泽会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沈正泽顿了一下,“晚上。”

晚上

想起三哥送来的礼物,薛雁声微微一顿,若有所思,该不会是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你的意思吧

薛雁声仔细观察了一下沈正泽的神色,觉得应该不是这个。

那么会是什么呢

而且阿泽大部分时间都和自己在一起,到底哪里来的时间准备礼物

不对!

薛雁声将下巴搁在了沈正泽的肩窝里,眯起了眼睛,这两天自己陪着大哥的时候,阿泽貌似一直在厨房,所以,是吃的

想到这里,薛雁声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啊,对了,阿泽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薛雁声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沈正泽的生日呢!

“二月二十二。”

“噗——”薛雁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个日子实在是……

“怎么”沈正泽疑惑道。

薛雁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就是觉得你有时候也挺……二的。”

沈正泽:

什么意思

晚上,沈正泽准备的生辰礼物终于揭晓,是他亲手做的一碗长寿面。因为以前没有做过,失败了好几次后,才终于做出来一整根的面条。

其实,如果不是薛雁声现在饭量太大,第一次的时候沈正泽就已经成功了。

里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还撒了些葱花和碎肉片,只是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好香!”薛雁声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这长寿面还是他以前和沈正泽闲聊的时候说出来的,没想到他就这样记在了心上。

“尝尝”沈正泽将筷子递给了薛雁声。

小心地用筷子夹起那一根长长的面条,薛雁声试图找出头来。

沈正泽见他找的辛苦,不由得道,“直接从中间咬开就好。”

薛雁声摇了摇头,执拗道,“不行,长寿面嘛,就要从头开始吃,中间不能断的!断了就不完美了!”

而且,这可是阿泽亲手做的第一碗长寿面,他一定要全须全尾地吃下去。

沈正泽无奈,拿起了另外一双筷子,“我帮你找。”

“不用,”薛雁声欢呼一声,“找到啦!”

将那一根长长的面条顶端含进嘴里,薛雁声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沈正泽好笑地放下了筷子,“慢点儿吃。”

薛雁声眨了眨眼睛,权当是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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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将碗里的汤都喝干净了之后,薛雁声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好吃!”

沈正泽嘴角微弯,眸子里满是暖意。

将无烟灯燃起后,沈正泽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用绢帕包裹着的东西。



还有第二份礼物

薛雁声的目光立刻落到了那个扁平模样的东西上,如是猜测。

沈正泽将绢帕一层层地展开,最后出现在他掌心的,是一支木簪。

那木簪乍一看很普通,但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簪头被雕刻成了大雁与祥云的模样。

恰好与薛雁声的名字相呼应。

薛雁声压抑住了内心的激动,问道,“阿泽,这是你亲手雕刻的”

沈正泽点头,耳朵上出现了一抹不是很明显的红晕。

薛雁声惊喜地接过,翻来覆去地把玩了起来。

阿泽到底是什么时候雕刻的

这簪子这么精致,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能赶工出来的。

倏然间,薛雁声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的疑惑,家里的灯油好像消耗得特别快,也是因此,他才想起了省油灯这个东西。

莫非……

薛雁声眼睛一转,阿泽都是晚上雕的趁着自己睡着了的时候

面对薛雁声的询问,沈正泽耳垂微红地点头。

果然。

薛雁声在心里暗暗道。

接着,他毫不吝惜地表达了自己对这个木簪的喜爱,惹得沈正泽的耳朵越来越红。

终于,薛雁声话锋一转,“晚上靠着油灯雕刻太费眼睛了,阿泽,我很喜欢这根簪子,但我更不希望你的眼睛出问题。”

“以后不会了。”沈正泽沉稳道,“只此一次。”

“我信你!”薛雁声将木簪又塞回了薛雁声的手里,“帮我绾一下头发,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我还是想看看。”

沈正泽自然不会拒绝,将薛雁声原本用来束发的簪子抽掉。说是簪子,其实也只是一根光滑的木棍罢了,说得不客气一些,最开始薛雁声甚至以为那是用筷子冒充的。

只不过因为是晚上,沈正泽换了一种束发的方法,等待会儿睡觉的时候直接将簪子抽掉即可。

“可是这样我就看不见了。”薛雁声对着铜镜,可惜道。

沈正泽没吭声,事实上,他用这种绾发的方法也是存了一点点的私心的,他很想看见抽出发簪时,薛雁声乌发散落的模样。

“那一定很美。”沈正泽默默想道。

夜深时分

看着薛雁声灯下的背影,沈正泽眸色逐渐转深,在薛雁声转身之前,抬手抽掉了他脑后的发簪。

一瞬间,已经长及臀部的乌发顿时层层落下,铺满了薛雁声的整个脊背。

“阿泽”薛雁声侧头,却被紧紧地搂在了怀里,他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双搂着自己腰部的手。

因为在室内,沈正泽穿的很薄,薛雁声能感觉到了对方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度。

而他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在散发着一阵阵的热意。

“嗯。”沈正泽含糊地应着,用鼻尖在薛雁声的脸上轻蹭,眼睛微微眯起。

然而薛雁声仍旧能在那一双半阖的眸子里看见汹涌的欲望。

他握着沈正泽的手紧了紧,然后……薛雁声听见了自己口水吞咽的声音,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飘向了放在角落里的一只杉木箱子。

那里面有不少薛雁声或知道用途或不知道用途的东西。

也不知道阿泽会不会知道一瞬间,薛雁声的脑海里闪过了这样一个想法,有些迷糊的想道,要不要问一问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不自觉地说出了口。

“玩具”沈正泽琢磨着薛雁声的这个说法,声音喑哑地道,“你喜欢”

“咳咳咳!”薛雁声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连忙否认,脸色都涨红了,“不……那个,我不是,就是,好……好奇。”

“对,好奇。”薛雁声又强调了一遍。

“既然好奇,”沈正泽侧头,在薛雁声的脸上亲了一下,哑声道,“那就试试。”

第 46 章

月入中天,沈家的灯火才刚刚熄灭。

因为先前的剧烈运动,薛雁声的眼睛已经彻底睁不开了,但因为身上黏糊糊的,十分不舒服,导致他现在虽然脑子十分昏沉,然而整个人却十分焦躁。

沈正泽裸着身体,正拿着一方沾了温水的帕子,一点一点地给薛雁声清理着身上的汗渍和干涸的j液。

身上被温热的布巾拂过,薛雁声本能得有些发颤,那似乎是身体的记忆,刚才的欢愉有些过于激烈。

大约半个时辰后,薛雁声整个人都被清理干净,塞进被子,而后又被搂进了一个带着暖意的怀里。

下意识的,沉睡中的薛雁声又往他的怀里挤了挤,脸颊贴在了对方的胸口。

“噗通、噗通”的心跳声让薛雁声沉入了更深更甜的梦乡。

翌日。

巳正时分。

薛雁声睁开眼睛,呆呆地看了会儿屋顶,这才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准备起床。

当看见自己手臂上的青紫的时候,他顿时整个人一僵,立刻回想起来昨天晚上的疯狂。

大概是昨天晚上的乖顺配合让沈正泽有些激动,动作有些粗鲁,着实是让薛雁声受了不少罪。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薛雁声终于慢吞吞地扯过一旁的衣物,一边穿一边认真思考,自己究竟要锻炼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在床上和沈正泽较量呢

他的要求也不太高,只要别次次都起不来就好了。

想到这里,薛雁声叹息一声,努力地坐起身体。

“唔。”叹完气,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有点儿痛。

薛雁声甚至觉得自己咽口水的动作都能引起轻微的痛楚。

“阿声”沈正泽恰在此时走了进来,见薛雁声如此动作,立刻紧张地走了过来,“很难受”

他的脸上满是愧疚,左手将一碗白粥放在了桌子上,右手轻轻抚上了薛雁声的脖子,“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薛雁声开口,声音有些嘶哑,说到一半儿就住了嘴。

虽然经过了一个晚上的休息,但是刚才一开口,薛雁声仍旧觉得很不适。

“我做了白粥。”沈正泽歉疚地在薛雁声的额头上吻了吻,“吃点儿”

薛雁声点了点头,正好他也不太想动弹。

这一整天,沈正泽做的事情基本上就只有一件,那就是围着薛雁声转,到最后转得薛雁声都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在床上躺着什么都不干了。

虽然重活他干不了,但是和别的位面进行交易还是可以的。

尤其是今天已经十二月二十二日了,距离过年就还剩下了八天时间,也该准备起来了。

俗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猪肉 ;二十七,杀肥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回想着曾经的腊月歌谣,薛雁声在心里叹息,前一世的时候,年味儿越来越淡,只是没想到就算是穿越了,也没法过一个热闹年。

因为越朝的年,和薛雁声前一世的年意味有些不太一样。

越朝虽然也有年的概念,但是在一年结束的时候,最重要的活动其实是傩祭。

通过击鼓、傩舞等手段驱逐“疫疠之鬼”,称之为逐疫,希望可以驱逐病气,带着健康的身体进入新的一年。

傩祭之外,祭祖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不过通常是在新年的第一天。

除此之外,越朝也没有春联。

很久以前大家都是在门上画门神的,以震慑过路的妖邪,不过后来有人嫌麻烦,干脆将门神的画像画在了两块木板上,每次过年的时候直接挂上到门上便好。

不过有了纸之后,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彻底取代木板了吧

当然,前提是制纸的技术逐渐成熟。将成本给降下来。

嗯,薛雁声也把更加方便的制纸方法写在了给薛咏弦的信封上。说不定下一次收到回信,就会看到新的纸张了。

而现在么,在绝大多数地区,还是板画更加受欢迎,毕竟买上一次就可以用好几年呢!沈家自然也不例外。

门神像是沈正泽去年才买的,上面的颜色都还很清晰,目测还可以用个两三年的样子。

薛雁声踩在凳子上,小心地将那两张门神像挂在门板的钩子上,沈正泽张开着手臂,紧张兮兮地护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担心。

他原本想自己挂的,但是却被薛雁声给抢了去。

薛雁声只觉得对方大惊小怪,不过看着沈正泽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他的心里顿时冒出了一个恶趣味的想法。

他微微躬身,让自己变得矮一些,然后直接张开双手,扑到了沈正泽的怀里。

好在沈正泽一直都在防备着意外发生,虽然薛雁声倒下来的冲力很大,但他也只不过是退后了一步罢了,继而就将薛雁声稳稳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别闹。”他伸出一只手,点了点薛雁声的额头,用另一只手托住了薛雁声的屁股。

“我没有啊。”薛雁声双腿直接盘在了沈正泽的身上,双臂交叉,搂住了沈正泽的脖子,非常无辜地说道。

沈正泽的眸子里划过了一抹无奈之色。

“接下来要做什么”薛雁声问道,他对越朝新年的具体流程并不太清楚。

事实上,薛雁声前世的经验在越朝新年上完全不顶用,除了吃美食和祭祖,两者有很多不同。

“今天傍晚会有傩祭,村子里的所有人都会参加,尤其是孩子,和久病之人。”

薛雁声若有所思地道,“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驱逐病疫的仪式”

“嗯。”沈正泽点头。

这个习俗让薛雁对越朝目前医术水平的认知产生了一丝怀疑。

傩祭

那不就是所谓的跳大神么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巫医。

也不对,阿泽说过了,那是一种驱逐病疫的仪式,大概,也就是给人以祝福和心理安慰吧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那其实和正统的医术也并不冲突。

薛雁声在前世曾经听过很多蒙昧时代匪夷所思的治疗方式,每一种看起来都十分荒诞不经,然而,对于当时的穷困百姓而言,或许那就是唯一的出路。

毕竟能够真正请得起高明医者的,大都是贵族和富商。

就比如他自己,如果他不是薛家的小儿子,大概在八岁那一年,就已经彻底进了地府了,说不定现在胎都投完了。

谢天谢地,越朝还是有地府这个说法的。

“傩祭要什么时候开始。”想明白了之后,薛雁声顿时对这个古老的傩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要是放到后世,八成会被当成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起来。



薛雁声突然间眯起了眼睛,也不知道罗德会不会对这些文化之类的感兴趣

更加准确地说,是罗德的心上人是否会感兴趣

之前阿泽拖回来的那几头狼,薛雁声特意留了一只和罗德交换了不少好东西。

不过也因为罗德那个心上人的原因,他也不好使劲儿薅羊毛了。

沈正泽没有打断薛雁声的思考,只是伸出手又把薛雁声往上托了托,直接身上挂着个人走向了卧房。

大概是这个姿势唤起了某些回忆,薛雁声脸色一变,双腿一伸,直接从沈正泽的身上跳了下来。

第 47 章

延和元年十二月三十日

酉时

夕阳裹挟着最后一丝光亮躲进了地平线以下。

而水泽村的夜晚也不复往日的黑暗与静谧,燃烧的火把将整个村庄照得通明,远处的群山影影绰绰,仿佛藏着无数的诡谲之物,被阻隔在了光亮之外。

水泽村的最中央是一处较为宽阔的平地,平日里不少村民会用这块地晒谷子之类,而到了每一年的最后一天,这里就会举行盛大的傩祭。

傩祭最主要的目的是祈福,驱逐病疫。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起,传遍了整个村落,高亢辽远的古调中,一群身穿赤帻、朱裳、绿鞲衣,戴着狰狞面具的男人围着最中间的熊熊篝火跳起了傩舞,他们的舞蹈奔放热烈,气势威武磅礴,仿佛裹挟着撼天震地的威势。

“咚——”鼓声重重落下,傩人的双脚猛然踏地,低喝声起,与一旁吟唱的老者声音应和。

薛雁声披着一身灰毛狼皮,安静地站在人群里,站在他旁边是简丰和季安顺,几人的神色同样肃穆。

沈正泽被挑选去演傩,此时正在那围着篝火的十一人中。

傩人随着乐声时而舞动上臂,时而双脚挪换,时而低喝出声,动作古拙刚猛,苍劲有力。

继而乐声急转,由先前的威武磅礴变得激烈诡黠,傩人的舞蹈也变得越发复杂而神秘。

薛雁声不由得肃然了起来。

又有老者的歌声起,唱腔和平日里不同,调子悠远,薛雁声无法分辨清楚长者的唱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在那位老者之后,十一位傩人也跟着唱了起来,与老者的悠远不同,傩人唱起来的时候,声音铿锵有力,仿佛带上了无尽的煞气,甚至有小孩子直接被吓哭了。

“乖,别哭别哭。”抱着小孩儿的女子立刻拍着小孩儿的后背轻哄道,声音柔和,“不怕哦,他们是在驱鬼呢!驱逐了病疫之鬼,新的一年你就不会生病啦。”

“真……真的吗”被吓哭的小家伙儿抽噎着问道,“生病好难受,我不想生病。”

薛雁声也悄然竖起了耳朵。

“当然是真的。”年轻的母亲用帕子抹去了小家伙儿脸上的泪水,又亲了亲小家伙儿的脸蛋儿,温柔地道,“所以,不要害怕。”

“嗯!”小家伙儿一边打着哭嗝一边道,“我不怕!”

声音稚嫩却坚定,引起了周围不少人善意的轻笑。

薛雁声看了那个小家伙儿一眼,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容,听话的孩子果然是小可爱。

说话间,傩舞已经进入了尾声,随着“咚——”得一声鼓响,傩人抬脚,猛地踩踏在地面,同时大喝一声,“祭!”

随着演傩的结束,傩祭中最重要的一步终于到来,驱傩。

傩人需要戴着狰狞面具,拿着锁链、斧子等武器,手持火把,走过水泽村的每一户,或舞,或唱,以便将危害人类的邪魅赶走。

因为需要走进水泽村每一户的厅堂、房间,所以驱傩的时间很长,而且对傩人的要求很高。

演傩结束后,薛雁声抓着简丰的手臂,而简丰的右手边是季安顺。

因为季安顺的腿脚不太方便,三人走得很慢。

水泽村说大也不大,可说小也不小,所有的村民全体聚集在一起,又是晚上的时候,仍旧给薛雁声一种人山人海的感觉。

三人顺着人流,不急不缓地往回走,人群中,有和他们一样悠闲的,也有急匆匆回家准备迎接傩的。

嗡嗡的交谈声在薛雁声的周围不断响起,老人的谆谆叮嘱,青年人的朝气蓬勃,女人的呢喃细语,哥儿的笑意盈盈,孩子的嬉笑撒娇……

无数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又落下,衬着在夜风中跃动的火把,温柔又充满着无限的希望。

一路上,薛雁声勾着嘴角,眸子里仿佛映着天上的星星。

回家之后,薛雁声准备先把阿花给锁进笼子里,不然待会儿傩人过来驱邪的时候,阿花被吓到直接暴起攻击就不太好了。

然而被骗进去关了几次之后,阿花也学聪明了,看着笼子里的兔子不为所动。

它蹲坐在原地,长长的尾巴一甩一甩,视线倒是一直盯在笼子里的兔子上,然而,薛雁声从背后推了推,阿花还是一动也不动,仿佛屁股被钉在了此处。

薛雁声无奈,只能采取第二个办法,直接套项圈!

“嗷呜!”被套上了项圈之后,阿花明显十分不适应,爪子不停地抓挠着,试图将那个项圈给弄下来。

“乖乖的。”薛雁声拍了拍阿花的脑袋,又紧了紧拴在木桩上的绳子,确定十分结实后,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咚——”

沉闷而清晰的鼓点声从不远处传来,薛雁声立刻精神一振,来了!

他快步走到前院,拉开了自家的大门,向着远处看去。

果不其然,一列赤帻朱裳绿鞲衣的傩人已经走了过来。

薛雁声将大门敞开,退后几步,好奇地看着那一行傩人,试图分辨出里面哪一位才是沈正泽。

傩人戴着的面具十分狰狞,似乎是人和兽的合体,上面有犄角、獠牙,还绘着火眉、金目、黥面,额上有青铜镜,映照出了燃烧的火把。

即便是进屋搜寻“邪魅”,傩人的脚底下也是自有章法,入屋、巡视、驱邪,傩人舞动手中武器,似乎在和空气中某些看不见的存在搏斗。

动作古拙质朴,仿佛……咦

突然,薛雁声的视线锁在了一个傩人的身上。

他穿着朱红色的傩服,身上挂着野兽的牙齿和白骨,行动间虽然一直和别人保持一致,但是他的动作更加潇洒,更加有力,从容不迫,举重若轻。

就是他!

薛雁声可以肯定,这个傩人肯定是沈正泽扮演的!

这是直觉!

而薛雁声对自己现在的直觉十分信任!

在沈家驱逐完邪魅之后,傩人又迈着既定的步伐,走向了下一户。

自始至终,被薛雁声认定是沈正泽的那个傩人都没有回头,只认真地驱傩。

薛雁声站在门口,看着举着火把的傩人渐行渐远,终于退后几步,关上了大门,不过并没有上锁。

他还在等着完成傩祭的沈正泽回家。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还是……

薛雁声快走几步去了后院,先把阿花的项圈给解了下来,成功收获了赌气小老虎一枚。

看着将屁股对准了自己的小老虎,薛雁声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好笑之余又有些歉疚。

他悄悄地往前走了几步,却被阿花甩了一尾巴,啪得一声打在了薛雁声的手背上。

薛雁声:……

看来小老虎这一次是真的很生气。

无奈之下,薛雁声只好又从厨里拎出来一只兔子,在阿花的面前晃啊晃。

小老虎的眸子转了转,打了个哈欠,仍旧不为所动。

“居然连兔子都不吃了”薛雁声有点儿惊讶。

思考了一会儿后,他又默默地拎出来第二只兔子。

阿花甩尾巴的动作倏地加快,在沈正泽手里的兔子又落下的时候,它终于动了。

很好,薛雁声点点头,嘴角勾起,懂了。

没什么是一只兔子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两只。

阿花的世界,就是如此简单。

临近子时,薛雁声已经打了今天晚上的第二十个哈欠,第三次倒在了阿花的身上。

这大概就是养一只猫科宠物的好处了,暖呼呼的,只不过平时他要是这么做的话,阿泽会吃醋。

鼓声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按理来说,沈正泽也差不多快回来了。

又打了一个哈欠后,薛雁声听见了门栓转动的声音,水蒙蒙的眼睛立刻一亮,“阿泽回来了”

不多时,卧房的门被推开,只摘掉了傩面的沈正泽走了进来。

第 48 章

“怎么没睡”见薛雁声睡眼惺忪的模样,沈正泽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心疼,“之前不是让你早睡”

“在等你回……”话刚说到一半儿,薛雁声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等将眼睛里的水雾揉去之后,薛雁声忍不住怔住了。

这样的沈正泽,他也是第一次见。

赤色的傩服上绣满神秘的金色花纹,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又像是某些抽象的神灵,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让沈正泽较之平时多了几分神秘的气质。

在赤红与墨绿之外,沈正泽的身上还装饰着类似于野兽牙齿与白骨的东西,又让他在神秘之外,多了几丝煞气。

“阿声”见薛雁声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沈正泽忍不住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啊!”回过神儿来的薛雁声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沈正泽无奈地轻笑了两声,一边脱去身上的傩服,一边道,“太晚了,睡吧。”

薛雁声又打了一个哈欠,在火炕上坐起,伸出手去,“你过来一点儿,我帮你脱。”

沈正泽非常配合地弯下了腰。

拿起那一串骨链,薛雁声好奇地问道,“这真的是野兽的牙齿吗”

“嗯。”沈正泽点头,“是一头豹子的牙齿。”

“豹子”薛雁声满脸都是惊愕,“是你猎杀的”

沈正泽垂眸,点了点头。

“厉害!”薛雁声的这句夸奖带着十足十的诚意。

薛雁声虽然没有见过各种豹子,但是小说和动物世界总是看过的,他很清楚,无论是哪种豹子,都很难猎杀。

虽然刚才沈正泽说的十分轻描淡写,但薛雁声仍旧脑补出了一幕惊心动魄的厮杀与追逐。

不对,阿泽更加擅长射箭,一般情况下,应该是隐藏在暗处,箭无虚发才是!不过,神射手也十分帅气就是了!

将傩服彻底褪去之后,薛雁声的手摸到了沈正泽背后还未干的汗水。

“很累”

“还好。”

“我帮你擦擦。”薛雁声精神一振,睡意一瞬间烟消云散,从火炕上跳下来,蹬上鞋子就往厨房里跑,却被沈正泽给拦住了。

“不用,太麻烦。”

“不行。” 薛雁声身体一扭,直接挣脱了沈正泽的束缚,当然对方也没有真的用力就是了。

“没法洗澡也要用湿毛巾擦一擦,不然晚上会睡得很不舒服。”薛雁声对此很是坚持,“灶台的火一直没有灭,水壶里的水还是热的,虽然少,但是用来擦一擦身体还是可以的。”

见薛雁声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沈正泽便没有拒绝。

“来。”薛雁声把湿润的布巾拧干,“转过身去。”

沈正泽拗不过薛雁声,只好顺从地转身。

窗户外面,月亮黯淡,只剩下一抹弯弯的月牙,而平时总是被月亮遮掩的星子开始盈盈闪烁,和水泽村还未熄灭的火把彼此映衬。

等两人都收拾好,相拥而眠的时候,子时已过,已经接近丑时。

翌日,延和二年一月一日,巳时一刻。

薛雁声侧过身,单手撑起了自己的身体,歪着脑袋看正沉浸在梦乡里的沈正泽。

平日里沈正泽基本上在太阳照射出第一缕光线的时候就起床了,而今天,大概是因为昨天实在是太累了,居然一觉睡到了现在。

因为窗户被蓬草遮盖着,即便此时已经太阳高悬,卧房内仍旧昏暗。这也是薛雁声越来越喜欢睡懒觉的原因。

不过薛雁声并没有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因为有和罗德交换过来的药膏,沈正泽脸上的疤痕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狰狞。

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薛雁声特意要求了,不仅要起效慢,还要效果好。

最后还是借用了罗德心上人的渠道才找到了合适的。

看着看着,薛雁声忍不住伸出手,隔着空气缓缓地抚在了沈正泽的伤疤上。

他还能清晰地记得一开始看见沈正泽时候,那伤疤的模样。

横跨了半张脸,狰狞可怖,薛雁声甚至能想象到,如果那道疤痕划再划过去一点儿,大概沈正泽的右眼就彻底废了。

“希望。” 薛雁声低低地道,“你心底的伤痕也可以一起痊愈。”

等了一会儿,见沈正泽始终没有清醒的迹象,薛雁声悄悄地,悄悄地凑近了他的脸,在沈正泽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退回去的时候,薛雁声不由得龇牙咧嘴了起来。

无他,支撑用的那只手太长时间没动,已经麻了。

为了不吵醒沈正泽,薛雁声努力控制自己的动作,尽量轻柔地揉捏,就算是吸气也很小声,很小声。

接近午时,沈正泽才有了转醒的迹象。

薛雁声玩儿心大起,眼睛转了转之后,伸出了食指和拇指,捏住了沈正泽的鼻子。

看着对方因为鼻子不适而扭头,薛雁声无声地勾起了嘴角。

嗯,反正阿泽就要醒了,这点儿小玩笑也是无伤大雅。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也过去了……

为什么阿泽还是没有醒过来

薛雁声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阿泽!”薛雁声立刻松开手指,双指并起准备试探对方的脉搏,但是手指刚刚摸上去,他整个人就被沈正泽抱进怀里,压在了身下。

“你在耍我”一瞬间,薛雁声恍然大悟。

沈正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没有回答,只是封住了薛雁声的唇……

一个漫长而甜蜜的早安……不对,午安吻后,薛雁声闭着眼睛在沈正泽的身上蹭了蹭,沙哑道,“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沈正泽拨开了薛雁声脸颊上的头发,“起”

“嗯。”薛雁声点点头,酝酿了一会儿后,猛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看着自家夫郎塌陷的腰窝,沈正泽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

“别碰!”薛雁声瑟缩了一下,笑出了声,“很痒。”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薛雁声身上的敏感点还真的不少,几乎都集中在了腰部。

而每次薛雁声试图报复回去的时候,却发现无论怎么戳,沈正泽都没有半点儿反应。

而这,也让他在与沈正泽的较量中屡屡失利。

吃过午饭后,薛雁声和沈正泽提着一壶酒,一篮祭品,去村里的墓地祭拜。

墓地的位置比较偏,两人走了一段时间才到。

薛雁声跟在沈正泽的身后,走到了一座十分简陋的坟前,一个凸起的坟堆,前面立着一块石刻的墓碑。

上面雕刻着几个字,沈垣之墓。

原来阿泽的父亲叫沈垣,薛雁声想道。

因为纸张现在是十分昂贵的存在,所以薛雁声前世一直被禁止的烧纸钱祭祀在越朝是不存在的。

对于越朝的普通人而言,祭品的准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是目前家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食物即可。

而祭拜的流程也很简单,清扫,摆上祭品,将自家的近况说给亡人听,最后磕一个头,就算是完成了。

沈正泽将祭台清理干净后,薛雁声将祭品从提篮中拿出一一摆好,沈正泽又取出来一杯酒,面容严肃地洒在了墓碑前的土地上。

薛雁声没吭声,只沉默地听着沈正泽难得的“絮叨”。

在听到对方提到自己的时候,薛雁声整肃衣冠,想起了前世最经典的那一句婚礼誓词,于是认认真真地道,“还请阿父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阿泽,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逆境还是顺境,我必不离不弃。”

沈正泽侧头看他,眸光温柔而缱绻,他开口,将薛雁声刚才的话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末了,他又道,“我心悦你,愿白首偕老。”

回去的路上,薛雁声手里的篮子被沈正泽接了过去,看着面前的背影,思索着待会儿该如何询问才好。

他想更加了解沈正泽,但是询问亡父的事情,无疑是挑起别人的伤疤。

这让薛雁声十分犹豫,直到回家,他也没有问出口。

算了,薛雁声在心里叹息道,逝者已矣,何必呢

_

新年之后,薛雁声闲来无事,干脆又捣鼓起来位面交易器。

他现在已经是三阶位面商人,达到了他前世的等级。接下来就是尽力多做交易,尽快将位面交易系统升级到四阶。

说是这样说,但是从三阶升级到四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一万的交易次数和十万交易币的存储量,虽然可以用本地的东西兑换交易币,但是兑换比例比较坑。

除此之外,每一次的交易,位面交易系统都会抽取千分之一价值的手续费。

可以用交换的物品进行抵扣,如果交换的物品无法拆解,也可以直接消耗交易币,如果交易币不够的话,可能拿到的物品会直接缺胳膊少腿……

不过,想想四阶可以挑选的位面空间,以及可交易位面数量的增加,薛雁声还是决定,在今年之内,升级到四阶位面商人!

以及,下一个位面,也可以开启了。

第 49 章

一月的天气仍旧寒冷,傩祭之后,水泽村又飘起了雪花,但是比之年前已经小了许多。

片片白雪落地,一夜之后也能堆积起一层薄薄的雪被。

“刷刷刷——”

头顶上传来了扫雪的声音,薛雁声抱着阿花,正坐在小马扎上看着灶台。

他只是生火的时候容易引起火灾,这种只是往灶口里扔干柴的活计,他还是能胜任的,更何况为了避免火星溅出,沈正泽特意找村子里的铁匠甄雄打造了一个小门,专门按在了灶口上,并且千叮咛万嘱咐,扔进去干柴之后一定要及时关门。

有过了大约半刻钟的时间,沈正泽拿着还沾着不少雪粒的大扫帚走了进来。

“家里的柴有些不够了。”沈正泽开口,“大概还能再烧个三四天。等雪停了我去……”

“还是直接买吧!”薛雁声提议道,“现在家里钱也够用,也算是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吧。”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于农人而言,看见这纷纷扬扬的大雪,就仿佛看到了来年的丰收场景。

然而,来年是来年,现在是现在。

如果无法顺利度过这个比往年寒冷不少的冬天,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见沈正泽沉默,薛雁声低语道,“我不想水泽村再死人了。”

今年的冬天,已经有几位老人受不住严寒,溘然长逝。

他们大都独居,生活困苦,而他们即便是死亡,也是好几天之后才被发现。

无子无女,迎接他们的只是草草埋葬,以及一块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碑罢了。

而与那些无声无息地死在路边,最终被扔去乱葬岗的乞丐相比,他们也足够幸运。

水泽村里如他们一般的老人还有不少,只不过比起死去的那些,还活着的已经足够幸运。

哪怕是天寒地冻,他们仍旧要出门捡拾柴火。

可这样又陷入了一个很是悲哀的循环,不出门的话,没有食物,说不定会被饿死,而出门的话,又有可能会被冻死。

如果不是他雇佣的几位老者过来送米面的时候说起此事,薛雁声也不会知道,死亡,居然离自己如此之近。

“我会给两倍的价钱,或者,”沈正泽顿了顿后道,“用面来交换。”

薛雁声点了点头,“如此,便可以了。”

这算是他们此时唯一能做的事情。

延和二年,一月十五日

薛雁声收到了薛家特意派人送来的东西,前来送东西的还是个熟人,正是之前跟在薛咏弦身边的许阳。

箱子很大,但是重量却很轻。

想起自己塞给薛咏弦的那些资料,薛雁声顿时有些迫不及待,也不知道是哪几种做出来了

应该不会是玻璃,那玩意儿不可能这么快就烧制出来,不过省油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往简单里说那就是两个交叠的碗,往复杂里说可以设计成不同形状的碗。

不过这个省油灯的目的就是省油,以便省钱,烧制得太复杂反而本末倒置了就。

打开箱子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信,没有信封,就是几张纸折起放在了最中间。

薛雁声瞥了许阳一眼,到底是还没有信封呢,还是对许阳太过信任

信封的下面是一床柔软蓬松的被子,深蓝为底,以金线勾勒出花鸟纹路,细看的话,能隐约认出,那纹路似乎组成了一个福字

薛雁声眼前一亮,难道这是鸭绒被子

之前给薛咏弦的那封信里,薛雁声把做起来很复杂,或者是目前以他和沈正泽的实力制作起来比较麻烦的东西都写了进去,包括但并不限于玻璃啊,羽绒服啊,羊毛线啊之类。

也不知道薛家有没有看到其中的商机,会不会重视起来。

拿起了那封信,薛雁声思索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先看信。

信是薛咏弦写的,笔锋凌厉,然而信里的内容却和他锋利的笔迹一点儿也不搭边儿,基本上都是各种絮絮叨叨的叮嘱。

明明人长得俊逸硬朗,却没想到有点儿弟控的倾向。

薛咏弦先是夸赞了一番自家小弟的巧思,又抱怨了一顿正月里仿佛永无止境的迎来送往……

接下来才是正事儿。

因为正月里的忙碌,所以薛家的仆役连轴转也只做出来两床鸭绒被,不过薛怀音已经准备再采买几个手脚伶俐的仆从,专门制作这种鸭绒的被子和衣服,先供自家用,之后续再考虑售卖或者是别的用处。

同时,薛咏弦也吐槽了自家小弟的起名风格,说自己给起了个新的名字,叫做羽衾,多好听。

薛雁声默默吐槽,不就是把被改成了衾吗听起来更怪!

而且,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简单易懂才是硬道理!

在心里默默地反驳了一句之后,薛雁声接着阅读了下去。

接下来的内容就让薛雁声很是惊喜了,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省油灯已经被烧制了出来,薛怀音立刻就发现了这其中的商机,准备正月过后,就开始大量烧制,陶的、瓷的都有。

还有玻璃,已经抽调了专门的匠人进行烧制了,但是目前还在尝试的阶段,好在薛雁声给出来的资料十分详细,再失败上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的初步烧制出来了。

对于玻璃烧制进度缓慢的问题,也算是在薛雁声的预料之中。

毕竟在越朝可没有温度计,不管是烧制陶器还是瓷器,控制温度靠的都是匠人的经验,烧制失败才是最平常的事情。

还有薛雁声提到的一些其他的东西,薛咏弦都详细地说清楚了目前的进度。

到了信件的尾声,薛咏弦又旁敲侧击地提了一句,薛雁声上一次的嘉赏应该快要到了。

上一次嘉赏

薛雁声有些疑惑,什么嘉赏

思来想去,如果说未发放下来的嘉赏的话,那只有……自己献上的水碓、水磨、风车那一次!

莫非薛咏弦指的是这个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是自己献上去的

只是略微一思考,薛雁声就释然了。

这点儿事情稍微打听一下就会知道,更何况薛家必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这些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为什么薛咏弦要特意在信里提出来这压根就没有必要啊。

思索了一会儿,当目光触及那一床羽被的时候,薛雁声立刻恍然。

按理来说,自己给薛家出了几个赚钱的点子,理应有相应的回报,但是在信里,薛咏弦却半点儿未提,只提了嘉赏。

难道说,是准备并在官府给的嘉赏里

想到这里,薛雁声忍不住笑出了声,笑过之后,心里却涌上了一丝暖意。

看来,自己的那几位兄长还是对那个疯癫道士的话耿耿于怀。就算是给自家小弟的分成,都要想尽办法转一下手。

如此,薛雁声收到的金银也就不能算是薛家的,而是官府的。

说得不厚道一点儿,倒是颇有些“洗钱”的感觉。

“感觉,有点儿可爱。”薛雁声轻笑道。

而薛雁声之前请他帮忙留意的几样东西,薛咏弦也有了线索,最让薛雁声惊喜的是有了甘蔗的消息!

“呼——”薛雁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有就好。”

有了甘蔗,红糖、白砂糖可以出现了,距离小蛋糕的出现又进了一步。

就是不知道越朝的甘蔗含糖量如何,嗯,估计肯定是比不上后世的甘蔗品种,不过可以慢慢培育。

此外,因为温度的问题,雁南县并不适合甘蔗的种植。看来,制糖这条路大概还是要靠着薛家才行。

不过这样也不错,薛家有人脉有资本,做起来肯定要比自己方便很多。

到时候自己只要等着买糖就好了。

想到这里,薛雁声不由得感慨,“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而除了糖以外,制作蛋糕还需要烤箱。

虽然越朝没有,现阶段也完全不可能出现,但是薛雁声并没有放弃甜点的制作,毕竟烤箱也不是凭空出现的,前世的欧洲人可是在烤箱出现之前就在吃面包了!

除此之外,还差奶油。

越朝倒是有喝牛乳、羊乳的习惯,只要掌握了正确的办法,奶油也不难做,而有了奶油,黄油还会远吗

唯一的问题就是,蛋糕好像和越朝不怎么搭。

不过,管他呢,阿泽喜欢吃就好!

但是今年的生日估计是赶不及了,希望明年的生日可以亲手为阿泽制作一个蛋糕,薛雁声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进度。

将信收好后,薛雁声取出了一坛甜酒,想了想后又取出了两坛,递给了许阳,“把这三坛酒带给大哥。”

“是。”许阳躬身,恭敬行礼道。

又过了几日,薛雁声和沈正泽便结伴去了雁南县。

临近一月底,原先的那间酒铺应该也差不多可以交接了。

仍旧是借的简丰家牛车,不过薛雁声和沈正泽商量过后,决定这一次在雁南县买一头健壮的公牛,好应对三四月份的春耕。当然,不耕种的时候,还可以用来拉车,以后往返就不需要次次借季安顺家里的牛车了。

虽然两家的关系很不错,但也没有一直借用的道理。

清晨的温度有些低,薛雁声整个人都缩在了沈正泽的怀里,被牛车晃得有些昏昏欲睡。

看着泥泞不堪的道路,薛雁声的脑海里冒出了一行大字,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

呃,不对,在越朝,应该是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

第 50 章

雁南县,南市。

冬日天寒,南市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往来之人都是行色匆匆,身上大都披着皮制大氅。

不少铺子的门前都是人可罗雀,唯独卖炭和卖各种动物皮毛的铺子门前最是热闹。

“两位客人,请进。”那个牙行的歪嘴伙计弯着腰,恭敬道。

这沽饮酒家原本的主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鬓发已经有些发灰,面色憔悴,深褐色的眸子里神采黯然。

几人分别在相应的契书上按下手印后,牙行的歪嘴伙计就不多留,告罪了几声后就返回了牙行,因为接下来就没有他的什么事儿了。

薛雁声却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趴在柜台上和这个老掌柜攀谈起来。

“掌柜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现在当不起掌柜这个称呼了。”老掌柜叹息一声,将柜台上的东西一一收好,又取下了身后酒架上的一壶酒,满是不舍地摩挲了几下后,取出来几个干净的酒杯,“两位,可要来一杯”

薛雁声还未应声,那老掌柜就已径自倒出来三杯。

酒液清亮,泛着微微的琥珀色。

薛雁声眉梢一挑,有点儿惊讶。

这位老掌柜,看起来酿酒的本事不低啊。

越朝虽然有酒,但是这酒和薛雁声印象里的不太一样,倒是有点儿像米酒。

还不是那种的乳白色的米酒,有些发绿,初次见到的时候,就让薛雁声很是嫌弃。

当然,嫌弃的也不仅仅是薛雁声一个人。讲究一些的人家会将那酒里的漂浮物过滤掉,只剩清液。为了区分,称呼过滤前的叫做浊酒,过滤后的为清酒。

而这种呈现琥珀色的酒液,已经足够称之为上品,则需要更加精细的处理才是。价格自然也是十分的美丽。

可是……

薛雁声缓缓蹙眉,那为什么这个老掌柜会沦落到连铺子都租不起的地步

越朝目前虽然不提倡喝酒,但是却并没有直接下达禁酒令,毕竟只要能够熬过去这几年,整体的粮食储备就会提高不少,自然没必要去颁布这种明显需要花费大力气的禁令。

更何况,穷苦人家也舍不得用粮食酿酒,那些贵族、富商之类的,想来并不会舍不得。

按理来说,酒铺的生意纵使称不上火爆,却也不该撑不下去才是。

莫非,这位老掌柜是准备去其他的地方开酒铺

如此想着,薛雁声便也如此问了出来。

老掌柜看着酒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沉默许久后,才哑着声音道,“不开了,家里还有几亩薄田,也能勉强度日。”

说完,老掌柜将酒杯送到嘴边,仰起脖颈一饮而尽。



莫非这位老掌柜还有其他的苦衷

薛雁声一边想着,一边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后微微一顿。

嗯怎么是甜的

虽然细细品尝也能尝出来一丝酒味儿,但整体还是甜味居多,这……

薛雁声有些呆滞,他还以为这酒液的味道和黄酒类似呢,可事实证明,还不如甜酒酒味儿浓郁!

他下意识地往沈正泽那边看了一眼,果然,沈正泽的杯子里已经一滴不剩了。

薛雁声:……他就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后,薛雁声转着手里的酒杯,看着杯子里轻晃的酒液,换了个话题道,“掌柜好酒”

“无酒不欢。”老掌柜抬手,将沈正泽面前的酒杯倒满。

薛雁声在心里微微点头,“既如此,我想雇佣掌柜接着经营酒铺,不知秦掌柜意下如何”

先前签订契书的时候,薛雁声已经知道这位老掌柜的名字唤做秦醴。

醴,甜酒也。

也不知道这位秦掌柜是因为名字的原因才会嗜酒,还是因为嗜酒而特意修改的名字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薛雁声微微侧头,看向了秦掌柜,等着他的答案。

出乎他意料的是,秦掌柜居然拒绝了。

“为何”薛雁声下意识地问道。

问完后,他以为秦掌柜是觉得自己在可怜他,忙又解释道,“我并没有可怜你的意思。”

“两位误会了,非是我不肯,而是……”秦掌柜将酒杯又倒满,声音里带了一丝苦涩,“前年老妻缠绵病榻,为了给老妻治病,我已欠下敬荣斋近百两银子,怕是……会给两位添麻烦。”

“敬荣斋”薛雁声疑惑反问。

听完了秦掌柜的解释后,薛雁声有点儿惊讶,高利贷什么的,原来越朝已经有了雏形了啊。

只是,若是秦掌柜还不上的话……

那他和他的妻子岂不是都要卖身为奴

“只有我,”秦掌柜纠正道,“老妻她……”

秦掌柜侧过头,抬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似乎是在拭去泪水,片刻后转过头来,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了许多,“前不久已经离我而去。”

薛雁声一怔,继而道,“节哀。”

秦掌柜轻轻点头,沙哑道,“多谢。”

又是一阵静默,薛雁声很想直接帮秦掌柜把那几十两银子还了,然后让秦掌柜以工抵债,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看了一眼沈正泽,希望得到一些鼓励。

但是沈正泽好像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钱我们帮你还。”沈正泽话说得十分直接,“雇佣你做酒铺的掌柜,从你每月的月钱里扣一半抵债,直到还清。”

秦掌柜端着酒杯的手颤抖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后道,“我没有理由拒绝,但是,为什么”

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上下任的租客,为何对方愿意为自己偿还债务

虽然不是无偿偿还,而是以工抵债,但是比起敬荣斋的利滚利,已然足够好。

沈正泽将薛雁声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理所当然道:“因为阿声想要雇佣你做酒铺的掌柜。”

只要是阿声想做的,我都会帮他达成。

仅此而已。

秦掌柜的面色有一瞬间呆滞,喃喃问道,“仅是如此”

“如此,已经足够。”沈正泽回答地理所当然。

片刻后,秦掌柜突然间爽朗地笑了起来,“那秦醴便先谢过郎君。”

同时,秦醴也在心里叹息,老妻未曾离世之前,他们不也是如此相处的吗

他原以为,失去了老妻之后,他生命中唯二的挚爱之一,酒也要失去了。

只是不曾想到,他居然遇上了另一对好心人。

有那么一个瞬间,秦醴想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问一问自己已然逝去的老妻,是否是对方在保佑自己

说完,秦掌柜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坛酒,酒封拍开后,一股浓郁的酒香席卷而出。

秦掌柜把酒坛往薛雁声和沈正泽的方向一推,“我酿酒有三十多年,也仅仅得了这么一坛好酒罢了。”

薛雁声凑过去看了看,这一坛酒比之刚才的那一坛,粘稠浓腻,隐泛琥珀色,倒进白瓷酒杯中,居然出现了挂壁。

秦醴见薛雁声脸上满是惊愕,不由得笑道,“尝尝”

薛雁声轻抿了一口,迟疑道,“刚才那一坛,该不会是兑水了吧”

秦醴呵呵笑着,“没有,没有。”

薛雁声:……我其实,真的不太信。

第 51 章

“怎么这一次要这么多”鲁蹙眉,“收集甜果也需要时间。”

“一般要多久”薛雁声问道。

鲁侧了侧头,似乎是在看他旁边的人。

猜测对方应该是在和自己的伴侣商量,薛雁声没有开口,选择了等待。

“最少需要三天。”最后,鲁开口道,“部落虽然已经开始种植,但是你需要的太多了,部落里的只是试种,达不到你要求的数量。

而且直接从部落种植的甜果藤里摘取,久了也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虽然被发现了自己的异常,鲁也可以用自己得到了兽神的眷顾来解释,但也有被认为是邪灵入侵直接烧死的可能。

“可以。”薛雁声没有意见,“那三日后我再联系你。”

“好。”

_

切断了和鲁的交易后,薛雁声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愁啊!

酒铺开张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了,生意十分不错。

那位秦掌柜在酿酒上果然天分极高,薛雁声只是提了一嘴甜酒的酿制方法,他就立刻无师自通地研究起了其他果酒的酿制方法。

除了果酒之外,薛雁声还提供了蒸馏法。

蒸馏法是酿制高度酒的关键,老实讲,越朝的酒,酒精的含量估计还没有薛雁声前世的啤酒高!

而且还是甜的!

不过……薛雁声不得不承认,其实那琥珀色的酒还是挺好喝的,嗯,沈正泽也很喜欢。

雁南县的父老乡亲们也特别喜欢!

不然的话,薛雁声也有不会找鲁紧急“进货”了。

_

甜酒没有外号,因为最开始酿造它们的人就已经给它们起好了外号。

它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可以装逼的名字。

然而,作为一个取名废,薛雁声十分冷静地写信请教起了自己的三位兄长。

可是距离信件送出,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薛雁声并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是大哥也变成取名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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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南县有家酒铺的甜酒彻底脱销了,还是在薛雁声狮子大开口直接定价一斗十两银子的情况下。

秦掌柜原本还想留下几坛,研究一下如何提升甜酒的口感,只是前日里来买酒的仆从直接开价到了一斗一百两,足足翻了十倍,秦掌柜当机立断,万分为难地把最后一坛给拿了出来。

那为难虽然有演戏的成分,可也有几分为难是真的,因为,那真的是最后一坛了!比珍珠还真!

万一以后再来一位惹不起的人物,而他们又拿不出甜酒来……

秦掌柜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将一揽到自己身上,避免牵连到薛雁声和沈正泽了。

_

当初,薛雁声和秦掌柜签订契书的时候,给予他的不是固定的月钱,而是分红。

所以新开的有间酒铺赚的越多,给予他的分红也就越多。

然而卖出最后一坛甜酒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给的钱多,更多的是因为,秦掌柜觉得对面的人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法”薛雁声坐在椅子上,好奇道。

秦掌柜为薛雁声倒了一杯蜂蜜水,“那个前来买酒的仆人很有教养。”

“嗯”薛雁声没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狗仗人势这句话,东家听说过吧”

薛雁声将手里的蜂蜜水推给了沈正泽,同时点头道,“听过,怎么了”

“嘿。”秦掌柜给自己倒了一杯浊酒,“越是没有什么底蕴的家族,教出来的奴婢越是喜欢狗仗人势。而对于那些有底蕴的家族而言,那种喜欢狗仗人势的东西,早就被打杀干净了!没得给自家添麻烦。”

薛雁声若有所思,“居然是这样吗”

这种论调倒是很新奇。

“那你觉得,对方会是哪个阶层”

秦掌柜要克要提前,“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他只是根据自己的经验得出来的结论罢了。

薛雁声微微眯起了眼睛,觉得最近这一个月的情况不太对。

他虽然对甜酒很有信心,但是这传播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_

薛雁声并不清楚,他新开的有间酒铺之所以刚开张就这么受欢迎,完全是因为他送出去的那一封信……

只是一个酒的名字,薛家已经为此争论了无数次了。

为了说服对方,薛家三兄弟纷纷请了外援,于是……

这甜酒的名声越传越广,来买的人也是越开越多。

可以说,虽然薛雁声的有间酒铺只开在了雁南县,但是他的主要买家却大都来自于安阳郡。

然而有得必有失,因为来的大都是不好得罪的人,原本预计可以卖上两个月的甜酒已经彻底售罄。

就连略差一些的白甜酒也是如此。

薛雁声早就和鲁交换过甜果藤,用的是沈正泽自己在战场上总结出来的一套拳法。

但可惜的是,那甜果藤在越朝的生长很慢。

估计得要个一年两载的时间才能结果,而且结出来的果子还不一定能达到薛雁声的要求。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得维持和鲁的持续交易。

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可以和鲁一起刷交易次数,尽快提升到四阶位面商人,开启属于自己的空间。

而坏处则是,这完全就变成了卖方市场。

好在鲁并不是那种喜欢临时提价的人 ,几次交易下来,双方都很满意。

薛雁声看了看交易次数,距离四阶位面商人还差九百一十五次。

鲁那一边的交易不能停,和别的位面的交易也不能忽视。

_

现在已经二月底,接近春耕时分,薛雁声又通过位面交易系统,以及罗德给出来的设计图,搞出来一整套十分有效率的耕种流程。

种田之前需要先平整土地,薛雁声提供了曲辕犁;而土地经过了犁耕之后,还需要再经过碎土与和土之,才能归于平整,比较适合保持水分,从而有利于播种后种子的发芽生长,这时,可以用方形或者是人字形的耙进行平整,在碎土和土的同时,也可以把土壤中的杂草顺带清。

等到了播种的环节,还有耧车,开沟、下种,覆盖,三位一体,十分方便。

到此时还没完,因为还缺少压实这一个步骤,压实用到的工具叫做砘子,和车轮有些像,也分为单行,双行和三行,正好和耧车相对应。

将播完种的地方用砘子压实,才算是彻底结束。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比起越朝原先的耕种方式,效率何止提高了十倍!

若是此法可以推行出去,那这整个春天能够多耕种多少地到了秋天又会收获多少粮食

只是简单地计算,林知涯的呼吸顿时就急促了起来。

他豁然扭头,死死地盯着薛雁声。

此时,在林知涯的眼里,薛雁声已经变成了会行走的政绩,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这种感觉,真爽!

第 52 章

将薛雁声送出县衙后,一直侍立在林知涯身后的心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郎君,仆僭越了,但是……”

林知涯一抬手,打断了那个心腹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

他看向了另外一叠纸张,那上面清晰地写出来了各种收割机和打谷机的原理。

除此之外,薛雁声还提出了联合收割机的想法,试图将收割与脱粒结合到同一种机械上去,还有耕种,直接拆分成了整地和播种两个大步骤,而每一个步骤上也是提出了整合的想法。

比如整地这个环节,深翻、耙地、碎土、旋地、起垄等程序,而每一道程序则需要一种工具,若是可以将这几种工具的功能结合到一个大型的机器上,那么只需要在田地上“走”过一遍,就可以完成那一系列的程序。

播种也是同理,只需要在耧车后再加上砘子,就可以一遍“走”过后彻底完成播种的一系列程序。

不过。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薛雁声虽然已经从罗德那里弄来了比较先进的一体化机器模型以及构造,但是如今的越朝和罗德所处位面的科技不可同日而语。

不说知制作的材料,只说动力,如今的越朝并没有蒸汽机,只能用人力和畜力,就极大地限制了发展。

不过也没有关系。

薛雁声现在想的其实是拓开匠人们的思维,万一有哪个天才做到了呢

就算是做不到,能够改进其中的几样,于农业生产也有极大的益处了。

走出门后,薛雁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他扭头看向了沈正泽,“阿泽,我们一起去种菜吧!”

之前从宁月月那里交换过来的蔬菜种子总算是有了用处!

沈家现在有田两百亩,水泽村十五亩自种,其他的已经全部都佃了出去。

而在水泽村的十五亩田地中,薛雁声又划出来五亩作为试验田。

他虽然有种子也有教程,但是真正种植还是第一次。

田里

薛雁声左手提着一个小铁桶,右手拿着一个葫芦瓢,正小心翼翼地给种下的种子浇水。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薛雁声拿着的那个小铁桶内部还有着一个个的刻痕,薛雁声每舀出来一瓢水就会看一眼那个刻度,如果多了的话会把葫芦瓢里的水再倒一点儿回去。

薛雁声对于自己的这个“发明”很是得意,要知道,第一次种植的人,总是很容易在浇水上出问题,如今有了这个刻度桶,他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多浇一点儿或者是少浇一点儿了。

他觉得能够想出来这个办法的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他觉得能够想出来这个办法的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咳咳,虽然有王婆卖瓜 自卖自夸的嫌疑,但是除此之外,薛雁声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就的喜悦之情了。

薛雁声把自己得到的种子分成了两份,这一次种植的只有一份,剩下的那一份被保存在了位面交易系统里,以防万一。

这一次他们一共种下去了八种蔬菜。

白菜、西红柿、黄瓜、芹菜、茄子、菠菜、地瓜、土豆。

其中,地瓜和土豆,原本是宁月月的口粮来着,被薛雁声用一碗米粉给换了过来。

将手里的小铁桶放下,薛雁声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

还差一点儿就能彻底浇完了。

三月,温度已经回暖,横穿过村子的那一条河流在二月中旬就已经解冻,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水碓房和水磨坊也已经开工。

三四月份正是春耕的时候,又有了薛雁声贡献出去的那几种效率更高的农具,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准备尽快把自家的田种完,好去接着开垦荒地,增加田产的亩数。

薛雁声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

现在可说不上退耕还林,越朝目前的土地利用率不怎么高,别说是山林了,就是那些被野草占据了的荒地,都没开垦出来多少。

最大的原因当然是劳动力不够用,而现在么……

雁南县

县衙

林知涯看着案几上的一份份奏报,嘴角勾起的弧度就没有抿直过。

“临猗,”林知涯愉悦的开口,“你来。”

说着,林知涯将其中一份奏报用手指点了点,“又有不少荒地被开垦出来。”

那个唤作临猗的心腹恭敬地拿起了那一份奏报。

看完之后整个人不由得呆滞在原地。

“这……”他只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如今只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所开垦出来的荒地已经有去年半年的所得了!

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居然是在春耕期间开垦出来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如今雁南县春耕的效率比之以前提高了何止十倍!

“相辅相成罢了。”林知涯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地翘着椅子扶手,“你总觉得薛雁声能够拿出来这么多有用的东西,十分不符合常理。”

“回郎君,”临猗躬身行礼,“便是公输先生,也不曾……”

“那又如何”林知涯瞥了临猗一眼,“只要他对我大越无害,他是从何处得知的这些东西,又有谁会在意呢”

林知涯不蠢,临猗能看到的东西他自然不会看不出来。

只不过他不在乎。

每个人都会有秘密,他不介意帮薛雁声稍稍修饰一下。

只要他对越朝无害。

尤其是,薛雁声很识趣。

现在只是春耕,那些打谷机之类的没有必要现在就拿出来,而且还只介绍了想法。

“是个聪明人。”林知涯感慨了一声,“临猗,为我磨墨。”

有些事情,他得为主上多考虑。

若是主上有心,自然会多注意薛家人。

水泽村

浇完水后薛雁声远远地就看见沈正泽迎面走来。

“阿泽!”薛雁声抬起手臂兴奋地挥了挥。

走近后,薛雁声才发现,对方的手里拿着一封信。

薛家来信了

一瞬间,薛雁声如此猜测道。

莫非,是甜酒的名字定下来了

将信封拆开,薛雁声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薛雁声摩挲了几下,纸张的触感明显细腻了不少。

看来,之前给予的提示效果很不错。

薛雁声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将折叠的信纸打开——

第 53 章

延和二年三月十六日

薛雁声总算是从官府那里拿到了上一次的嘉赏。

官府给出的嘉奖十分丰厚,良田五百亩并黄金百两,还有两套宅院,一个是三进的小院子,在雁南县北处,还有一套院子是在京城。

拿到那两座小院地契的时候,薛雁声猜测,这可能是薛家塞进来的。

不过,当着林知涯的面,薛雁声什么都没有问,将东西收好后又送上了一坛酒,聊表谢意。

待薛雁声离开后,林知涯看着瓷杯中紫红色的酒液,眉梢一挑,“好酒!和主上特意送来的不相上下。”

离开了县衙之后,薛雁声和沈正泽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驾着牛车,根据地契上的地址,寻到了特意划分给他们的那座三进小院。

“这……还叫做小院儿”站在那小院的门口,薛雁声下意识地侧了侧脑袋,想看看那院墙的尽头,目测……目测不出来……

大概自己理解的小和薛家理解的小不太一样。

深吸一口气,薛雁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同时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阿泽,我们进去看看”

成串的钥匙在薛雁声的晃动下哗哗作响,清脆悦耳。

见沈正泽没有反对,薛雁声认真地对比了一下,确定了大门上的那把锁对应的钥匙。

很简单,因为那把锁特别大,薛雁声直接把那一串钥匙从大往小开始试。

“咔擦——”

很幸运的是,薛雁声所试的第一把钥匙就是正确的,门环上的那把黄铜大锁被打开。

拿下来之后,薛雁声手臂上用力,伴随着“吱呀”的声音,直接推开了大门。

迈入大门之后,两人首先看见的就是一座巨大的影壁,影壁上雕刻着花鸟虫鱼,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行大雁。

薛雁声心里一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薛家特意给自己和阿泽准备的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影壁上的内容恰好就和自己的名字相契合呢

从影壁左右分别是一个月亮门,薛雁声先穿过了左侧的那一道,穿过后就是一进院落,也称之为外院,临近长街的部分,有一整排倒座房。一共三间,最中间的似乎是个客厅。

倒座房正对着的是一个装饰十分繁复的垂花门,穿过垂花门之后,就是一个二进院,也称之为内院。

看见内院的布局之后,薛雁声顿时觉得有些熟悉。

左右分别是东西厢房,正北处是正房,左右各一耳房,而连接厢房和正房的则是游廊。

老实讲,和四合院有点儿像。

只不过和一般的四合院不同的是,内院东侧厢房处并不是住房,而是一个类似于花厅的所在,穿过后,还连接着一个外部的花园。

花园内亭榭相连,曲水流觞,假山林立,草木葱茏,看模样,近期内应该有人打理过了。

在花园内转了一圈儿后,两人又由正厅一侧走进了后院。

后院整体布局和内院类似,东侧厢房仍旧连通一个花园,只不过这个花园和刚才内院的那个并不互通。而且布局有所不同。

把整个小院的所有房间都参观了一遍之后,薛雁声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小院”若是放到薛雁声前世的话,怕是几千万也不一定能够买来,而现在,这个占地面积至少几百平方的“小院”,已经彻底属于他了。

深吸一口气,薛雁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

不要这样比较,前世和现在是没法比较的。

总体而言,薛雁声对于“小院”面积十分满意,但是仍旧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尤其是浴室和卧房。

卧房需要铺上“地暖”,浴室需要安装“水循环”系统。

纵使达不到薛雁声前世的水准,只要能够应付日常所需,也就足够了。

不过在改造之前,需要先写信和薛咏弦确认一下,薛家是否有人做过类似的改造。

薛咏弦上一次回去的时候,薛雁声把地暖的想法也给写了进去,他不确定薛家有没有进行类似的改造。

但是浴室他可以肯定是没改造过的。

参观完之后,薛雁声又和沈正泽确定了之后的改进计划,敲定了接下来几天的计划。

首先要解决的是又拿到的那五百亩良田,不能荒废了。

好在有薛家帮忙,那五百亩良田大都在雁南县的附近,自带佃农,不需要薛雁声太操心。

而他和宁月月交换的种子也已经种好。

剩下的大概就是仔细照顾蔬菜,使之顺利发芽生长了。

秦掌柜那边,蒸馏发法还在试验阶段,也快要成功了,甜酒也酿制出来了新的一批,暂时还够用。

就是其他种类的果酒,因为没有水果,只能等到果子成熟后再研究。

薛雁声靠在沈正泽的身上,想着想着,大概是白日里太累,直接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晚饭的时候,沈正泽见薛雁声睡得香,没舍得叫醒他。

半夜,薛雁声是被饿起来的。

听着自己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薛雁声苦着一张脸,现在可怎么办

薛雁声几乎把厨房给翻了一个遍,结果找到的只是几个冷馒头……

他抱着那几个冷馒头,一时间有些欲哭无泪。

静谧间,一个声音在薛雁声的一侧响起。

“你在做什么”

薛雁声一惊,手里的冷馒头在地上滚了几圈儿,沾了一地的灰……

“我饿。”薛雁声看着那两个馒头,可怜巴巴道。

“饿了”沈正泽重复道。

“对,我现在觉得自己能吃下一整头牛!”薛雁声继续委屈。

今天的夜色很是昏暗,再加上越朝人不怎么吃内脏,缺乏相应的维生素,大都有夜盲症。

也不瞒着各位了,在靠近薛雁声五步之前,沈正泽是一直将这个在自家厨房的人当做是小偷的来着。

如果不是认出了薛雁声的轮廓,此时的他大概已经直接下手将人给揍晕了。

对此仍旧毫无知觉的薛雁声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误,赶紧开口问,“阿泽你饿不饿饿了我们可以一起吃!”

沈正泽:“真的饿”

薛雁声重重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说完后他真的觉得饿了。

只是这样感觉还不够,他的肚子居然也真的来凑热闹,“咕噜噜”响了起来。

沈正泽的脸色舒展了开来,“我生火给你做点儿粥垫垫吧。”

薛雁声立刻点头,“好啊!”

于是

深更半夜,万籁俱寂中,沈家的烟囱里飘出来了缕缕青烟。

吃饱喝足之后,薛雁声瘫在了沈正泽的身上不想动,一边眯着眼睛消食儿。

正迷蒙间,薛雁声忽然间感觉自己整个人腾身而起。

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他觉得有点儿尴尬,因为自己被沈正则公主抱了……

沈正泽将人抱进卧房中,认认真真地掖好被子,轻声道:“睡吧。”

薛雁声眨眨眼睛,又把沈正泽拉了下来,整个人缠到了他的身上。仿佛抱着一个大型的抱枕。

“阿泽。”

“嗯”

“我好喜欢你……”困顿中,薛雁声喃喃道。

第 54 章

菜园里的蔬菜长势喜人,薛雁声几乎每天都要跑过去看一遍。

经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已经有绿油油的叶片从泥土里冒出,一眼望去,堆起的垄上,似乎穿了一层绿色的新衣。

只不过这一层绿色的新衣很是让人愉悦,因为那代表了生机,还有希望。

薛雁声蹲在菜畦的一侧,小心翼翼地摸着发芽的浅绿色叶子,就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存在。

呃,实际上,称呼薛雁声种下的这些蔬菜为珍贵的存在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的,至少于现在的越朝而言,这些蔬菜都是不应该存在的。

在薛雁声有限的记忆里,白菜似乎是土生土长的华夏蔬菜,只是不知道越朝这个时候有没有培育出来。

没有培育出来也没关系,他这一次种下了!而且还是后世的优良品种哦

就是不知道这些优良品种再经过几千年的进化,会出现什么样的进化,抑或是变异方向呢

薛雁声蹲在地上好奇地想道。

“小心!”突然,沈正泽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薛雁声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长嘴壶已经斜斜地歪向了一旁,一株可怜的幼苗已经被流淌而出的水冲地歪歪斜斜。

“那个……”薛雁声干笑两声,顺从得将自己手里的长嘴壶交了出去,“我刚才在想事情。”

“想什么”沈正泽将长嘴壶收好,问道。

“嗯……”薛雁声目光瞥见长势不错的嫩芽,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该如何掩饰这些种子的来源、

难道还是和甜果一样,说是秘密渠道

那他的秘密渠道岂不是也太多了一些

“我会去一趟枢阳山。”听完了薛雁声的担忧之后,沈正泽开口道。

枢阳山

薛雁声微微一怔,明白了沈正泽的意思,他是想把找到种子的事情揽到自己的身上。

至于到底是在枢阳山的哪里找到的,对不起,忘记了。

这个方法可真的是简单干脆。

我喜欢!

又过了几日,薛家又有信也递送了过来。

薛雁声对此并没有什么意外,毕竟逛完了那一座小院后,他就直接写信询问了那个小院的详细布局图

不过这一次和往常不同,随信附送的除了布局图意外,还有一个……管事

薛雁声看了一眼正垂手安静站在一旁的中年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将目光收回,他拆开了自家大哥送过来的信,展开信纸后,薛雁声不由得微微一愣。

笔迹变了。

不再是以往的锋锐不羁,变得秀逸圆润。

以字观人,莫非是二哥薛雁声压住了自己的疑惑,接着读了下去。

看到自称的时候,薛雁声在心里暗道了一声果然。

薛怀音在信里详细解释了派遣那位管事过来的原因,主要就是给薛雁声帮忙的。

至于那名管事,薛怀音说了,唤做薛凭,是家生子,如果满意的话,可以直接留下,若是不喜欢,可以让他帮忙培养属于薛雁声自己的管事,等薛凭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就送回薛家。

这不就是标准的用完就扔如果自己真的把他送回去了,会不会引起别的问题比如被人嘲笑之类的

薛雁声在心里暗自嘀咕了几句。

又看了旁边的那一位管事后,薛雁声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事实上,薛怀音送过来的这位管事也算是解了他自己的燃眉之急。

秦掌柜只会酿酒,也只喜欢酿酒,对于其他的行当没有多少兴趣,而薛雁声除了酿酒以外,还准备制作各种甜品,如果可以成功的话,将会和酿酒一般,成为他和沈正泽的支柱行业。

这就需要另外一个管事,抑或是掌柜进行负责了,事情太多太杂,薛雁声自己一个人虽然能够应付,但绝对会占用非常多的时间。

许多制作小蛋糕的必需品也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产业,比如糖,薛家已经开始做了,比如奶油、黄油,这两种材料薛雁声准备做了。其余还有各种零零散散的辅材。

虽然千头万绪,但是却无一不可。

前一世已经够忙的了,薛雁声不准备在越朝也忙得团团转,连和沈正泽亲近的时间都没有。

如今有了薛凭,可以将相应的事情交给他去做,自己只要做必要的确认就足够了。

至于对方是不是愿意留在自己这边做事……薛雁声暂时没有考虑,反正短时间内薛凭是必然要留在这里的,至于培养真正属于自己的心腹,薛雁声虽然有考虑,然而目前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不过薛凭既然是薛家的家生子,那应当是可信的,自己也可以慢慢寻觅合适的人选。

想清楚后,薛雁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接着看起了信件来。

确认对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后,薛凭悄然间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也悄然用眼角余光观察起薛雁声来。

薛凭是薛家的家生子,他的父亲曾经是薛怀音父亲身边的管事,后来被遣出去做了大掌柜。

而他自己,在前一年,也成功地如他父亲所希望的那样,因为自身的出色,被薛怀音挑选为了管事之一。

然而就在他还没有彻底大展拳脚的时候,却直接被派到了薛雁声这里来。

这……这境遇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薛凭离开的时候,还碰上了曾经的竞争对手,当初遴选的时候,他成功地把对方给挤了出去。

而如今,对方虽然不是管事,但是和自己比较起来,好歹也算是在薛家的核心外缘,比起自己要好得多。

作为薛家的家生子,薛凭当然知道薛家的这位小少爷,只不过却从未见过,只听过关于他的种种传闻。

而最新的传闻是大公子带回去的,据说小少爷的身体已经大好了。

原本薛凭是持怀疑态度的,但是送信过来的时候,看见那个拿着长嘴壶认真浇水地瘦弱身影后,他的心里忽有所感。

或许,被送到的小少爷的身边,会是更好的选择。

第 55 章

薛雁声给薛凭的第一个任务,是整修那个小院。

尤其是浴室,薛雁声花费了一天的时间,终于画出来一份草稿图。把自己的要求和薛凭讲明白了。

他所设想的都是依照他前世的卫生间来的,所以很多想法都和越朝不同。

尤其是他在介绍连通了灶台的浴池的时候,薛凭那震惊的脸色让他印象深刻。

“你难道以为我会自己煮自己”薛雁声反问道。

“不是。”薛凭立刻摇头,恭敬道,“仆只是震惊,公子的想法虽然天马行空,却仍旧十分合用。”

薛雁声看了他一眼,“希望这是你的真心话。”

“仆不敢欺瞒。”薛凭这句话说的十分认真。

薛雁声的有些想法的确让人眼前一亮,一开始会觉得天马行空,但是细想的话,却不得不承认,他的想法是有可能实现的。

比如和灶台连通的浴池。

夏季的时候还好,水就算是凉了也不会让人冻到。

但是冬天就不行了,除了要保持浴室的温度以外,还要保证与浴池里的的水温不要凉的太快。

虽然可以用火盆围绕,也可以一遍遍地往浴池里倒热水,但显然还是薛雁声的那个法子更加方便。

就像是前不久刚刚流行起来的地暖一样,直接在池底部加热,或者是利用管道将烧开的热水缓缓注入浴池中,以保持水温。对比起来,就十分方便了。

除了浴池以外,薛雁声原本还想研究一下马桶的结构。

但是深入了解了一下之后,薛雁声不由得有些神色复杂。

因为于越朝的贵族和富商而言,马桶不是什么新奇玩意儿,早就在用了。

不过和后世的有些不一样,严格来说其实是在恭桶和椅子的组合。

并且还有熏香一类的东西,用来祛除异味儿,恭桶用一次清洗一次且有好几个替换。

更加重要的是,不用被水滴溅到屁股上了。

然而,这并不适用于平民。

被薛凭科普过后,薛雁声沉默了许久。

就在薛凭很是忐忑不安的时候,

薛雁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提出了另外的要求。

后院附带的花园清理干净,起垄后当做试验田用,以后薛雁声试种起来也比较方便。

至于前花园,可以暂时留着,不过也要准备出来一套清理方案,万一后花园不够种,那那就到了填平前花园的时候了。

薛凭将薛雁声的要求一一记录。

确定自己的要求没有遗漏后,薛雁声问道,“大概要多久”

“一个月内就可以完成。”薛凭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后道。

薛雁声点了点头,“很好,我很期待。”

薛凭躬身行礼,“必不付小少爷所托!”

“阿泽!”薛雁声慌慌张张地把桌子上的东西收了起来,“怎么今天回来地这么快”

他都没来得及把桌子上的东西给收拾干净!

这下好了,原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现在……

“在做什么”沈正泽疑惑道。

“秘密。”薛雁声下意识地道。

说完后,这才觉得不妥,又赶紧补充道,“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沈正泽下意识地看向了桌面上的东西,鸡蛋,糖,还有牛乳

旁边的大碗里还有一双筷子,看样子是在搅拌蛋清

薛雁声其实也很无奈,位面交易系统虽然复制了地球上互联网的内容,但是光一个自制奶油,就能找出好几篇不同的制作步骤。

薛雁声也无从分辨到底哪一个才是最正确的那个,只能书尽量每一个教程都尝试一番。

他原本是偷偷摸摸做这件事情的,只是没想到居然被沈正泽给撞破了,那原本的惊喜感估计就会大打折扣。

但是看着沈正泽那茫然的模样,薛雁声这才意识到,阿泽不一定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什么!所以自己完全可以当着他的面做!

这……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薛雁声扪心自问,所以,你一开始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究竟是为了什么

薛雁声自己:“……”

常言道,好事成双。

一个月后,小院彻底改造完成。

然而,让薛雁声想不到的是,这天,薛凭回来的时候,却带着一个小道士。

小道士唇红齿白,身高比薛雁声还要矮一些,一身朴素的道袍,虽然有些陈旧,但是十分干净。

薛雁声在那小道士的身上转了一圈儿,看向了薛凭,他眼里的意思很明白,“这人哪儿来的”

薛凭微微躬身,“仆也是今日才遇上,听闻小少爷对道长很是友好,所以凭自作主张,将这位道长直接带了回来。”

顿了顿后薛凭又道,“若是小少爷对道长不再感兴趣,凭……”

“不,我很满意!”薛雁声一挥手,打断了薛凭的话。

此时此刻,在薛雁声的眼里,眼前的这个小道士已经自动变成了各种好东西。

比如,馒头,再比如,石膏。

小道士被薛雁声那直白的目光看到有些不自在,踌躇了一一会儿后,手中浮尘一抖,有模有样地道,“贫道手里还有三枚上清归元丹,这位哥儿可有兴趣”

薛雁声:……

不,他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好好的苗子怎么就被荼毒了呢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忽悠回来的可能

摸了摸下巴,薛雁声眯起了眼睛,若是能够把这个小道士拐到“化学”这一条正道上,说不定,某些东西会提前发明啊。

思及此,薛雁声面上含笑,“我也有一丹药,唤作……”

薛雁声眼睛微转,“九转补气丹。”

说着,他伸出手,递出了一枚小药丸儿。

交错的双手,都托着一粒“丹药。”

一个莹白圆润,一个彩衣斑驳。

第 56 章

延和二年,四月。

薛雁声照例先去菜地转了一圈儿,一番捉虫除草浇水下来,他的脸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而原本还挂在天边的太阳也渐渐转入了正中。

薛雁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根据太阳的位置简单判断了一下时间,应该快到中午了。

将手里的葫芦瓢往小铁桶里一扔,水瓢撞到了小铁桶的内壁,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继而与水面碰撞,“啪——”清脆声响过后,薛雁声的裤脚被浸湿看了几块,染上了深色的痕迹。

薛雁声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感慨道,“种田也不容易啊。”

放下手,薛雁声气沉丹田,大吼一声,“阿花!回家了!”

“吼——”

阿花的身影猛得窜出,吼声里已经渐渐有了点儿气势。

薛雁声从布口袋里掏出来一肉条喂到了阿花的嘴里,揉了揉它的脑袋,看着吃完了肉干在自己面前打滚的百兽之王,面上满是愁容,忍不住又开始教训起它来,“阿花,你要时刻的记得,你是老虎,老虎!”

“嗷——”阿花见自己打滚卖萌没用,干脆脑袋一伸,嘴一张,啊呜一口就把薛雁声腰间的布口袋给叼了去,继而翻身跃起,“嗖”地一声就蹿了出去。

只留下一个气到险些炸毛的薛雁声。

“等回头我就把阿花给扔进枢阳山!”回家后,薛雁声“恶狠狠”地道。

沈正泽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事实上,自从开春以来,薛雁声的这句话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

将枕头狠狠地砸了几下泄愤后,薛雁声挽起了衣袖,又认命地为阿花准备起午餐来。

入夜后,薛雁声点燃了油灯,借着灯光开始一字一字地阅读起那一本游记来。

他的头发已经半干,随意地散在了背后。

沈正泽进来的时候,薛雁声正在为一个字发愁。

“这个字念窃。”

“窃”薛雁声扭头,“窃取的窃”

沈正泽颔首。

薛雁声的目光又落到了书页上,虽然越朝的文字和繁体字很像,然而还是有很大一部分的字和繁体字都有区别。

因为手里没有儿童启蒙用的书册,所以薛雁声只好用薛九韶送来的游记和诗集代替。

原本薛雁声是准备今年秋收后,专门在雁南县请一个教书先生来着,可是没想到,沈正泽居然识字,而且认识得还不少,文言的游记薛雁声看着很吃力,然而于沈正泽而言,却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薛雁声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据薛雁声所知,水泽村可没有私塾,

以及,更加让薛雁声好奇的还是沈正泽的那一手字,没有长年累月的练习,决计不可能练出来。

可是水泽村里的人大都是没有那个闲钱让自家的孩子去雁南县上私塾的。

那么是谁教导的他

是他的父亲沈垣,还是在军中学到的

还有,当初祭祖的时候,只祭拜了他的父亲,那沈正泽的母亲呢或者另一位父亲呢

“阿泽,你是跟谁认字的”又问了几个自己不认识的字以后,薛雁声不经意地问道。

“我父亲。”沈正泽没有任何隐瞒。

“哦。”薛雁声点了点头,“那,母亲呢”

“没有母亲。”沈正泽声音淡淡的,“从我记事起,就只有一位父亲。”

薛雁声张了张嘴,想问沈正泽一句,那你就从来没有问过吗

沈正泽似乎是看出了薛雁声的疑惑,开口解释道,“阿父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是他捡回来的。”

“居然是这样吗”

“捡到我的时候,他的情况其实也不太好,险些沦为乞丐,后来是靠着自己咬牙开垦出来的荒地养活了我。”说着,沈正泽侧了侧头,“就是现在已经开辟为菜园的那一处。”

薛雁声的眼睛微微睁大,“感觉……很励志。”

捡到的孩子成为了生命里唯一的光,支撑着一个已经放弃了一切的人再度振作。

“阿父他应该也很博学”薛雁声十分自觉地改了口。

沈正泽眸光中的的颜色柔和了些许,“是的。”

“就连我自己也很好奇,他当初究竟是为何落到那种地步。”

“可能是家道中落。”薛雁声猜测道,在越朝,能认识字的人本身就很少,农户人家更是没有机会没有闲钱去上私塾。

而如沈正泽这样不仅认识字,还能读懂文言文的人就更少了,至少沈垣落魄之前肯定是受过较好的教育。

虽然好奇沈垣的遭遇,但是人死如灯灭,薛雁声也不准备再深挖。对两人都好。

薛雁声看着面前的位面交易器。

他现在已经是三阶位面商人,可以开启的位面有六个。

前一世,他只开启了四个位面,除了原始位面、未来科技位面、末世位面以外,还有一个修仙位面。

说实话,这个修仙位面也是薛雁声最没有底气进行交换的一个位面。

因为相对而言,现在越朝的很多东西于修士无用,就算是在他的前世,地球上,也很少能有合用的东西

不过这个修仙位面是他得到位面交易器之后,第一次开启的位面,完全随机,他猜测对方应该也是如此。

略过了修仙位面后,薛雁声点开了未来科技位面。

没多久的时间,罗德的身影就浮现在了半空,只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对方的身边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高大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身上的衣服整齐而洁净,带着一种禁欲感。

薛雁声的眸光闪了闪,猜测这个人就是先前一直在罗德旁边,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那一位。

罗德笑得开心又张扬,“我和艾尔索普下个月九号结婚,不能邀请你来现场,真遗憾。”

薛雁声微微一愣,继而开口道,“恭喜。”

“你好像很意外”罗德挑眉。

“不,就是觉得很巧,原来你也喜欢男人。”

罗德脸上闪过了一丝茫然,“啊”

他旁边的那个男人凑到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后,罗德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看向薛雁声的时候,脸上也带了一丝怜悯。

薛雁声:

“你要知道,阿声,你们现在做的任何一种抗争,都会引来光明!”罗德突然间握起拳头,斗志昂扬地说道。

薛雁声: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罗德:“你的那个位面里,同性恋不是要被烧死的吗”

薛雁声莫名其妙,“谁和你说的”

“历史上就是这样记载的啊。”罗德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艾尔,对吧”

薛雁声无奈,“那你说的大概是我的前世,现在越朝可不是这样……”

说到这里,薛雁声顿时怔住了。

真要论起来的话,在越朝他和沈正泽压根就不是同性恋,而是标准的异性恋来着,因为这里是三种性别!

“呃……其实越朝现在对于同性恋的态度我也不清楚,因为我暂时还没有遇上过。”最后,薛雁声老老实实道。

不是,薛雁声思索了一下,他分明是想问问罗德有没有其他位面的准确坐标的,怎么就扯到这上面了呢

“其他位面”

“对,我可以用别的东西和你交换。”薛雁声道。

罗德眼前一亮,“我目前能够做交易的位面除了你以外,还有七个,其中有两个明确说出了不允许透露坐标的条款,我还可以给你五个位面的坐标,你准备拿什么来换”

“嗯……”薛雁声迟疑了一会儿,“甜果酒”

嗯没听过的!罗德眼睛转了转:“十坛一个坐标。”

薛雁声:

坐地起价

“或者一坛甜果酒,再加上另外九样好吃的,前提是我没有吃过的。”罗德又补充了一句。

薛雁声笑了笑,“成交!”

关上了位面交易系统之后,薛雁声不由得感慨,“虽然现在难薅了点儿,但本质上还是一只肥羊。”

不就是九样罗德之前没有吃过的东西吗简单!

薛雁声甚至都不用去找太多的食材,只拿出了一袋子面粉,差不多就足够九样好吃的了。

馒头不算,只说面食,虽然受限于条件,不少面食暂时在越朝无法做出来,但面条总没有问题,各种面条林林总总加起来,几十种总是有的。

除此之外,还有煎饼,烧饼,春卷,烙饼,包子,馄饨,麻花,油条,疙瘩汤,片汤,小油饼……

据薛雁声前世不完全统计,仅仅是山西,面食种类就有两百多种!

这还只是做面。

吃米的花样也是不逞多让。

最简单的米饭就不说了,就说各种粥,什么小米粥,八宝粥,皮蛋瘦肉粥……



薛雁声猛然间回神,皮蛋是怎么做的来着貌似要用到生石灰

上一次雪夜狼袭的时候,貌似就有老猎手用生石灰撒落以掩盖血腥气。

思及此,薛雁声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罗德应该是西方的血统比较多,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了皮蛋。

回想起前世几种让无数外国人闻之色变的“黑暗料理”,薛雁声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第 57 章

“唔……”薛雁声烦躁地推开了身上的杯子,热。

现在温度已经逐渐回暖,再加上睡觉的时候身边总是有一个“火炉”,薛雁声现在觉得自己的火气最近有点儿旺。

随着时间渐渐走入夏季,太阳升起的时间也是越来越早,现在每次薛雁声按照生物钟起床,外面几乎已经全亮了。

“砰砰砰!”

“砰砰砰!砰!”

突然间,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薛雁声和沈正泽对视了一眼,眸子里是同样的疑惑,这么早,究竟是谁在敲门

“声音很重,说不定是简丰。”薛雁声随口道。

然而打开门的那一个瞬间,薛雁声看见的却是小道士。

“你怎么来了”

“真……真的有用!”小道士激动地抓住了薛雁声的手腕,“真的有用!”

薛雁声挑眉,“你现在信了”

“信了信了!”小道士连连点头,“你给我的那一枚辟谷丹真的有用!我这十天一点儿东西都没有吃!只喝了一点儿水!居然到现在都没有被饿死!”

薛雁声笑而不语。

实际上,那只是他从罗德那里交换过来的营养丸罢了,据罗德说,吃下去之后,这一枚营养丸会在胃里一层一层的消化,一般可以坚持七至十二天。

至于原理,薛雁声在心里一摊手,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反正有用并且对人体无害就好了!

“那个……”小道士突然间忸怩了起来,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可以把拜你为师吗”

薛雁声被吓得退后了好几步,直接撞到了沈正泽的怀里,被身后之人一把搂住。

小道士的脸上漏出了一抹失望之色,“不行吗”

“啊,不是。”薛雁声平复了一下心情,“你们修道之人,还可以拜师两次啊”

“可我师父已经死了啊。”小道士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所以我另外拜师是没有问题的。”

“那你的那些炼丹手法都是跟谁学的”薛雁声好奇了起来。

小道士从自己的怀里宝贝兮兮的拿出了一个破旧的册子,“师父有给我留下这个。”

薛雁声接过来一看,发现大都是一些丹药的丹方。

只是看着那丹方里的材料,薛雁声的眉心蹙的越来越紧,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样炼制出来的丹药还能吃

怕不是要直接重金属中毒啊!

“怎么啦有问题吗”小道士见薛雁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由得开口问道,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的声音也是越来越低。

“呼,没事。”薛雁声晃了晃手里的册子,“你这几年就是照着这个册子里的丹方炼制的”

小道士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有不少丹方炼制的时候很容易炸炉,我就自己给改进了一下。”

薛雁声:……

大概这也算是另类的初生牛犊不怕虎了吧……

“这样。”薛雁声思考了一会儿后,“我这里也有几样东西要交给你。”

“是什么”小道士的眼睛倏地睁大,继而有些不安,“那个,这样合适吗那毕竟是你的独家秘方。”

“合适。”薛雁声说的斩钉截铁。

他将放在自己腰上的那两条手臂拿开,去房间里取出来几张纸,递给了那个小道士。

“给,就是这个。”

一共三张纸,第一张上记载的是如何制作石膏,第二张上写的是如何制作食用碱,第三张上写的是如何制作烟花。

但是,那上面用的各种材料名称却是薛雁声前世用的名字。

这也是薛雁声一定要找会炼丹的道士的原因,他需要对方一一找出名字不同但是本质上是一样的那些材料。

“还有,你等一下。”薛雁声又拿出了一套防护服,是小道士送上门之后,薛雁声特意找罗德交换的。

道士炼丹的时候总是免不了炸炉,所以薛雁声不得不提前考虑。

他特意让罗德寻找的是比较低调的那种防护服,十分贴身,可以穿在最里面,当做内衣穿也是没有问题的!

听完了薛雁声的解释之后,小道士的眼睛顿时变得通红,“谢谢!”

薛雁声抬手试图揉一揉对方的脑袋,对方本身就是娃娃脸,现在这样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十分惹人疼。

然而左手刚刚伸出去就被沈正泽给捉住了。

薛雁声:

沈正泽看了小道士一眼,吐出了几个字,“头发脏。”

薛雁声仔细一看,整个人陷入了沉默,半晌后才问他,“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没洗头”

“也没洗澡”

小道士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在修炼,在努力地和天地灵气沟通。”

“那你有沟通出什么来吗”

说到这里,小道士沮丧地低头,“没有。”

“那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薛雁声循循善诱。

“不知道,”小道士诚实地摇头,“或许是天尊觉得我不够虔诚。”

“不。”薛雁声面色严肃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是因为你的身体不够洁净。”

小道士一脸茫然。

薛雁声接着忽悠,“及时清理干净自己,才能更好地拥抱天地灵气,于它们进行亲密接触,因为那个时候,你和天地灵气之间没有任何的阻隔。”

“而当你的身体布满了污垢的时候,你的身体和天地灵气之间隔着一层污垢,如此,你如何能够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存在”

说完后,薛雁声不由地感谢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小说,忽悠人,他是专业的!

“原来如此!”小道士满脸都是恍然大悟,“多谢薛道友指点,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薛雁声微微颔首。

“那我这便去了,道友请等我的好消息!”

“嗯嗯。”薛雁声点头,鼓励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必不负薛道友所托!”

看着小道士远去的身影,薛雁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希望他一切顺利吧。”

说完,他耸了耸鼻子,“好香啊,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简丰在做好吃的”

因为简丰天生神力,所以他做出来的面十分劲道,薛雁声很喜欢,还很认真的为对方考虑过在雁南县开面馆的利弊。

第 58 章

将面碗里的汤汁都喝的干干净净之后,薛雁声冲着简丰毫不吝惜地竖起了大拇指,“呼,好吃!”

简丰笑得眉眼弯弯,没吭声,只是又给薛雁声盛出来了一碗。

相处时间日久,简丰很清楚,一碗压根就不够薛雁声填肚子的,少说也得三碗才行。

酒足饭饱,薛雁声惬意地靠在了沈正泽的身上,眯起眼睛看着被繁枝割裂的天空。

“真可惜,要是能有一壶茶就好了。”薛雁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苦恼道,“有点儿撑。”

“已经好几次听你说茶了。”季安顺端着几杯蜂蜜水走了过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种,可以泡着喝的东西。”薛雁声叹了一口,蔫蔫地道。

在之前和薛家的信件交流中,他也特别询问过是否有茶这种东西,然而薛家的回信让人很是失望。

他们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

在当前,一般人家待客用的基本上都是白水,而小富之家会兑点儿蜂蜜,至于大富之家,则是各种果汁。

你们没看错,是果汁,而且还是鲜榨的。如果不喜欢喝果汁的话也没关系,还有各种乳品,酸奶之类的也有,据说是从北夷那儿传过来的,现在还算是个稀奇东西呢!

于越朝本地人而言,牛乳和羊乳都是经常喝的东西,不少人是从小喝到大,毕竟,哥儿只会生,无法产奶。

有钱人家会请专门的奶娘,而没钱的人家,大都是喝牛乳或者羊乳长大。

_

“和蜂蜜一样的”季安顺将蜂蜜水放到了桌子上。

“不是。”薛雁声摇了摇头,思忖了一会儿后道,“是一种,很清香的味道。”

“花的味道”季安顺努力地在脑海里想象那种味道。

“不是。”薛雁声又摇了摇头,却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从沈正泽的肩部滑到他的怀里。

沈正泽的面上出现了一抹温柔的笑意,低下头在他的唇上轻吻了一下。

季安顺:……

“咳咳咳!”季安顺咳得很大声,试图让自己眼前的这两位收敛一些。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季安顺又咳了好几声,最后被匆匆赶过来的简丰强行上上下下地检查了好几遍,以确认他是真的没有问题。

薛雁声在旁边看的直乐,甚至在心里一度怀疑起了对面那两人的体位问题,毕竟,简丰虽看着小小的,但是力气是真的大啊。

笑过之后,薛雁声斟酌了几句道,“下个月,我和阿泽就要搬去雁南县了,之前的那个提议,你们考虑得怎么样”

季安顺和简丰的神色都严肃了起来。

薛雁声接着道,“虽然我认为还是一起搬去雁南县比较好,不过我尊重你们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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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沈正泽是想把在水泽村的一切事宜都托付给季安顺和简丰的,不过薛雁声考虑到了简丰那堪称极品的家人,总觉得要是简丰一直住在水泽村的话,八成又会被骗回家当免费劳力,还不如直接搬家到雁南县。

虽然雁南县和水泽村相距不远,但是家里如果没有牛车的话,光是走的也要消耗不短的时间,一来一回就得一天。

而现在呢,简家的人走几步路就能到,隔三差五地过来哭闹也很给人添堵了。

而雁南县就不一样了,虽然面积上和京城没法比,但是比起水泽村,已经是十倍,几十倍地大了。

真的在雁南县定居,如果不知道准确的地址,想要找到熟悉的人,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而就算找到了,要是简家的人敢来闹,直接送官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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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南县的整体布局也和京城差不多……不,应该这样说,除了某些特殊的地形以外,大部分的郡、县,布局都和京城类似。

整体四四方方,最中间一条最宽阔的十字交叉道路,以这两条道路为中轴线,其他的道路都与之平行或垂直,而被道路切割出来的“方块”,就是百姓的住处。

总体而言,越朝的“城市布局”对于强迫症患者十分友好。

雁南县南面有南市,其余三个方向也有集市,分别以方向命名。

只不过彼此的侧重不太一样。

南面和西面是大部分普通百姓的住处,也因此,南市和西市的东西都比较物美价廉。

东面住的基本上是富商,相对的,东市上有不少“奢侈品”。

而北面,就是官府的所在。北市嘛,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

_

薛雁声的那个小院就在东面靠近官府的地方。

而季安顺和简如果要搬去雁南县的话,要么住在西面,要么是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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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南面。”季安顺有认真考虑过薛雁声和沈正泽的提议。

他有手艺,可以帮别人打造家具或者是其他的一些器具,住在南面也方便。

只不过……现在困扰季安顺和简丰的其实是钱。

他们积攒下来的银子并不够买一间房子,只能租住,所以还要考虑收支问题,万一到时候入不敷出……

所以,在南市做点儿生意是十分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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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若是搬去雁南县,水泽村的地必然是要佃出去的,租子基本上每年一交。

沈家的田地早就如此处理了,但是季安顺家的田地,今年还是自己种的,就算是想去,也得把今年种好的都收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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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可以帮你们照看那五亩地。”季安顺道。

“那感情好。”薛雁声没有推辞。

种下的那几样蔬菜和作物中,土豆和地瓜需要的时间最长。

薛雁声原本是想隔半个月的时间就再回来看看土豆和地瓜长势如何。

不过现在有季安顺和简丰,他也就不必那么折腾。

至于其他的蔬菜,基本上五月中旬左右就可以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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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碓房和水磨坊都有有人负责,薛雁声对此也不大担心。

现在水磨坊的主要“业务”是磨面粉,毕竟是主食,消耗量很大。收取的费用不是很多,利润也少,但维持正常的运转还是没问题的。本来薛雁声也没准备靠着这个赚钱。水碓房也是如此。

不知不觉间,馒头也逐渐成为了不少水泽村乡亲们的主食之一。这才短短几个月,许多乡亲们已经琢磨出来好多吃法了!

至于豆腐,每天限量供应,想吃的就去买点儿。

一切都是良性循环。

至此,薛雁声还念念不忘的,就剩下油了。

虽然沈家不缺猪油,但薛雁声仍旧更喜欢花生油。

“也不知道宁月月究竟找到花生种子没有。”薛雁声喃喃,“总不会是被吃到灭绝了吧……”

那他现阶段岂不是只能研究榨豆油的办法了

第 59 章

安阳郡,薛家。

作为安阳郡的第一大宗族,薛家的宅院自然十分气派。

整个宅院回廊深深,庭院林立,比起让薛雁声震惊的那个小院,薛家本家几乎要比其大了近乎百倍。

楼阁与花园假山彼此错落、曲径通幽,若是初来乍到之人,差不多百分百会迷路。嗯,包括薛雁声自己。

薛九韶打了个哈欠,昨天忙了一整个晚上,今天刚刚归来,就看见了匆匆而过的许阳。



薛九韶眉梢挑起,眼睛里流转着狡黠的色泽。

许阳虽然行色匆匆,但是眉宇间并没有焦躁之意,应该不是大哥出事儿了。

好奇心被挑起的薛九韶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会是什么事情呢

会不会又是阿声来消息了

_

与此同时,雁南县。

薛雁声看着被清理出来的后花园,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人打发走了之后,他闪进了一个房间里,直接开启了和宁月月的交易。

宁月月这一次提供的是……

“火龙果”薛雁声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神色,虽然他自己挺喜欢吃这个东西,但是于此时的薛雁声而言,这明显不是他想要的。

宁月月稍微顿了顿,道,“最近在出任务。”

言下之意,暂时不在基地,所以基本上是看见什么就拿来交换了。

薛雁声对于水果没有偏见,但是……

“这个确定正常吗”

既然是外出任务,总不可能随身携带水果,所以她用来交换的这些水果有很大的可能是野生的。

据宁月月之前的说法,她所在的位面,基地外面的土地几乎尽数被污染,上面长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变异植物。

薛雁声并不想直接交换带着丧尸病毒的东西过来。

对于薛雁声的疑问,宁月月并没有动怒,相反,她心里甚至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等我这次任务完成,就回去把你感兴趣的那些食物全都交换一遍。”宁月月承诺道。

薛雁声虽然等得有些心焦,但是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等。

不过想起来自己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和宁月月交易的时候,对方那凄惨的模样,薛雁声就忍不住提醒了对方一句,“你小心。”

宁月月脸上的冷意掺杂了一丝温度,然而转瞬即逝,她微微颔首道,“谢谢。”

停顿了片刻后,她道,“新基地我会申请看看,是据说有有杂交水稻的良种,不过,”宁月月提前给薛雁声打了预防针,“你不要太期待,末世中最缺少的就是食物,所以基地对于这些东西的管束十分严格。”

“而且,大家现在都只知道只顾眼前,很多果实和种子一样的食物,一经发现就被吃光了。”

和食物比较起来,以前的各种管制枪械等等,已经变得随处可见。

而有了食物,就等于是掌握了不少异能者的脉门。

自从上一次的背叛之后,宁月月大部分时间都是独来独往,好在她的背后还有位面交易器在,总还是能撑得下去的。

但是相对的,她在官方的基地就不是那么受欢迎了。

这也是她很难拿到一些高产作物的原因。

_

关掉了和宁月月的交易之后,薛雁声又打开了和鲁的交易界面,例行交易完水果之后,鲁没有关掉位面交易器,而是开口道,“你有没有兴趣尝尝我们这边的野兽”

薛雁声眨了眨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不对劲儿的地方。

“鲁。”薛雁声慢吞吞地道,“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但是很快薛雁声就恨不得把自己那多余的好奇心给塞回肚子里。

鲁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傻笑,“对,赤嶂肚子里有了小兽人。”

薛雁声:……

此前极力回避的问题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再度砸了薛雁满头满脸。

看着鲁面上傻乎乎的笑容,薛雁声下意识地就想关掉位面交易器。

但是鲁接下来提出来的要求却让薛雁声硬生生地停了自己的动作。

“赤嶂最近一直吐,巫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说时候到了就不吐了,但是我很担心。”鲁脸上的傻笑顿时被担忧取代,“他本来身子就不好,巫都说他大概是怀不上孩子的,这一次好不容易有了小兽人,他说什么都要生下来。”

说着说着,鲁又烦恼了起来,“我很担心他。”

听到这里,薛雁声想起了自己曾经从罗德那里交换过的药物,只犹豫了一会儿就把罗德的坐标告知了鲁反正他之前问过,罗德说完全可以。

“这是”鲁一脸迷茫地看着薛雁声给出来的坐标。

“是另外一个位面的坐标,位面商人叫做罗德,他那边的医术比我这边要好很多,你可以和他联系看看,有备无患。”

关闭了位面交易器之后,薛雁声在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唤来薛凭,让他去操心孕妇或者孕夫适合吃的补品。

看着薛凭一瞬间变得惊喜的面容,薛雁声毫不客气地泼了一盆冰水,“不是我怀孕!”

“你怀孕”沈正泽恰好从门外走进来,只听见了最后几个字,我怀孕。

薛雁声:……

第 60 章

“不是我!”薛雁声下意识地反驳,“是鲁的雌……不,妻……也不对,是他的伴侣怀孕了。”

“哦。”沈正泽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后道,“你还小。”

薛雁声:“”

反应了一会儿后,薛雁声总算是明白了沈正泽的意思,他以为自己很期待怀孕么

虽然过了那么长的时间,薛雁声对于自己能够怀孕这件事情已经不像是最开始那样反应激烈,但是,但是……这不代表他自己就很期待!

至少现在是不想的,而且正如沈正泽所说,他现在的这具身体还小呢,不着急!

而以后是否会改变的想法,薛雁声表示,就算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没谁能够确认未来的自己究竟会做些什么。

而在听到沈正泽那句话的时候,薛凭神色一动,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二少爷会在那么多的候选人中选中了沈正泽了。

见薛雁声和沈正泽之间的交谈告一段落,薛凭微微躬身,开口道,“小少爷,不知道您的那位朋友,有什么喜好”

薛雁声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后道,“一些口味清爽的东西,适合怀孕的人食用。”

在薛凭转身走过几步之后,薛雁声又叫住了他,“哦,我刚才忘记了,那位喜酸。”

“是的,少爷。”

雁南县

沈家

薛雁声看着神色警惕的沈正泽,很是无奈地道,“真的没有毒啊,不信的话,你看桑葚不也是紫色的吗可是大家都很爱吃。”

最近这段时间,薛雁声种下去的蔬菜都已经陆陆续续地成熟了,不知道是不是宁月月给的蔬菜种子的原因,这些蔬菜从播种到成熟用的时间很短,大部分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吃了。

大大出乎了薛雁声的意料,按照他找到的资料来看,部分蔬菜需要三个月极其以上的生长时间。

可是这样一来,又有了新的问题,像是菠菜啊,小白菜啊的还好,西红柿、茄子,不了解的话,真的是一看就觉得,有毒!

沈家

薛凭看着战战兢兢的厨子,捂着自己的额头叹气,“真的没有毒。”

“这……”厨子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鬓发灰白,叫做米盛,但是厨艺很不错。

在薛雁声的指导下,也捣鼓出来不少好东西。

但是现在……

薛凭退了一步,“既如此,那便找只鸡来试一下毒。”

薛家

“这是,菜”看着许阳打开的盒子,薛九韶直接顿住了。

“三少爷,这些不是普通的菜,都是大越没有出现过的。”许阳立刻解释。

薛九韶拿起了一个红彤彤的果子,“这个能吃”

在越朝不少人的眼里,颜色越鲜艳的果子越有毒。

“回二少爷,这个果子确定是没毒的,小少爷用鸡试验过。”许阳恭敬地站在一旁,又伸手指了指一个表皮发紫的蔬菜,“此物唤做茄子,也无毒。”这绿色身上带着小刺的是黄瓜。”

“黄瓜”薛九韶诧异脱口,“这分明是绿色的!”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小少爷是如此说的。”

“那这个呢”薛九韶拎起了一根长茎植物,“这个的叶子有些眼熟。”

许阳谨慎地只回答了一半,“这个唤做芹菜。”

“芹菜”薛九韶蹙眉,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株盆景上面,他将手里芹菜的叶子展开,和那一株盆景对比了一下,发现,“叶子很相似。”

薛九韶呢喃了几句后,招手唤来一位仆从,“你把那株盆景拔了。”

许阳:……

“是。”那名仆从十分听话,应答了一声之后就干脆利落地将那一株盆景给拔了出来。

薛九韶用手指捏着叶子,和刚才的芹菜放在了一处,叮嘱许阳道,“让厨房做一份这个。”

许阳看着根部还沾染着一部分泥土的相似植物,很想和三少爷说,这是二少爷前不久刚刚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盆景,据说是商人从西方带回来的新品种,整个越朝也就这么一株……

不过看着薛九韶那轻松随意的模样,许阳还是把将要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

“这个又是什么”薛九韶又拎起了一把根部呈现白色的蔬菜。

“小少爷称呼这个为小白菜。”

“难道这个还有大白菜”薛九韶兴致勃勃地道。

“是的。”许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小少爷说,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长成大白菜了。”

薛九韶张了张嘴,怔在了原地,他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只是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

犹豫了一会儿后,他才道,“我很期待,不过,这些菜怎么做,厨房清楚吗”

“小少爷有附送菜谱。”

薛九韶点了点头,“我很期待今天的晚餐。”

事实上,许阳在心里默默地想道,“或许你该先想想好二少爷如何解释。”

第 61 章

“西红柿鸡蛋汤,凉拌黄瓜,黄瓜炒鸡蛋,菠菜汤,醋溜白菜,白菜炖豆腐,红烧茄子,芹菜炒香干,芹菜饺子……”

看着饭桌上那一道道熟悉的菜式,薛雁声不得不感慨,可真的不容易啊!

总算是吃上了前一世常见的蔬菜,薛雁声十分满足。

不过,看着沈正泽吃了一口芹菜就再也没动过的模样,薛雁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阿泽,多吃芹菜对身体好。”

沈正泽看了他一眼,沉默以对,但是筷子仍旧坚定地往红烧且茄子上夹。

算了。

薛雁声默默地想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反正还有别的菜可以吃。他伸出手,将沈正泽面前的芹菜饺子挪到了自己的面前,又把红烧茄子往他那一边推了推,“喏,喜欢就多吃点儿,我不和你抢。”

说完,薛雁声又夹起了一只芹菜饺子,一口一只地往肚子里吞。

然而,这一顿饭他们到底吃的没有那么安生。

饭吃到一半儿,只听“轰”得一声巨响,整个厅堂仿佛都摇晃了一下。

也幸亏越朝的屋舍大部分都是木制榫卯结构,不然就刚才那一下,换作水泥材质的怕不是要掉下来不少碎渣渣。

那这一桌子菜就彻底毁了!谁也不愿意吃着吃着吃到一嘴土。

震动转瞬即逝。

薛雁声的第一反应,“地震了”

可接着他就意识到,地震哪里会有那么大的爆炸声!

这分明就是什么东西爆炸了的声音!

但是越朝怎么会发生爆……

不对。

看见匆忙冲进来的薛凭,薛雁声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了一个人影。

那个小道士!

薛雁声当时可是把烟花鞭炮的配方直接给了他的。可只要他严格按照配方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才是。

“莫非……”薛雁声喃喃,“是他找错了材料”

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原因。

不管是什么原因,今天的这顿饭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

看着那满桌子的菜,薛雁声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他觉得自己压根就没有吃几口!

小道士被薛凭安排在了隔了一条街的一座两进院子里,而此时,那一座两进院子已经被彻底炸塌了。

等薛雁声他们赶到的时候,院子门前已经站了一圈儿的围观者,而小道士怀清正站在废墟中间,欲哭无泪地看着已经被炸成了片片的丹炉。

“如何,人没事吧”

见小道士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薛雁声还以为对方是被吓去了魂儿,赶紧冲过去把对方给拖到了远处安全的地方,万一有二次爆炸可怎么办

谁知道那些被炸塌了的房间里还放着点儿什么万一某两样东西再次发生反应爆炸了可怎么办

哪知道,一转身小道士就哭丧着脸道,“怎么办我把师父留给我的丹炉给炸成了碎片qaq”

薛雁声:……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问题吗

你是不是该好好地和别人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自己站在最中间结果衣服破破烂烂人却毫发无伤的事情

虽然防护服是我给你的,但是你可不可以长点儿脑子掩饰一下下啊!

薛雁声在心里嘶吼。

不过好在他们来得及时。

薛雁声把小道士揪到了一个空房间里,甩出了一个字,“脱!”

小道士怔住了,脸上开始泛红,“那个……那个,我不喜欢哥儿,我喜欢女孩子。”

沈正泽的脸有点儿发绿。

薛雁声:……

下一瞬,“砰”得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了,房间里只留下了小道士和一身干净的衣物。

小道士衣服穿到了一半儿,薛雁声敲了敲门,在门外叮嘱道,“把我给你的防护服脱下来。”

小道士看了看自己已经快要穿好的衣服,不得不再次一件一件地脱下来。

一番折腾过后,小道士总算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被折叠得整整齐齐。

薛雁声把那件衣服收了起来,然后看着小道士的眼睛叮嘱道,“林知县来了,待会儿不管他怎么问,你都一口咬定,是你自己察觉到了危险,事先扑到了外面,这才逃过一劫的,知道吗”

“为什么”小道士下意识地反问。

“怀璧其罪。”薛雁声沉声道。

虽然还是有些懵懂,但小道士还是乖巧地点头,“我会记住的。”

“至于别的,你照实说就好,但是防护服的事情,一点儿也不许和别人透露。”

“嗯。”小道士点头,认真地应道。

看着小道士走远的身影,薛雁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薛雁声之所以会特别强调一定不能将防护服的事情泄露出去,因为防护服的科技水平超过现在的越朝太多,一件两件的倒是还没有什么问题,但若是被某些上位者知道了,万一让薛雁声拿出来更多的呢

而且薛雁声最担心的还是招来有心人的调查,若是调查别的东西他也不害怕,但是他害怕调查甜酒和白甜酒,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找到那些原料的来源。

这一场爆炸虽然动静很大,但是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所以林知县只是了解清楚了情况之后就将小道士给放回来了。

“你是说,”薛雁声伸手,止住了小道士那滔滔不绝的话语,“林知县想留你在县衙研究,但是你拒绝了”

“对。”小道士点头,“林知县是个好官,我说我不愿意,他就放我回来了。”

薛雁声:……

他觉得这不太正常。

林知县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这一次爆炸里潜藏的机遇

只要寻找到正确的配方,那么这种东西毫无疑问可以用在战争上!

就算是他想不到,他身边的公输衡也不可能想不到。

那为什么他们就那么大方地将小道士给送回来了

突然,薛雁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果然都是老狐狸!”

想要试验出正确的剂量,那么时不时的炸炉是不可避免的。

就看小道士这一次炸炉的惨状,众人就能猜测出来下一次炸炉的模样。

林知县怎么可能会让小道士炸了县衙

还是祸水东引比较好。

被林知县坑了一把的薛雁声豁然站起。

众人被他的动作一惊,忍不住齐齐看去。

薛雁声环视周围一圈儿,最后目光定在了小道士的身上。

“怀清,我之前让你琢磨的石膏,你做出来了吗”

“还没有。”小道士老老实实地摇头,“我先琢磨的烟花。”

“为什么”

“因为,”小道士突然间忸怩了起来,“我听你的描述,觉得烟花很好看,所以想做出来……”

“想做出来干啥”薛雁声侧过脑袋,示意自己没有听清楚。

“给……看。”

“给谁看”

“花娘。”小道士小小声地道。

薛雁声:“道士,可以成亲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小道士反驳道,“双修还是我们道家提出来的呢,我们道家讲究阴阳调和……”

见小道士又要开始背典籍,薛雁声赶忙打断了他,好奇地问道,“那,那个花娘又是谁”

小道士的脸顿时红了,“她就住在隔壁。”

“据我所知。”沈正泽淡淡开口,“你所住的那座小院左右隔壁住的没有女人。”

“不可能。”小道士下意识地反驳,“我亲眼看到她走进了隔壁……难道……难道……”

小道士脸色惨白,“她已嫁为人妇”

薛雁声看着小道士的目光里多了几丝怜悯,“很有可能。”

“呜——”小道士眼眶泛红,突然“刷”地一声站了起来,“我……我……”

“薛凭,”薛雁声叹息道,“给他安排一个房间。”

“是,小少爷。”

等人走后,薛雁声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林知县是既想要配方,又不想承担风险啊。”

沈正泽抬手帮薛雁声按压着太阳穴,“也可以把怀清送走。”

薛雁声叹气,“我也不是信不过怀清,但是人不在我面前,谁知道他会被人套出来点儿什么”

“我当时大概是脑子抽了,为什么要将所有的宝都压在怀清的身上呢”

沈正泽没吭声,他一边帮薛雁声揉着额角,一边默默思索着杀人灭口的可能性。

薛雁声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他阖着双目,伸手抓住了沈正泽的手腕,放到自己的唇前轻轻一吻,“可如果最开始不给怀清防护服,那我也就不是我了,总而言之,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正泽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有分寸。”

“我知道。”薛雁声带着的笑意的声音响起。

“或许,我该想办法把林知县的注意力转移掉。”薛雁声睁开眼睛,“你觉得修路如何”

“修路”沈正泽疑惑地看了薛雁声一眼。

“嗯,只有路通了,才能发展起来啊。”薛雁声叹息道,“只说水泽村往雁南县的那一条路,崎岖不平,要是再下雨下雪,就会变得十分泥泞,往来非常不方便。”

“若是能够将路夯实铺平,那牛车、马车会行走地更加顺畅。”

“可是。”沈正泽思考了一会儿后道,“没人会免费铺路。”

至于将修路的钱分摊到每家每户上,呵,估计会有很多人不满。

沈正泽对此毫不怀疑。

毕竟有些人就只能看见眼前那一亩三分地里的利益。

薛雁声轻笑一声,“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林知县会不会同意。”

第 62 章

雁南县,县衙

“修路”林知涯对此倒是很有兴趣,然而……

“县衙里没钱了。”没钱这一句话,林知涯说得坦坦荡荡,毫不羞愧。

薛雁声的脸色僵硬了几秒钟,继而他勾起嘴角笑了笑,“我就是来为林知县解忧的。”

“哦如何解忧”林知涯对于薛雁声的建议还是很重视的,毕竟对方为他增添了不少的政绩,这些都是他以后的政治资本。

“其实这事儿很好解决,县衙没钱,村落没钱,但是富商却很有钱。”

林知涯摇了摇头,“商人重利,谁会做这些无本买卖我等可不会做出强硬逼迫之事。”

“未必不会,只要给出来的利益足够。”

“我实在是想不出,修路除了方便他人,赚一个善人的名声以外,还有什么利益可图。”林知涯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如此说道。

“收过路费,还有,”薛雁声斟酌了一下道,“为这些修路之人镌刻感谢碑文,唔,称呼为功德碑如何”

“功德碑倒是不错,但是过路费”林知涯蹙眉,“那我们岂不是就成为了占山为王的强盗了”

“非也。”薛雁声晃了晃手指头,“修路势必要投入不少银两,并不是所有的富商、贵族都愿意无偿去做。”

“我的意思是,由谁修建的道路,就以谁的名字命名,或者是直接由修建者命名。如果没有什么大的动乱的话,这些道路的名字会留存很久。”

“在那条路的开始和结束处立碑,写明由谁资助修建的这条路,再人请润色一番。”

“若是觉得收取费用实在是太赤裸裸,不妨换一种方式,可以在路旁隔一段距离就设置凉棚,走得累了,肯定会有人想要喝杯水润润喉,除了水以外,也可以提供其他的饮品,比如各种果汁。”

听完后,林知涯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薛雁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俗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地。我只是提出了一点点的想法,具体如何,还是要请知县定夺。”

“我会仔细考虑的。”林知涯神色严肃地道。

从县衙离开后,薛雁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如果修路这个点子不行的话,他还有其他的,比如,公交马车

其实薛雁声的大部分提议也都是对前世的各种魔改而已,比如公交马车或者牛车、驴车,其实仿效的就是前世的公交车,而收过路费,咳咳,其实是参考的高速公路来着。

这些模式不一定可以在越朝适应,但是薛雁声本身的目的也只是转移林知涯的注意力罢了,让他暂时不要将太多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好给他争取将一切都合理化的时间。

若是最后真的弄出来一整套切实可行的政策,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要是最后被证明纯粹没法实现,薛雁声在最开始就已经说了,这只是他自己的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究竟要不要采纳,完全就是林知涯自己的事情了。

“回去之后,就得转移怀清的注意力了。”薛雁声叹气道。

可怜的小道士,刚刚情窦初开,就立刻失恋了,也是惨。

沈家小院

“好吃的”小道士的兴致仍旧不是很高,“可我的毕生愿望是炼制出来长生丹。”

薛雁声在小道士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有看过小道士那所谓的长生丹残缺丹方,十分确定那不是长生丹,而是送命丹。

也是幸亏小道士觉得自己学艺不精,并不准备现在就炼制,成功地捡回了一条命。

也不知道这个傻道士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那一张所谓丹方。

“那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小道士执拗地道,但是被沈正泽那冷冷的目光一扫,立刻变怂,小小声地反驳道,“我师父不可能会骗我的。”

薛雁声怜悯地看着小道士,“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小道士立刻端端正正地坐好。

“你师父是怎么死的”

小道士的脸上了露出了一抹悲色,“是吃了别人送给他的一枚丹药后死的。”

“那么,那一枚丹药叫什么”

“那一定是别人故意害他的!”小道士提高了音量,又被沈正泽瞪了一眼,秒怂,坚持道,“肯定是别人故意害他。”

薛雁声深吸一口气,“那你是觉得你的师父压根就分不清楚到底哪些是真正的丹药,哪些是毒药了”

“不是!”

“那他为什么没有认出来那是毒药”

“因为……因为……因为……”小道士因为了好几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因为出来。

他其实很清楚,薛雁声说得很对,只是他自己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因为一旦他自己承认了,那么他一直以来的信仰就全部崩塌了。

难道所谓的炼丹术只是虚有其表

难道自己从小所学都是假的

不,不,不。

小道士本能地反驳自己,反驳薛雁声,“不会的,我师父怎么可能会骗我”

“他或许并不是在骗你,或许他是真的以为那是长生丹药。”薛雁声叹息了一声,“但是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长生药呢”

说到这里,薛雁声想起了自己曾经和修仙位面的交易,那位修士的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

“只有仙人才是不死的,散仙不行,修士更加不行,最多就是比平常人活的久一些罢了。”

接下来几天,小道士一直把自己闷在屋子里,薛雁声只吩咐薛凭把食物和水送进去,别饿死了就行。

有些事情,还是要当事人想明白了才好。

几日后

小院有客人来访,不是一同搬来雁南县的简丰和季安顺。

“请他们进来。”薛雁声道,“点心果饮备好了吗”

薛凭躬身道,“已经都备好了,客人正在外厅里等候。”

“客人没说是来找谁的”

薛凭摇头,“不曾。”

薛雁声沉吟了一会儿,“叫上阿泽……阿泽!”

看着刚从花园……不对,是菜地走过来的沈正泽,薛雁声忙招呼道,“有客人来。”

“客人”沈正泽显然也很疑惑,“是谁”

“去看看就知道了。”薛雁声道,“我先过去,你去换一身衣服。”

因为刚才侍弄了一下蔬菜,沈正泽的身上带了些泥点子,直接这样去见客人的话会很失礼。

沈正泽点了点头,“我尽快。”

踏入外厅,薛雁声立刻告罪,“让两位久等……阿婆”

看清楚来人之后,薛雁声的脸上满是惊愕之色,此时等在外厅里的,正是之前经常来买豆腐的那位阿婆。

阿婆的身侧还有一位儒雅谦和的中年人,见到薛雁声后,微微拱手行了一礼,“在下宁戎,谢过薛四哥儿前些日子对家母的照料。”

“不,该是我谢老夫人多照顾我的生意才是。”薛雁声连忙说道。

“叫什么老夫人,多生分呐,还是叫我阿婆,我喜欢听。”宁阿婆笑眯眯地道,“我看现在只有另外那个小哥儿在卖豆腐,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特意从他那里打听到了你的住处,贸贸然过来,希望你别嫌弃我老婆子多事。”

“怎么会”薛雁声连忙道,“阿婆快坐下,我让薛凭换一碗羊乳来。”

“不用。”宁阿婆摆摆手,“我就是过来看看,看到你过的还好,我就放心了。”

薛雁声一开始还有些茫然,听了宁阿婆的这一句话之后,才算是恍然大悟。

大概,这位宁阿婆因为看见自己不再和简丰一起卖豆腐,以为自己出了什么事情,特意过来看看的。

说不定,对方还以为自己是被简丰“逼得”不能卖豆腐呢。

想明白了以后,薛雁声只觉得心里既好笑又暖洋洋的,毕竟被人这样关心着,真的很难不感动,尤其对方与自己原本只是买家与卖家的关系。

想到这里,薛雁声声音变得更加温柔,“让阿婆费心了,我没事。主要是家里的事情太多太杂,我也顾不上去摆摊买豆腐,就只让小丰去了。”

宁阿婆点了点头,又握着薛雁声的手拍了拍,“虽然也有别人做豆腐,但我就觉得你们两人做出来的最好吃。”

薛雁声笑弯了眼睛,“其实还有更嫩的一种豆腐,等我琢磨出来了就给您送过去尝尝。哦对了,我还忘记问了,阿婆您住在哪儿”

宁阿婆伸手指了指东面,笑呵呵地道,“就在你家隔壁。”

薛雁声立刻瞪大了眼睛,“居然是邻居。”

宁阿婆笑着道,“是啊,是邻居。”

“这可真是巧了。”薛雁声不由失笑道。

“或许,这就是缘分呐!”

在薛雁声和宁阿婆相谈甚欢的时候,宁戎就一直站在旁边静静聆听,不准备打断也不准备插话。

恰在此时,沈正泽也换好了衣服,来到了外厅。

“阿声。”只要是有薛雁声在的场合,沈正泽唤的第一人永远都是薛雁声,而后他才扭头,喊了一声,“阿婆。”

最后,他看向了宁戎,“宁郎君。”

在进门之前,薛凭已经提前与沈正泽说明了外厅内的情况,所以他知道宁戎的姓氏。

宁戎微微笑着,抱臂道,“沈郎君。”

然而,无人知晓的是,其余三人没注意的时候,在看到沈正泽的第一眼后,宁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为震惊的神色,震惊之后就是狐疑,狐疑后便是眉头紧锁。

直到与沈正泽寒暄,他面上的神色才变回了平日里的儒雅谦和。

他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很容易让人信服,薛雁声对他的观感还算是不错。

返回宁宅,与宁阿婆分开后,宁戎立即躲进了书房,一整个晚上,书房内的烛火就没有熄灭过,偶尔还会有来回踱步的声音,再搭配上被烛火映照在门上的影子,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惊悚。

终于,宁戎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摊开纸墨,似乎是想书写什么,但是写到一半又将那纸挪到烛火上,一点一点地燃烧殆尽。

将一切都处理干净后,他披上斗篷,离开了家门。

看他前进的方向,似乎是被小道士炸掉的那一排二进院子……的隔壁。

第 63 章

眨眼间,时间已经到了五月中旬,空气中吹拂而过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一次炎热的气息。

薛雁声和沈正泽一同返回了水泽村,他们家还有不少麦子没收。

沈家今年春耕的时候,将大多数的田全都佃出去了,但是那五亩麦子是沈正泽去年九月十月就已经种好的,水泽村里的村民若是想要一起佃的话,价钱会高上许多,就等于是连那田里的麦子也一起买了。

嗯,简单点儿来说,就是依照往年土地的亩产推测今年的亩产。

假如一亩地往年的亩产是一石的话,那么佃户就要提前交上一石的粮食。

对于很多佃农来说,这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有意佃田的大都选择今年夏天,等沈家地里的麦子收割完毕后再说。

薛雁声和沈正泽是赶着自家的牛车回去的。

回水泽村的时候,道路两旁已经能看见已经彻底熟透的麦子了。

田地里的麦穗已经从最开始的新绿变成了金黄,随着一阵的轻风拂过,金色的麦穗仿佛粼粼海浪,连绵起伏,波涛汹涌。

“真美啊。”薛雁声站在牛车上,不由得感慨道,“这田里要真的是金子就好了。”

沈正泽无奈地笑了笑,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别站着,太危险了。”

回去的路仍旧十分崎岖,薛雁声要是在车上站不稳当,一个不小心跌下去可就好玩儿……咳咳,不,是很让人心痛的事情。

中午十分,两人又回到了在水泽村的住处,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住人,屋子里本该已经落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不过薛凭有提前带着人过来清扫,所以薛雁声他们住进来的时候,屋子已经变得十分干净。

“今天下午就开始”为了方便活动,薛雁声直接换上了短打,颇有些跃跃欲试。

在薛雁声的前世,小麦不管是种植还是收获,都已经实现了完全的机械化,十分方便快捷。

而现在,显然是要通过最原始的方法进行收割。

说实在的,薛雁声虽然很喜欢吃面制品,但是麦子到底是如何收获的,他也是真的不清楚。

事实上,在小的时候,他甚至还分不清楚韭菜和没有抽穗的小麦。而现在,见得多了,也就能分清楚了。

虽然五月份还远远没有达到夏天的最高温度,但因为不停劳作的原因,麦田里不少农家汉子都开始直接光着膀子干了。

收割麦子其实是很费力的一件事情,光是弯腰拿着镰刀一点点地割倒麦子这一个流程,就已经让薛雁声很是吃不消。

“别做了。”沈正泽直接将薛雁声手里的镰夺了过来。

而薛雁声旁边的小道士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被沈正泽一瞪,只能接着苦哈哈地割麦子。

又往前割了一趟之后,小道士怀清直接坐到了一旁的麦子上,用手锤着自己的上臂,“好累啊,简直比我炼丹还要累!”

薛雁声还有沈正泽和薛凭关心,小道士就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了。

好羡慕。

“累了”薛雁声知道自己的底线,也不逞强,按照自己的进度慢慢干,赶上了小道士的进度之后,他干脆和小道士并排坐在了一起。

“很累。”小道士哭丧着脸。

“累就对了。”薛雁声点点头,“累了,就没有时间去东想西想了。”

“你是故意的”小道士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薛雁声非要拖着自己一起来水泽村收麦子,明明薛凭有已经在雁南县雇了不少人。

“对啊。”薛雁声点头,“我看你在屋子里闷了好几天,结果什么都没有想明白,干脆拉你出来干活儿。”

“干累了,倒头就睡,睡醒了就什么都忘记了。”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小道士扭过头,嘟囔道。

“就这么简单啊,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薛雁声站起身,“情场失意,……”

薛雁声顿时的卡在了最开头的那句话上,该怎么说

感觉有点儿奇怪。

小道士抬头,恰好逆光看向了薛雁声,他抬起手遮了遮已经有些酷热之意的阳光,“然后呢”

“丹场得意。”

小道士:“”

“咳咳咳。”薛雁声轻咳了几声,“就是你以后炼丹的时候会很顺利的意思。”

说完,薛雁声提起镰刀,又开始收割起了麦子。

往前割完了几米之后,他的身后传来了小道士的声音,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丝的迷茫,“我师父留给我的那些丹方,难道都是假的吗”

薛雁声直起身,一手提着镰刀,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腰,“事实上,真的有可以炼制出来很神奇的丹药的丹方。”只不过不在我们这个世界罢了。

那位修士所在的位面,确实有很多正确的丹方。

小道士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那在哪里能够找到”

薛雁声沉默了一回儿,“我这里就有,不过,你要拿什么和我交换”

小道士愣住了,蹙眉陷入了思考中。

薛雁声等了一会儿,见小道士仍旧在思考的模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后,又接着躬身割起了麦子。

“刷——刷——刷——”

镰刀的利刃和麦秸相触,将镰刀往上用力一提,一把麦子就从根部斜斜切,只留下了斜着的切面,越往上越尖,如果不小心的话,还有可能会被戳到,虽然不会流血,但是会疼。若是不走运的话,直接被戳出血也是很可能的。

等薛雁声辛辛苦苦把自己负责的那一趟麦子割倒之后,忍不住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觉得自己都能听见骨头嘎嘣嘎嘣的声音。”薛雁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吐槽道。

除了腰酸以外,还有一事让薛雁声有些受不了,因为要左手握住麦子,右手提着镰刀割麦子,长久下来,双手就被摩擦的有些发红。

只是轻轻地张开合拢,都会有轻微的痛楚传来。

“怎么就没有人编织手套呢”薛雁声此时十分后悔,没有通过位面交易系统查询一下应该注意的地方。

而就算是现在开始编织手套也晚了!如果是直接用皮子制作手套的话,大热天的谁戴得住啊!

“呼,明天让薛凭找人去缝制一下好了,也不要求美观了,就照着张开五指后的手掌为模型,割出来两块布缝在一起就好。”

等薛雁声第二趟割到一半的时候,正好和对面的沈正泽对上头。

“咦”薛雁声左右看了看,“这快地的麦子都割完了啊”

沈正泽取过对方手里的镰刀,用唇轻轻地碰了他的脸颊一下,“歇一会儿吧。”

“别处还剩下多少”薛雁声下意识地问道。

“快割完了。”

“这么快”薛雁声有些惊讶,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已经斜斜得挂在了天边,“不是说有五亩吗”

“人多。”沈正泽倒是并不怎么在意,薛凭找人的时候都是特意挑选过的,好吃懒做的不要,手脚不利落的也不要,最后虽然只请了十人,但是效率很高。

把麦子全部割倒以后,还需要暴晒几天,等麦穗干到一定程度后,就用沉重的石头碾子连着麦秸一起碾压。

反复几次过后,带壳的麦粒就会从麦秆,或者说是麦穗上掉落下来。碾压过后,将麦秸抖动、移走,已经被彻底压平的地面上便只剩下麦子。

之后找一个有风的时候,用木锹将麦子迎风扬起,风将灰尘吹走,而麦子因为重力而落下,如此就可以把麦子和土分开。

最后再把麦粒脱壳,就可以得到干净的麦子了。若是想要吃面的话,直接将麦子送去水磨坊,几天之后就能得到白白净净的面粉。

哦不对,现在暂时还做不到将面粉磨到全白,而是一种略微发黄的颜色。

等五亩麦子被彻底收割完毕后,薛雁声已经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

虽然他满打满算最多也就割了两趟,然而体力消耗仍旧巨大!

即便是端茶倒水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能引起疼痛。

更不要说,因为手掌心和镰刀柄的摩擦,直接让他掌心上方出现了一个水泡。

薛雁声丧丧地躺在炕上,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条咸鱼,连身都不想翻的那种。

薛凭和小道士住在了最开始薛家大哥和他的仆从住的的那个地方。

至于被雇佣来的几人,因为沈家实在是住不开,只好撑起来帐篷凑活一下,好在现在晚上的温度也不怎么冷,不用担心夜里着凉。

“我帮你捏一捏。”沈正泽挽起了自己的袖子,“捏完之后就舒服了。”

薛雁声没动弹,只是眨了眨眼睛,示意好的。

沈正泽小心地碰了薛雁声的上臂,“疼吗”

“还好。”薛雁声闭着眼睛道。

沈正泽放下了心,“那我就开始了。”

“嗯。”这个嗯字,几乎是薛雁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然而,刚答应完的下一个瞬间,薛雁声就无法自控地惨叫出声。

“疼疼疼!别!别捏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薛雁声眼睛瞪得溜圆,眼中满是畏惧与退缩,“我不要捏了,你放开我!好痛啊!你真的别碰我了!啊——沈正泽你给我等着!”

月明星稀,晚风轻拂,将薛雁声的惨叫带出去了好远。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薛雁声就不得不开始面对各种各样的目光。

薛凭是不敢看他,时刻担心自己因为听见了小少爷的隐秘爱好而被遣返。

雇工们则是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时不时地窃窃私语。

至于小道士怀清,他的反应十分直接,塞给了薛雁声一本双修秘术,“这个可是我师父的珍藏呢!”神色可骄傲,语气可欠扁。

薛雁声:……

tmd今天也是风评被害的一天呢。

第 64 章

再说回现在,虽然薛雁声尽力反抗了,但是他的力气哪里是沈正泽的对手,手脚都被压住,等一轮揉捏过后,薛雁声已经像是翻起了白肚皮的翻车鱼,只有进去的气儿,没有出去的气儿了。

“现在还疼吗”沈正泽温柔地擦去了薛雁声脸上的汗水。

“疼……”薛雁声气息微弱地只吐出了一个字。

沈正泽见他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干脆自己伸手帮着他抬起了胳膊,一拉,一伸,再拉,再伸。

就像是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人偶一般。

至于薛雁声自己,全程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小木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沈正泽亲了亲薛雁声的额角,轻声哄道,“如果不管,等明天你会更疼。”

“我知道。”薛雁声睁开眼睛,“我现在才知道,种田真的好累。”

“我以后再也不浪费食物了。”

“你有浪费过吗”沈正泽反问道,薛雁声以前有没有浪费他是不清楚,但是成亲之后他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有浪费过,不管是什么都能吃的干干净净。

“嗯,在这里没有。”薛雁声还是有点儿心虚。

因为他想起了前一世,他……也算是浪费了不少粮食吧。如果不是这一世的他饭量太大,不管是多少都能吃得下去,说不定也会浪费掉一些粮食。

然而,前一世有杂交水稻,也算是解决了很多人的吃饭问题,而这一世……

薛雁声侧过头。

他不是没想过去和宁月月交换杂交水稻的种子,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行不通。

因为杂交水稻无法留种,只能是在春种之前去购买专门培育出来的种子。

而且越朝也没有化肥,就算是粪肥的使用也是刚刚才兴起,条件制约下,就算是他真的能拿到杂交水稻的种子,最后的效果可能也比不上前世。

_

“希望宁月月可以找到玉米种子。”薛雁声祈祷道,“如果她那里找不到的话,或许,就得考虑出海事宜了。”

然而即便是出海,薛雁声也不能肯定,一定能找到自己熟悉的那些农作物。

特别关键的一点是,地球上大家十分熟悉的那些蔬菜啊,农作物啊,都是经过了几千年的驯化的产物。

而以越朝现在所处的时间点来看,刚刚从刀耕火种往精耕细作转变。

就算是有人发现了新的可以吃的、可以驯化的作物,也必然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驯化才能达到后世所熟悉的模样。

就比如现阶段不少越朝人的主食,粟,最初就是从狗尾巴草驯化而来的。

从最原始的狗尾巴草中挑选果实最大最多的不断进行种植,最终会产出最熟悉的粟。

可是那需要的时间将会十分漫长。

“哈啊——”薛雁声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脑袋在沈正泽的腿上动了动,“算了,还是先睡觉吧,一切等明天再说。”

这些都不是朝夕之间能够做到的,慢慢计划着来吧。

翌日

薛雁声把那本双修秘术卷成筒狠狠地敲了小道士一记,恶狠狠地道,“干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哎呀!”小道士捂住自己的脑袋,以为薛雁声是害羞了,“天地循环,阴阳调和,这是大道规律,有什么好害羞的”

薛雁声又抬起了手。

“那好的吧,我不说了。”小道士憋了瘪嘴,“今天要干什么”

薛雁声理直气壮:“我怎么会知道”

小道士:……

沈正泽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抽动了几下。

五日后

看着已经脱壳干净的小麦,薛雁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将小麦粒中的水分彻底晒干后,就可以存储了!”

“阿泽,这一次一共收获了多少石小麦”

“还没有称量,应该是九到十石左右。”沈正泽略思考了一会儿后道。

“那就是亩产两石左右。”薛雁声点了点头。

不过他对于石这种计量单位不是很敏感,便又让位面交易系统换算了一下,如果按照前世斤两计算,大概是一亩能收获200斤左右。

但因为越朝的亩普遍要比前世小,可能亩产还会更高一些,但是和前世比较起来,还是很少啊。

然而良种并不是那么好培育的。

除非薛雁声能够从别的位面交换过来那些已经培育好的良种。

而现在,薛雁声已经把罗德能够提供的坐标全部交换了过来。

一共是五个备选。

一个是魔法位面,整体是西方的风格,可能会有一些神奇的魔法植物。

其二是源初位面,按照罗德的说法,他压根就联系不上这个世界的位面商人。

“可能拥有这个位面交易系统的是一个单细胞生物吧。”罗德和他男朋友……不,现在应该叫做老公了,他们是如此认为的。

于是这个位面直接被薛雁声给去掉了。

第三个是……按照罗德的说法,是一个十分奇怪的世界,因为这个世界里没有人,只有人鱼!所以罗德称呼这个世界为人鱼世界。

“他那里的海鲜味道真的很不错。” 说这句话的时候,罗德甚至还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而第四个则是和薛雁声现在所处的位面很类似的一个世界。

“但是那里的人有很神奇的功夫!”罗德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简直闪闪发光,“艾尔说这些武功秘籍很适合我们,正在找人做实验!”

最后一个,巨人世界!

“在位面交易器里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居然那么高大,我怀疑他们几乎有五米高!”罗德还拿出来他和巨人世界的位面商人交换过的一种植物,仅仅是一片叶子,就可以给他们当床睡了!

将五个位面都看过之后,薛雁声的目光放在了最后一个位面上,“就是你了!”

打开位面交易系统,输入坐标,搜索,完成!

看着对面的那个巨人,薛雁声不由得感慨,还真的是和罗德说的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对方比自己大了那么多。

一时间,薛雁声的脑海里突然间闪过了一个念头,既然都有了巨人世界了,那么是不是也会有小人世界

很快,薛雁声就将这个念头给抛到了脑后,他微笑开口,“你好,朋友,我叫薛雁声。”

很快,对面的巨人也开口问候道,“你好,我叫普里斯特莱。”

好长的名字。

薛雁声在心里暗暗吐槽道。

“普里斯特莱,你好,我想和你交易一些你们那里的食物。”因为不清楚对方的性格,薛雁声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十分谨慎。

“哦。” 普里斯特莱顿了顿,接着慢吞吞地道,“你有什么可以交换的东西吗”

薛雁声耐心地道,“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普里斯特莱眨了眨眼睛,接着动作很慢地道,“我想要……”

停顿了足足有三四秒钟的时间吧,普里斯特莱突然不快不慢地道,“我忘记了。”

薛雁声:……

“那你可以现在想一下,你希望得到的东西,说不定我这里会有。” 薛雁声接着耐心道。

“好的。”普里斯特莱低下头,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薛雁声等了一分钟……

薛雁声等了三分钟……

薛雁声抬起头看位面交易器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等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薛雁声实在是没有忍住,开口询问道,并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和,“你好,普里斯特莱先生,你想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

然而回应薛雁声的是沉默。

薛雁声又耐心地唤了一声,“普里斯特莱先生”

“宿主你好。”沉默已久的位面交易系统开口,虽然语气中仍旧有着机械的味道,然而比起以前,已经消散了很多。

“对面的位面交易系统说,普里斯特莱先生睡着了。”

薛雁声:……

这特么也行

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薛雁声问道,“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停顿了一回儿后,位面交易系统道,“不知道。”

薛雁声:……

下一瞬,薛雁声直接关掉了位面交易系统。

他早该想到的,罗德给出资料的时候就说过,巨人世界的那一位位面商人十分奇葩,很不好交流。

然而薛雁声只以为是对方刁钻刻薄,然而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树懒+健忘+睡神

这还怎么愉快地进行交易啊!薛雁声在心里疯狂嘶吼。

原本薛雁声想的是,既然巨人世界里的人越朝人高大,那么巨人世界的植物肯定也会同比例增高。

假如巨人也是有麦子的话,那么巨人世界里的麦子,一颗麦粒说不定就有人的拳头大!

薛雁声交换过来进行种植后,那么在越朝就也会出现一种叫做巨麦的食物了!

但是……

现在的问题是,薛雁声觉得对方很可能一关掉位面交易器就直接把自己的要求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去啊!

除此之外,薛雁声还担心,万一自己要的是a,结果普里斯特莱给他拿来的是b怎么办

要是他在准备交易物品的时候睡着了怎么办

薛雁声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就算要确认对方世界里的食物自己能不能吃,那也得是交换完了才行,而现在,薛雁声真怕交易进行到一半儿,对方直接忘记了位面交易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呼——”薛雁声深呼吸了好几下,在桌子前坐下,取出一根毛笔,开始在纸张上写写画画。

第一,交易全程都要开着位面交易系统,在对方忘记的时候提醒对方一下,嗯,这里需要写一个可以重复的句子,到时候直接照着念就好了。

第二,万一对方在交换的途中睡着了,可以将位面交易器调整到透明,只自己一个人可以看到的模式,让位面交易器盯着普里斯特莱,如果普里斯特莱睡醒了,立刻重复第一个步骤!

第三,(补充)最开始就要让普里斯特莱把他自己的位面交易器调整到透明,只自己可见的程度。

“不过,”写完后,薛雁声用笔杆抵着下巴,“这到底是普里斯特莱的特性,还是所有的巨人都是如此”

“如果巨人们都是如此,”薛雁声怀疑地道,“说不定看见了位面交易器也会很快遗忘。”

第 65 章

虽然有着详尽的计划支撑,但是完成和巨人普里斯特莱的交易仍旧耗费了薛雁声整整三天的时间。

其中,巨人普里斯特莱遗忘九次,睡着六次,慢吞吞无数次,险些向其他巨人透露位面交易器三次。

薛雁声:……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不过三天的辛苦也是值得的!

看着一旁几乎有屋顶高的类稻谷的植物,薛雁声不由得感慨,“这可真的是不容易啊。”

巨人普里斯特莱交换过来的植物很像是水稻,但是和普通的水稻比较起来,出来巨大无比以外,一些细节的地方也有不同,所以薛雁声最开始非常简单粗暴地称呼其为类稻谷,或者是……巨稻。

但究竟是不是异世版本的水稻,薛雁声并不是很肯定,为此,他特意将沈正泽找了过来,和对方商量该如何处理这一株类水稻植物。

“种在后花园里。”沈正泽毫不犹豫地道,“但是,围墙不一定能将这一株……巨大的水稻彻底遮挡住。”

薛家后院的围墙并不高,顶端还有镂空的窗户,为此,上一次整修的时候,薛雁声特意在围墙的的顶部弄伤了锋锐的石子、荆棘之类的。

其实严格来说,用碎玻璃或者是碎瓷片,以及锋锐的尖锐铁器之类会比较好,但是这三样东西,在越朝可不是烂大街的东西,价值太高。

薛雁声叹气,“我也是没有想到,巨人世界里的东西居然会这么大。”

完全出乎了薛雁声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是和巨人的身高等比例进行扩大的,那在他的计算里,这一株类水稻植物,就算是再高,也不会超过自己的身高吧

最多,也就是和自己的身高差不多,然而……他失算了。

薛雁声抱住其中的一根茎,往上一提,那巨大的植物一动不动。

沈正泽虽然力气比薛雁声大了不少,但是试过之后,也只能是把那一株植物拖着走。

薛雁声在前面开路,提前清除了路上的仆从。

等两人好不容易将那植物拖到后院花园,也就是现在的菜地中后,两人又为到底种在哪里发了愁。

沈正泽观察了那植株的根部后,想要在花园的最中间种,可是薛雁声却想在比较靠近后院东厢房的地方种。

“种中间。”沈正泽指着植株的根须,“生长起来会顶开地面。”

薛雁声却还是有些狐疑,他看着院子最中间种下的芹菜,不由得开口,“你该不会是因为不想吃芹菜,这才试图把中间种下的芹菜连根拔起吧”

沈正泽抱起植株就往院子的最中心走,只扔下了一句,“没有。”



薛雁声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狡黠,“我懂”

肯定有试图把芹菜毁尸灭迹的打算!

哎,难得挑食的阿泽,也有点儿可爱啊~

挖坑,填土,压实,浇水。

事实上,种下这一株类水稻植物的时候,和种一棵树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在种好之前,薛雁声还找锯子把上面的两粒种子给锯了下来。

“我现在有一种不太好地预感。”看着那和自己的拳头差不多大的米粒状东西,薛雁声道。

“壳很硬。”沈正泽拿过一粒抛了抛,接着甩起臂膀,用力往地面上一磕。

“啪擦——”

拿起来一看,那米粒只是裂开了一个很小的缝隙。

“啪——啪——啪——啪——”

连续不断的敲击声里,那个米粒壳的缝隙越来越大,终于,在砸到第五下的时候。

“咔咔咔——”

一连串的碎裂声响起,整个壳子四分五裂,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片片的残片。

薛雁声拿起了其中一片看了看,有用手掰了掰,“这壳真的很硬啊。”

“里面这个也很硬。”沈正泽将敲开后,里面那白白的东西递给了薛雁声。

“这个还真的有些像是白米,”薛雁声捏了捏,有点儿硌手,“我们加水煮一下试试看。”

“嗯。”

沈正泽亲自上手,直接把厨子赶出了厨房。

然而,等煮开之后……

“咦”薛雁声拿着勺子在水里舀了舀,“这是,全都化了吗”

沈正泽的眼里也闪过了一丝诧异,这样的东西他也是第一次见。整个锅里只剩下了白色的汤水。

“不沾水,蒸一下试试。”沈正泽沉吟片刻后道。

“嗯。”薛雁声找了一个瓷盘,将第二枚米粒放到了那上面。

_

当锅盖与锅子接触缝隙里冒出了蒸腾的热气的时候,薛雁声立刻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锅盖。

“没化!”隔着雾气,薛雁声的声音惊喜地传来。

沈正泽站起身,拿起一双筷子戳了戳后,评价道,“很软糯。”

“等我把它切开!”薛雁声把瓷盘一把塞进了沈正泽的手里,蹬蹬蹬跑去拿了一把菜刀过来。

沈正泽却把盘子移开了,“先冲洗一下。”

“啊” 薛雁声微微张嘴口,满是疑惑。

“可能切过生肉。”沈正泽道。

“哦对!”薛雁声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还是我提醒你的来着!”

将那把菜刀彻底清洗了一遍之后,薛雁声手臂微微用力,将那白糯的圆形颗粒不怎么均匀地切成了四份。

因为那团子十分弹软,很不好切。

“软软的,好像以前吃过的蛋……呃,糕点,就是没有味道。”薛雁声评价道。

沈正泽没说话,咬了一口后默默地翻出来蜂蜜罐子,在那四分之一个白团子上裹了一层蜂蜜后直接一口吞下肚。

薛雁声:……

果然是阿泽的风格,不过,他似乎挺喜欢吃的。薛雁声在心里默默想道,或许,以后得让那位巨人普里斯特莱多交易一些了。

但是想起对方的特质,薛雁声不由得叹气,真的好难和他交易啊!

只希望待会儿再次交易的时候,对方还在原本的位置。

“我决定叫他糯果。”薛雁声将最后一口吞下肚,道。

沈正泽对此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他只是有些可惜地看看向了最开始的那一锅……

等等!

等看清楚了之前被舀出去的那一桶白色的汤水的时候,沈正泽的目光顿时凝固了起来。

“这是什么”

他指着那半凝固的东西发问。

薛雁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是轻咦了一声,“这个是自己凝固成了……胶状体”

薛雁声拿筷子戳了戳,感觉和前一世的肉冻之类的很像。而后他用筷子挑起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很弹,有点儿凉,仍旧是没有什么味道。

如果说刚才的“米粒”还能尝出来一丝丝的甜味的话,那这个胶状体,可能是因为和水混合稀释了的缘故,味道真的是很淡很淡很淡。

薛雁声干脆将这胶状体切成了小快,又在厨房里找到了一些其他的佐料,直接凉拌了吃

“或许。”薛雁声看了那口锅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胶状物,“我们下一次熬煮的时候,就可以在里面加上一些调料了。”

沈正泽微微点头,“希望院子里的那一株可以活下来。”

“如果活不下去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再和巨人普里斯特莱进行位面交易。”说完,薛雁声又补充了一句,“最好还是活下去。”

因为和那位巨人先生交易真的很让人头秃。

然而那一株植物实在是太大了,可以说是十分扎眼的存在,于是,没多久小道士就跑过敲门了。

“那个……那个……”小道士怀清说话都变得很是磕磕巴巴了,“那到底是什么的是树,还是稻谷”

“我觉得……”薛雁声刻意停顿了一下,“是稻谷。”

“可是稻谷为什么会长那么大!”小道士怀清张开了双臂,“那一株我一个人根本都合抱不过来!”

“你问我,我也没法解释啊。”薛雁声无奈摊手,“我也无意间发现的。”

“是吗”小道士狐疑地看了薛雁声一眼,“我明明记得,最开始的时候,那里种的是芹菜。”

薛雁声神色一顿,“你怎么那么清楚”

“因为我有特别关注过啊。 ”小道士立刻不假思索地道。

“其实,真的告诉你也无所谓,但是你不能和别人说。”薛雁声揽过了小道士的肩膀,颇有些神秘兮兮地道。

小道士怀清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举起双手指天道:“你放心,我可以对着天尊发誓,肯定不会去乱说的!”

“好!”薛雁声凑过去小声道,“那真的是一夜之间突然间长出来的!”

小道士怀清:……

“真的,我没有骗你,我家祖先有给我托梦,说是西南墙角有一稻谷,是仙稻,让我珍而重之,所以我就把它给挪到了整个花园最好的地方,也就是花园的正中心,然后没几天的时间,它就突然间长起来了!”

小道士怀清认真地看着薛雁声,“其实我真的不傻。”

言下之意,你别再拿我当个傻子骗了。

薛雁声好笑地摇了摇头,“你在想什么。我没有必要骗你啊。”

“我不信。”小道士怀清语气坚定,“仙君曾言……”

“你看你看,你不是也信你们家的仙君吗”薛雁声委屈上了,“那怎么到了我家的老祖宗你就不相信了。”

小道士怀清理亏了一瞬间,却还是执拗地反驳道,“可是,你的祖先没有法力啊,如何能让植物一夜之间变地如此巨大”

“那怎么就不可能是它原本长大后就是这么大呢”

“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小道士理所当然道。

薛雁声立刻抓住了漏洞,“可是结果的树不是长得更大”

“呃……”小道士立刻卡壳。

薛雁声又道, “既然我说的不信,那你觉得那一株植物是怎么来的的”

“我……”小道士磕绊道,“我……应该……“

他想说是趁着夜色偷偷运进来的,但是最近几天,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很警醒,很确定没有人趁着夜色做点儿什么。

而且薛家还养了老虎,大晚上的闹那么大动静,老虎怎么可会不叫

不过,想起来那一头名叫阿花的老虎,小道士忍不住瑟缩一下,因为被欺负过……

虽然阿花没有真的咬,但还是给小道士留下了点儿心理阴影。

“你看,你怀疑我还讲不出来理由!”薛雁声没等小道士回答,立刻转移话题,再纠结那个问题就要没完没了,这个小道士的执拗薛雁声可是见识过的!

“最近几天你一直闷在炼丹房里,有新的东西炼制出来吗”

小道士点了点头,“有。我来就是找你说这件事情的。”

“是什么”

“你说的那种很嫩的豆腐我做出来了。”

“真的!”薛雁声惊喜道,这可真的是双喜临门了!

“是真的,不过,出现那种效果的并不是石膏,而是白泥。”小道士认真解释。

白泥这玩意儿从来没有听过啊。难道是石膏在越朝的称呼

薛雁声眨眨眼睛,“你带我去看!”

炼丹房内。

小道士举着一碗豆腐递给薛雁声,“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薛雁声用筷子戳了戳,没有贸贸然放进嘴里尝试。

“你说的白泥呢”

“给你。”小道士将一个白色的东西放到了的薛雁声的手上。

薛雁声拿起来观察了一会儿,无法确认究竟是不是自己找的可食用石膏,于是在脑海里呼唤位面交易系统。

“系统,你能检测出来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后道,“可以。”

“但需要宿主将这个白色的膏状物放到位面系统空间里去。”

薛雁声手一翻,直接把那个叫做白泥的东西握在了手心,“我也不确定,等我回去验证一番后再给你答复,还有,这个你吃了没有”

“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小道士迟疑了一下,目光很是游移,“我不小心把白泥给掉进碗里去了……”



薛雁声只觉得这个桥段好像很耳熟的样子。

仔细回想了一番之后,他看向小道士的目光顿时变得十分诡异。

据他所知,前世大吃货国传说中第一个发明豆腐的人,好像也是不小心把石膏掉进去的……

这……

第 66 章

“可以吃吗”见薛雁声始终不说话,怀清忍不住问道,“我看和用卤水点出来的豆腐有点儿不太一样,水好多,而且很容易话碎掉,我用筷子都夹不起来,该不会坏了吧”

小道士怀清的声音里满是忧心忡忡。

“可以吃。”薛雁声已经通过位面交易系统,确认了怀清递给自己的那东西就是石膏之后,非常肯定地道。

怀清还是有些狐疑,不过作为一个连丹药都敢吃的道士,还真的没有什么他不敢尝试的,听完了薛雁声的话后。

他还是取来了一双筷子,试图夹起碗里的豆腐,然而尝试了好几次之后,却完全是徒劳无功。

“你看,我就说,用筷子根本夹不起来。”小道士怀清嘟囔道。

因为没有经过完全的脱水,这豆腐很散,更接近豆腐脑的状态,用筷子,确实很难夹起来。

尴尬了一会儿后,薛雁声默默地递给了他一个勺子,“用这个。”

小道士接过勺子,舀起了一勺豆腐,那豆腐在勺子里晃晃悠悠的,充分展示了它作为豆腐的韧性。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之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吃完后,小道士舔了舔嘴唇,“嗯,味道是淡了点儿,不过吃起来好软!”

“这叫嫩。”薛雁声纠正了怀清的说法。

“可是这种豆腐没法炒吧”怀清仍旧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绝对不是他不会用筷子,而是这豆腐太嫩了。

薛雁声嘴角微勾,“可以做汤啊,再切点儿碎葱花,凉拌了也不错。”

小葱拌豆腐,这可是家常菜里的名菜!

甚至还有独属于自己的歇后语呢!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当天下午,厨房外。

厨子米盛拎着颠勺,愣愣地站在门外。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赶出……不,其实是请出厨房了,他一时间有些不明白对方雇佣自己的原因。

身为一个厨子,他最骄傲的就是自己做菜的水准,他几乎什么都会做,但是自从来到了沈家之后,米盛就开始不停地怀疑自己,为什么自家主人说的那些菜他都没有听过既然听都没有听过了,那又怎么会做呢

如果不能满足主人家的要求,那么这个厨子的明天已经可以预见了。

继被赶出厨房之后,说不定再过不久他就会被赶出沈家了!

这可不行!

米盛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围裙,心慌慌地看了一眼旁边静静等候的薛凭,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试探性地开口,“这,薛管事,我……”

“不用担心。”薛凭动也没动,“小少爷还是很喜欢你的厨艺的。”

“可是……”

“不过小少爷和别人不一样,”薛凭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后道,“一同准备饭食,也是小少爷和沈公子的情趣之一。”

厨房内。

一回生二回熟的薛雁声十分自信得把熟石膏粉撒到了煮开的豆浆里,一边搅拌一边看着逐渐成型的豆花,赶紧舀了几碗出来,等里面除了豆花外只剩下清水之后,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制作了。

经过了最后的压实步骤之后,嫩豆腐终于成型!

而在压制的这个步骤上也是可以调控的,如果喜欢硬一点儿的就多压一些重物,嫩一点儿的就轻一点儿。

嗯,薛雁声更喜欢嫩豆腐。

和用卤水点出来的豆腐不同,石膏点出来的豆腐要软嫩很多,所以不少人也会称其为嫩豆腐,而用卤水点出来的自然也就成了老豆腐了。

除了名称的不同以外,嫩豆腐因为本身特质的原因,并不适合翻炒,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在翻炒的过程里全部碎掉,所以大都用来凉拌、烩烧、或者是制作汤啊、羹啊之类的,反正就是比较适合炖和煮,这样才不会在做菜的过程里彻底散掉。

就像是之前薛雁声对怀清说过的小葱拌豆腐,用的也大都是嫩豆腐。

做完了嫩豆腐以后,薛雁声并没有就此满足,他准备接着制作另一种虽然叫做豆腐,但实际上并不是豆腐的东西——玉子豆腐,也可以称之为鸡蛋豆腐。

或许它的另外一个名字大家更加熟悉,日本豆腐。

虽然名字有豆腐,但那只是因为它的外形比较像豆腐罢了。

它制作的主材是鸡蛋和豆浆。

薛雁声在制作嫩豆腐的时候特意留下来一罐豆浆,为的就是现在。

他用细密的纱绢将豆浆过滤了好几遍,尽量把里面的残渣给过滤出去,这样一会儿制作好的玉子豆腐也会更加细腻。

在他把豆浆准备好的时候,沈正泽那边也没有闲着,他正在飞速地搅拌着鸡蛋,制作玉子豆腐的时候,鸡蛋打得越散越好!

两者全都准备好了之后,将豆浆分两次倒入打散的鸡蛋中,再加上一点儿盐,搅拌均匀即可。

原本还需要在盛装蛋液豆浆混合物的碗里盖一层锡纸后再隔水蒸制,然而现在并没有那个条件,只好在搅拌均匀后就直接上锅蒸了。

大约一刻钟之后,锅里的水开始沸腾,而碗里的液体也彻底蒸熟了。

放凉之后,就是薛雁声非常熟悉的玉子豆腐了。

切块,摆盘,看着沈正泽一筷子把切好的玉子豆腐给夹断,薛雁声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个很软的,不能太用力,实在是不方便的话……”薛雁声递过去一个勺子,“用这个。”

沈正泽看了薛雁声手里的勺子一眼,没接,而是又用筷子夹了一下,这一次,玉子豆腐被稳稳当当地托在了沈正泽的筷子上。

将那一筷子玉子豆腐送入了口里之后,沈正泽飞快的看了薛雁声一眼。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薛雁声觉得自己在沈正泽的眼里看见了一抹得意之色。

薛雁声:……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的阿泽现在越来越孩子气了

于薛雁声而言,玉子豆腐几乎就是他吃火锅、麻辣烫时候的必点食材。

嫩,滑,还带着淡淡的鸡蛋味道。

不做火锅、麻辣烫的食材,玉子豆腐也有很多其他的吃法。

“这样干吃其实没有什么味道,把玉子豆腐切成块,裹上面粉放到油锅里炸成酥黄的模样,然后就可以用来炒菜了,不过炒菜的时候也得小心,使劲儿太大的话也会碎。”

不过,因为越朝对于各种植物油的榨取并没有什么经验,大部分百姓吃的都是动物油,比如猪油、羊油等。所以,越朝的肥肉比瘦肉贵得多,因为肥肉可以用来熬油。而能够奢侈地用油炸东西的,非得是小富之家不可!

薛雁声一边说着,一边将油倒入已经烧干了水分的锅里,等油烧开之后,小心翼翼地将裹好了面粉的玉子豆腐一一放进去,隔一段时间翻一个面。

当玉子豆腐块四周全部被裹上了一层金黄之后,薛雁声轻呼了一口气,“完成了!”

“可以吃了”沈正泽问道。

“还没有。”薛雁声又开始在厨房翻箱倒柜找各种调味料。

感谢薛家二哥,十分体贴地为薛雁声送来了不少他以为越朝没有的调料。

不过在这里,薛雁声也用不上太多。

沈正泽喜欢酸甜口,所以他加入的辅料大都是和甜味儿有关的,甚至还为此切了一个西红柿,为了取汁。

其实本来应该放的是类似于沙司的东西,然而这里并没有,薛雁声和沈正泽对此也不挑剔,就直接用西红柿汁代替了。

另起一锅倒入了少许油,又放入了番茄汁和白糖、盐,以及少许水,小火慢慢熬制,等里面的液体彻底混合并且变得有些粘稠之后,用勺子舀出淋到之前的那一盆子玉子豆腐上。

粘稠的汁液流淌而下的,仿佛给玉子豆腐换上了一层红色的新衣,十分能挑动人的食欲。

“看起来还不错。”薛雁声对于自己的手艺还算是满意,用筷子夹起一块递到了沈正泽的嘴边,“来尝尝味道如何。”

看着被放在自己唇前,那带着些许红色汁液的玉子豆腐,沈正泽嘴一张,一口含了进去。

“如何好吃吗”薛雁声的语气里含着不少期待之意。

而沈正泽只是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就在薛雁声忐忑不安的时候,他又夹起了第二块。

薛雁声提起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回去,“你真是……我还以为不好吃呢!”

“阿泽做的都好吃。”沈正泽用鼻尖儿在薛雁声的脸上蹭了蹭,“不过,更喜欢吃……”

他微微侧头,在薛雁声的耳边说了几个字。

听完后,薛雁声的脸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他强装镇定道,“你是不是偷看怀清的那一本双修秘术了!”

沈正泽闻言一愣,“什么秘术”

“那你这些……这些……”薛雁声扭头看了看,确定薛凭和米盛都在外面后,这才小声道:“这些下流话你到底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沈正泽只是犹豫了两秒钟的时间,立刻毫不犹豫地就将对方给出卖了,“是宁戎。”

“宁戎”薛雁声微微蹙眉,他看起来明明温和儒雅,看着也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啊……也不对,男人凑在一起,总免不了说点儿说黄色笑话之类,倒是也正常。

然而,此时沈正泽一提起来,他才意识到,自从宁阿婆上门拜访之后,宁家和沈家之间的走动也逐渐频繁了起来。

宁戎这段时间经常邀请沈正泽出去打猎,这也是家里时不时就会有野味儿佐菜的原因。

只是,将宁戎邀请沈正泽的次数整合一下,薛雁声的脑海里不由得开始拉响了警笛,这频率好像有些多啊。

麦收之后,沈家的几人几乎就闲了下来,薛雁声平日里忙着刷交易量,沈正泽带回家的那些野味儿,皮毛之类的全都被他扔进了位面交易系统里兑换交易币了。

奋斗到现在,眼看着还差九十九次交易就可以彻底完成三阶位面商人到四阶位面商人的交易量了!

却没想到……

要面对挖墙脚危机

薛雁声认认真真地看了沈正泽一眼。

因为坚持涂抹罗德给的药膏,沈正泽脸上的伤疤已经越来越淡了,也就只剩下当时伤得最厉害的那一部分还有比较清晰的痕迹。

此时看来,沈正泽给人的感觉,少了许多煞气。对于很多人而言,已经不会在第一眼的时候就被那狰狞的伤疤吓到转移视线。

而去除了伤疤之后,沈正泽原本被人忽视的俊朗容貌顿时就变得显眼了起来。

面容硬朗,鼻梁高挺,眉飞入鬓,整个人的面部轮廓仿佛刀削斧凿一般,再加上自带一股锐意与悍勇之感,没有了伤疤之后,沈正泽的外貌,确实很吸引人。

所以……

那个宁戎该不会真的是看上我家阿泽了吧

第 67 章

想到这里,薛雁声定了定神,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每次和宁戎出去,都在做什么”

“打猎。”雁南县西面靠山,也属于枢阳山脉的一部分,春夏之交,万物复苏,山林间的野味儿可真的不少。

这段时间,薛雁声算是把前世没有机会尝过的野味儿全都吃了一个遍。

味道……也就那样吧。薛雁声在心里评价了一下。

前世今生,得出来的结论居然完全一致,只不过前世的感觉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今生……就完全是欠揍了。不过也不一定,越朝的调味品种类无法与后世相比,仍旧比较单一。

或许,等有空得和其他位面商人交换一下对方特有的调料,唔,在不造成物种入侵的前提下。

想到这里,薛雁声就想到了生长极其缓慢的甜果藤,更加惆怅了,或许真的是水土不服吧。

现在只希望能够尽快成为四阶位面商人,换取属于自己的位面空间,尽快培植适合越朝的植物了。

“哦,”收回思绪,薛雁声又故作不经意地问,“那除了打猎呢”

沈正泽思考了一会儿,“他说了很多以前打仗时候的事情。”

“哦”薛雁声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你们……聊得很投契”

“他很博学。”沈正泽毫不迟疑地道,停顿了一下,他又道,“是一个狡猾的猎手。”



薛雁声眨眨眼睛,狡猾

他回忆了一下,宁戎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温和儒雅,原来还是个白切黑啊。

于是他对两人之间聊天的内容愈发好奇,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很是漫不经心,“那你们都聊了什么”

“当初与北夷的战争,我和他都参加了,只不过并不是同一位将军麾下。”

“不同的将军”

“我当初是在严正阳将军麾下,而他是在裴修将军麾下。”沈正泽拈起了一块豆腐塞进了嘴里,咽下去后道,“他的妻子是顺南赵家的女儿。”

沈正泽并不蠢,薛雁声已经问的如此明显了,他就算是再迟钝也能察觉到这里面的不对劲儿了。

薛雁声干笑两声,“他喜欢女人”

事实上,对于薛雁声而言,这里哥儿除了能够生孩子以外,和男人也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一个人的性取向是哥儿的话,那和喜欢男人有什么区别

至少外表的构造是真的一模一样。

沈正泽点头,接着他屈起手指,挑起了薛雁声的下巴,“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

“不用。”薛雁声皱了皱鼻子,叹了一口气,“主要是他来的实在是太频繁了,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而他又经常约着沈正泽出去打猎,相谈甚欢什么的,也确实容易让人想歪……

“我也是如此。”沈正泽沉声道。

薛雁声眼睛缓慢地转了两圈儿,觉得自己似乎是理解了沈正泽的意思,“你也觉得他不对劲儿”

所以才每次都应邀而去

薛雁声心情急转,有些焦急,“你怎么……”就真的去了,明知道对方心里有小心思,那万一有危险呢

“如果真的动手,他不是我的对手。”沈正泽安抚道,“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犹豫了一下之后,他再度开口,“我……也曾经担心过。”

担心过什么

看着对方那已经隐隐泛红的耳根,薛雁声的眼睛慢慢睁大,不会吧

感情他们两人都以为宁戎对对方图谋不轨

所以……

他们两人这可真是……真是……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但是那个叫做宁戎的人行为确实很诡异,他们分明才认识不久,这样频繁的拜访其实很失礼,以宁戎给人的感觉而言,这实在是很不应该。

“只要确定他对我们没有恶意就好了。”最后,薛雁声总结道。

与此同时,一座两进小院内。

宁戎克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红衣男人懒洋洋地笑道,“是将军身边又有人骂你吧嗯宁军师”最后三个字,红衣男人音调拉的老长,充满了戏谑。

“唐和歌,”宁戎慢条斯理地道,“你是又忘记上一次输掉赌局穿女装的教训了”

唐和歌坐起身,面上懒洋洋的笑容依旧,“怎么,宁军师是被上一次的我给迷住了啧啧啧,原来你还有这种癖好啊”

“行了。”宁戎轻咳了一声后道,“明日,你和我一起去拜访沈家。”

“嗯”唐和歌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你连拜访的原因都不告诉我,不去!”

过了一会儿后,唐和歌又缓缓起身道,嘴角勾起了一抹恶劣的笑容,“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最近一段时间你经常和那个姓沈的出去打猎,呵呵,如果不是确认你喜欢女人,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准备‘勾引’他了。”

宁戎面色一沉,“唐和歌,你要分清楚,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唐和歌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讶,“你居然是真的动怒了这可真是稀奇啊。”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唐和歌从座椅上站起,红色的衣摆拂过椅子扶手,他缓缓地走到宁戎的面前,“我很好奇,那个姓沈的,究竟是什么人。”

说罢,他一甩袖,直接离开了厅堂。

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宁戎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温和儒雅的笑容,“我怕的,是你不好奇。”

说罢,他端起旁边的杯盏,轻抿了一口酒液,微微眯起了眼睛,“好酒,可惜,太少了。”

将杯盏里紫红色的酒液喝完之后,宁戎摸了摸旁边的细瓷酒瓶,小心地收了起来。

沈家。

薛雁声把嫩豆腐和玉子豆腐的一些做法全都教给了厨子米盛之后,就端着一份特意分出来的玉子豆腐和小葱拌豆腐给小道士怀清送了过去。

“还在研究丹方”薛雁声拍了拍小道士怀清的肩膀。

“对啊。”小道士头也不回地道。

“我还有一事要请你帮忙。”

“你说。”

“你知道有什么东西溶于水之后可以使水结冰吗”薛雁声问道。

快到六月了,天气也逐渐炎热了起来,本来越朝就没有风扇空调了,这要是连冰块都没有,那对于薛雁声而言,日子就彻底没法过了!

“结冰”小道士思索了一番,然后十分肯定地道,“有!”

“真的”薛雁声可以说是又惊又喜,他以为自己还要靠着位面交易系统才能弄出来冰呢!

既然小道士怀清自己本身就会,那他也就不用再担心夏天没冰吃了。

“你是准备在夏天的时候用吗”小道士对此好像很懂的样子。

“对。”薛雁声点头,“还可以敲碎了吃,撒上点儿牛乳就很不错。冰冰凉凉的,还带着一股子的奶味儿。”

“我知道的,师父有给我吃过。”小道士的眼睛里露出了一抹渴望之色。

咦,薛雁声有点儿惊讶,越朝对于制冰已经这么熟练了吗

还是因为小道士有师父,所以才能每年夏天都吃上冰薛雁声在心里猜测。

“你知道去哪里找那种硝石吗”

“知道!”小道士猛点头,“不过这是师父留给我的,所以……”

说到这里,小道士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薛雁声可是把好多独门秘方都交给他了,结果他还是对薛雁声这样藏着掖着……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小道士郑重道,“这其实是我师门的独家秘方,但是你也告诉了我很多你的独家秘方,我不会占你便宜,所以……”

“你一定要保密,不可以告诉别人。”

薛雁声看得好笑,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小道士的鼻子,“好”

_

翌日

“宁戎前来拜访”薛雁声现在对这个人的观感有些复杂。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很有可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但是恋爱掉智商,他也不想的。

“只有他一个人”薛雁声随口问道。

薛凭躬身道,“还有另外一人,一身红衣,瞧着有些慵懒随意。”

“哦”薛雁声沉吟了一会儿,“是来找阿泽的”

“是的,”薛凭的腰弯得更低,“仆先禀告了小少爷。”

听了薛凭的话以后,薛雁声微微一顿,继而道,“以后这种事情,直接禀告给阿泽。”

薛凭身体一颤,声音更加恭敬,“是。”

_

外厅

看着仆从奉上的点心和水酒,唐和歌眉梢一挑,“倒是有不少新奇的玩意儿。”

“沈正泽的夫郎,是薛家的小少爷。”宁戎道。

“哦”唐和歌拈起来一块点心,“薛家的小少爷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这个沈正泽的身份更加好奇了起来。”

“我比你更加好奇。”宁戎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之后,就闭口不言了。

在薛雁声和沈正泽结伴过去的时候,却恰好碰上了准备出门的小道士怀清。

“我准备出去收集一下硝石。”看见薛雁声之后,小道士习惯性地开始汇报“工作”。

薛雁声笑了一下,“嗯,那正好顺路。”

然而,让薛雁声万万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发展直接超过了他的预料。

外厅里的门是开着的,可以清楚地看见外厅里的那两位客人。

当看清楚外厅中正在等待的红衣男人的时候,小道士整个人如遭雷击,“花娘

乍然间听见自己被迫女装时候的化名,唐和歌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循着声音看过去后,眸光闪了几下。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艳丽地笑容,视线从薛雁声、沈正泽的身上移到了他们旁边的小道士身上。

那小道士一身白蓝色道袍,个子不高,脸上还带着一丝丝婴儿肥,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牢牢地缩在了唐和歌的身上。

呆滞了一会儿后,圆圆的大眼睛里立刻就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当眼眶再也存储不住的时候,豆大的泪水一滴滴地流了下来。

在场的其余四人都有些懵逼,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怀清”薛雁声冲着宁戎与唐和歌歉意一笑,“你怎么了”

怀清下意识地看了对面的唐和歌一眼,又想起了之前沈正泽说过的,左右隔壁的园子里都没有女人,如何还能不清楚,自己当初几乎是一见钟情的花娘,分明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假扮的!

自己喜欢的人突然间变成了和自己一样带把的,小道士只觉得既震惊又绝望,还有委屈。

看着对面的红衣男子,小道士在心里默默质问,你分明不是女人,为什么非要扮成女人骗人呢

可是……

小道士一边哭一边想,万一对方就是喜欢穿女装呢

说来说去,说到最后也只能是怪自己眼瞎,分不清男女。

想到这里,小道士顿时觉得更加心酸了。

因为小道士的那一句花娘,薛雁声和沈正泽对视了一眼,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缘由。

而唐和歌,也是差不多。

宁戎大概是四人中完全状况外的一个,他左右看了看,完全不明白这个小道士为什么要哭的那么凄惨。

“这位哥儿……”

“我是男人。”小道士哭得快要打哭嗝了,却还是本能地反驳了一句。

宁戎顿时有些尴尬,“抱歉,我……”

“小道士。”唐和歌饶有兴味地开口,“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更加准确地说,是对之前穿仕女服的我一见钟情了”

薛雁声本想插一句活跃一下气氛,但是唐和歌的下一句话出来之后,他即将出口的话顿时卡壳。

“因为发现我是男人所以觉得很是幻灭”唐和歌懒懒的笑着,“其实你也不用那么伤心,谁说两个男人就不能在一起了你可以做我的小夫郎啊。”

小道士的哭嗝立刻就被吓回去了。

第 68 章

因为小道士与唐和歌的意外,这一场拜访最后草草而终。

看着又把自己给锁在了房间里的小道士,薛雁声很是头痛地抚额,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而薛雁声和沈正泽不知道的是,在回到了那一座小院之后,宁戎与唐和歌的表情都变得十分凝重。

“你尽快回去通知主上,”沉默了一会儿后,唐和歌开口,“在你回来之前,我会通过那个小道士多上门几次。”

“也会借此机会多打听一点儿沈家的事情。”

出乎薛雁声意料的是,小道士居然只是把自己关了一天就出来了。

更加让人想不到的是他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直接撞破了薛雁声和沈正泽蓄势待发的亲热。

薛雁声痛苦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麻蛋的,怎么感觉和养了了大号儿童似的

他最开始分明是想压榨怀清的价值来着。

而沈正泽对于怀清就没有薛雁声那么好声好气了,更何况是好事儿被打断,本身就十分暴躁。

为了不被打扰,他已经事先把阿花给支走了,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只不过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居然还是出了意外。

“你来做什么”沈正泽声音冰冷,一字一句仿佛是含着冰碴子。

小道士也知道自己貌似是来的不是时候,又被沈正泽的话一冻,顿时忘记了自己来找薛雁声究竟是想做什么了。

“那个……我……”

见小道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沈正泽的耐心终于告罄,随手抓起一个东西就扔了过去,“滚!”

“对不起!对不起!”小道士身子一侧,躲开了迎面砸过来的东西,动作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并且十分顺手地将门给关上了。

经此一事,薛雁声自己其实是没有多大的兴致了,“阿泽,我们晚上……”

再说两个字接着被沈正泽吞进了嘴里。

他以实际行动展示了自己试图白日宣 氵壬的想法。

薛雁声只觉得十分无奈。

有时候他也搞不太懂沈正泽的想法。

事实上,一起度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以后,薛雁声原本心理上的那点抵触早就没有了。至于生理上的,他相信只要准备好了润滑剂,做好前期铺垫,应该也不会受伤很严重才是。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受伤了。

然而沈正泽却始终不肯做到最后一步。

即便是最过火的时候。

如今自然也是如此。

不然的话,刚才小道士怀清误闯进来的那一刻,大概就会被沈正泽顺手抄起无烟灯砸一个脑袋开花!

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之后,薛雁声把自己埋进了沈正泽的胸膛里,呼吸间尽是对方身上干净的气味。

迷迷糊糊中,薛雁声觉得,或许每一个人的身上都会有自己独特的体味吧

阿泽的气息,总是让他觉得很安逸,很放松。

也不知道自己的会是什么味道

_

半个时辰后

薛雁声和沈正泽对着外面上锁的门面面相觑。

接下来的几日,唐和歌几次过来找小道士,却次次扑了个空。

然而唐和歌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丝的恼怒,仍旧有礼有节,不过,大概是气质的原因,即便是对方端正行礼,薛雁声仍旧感觉对方懒懒散散,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模样。

而且,莫名的,薛雁声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对方似乎并不是为了小道士而来。

而这段日子里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秦掌柜制作的蒸馏酒终于完成了!

那酒液和薛雁声记忆里的一样,透明无色,不消凑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和记忆里的白酒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入口醇厚绵软,带着辛辣的味道。

“这才能称得上是酒嘛!”薛雁声感慨道,“之前的那些简直就和小甜水没有什么区别。”

秦掌柜也是轻轻地呷了一口,双眸微微合起,一副享受曼妙滋味的模样。

沈正泽对于一切不是甜的东西都兴致缺缺,然而面对这样的高度酒,眼里仍旧闪过了一丝惊讶。

“还请东家赐名。”秦掌柜笑呵呵地道,这也是他这一次过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薛雁声思考了一会儿后,道,“那就叫做白酒吧!”

话音一落,整个厅堂顿时陷入了寂静,针落可闻。

沉默了许久之后,秦掌柜斟酌着开口,试图抢救一下,“东家,这名字似乎太简单了一点儿,不如……”

“简单点儿不好吗”薛雁声托着腮道,“这样传播起来更加方便不是吗”

“可是……”秦掌柜还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难道直接说东家你起的名字太……难听了

其实薛雁声也是很无奈啊,他倒是有不少名字进行备选,但是用了之后总有一种和别人抢商标的感觉,既然如此,还不如就直接简简单单的叫做白酒好了。

要是这白酒传播了开去,有人愿意帮忙起别号他也热烈欢迎!

实不相瞒,之前那甜酒和白甜酒的名字也是求助了薛家三兄弟才定下来的。

在那一次的信件里,薛怀音提供了甜酒和白甜酒的名字,甜酒更名为紫浮春,白甜酒唤做乳珀。

“紫浮春,乳珀。”薛雁声将这两个名字又重复了一遍,叹了一口气道,“这两个名字还是我写信请大哥、二哥和三哥帮忙起的。我早就把以前的事情给忘了个干净,连带着读过的书也全忘记了,实在是不会起高雅的名字了。”

秦掌柜叹息一声,努力给这个名字找优点,然而找来找去,却只能重复薛雁声之前的理由,“白酒也不错,简单好记。”

“就是如此!”薛雁声立刻应和道。

末了视线和沈正泽的视线对上,看着对方眼里的揶揄,薛雁声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还有一事。”名字的事情定下之后,秦掌柜又道,“如今酒铺里需要再请几个伙计了。”

“那就请。”薛雁声点头,他对此没有意见。

虽然现在酒铺里的酒大都是限量供应,然而秦掌柜不仅要负责铺子里的日常,还需要酿制各种果酒,负责蒸馏酒的制作,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

“那过两天,秦掌柜你就去牙行雇佣一些伙计回来。”

“不。”秦掌柜神色凝重的摇头,“东家,我觉得,最好是直接买回来,而不是雇佣。”

“买“”听见了这个字眼之后,薛雁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买卖人口。”

秦掌柜叹了一口气,并没有立刻反驳薛雁声的意思,而是开口劝解道,“东家心善,老仆也知晓,但是,东家的酒铺里,不方便外传的配方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只是雇佣长工,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看见什么,又会不会在雇佣结束后再泄露出去。”

“可若是直接买回来的人就不一样了,生死荣辱全都系于东家之手,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随意泄露了。”

“可是,我们可以和他们签订一个保密协议。”薛雁声自己都觉得这个提议很好笑。

保密协议

一个陌生的名词,不过倒是很好懂。秦掌柜和沈正泽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这个词语的意思。

秦掌柜仍旧不怎么赞同,“东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若是那些伙计泄露之后逃往别处,那么不仅追回泄密之人需要十分费力,而且泄露已经造成,追不追回来都没有什么大用,最多就是抓回来杀鸡儆猴罢了。”

“而且,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东家若是买下了那些奴隶,实际上也是救了他们。”

“东家可知道,那些奴隶大都被卖往哪里”

薛雁声摇了摇头,这个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些漂亮的女子、哥儿会被卖去女支院,而那些长相普通的就会被送去有钱人家做仆从,而其余的汉子之类,大都是被卖去做苦力的。”

“东家无法救出来所有人,但只是您买下的那几个,也绝对比他们即将去的那些地方好很多。”

沉默了许久之后,薛雁声道,“你让我自己想一想。”

其实秦掌柜说的话他并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曾经作为一个现代人的薛雁声,对于人口贩卖有着深入骨髓的痛恨。

可是,前世是前世,现在是现在。

这些奴隶的的来源很杂,有合法的,也有不合法的。

合法的自然就是各种战俘,以及犯罪后被牵扯到的犯人家人子女。当然,也少不了真正的,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人口拐卖。

越朝没有薛雁声前世的条件,再加上人贩子基本上的手之后就会立刻离开。

在交通不是那么便利的情况下,实在是很难对人贩子进行追踪。

更何况,现在一家里基本上都有好几个孩子,所以……如果只是一个小孩儿被拐走,虽然家里人仍旧悲痛,但除非是家里有钱,或者是对孩子十分执念,不然的话,大都是报官后就没有下文了。

因为和寻找一个孩子比较起来,家里还有更多的孩子需要照顾,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当然,这其中总也少不了被父母狠心卖掉的孩子。

深吸了一口气,薛雁声终于下定了决心。

“秦掌柜,就按照你说的办吧。”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薛雁声有些艰难,“但我要一起去。”

“这……”秦掌柜有些犹豫,他很担心薛雁声去了之后会心软,买回来太多的奴隶。

他下意识地看了沈正泽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这才点了点头,“此事宜早不宜晚,不如,现在就去”

“可以。”薛雁声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

“也是在南市”看着前面正在带路的秦掌柜,薛雁声的心里有些疑惑,“为什么不是牙行”

秦掌柜道,“牙行里的是被雇佣的仆从,而这奴隶啊,是和畜生放在一起卖的。”

听完后,薛雁声再度陷入了沉思。

跟随着老掌柜的脚步,几人在贩卖牲畜的地方越走越靠近里面,终于,在几乎走到了尽头的时候,薛雁声终于看见了贩卖的奴隶的地方。

这里比他曾经想象过的更加恶劣。

很明显,那些人口贩子压根就没有把这些奴隶当做人看。

奴隶们的手脚都被牢牢地捆住,系在了一条绳子上。因为绑的太紧,甚至已经被勒进了肉里。

还有的奴隶被关在了笼子里,关在笼子里的大都相貌不错。

而更加让薛雁声愤怒的是,这里的奴隶几乎都是衣不蔽体!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亦或是哥儿。

“这……”

似乎意识到了薛雁声想要说什么,老掌柜立刻扭头,冲着薛雁声摇了摇头,沉声道,“东家,你可有看上的”

“这位小少爷,不知道您想买点儿什么货”正说话间,一个长相粗犷的汉子走了过来,咧开嘴后露出了一口黄牙,笑得谄媚。

第 69 章

薛雁声退后了几步,眼里闪过了一丝厌恶,那个男人嘴里的口臭让他很是不适。

“是,我想……想买两个仆从回去。”薛雁声开口道。

“不知客人想买回去作做什么的”那个形貌彪悍的男人搓了搓手指,猥琐地笑了两声,“若是买回去暖床的,”那个男人手臂一挥,直接指向了笼子里的那些人,“最左边的哥儿,中间的是女人,而最右边的嘛,嘿嘿,就是男人了。”

说话的时候,那彪悍男人还看了薛雁声一眼。

只是一眼就让薛雁声恶心地想吐。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前世有些女性的感受了,在某些下流人的眼睛里,自己就仿佛是没有穿衣服一样。

那目光就像是某种粘腻的触手,只是想起那上面黏腻腻的液体就让人觉得恶心地想吐。

在薛雁声开口之际,沈正泽已经一把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一种无形的威严散发开来,让那个彪悍的男人收敛了几分。

他既然敢做这一门生意,本事也是很有眼力见的,沈正泽此人,身上的煞气是实实在在的,说不定还是见过血的那种。很有可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

“买回去做铺子里的伙计。”秦掌柜非常上道地接过了话头。

“还有。”薛凭得到了薛雁声的暗示之后,上前一步道,“做家里的仆从,做做洒扫之类。”

顿了顿之后,薛凭又补上了一句,“年纪不要太大。”

就在刚才,他看见薛雁声用手指了指几个小孩子,敏锐地差距到了自家少爷的意思。

薛雁声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着或绑着或关在笼子里的几个小孩子,在心里默默地做出了权衡。

他现在能力有限,比起或许能够组织起逃跑的成年人,他还是决定先买下几个孩子。

在这样肮脏恶劣的环境里,他们太容易夭折了。

然而有的时候,能够在年纪小的时候夭折,对于某些孩子而言也是一种幸运,至少,他们再也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活了。

死亡,才是最平等的一件事情。

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是权势滔天还是微末小民,等待他们的,唯有死亡是相同的。

就在薛雁声思考的时候,秦掌柜已经开始挑选了。的

看着那个彪悍男人对待那些奴隶的态度,薛雁声没忍住开口道,“他会痛的。”

那个彪悍男人咧开嘴,粗着一口仿佛是含着一口痰的诡异声音道,“这位小少爷,这是奴隶,算不上人。”

薛雁声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薛凭抢在自家小少爷开口前道,“小少爷,人已经挑选好了,”

薛雁声下意识地看过去,发现了一排五个小萝卜头,按照身高拍成了一排,其中两个哥儿,两个女孩儿,一个男孩儿。

都是相貌平平,畏畏缩缩的模样。

薛雁声点点头,没再说话。

家里需要多少人,薛凭比自己更加清楚。

秦掌柜挑人的时候就慎重了很多。

对于这些人的来历,性格,年纪,以前的经历都问的十分清楚,简直就和查户口差不多了。

这是因为这些人买回来之后是要放在酒铺进行帮忙的,太奸猾的不行,来历有问题的也不行。

挑挑拣拣,秦掌柜最后也挑选出来了五人。

秦掌柜并没有擅自决定,而是争取了薛雁声的同意后,又和管事薛凭核查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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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雁声扯着沈正泽的衣角,视线一直落在那些奴隶的身上,突然,他神色一动,看向了被关在笼子里的一个小孩儿。

那个小孩儿身量不高,已经瘦的有些皮包骨头,头发乱糟糟的,枯黄干燥,唯一的优点而大概就是他的脸了。

不过,好像也是因为那一张脸的原因,他被欺负了。

被一同管关在了笼子里的地孩子推到在了角落。

而正是这也一推,让薛雁声看清楚了那个小孩子的相貌。

虽然脸上脏兮兮的,还沾染着污泥,可或许是角度的原因,那一个瞬间,薛雁声觉得,那似乎和自家阿泽有些像。

“阿泽,我要买下他!”薛雁声扯了扯沈正泽的袖子,指着那个孩子道。

“好。”沈正泽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瑟缩了起来,他并没有看清楚那个孩子的相貌。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薛雁声要求的回应

等到最终交付银钱的时候,十一个人,一共是二十五两银子,平均算下来的话,一个人还不到三两银子!

人,有的时候还比不上畜生,至少沈家买回来的那一头健壮公牛,也不过是三两银子。



“还没睡”在薛雁声又翻过了一个身之后,沈正泽干脆将人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睡不着。”薛雁声叹息着道。

“是也因为今天的那些人”沈正泽了然道。

“是啊。”薛雁声枕着沈正泽的肩膀,无意识地把玩着他散落的头发,“你觉的,那个人卖的那些奴隶都是和合法的吗”

说到合法的时候,薛雁声的声音有着明显的卡顿。

“肯定不是。”沈正泽淡淡地道,“但是既然那些人已经入了贱籍,除非以后的主人家心善,不然是永远也也摆脱不了的。”

会世世代代地传下去,父母是贱籍,以后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也是贱籍。

“就没有人去告官吗”++

“很难。”沈正泽明白薛雁声的意思,他并没有否定。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薛雁声并没有气馁。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突然间开口道,“我很难过。”

也尽是如此了。

沈正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在薛雁声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像是哄着小孩子入睡一样,一下,又一下。

在沈正泽温暖的怀抱里,薛雁声渐渐地陷入了沉睡。

然而他睡得并不安稳。

一晚上噩梦不断,等睡醒的时候,薛雁声已经记不得具体的内筒,只能记得梦里自己的无助于彷徨。

好在噩梦的末尾,总有一道坚实的手臂搂住了自己,将自己拽离噩梦。

翌日清晨

薛雁声打着哈欠,穿好衣服后,一出门就撞上了一个小孩儿。直接被吓了一跳。

“你……”

“主人。”小家伙儿躬身一礼,认认真真地道。

薛雁声:……

“不用叫我主人。”

薛雁声思考了一会儿后道,“和薛凭一样唤我就是了。”

“是,少爷。”

“你叫什么名字”薛雁声随口问道。

小孩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还请少爷赐名。”

薛雁声刚想说用你以前的名字就好,继而突然想到,古人对于名字之类的似乎都很重视,这个小孩儿可能并不想用自己以前的名字做奴隶。

想了想之后,薛雁声道,“我也不怎么会起名字,那就叫阿宁吧。”

“阿宁谢少爷赐名。”小孩儿垂手道。

走进书房,薛雁声看着摊开的纸张和毛笔,忍不住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现在他自己每天要写十张大字,而且还不能乱写,得是能拿得出手的那种。

而书房里,沈正泽已经在等着他了。

看见阿宁那一张脸的时候,沈正泽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昨天回来之后,那几个孩子就被洗干净安排好了各自的事情,沈正泽自然知道这个和自己的相貌有些像的孩子。

该震惊的昨天已经震惊过了,至于两人之间到底是不是有血缘关系,薛雁声其实觉得这世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毕竟这个世界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偶尔有那么两个长得很像的人其实并不稀奇。

不信的话,可以找和明星相似的人,绝对可以找出来不少!

阿宁做事很细心,研磨的手法很是熟练。

薛雁声看见了,随口问了一句,“你以前识字”

“略懂几个字。”阿宁回答道。

薛雁声点了点头,提笔静心,落下了第一个字!

然后在纸上落下了一个墨点子。的

薛雁声:……

而和他并肩而立的沈正泽,已经写下了一竖行。

字体凝练俊逸,十分耐看。

再看看薛雁声自己的,现在好歹已经可以有个字的模样了,不再是的该细的地方粗,该粗地地方细了,

然而,和好看比较起来,仍旧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不过薛雁声也知道,练字是一个需要时间的活动,没人可以在最开始就能写好,需要持之以恒的练习。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练字中度过了。

然而,能拿得出手的十张打字,薛雁声还差两张。

“呼——”薛雁声用左手揉捏着自己的右手腕,“好酸。”

“小少爷,午膳已经备好了。”薛凭过来禀告道。

“嗯,这就去。”

午饭后,又废了差不多七八张纸张之后,薛雁声总算是把最后两张打字给完成了。

然而练字之后,等待着薛雁声的是账簿。

嗯,作为一名合格的穿越人士,薛雁声怎么可能会不把的记账方法也给改造一番

甚至连阿拉伯数字也给搞出来了。

珠算不用他自己搞,本来就有,至于其他的数学问题,薛雁声能提供的也不多,因为越朝也有算术一书。

计算银两,计算赋税,如果数学不行可怎么办!

第 70 章

现在酒铺就采用的是薛雁声前世的记账方法,比起那些老旧的记账方法,用了表格和阿拉伯数字的账单简单直观,收入支出一目了然。

相对而言,查账就变得简单了不少,而做假账就难了不少。

还记得薛雁声最开始搞出这些东西的时候,秦掌柜还在头痛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得学计数,不过等真正掌握了之后,秦掌柜也不由得对这种记账方法赞不绝口。

典型的一个大型真香现场。

此时,薛雁声一边看着账簿,一边和沈正泽低声说着什么。

现在的沈家,比起薛雁声刚刚穿越的那会儿,也算是完成了比较大的跨越,光是酒铺微澜居每个月的收入,大概就有十两左右。

而其他的诸如田庄的收益,得等今年年底才能知晓。按照沈正泽的估计,大约得有五百两左右。

不过田庄的收益大都是以粮食计算的,毕竟地里的收益是五五开。

目前薛雁声和沈正泽所拥有的土地已经达到了七百亩,还有百两黄金,换算成银钱就是一千两。无论薛雁声以后想做什么,或者又想做什么新的生意,都有足够的资金进行投入。

阿宁静静地站在一边,沉默地听着两位主人的对话,然而听着听着他就皱起了眉头,因为有很多东西他都听不懂,甚至,他悄悄地看了摊开的账册一眼,只能看见各种奇奇怪怪的符号。

还有收入和支出几个字。

“阿宁,你会算术吗”薛雁声余光扫到,心里突然间冒出来一个想法。

阿宁踌躇了一会儿后,道,“略懂。”

想起之前阿宁说的略识几个字,薛雁声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一件事情。

越朝也是以谦虚为美,薛雁声本以为阿宁说的略懂就是在真的略懂而已,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只是谦虚。

想到这里,薛雁声干脆从书房抽出来一本游记,这还是最开始薛九韶送过来的,然而因为薛雁声文言文阅读障碍严重,所以直到现在,他也只是刚刚看完了一本而已。

不,应该说是勉强才对,因为全部注意力都在阅读理解上,所以对于文辞的优雅与否,薛雁声是完全没感觉。

阿宁双手接过那一本游记,摩挲着那略带粗糙的纸面,神色淡定无波。

薛雁声下意识地看了沈正泽一眼。

这一个瞬间,他心里涌上了一股奇怪的感觉,仿佛看到了幼版的沈正泽。

阿宁翻开书册,只略微翻看了一遍后,就躬身道,“少爷,能看懂。”

“都认识”薛雁声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阿宁点了点头,“回小少爷,只是粗略一眼,未曾详阅,不敢贸然应承。”

想起之前阿宁对于研磨那熟练的手法,薛雁声对于阿宁的过去也起了一丝兴致。

按照之前的那个彪悍男人的说法,阿宁是受父亲牵连,这才被划入了贱籍。而且他幸运地很,在他的父亲被处斩的时候,他恰好还有几天才到十岁,这才躲过了一劫。

不,或许不应该这样说,也不知道于阿宁而言,到底是当时就和他的父亲一起死了好呢,还是被变卖为奴好

这个问题薛雁声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问出来也只是图惹别人伤心。

“会写字吗”薛雁声又问道。

阿宁点了点头,“略会几笔,胡乱涂画罢了。”

因为有了准备,薛雁声直接讲那个略改成了很。

“来。”薛雁声对着他招了招手,“写一下好吗”

阿宁的眼睛闪了闪,稍稍抬头看了薛雁声一眼,确定对方真的是想让他写字后,这才缓步上前,双手接过了薛雁声手里的毛笔。

微微行礼之后,阿宁站在了书案前,收束心神,手腕用力,墨色笔头与白色纸张接触,缓缓的形成了一个字,越。



薛雁声挑眉,他刚才故意没有说明到底写什么字,为的就是看阿宁会写什么字。

除此之外,他还想看看阿宁的字迹。

都说字如其人,阿宁看着谦和有礼,然而他写出来的字却和他本人有些不搭。

厚重沉稳,无锋无锐。

薛雁声叹了一口气,“阿宁。”

“仆在。”

“从今往后,你就负责教导我读书吧。”

阿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色彩仿佛是不可置信。

薛雁声也很是无奈,他都那么大的人了,结果还不如人家一个十岁的小屁孩!

“不愿意”见阿宁迟迟没有应答,薛雁声反问道。

阿宁定定地看了薛雁声一会儿。

这是完全不应该的,对于仆从而言,除非得到允许,不然不得直视主人。

落难之后,他曾经因此而被鞭打过无数次。

因为负责教导他们的那个人觉得,他的对视让人很不喜欢。

仿佛被他看的那个人才该低人一等。

然而,此时此时,他又忘记了。

他直视了自己的主人,然而,这一次再没有鞭子落下。

终于,阿宁低下了头,“阿宁愿意。”

“不知,是何时开始”

“就现在吧。”薛雁声道。

“先读这一本吗”阿宁将手里的游记微微举起。

“嗯。”

“如此,仆便僭越了。”阿宁躬身一礼后,侧身让出了书案的右侧,“小少爷,请。”

“真是可惜了。”等房门关上,确定阿宁已经走远后,薛雁声不由得感慨。

沈正泽也认同般地点了点头。

刚才阿宁虽然只讲解了几页,然而比起沈正泽的讲解,更加深入浅出,并且一些典故信手拈来,举重若轻,显然有着十分深厚的底子。

“他的父亲究竟是谁”薛雁声又对这个问题好奇了起来。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因为对方和沈正泽有些相似的样貌而故意救了对方的话,那么现在,薛雁声就已经准备帮忙把他还剩下的,活着的亲人一并赎买回来了。

算是……给对方的束修。

“阿泽”薛雁声仰头,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沈正泽的肩膀上,“你觉得,阿宁如何”

虽然现在薛凭做的也很不错,但按照薛雁声的计划,将来薛凭也是要送出去做掌柜的。

到那时,他身边就会缺一个可以信任的管事。

沈正泽与薛雁声心意想通,自然知道他话里未竟的意思。

阿宁其实很不错,他和薛凭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薛凭因为是家生子,在他和薛雁声的面前一直表现得很恭敬。

阿宁不一样。

他是看似恭敬,实则高傲。

他即便是躬身也是脊背挺直的模样。

这样的人……

“他很难收服。”沈正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除此之外,很合适。”

薛雁声靠在沈正泽的怀里,陷入了沉思。

自从家里多出了几个仆从之后,薛雁声只觉得家里肉眼可见的变干净了不少。

而在那些孩子的衣食住上,薛雁声并不吝啬。

那些孩子,最小的就是阿宁,才十岁半,最大的也只是和薛雁声同岁而已。

所以只不过是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们的脸色已经变得红润了起来,甚至原本的性子也展露出来了一些。偶尔薛雁声去后花园……不,其实称呼为试验田更合适,会看到几个小家伙儿又是好奇又是畏惧地看着阿花。

阿花的喂食薛雁声没有假手他人,都是他自己或者是沈正泽亲手做的。

饲养这些野兽,想要对方和自己亲近,喂食这一环节就不能假手于他人。

最开始那些孩子进来的时候,还被阿花给吼了,它以为来的是敌人。

六个小家伙儿里,也就阿宁站得稳稳当当,然而他当时煞白的面色,也让人得以知晓,他其实也在害怕,只是强迫自己不能表现得太冥想。

看到薛雁声的时候小家伙儿们会立刻端端正正地站好,按照个子高矮排排站,紧张又恭敬地喊人。

再加上后院里还住了一个小道士怀清,难得见到了不少同龄人,有些兴奋,整个三进院子都显得有生气了起来。

……

不过,小道士大部分时间都闷在自己的丹房里薛雁声特意为他和罗德交换了一本化学书。

然后利用位面交易系统翻译成了繁体字,“打印”出来后就成为了小道士的新欢。

这段时间已经彻底沉迷其中了。

好在之前小道士的制冰过程十分顺利,但还有一个问题,用硝石制作出来的冰块实在是太少了,完全无法供应沈家人的日常使用。

“可是我能找到的硝石就这些了。”小道士怀清也很无奈,“以前就只有师父和我两个人,这么些也就足够了。”可现在的沈家可不止那么点儿人。

“你问问你的那些道士朋友,看看他们是不是还有存货。”薛雁声不肯放弃,“我也会写信问问薛家。”

然而,在薛雁声的信寄出去之前,他先收到了一封来自薛家的信。

让薛雁声惊喜的是,有糖了!

虽然只是红糖,但是已经足够了!

而且,红糖已经有了,那么白糖还会远吗

更加重要的是,这样,薛雁声设想的甜品店就有开起来的可能了!

……

趁着沈正泽出门之际,薛雁声再一次扎进了厨房。

提着汤勺的米盛又一次开始担心自己的饭碗问题。

……

如果说哪种蛋糕不需要烤箱,那么大概就是千层蛋糕了吧。

薛雁声第一次听说千层蛋糕时,就猜测这会不会是哪位懒人想出来的办法。

因为它的制作方法在薛雁声的前世非常简单,只要把最普通的可丽饼,与奶油或水果馅料一层层堆叠,直到自己需要的高度后,一个华丽美味的蛋糕就完成了~

不需要烤箱,反正越朝也没有,也不需要打发鸡蛋,没有电动打蛋器的时代,打散鸡蛋真的是一件非常耗费体力的事情。

于薛雁声而言,唯一的难点,大概就是煎好可丽饼了。

可丽饼,其实也有的地方称呼为甜鸡蛋饼。是用鸡蛋、牛奶、面粉调制而成的面糊摊出来的薄饼,说简单点就是法式煎饼。可丽饼有甜味儿的也有咸味儿的,主要看里面的馅料。

其实,在搞清楚可丽饼的制作方法后,薛雁声首先想到的就是——煎饼果子!

制作可丽饼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为了控制火候,减少失败的次数,薛雁声还把沉迷各种化学反应的小道士也给拎了过来,作为一名炼丹术士,他对于火候的掌控十分不错。

……

在薛雁声艰难烙制作可丽饼的时候,阿宁也被分到了制作奶油的任务。

奶油这种东西不太好存储,尤其是在温度越来越高的五月底六月初。所以想用的话最好是现做。

奶油的制作原料和制作过程也很简单,就是累。

在碗里打入几个鸡蛋,去掉黄,只要清,接着把清打散,打到蛋清上面出现了一层小泡泡后就停手,然后加入一点盐、一到两滴白醋、一勺糖(这里薛雁声给的其实是和罗德交换的白糖),然后接着搅打鸡蛋清。

等打到鸡蛋清有点稠,有点儿像是稀稀的酸奶的时候,再加一勺糖接着搅打。等到粘稠度再高了一些的时候,加入一勺糖后接着打。

这样不断搅打一刻钟左右,试着用筷子把已经变得有些像是固体的蛋清稍稍往上一挑,若是蛋清可以顺着力度被挑起,立住,就说明自制奶油已经完成!

……

而奶油是制作黄油的基础,将自制好的奶油倒入小锅中,用小火慢慢熬煮。煮的时候要注意,需要不停地搅动,而且还要用竹片进行刮擦,直到用竹片刮擦提起后能挂住,拨开奶油后还能见到锅底,呈现黄色粘状就算是好了。

当然,如果不用熬煮法话,还可以疯狂搅打淡奶油,一直打到油水分离的状态,里面黄色的固体就是被分离出来的黄油了。只不过,在没有电动打蛋器的越朝,这实在是有些为难人。

……

其实可丽饼的制作材料里也有黄油,然而并不是必需品,有更好,没有也没关系,

只需要面粉、鸡蛋、牛奶、盐、糖、黄油即可。

又把制作过程在自己的脑子里过了一遍,薛雁声终于挽起袖子,把除了黄油之外的其他食材全都混合在一起搅拌均匀,而后过一遍筛,把一些小的块状物全都筛了出来,只留下粘稠细腻的面糊糊。

接下来,把黄油隔水融化倒进去搅拌均匀,直到面糊糊呈现出一种流动性很好的稀糊状,看着特别像淡奶油就好了。

最后,在底部平坦的锅里倒入一层油抹匀,这是为了避免粘锅。烧开油后,薛雁声深吸一口气,右手一动,用勺子舀一起一勺面糊倒进去,使之均匀地涂抹在锅底。

到这一步的时候,薛雁声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摊煎饼果子的情形。

真的特别像!

薛雁声甚至琢磨着,要不要等做完了可丽饼就接着做煎饼果子,自从他穿越过来之后就没吃过了。

一边思维发散着,薛雁声一边注意着锅里的面糊糊。

按照教程,接下来看到边缘有一点翘起时,就可以翻面了,翻面后等待大约2030秒就可以出锅。

但是……

薛雁声耐心等了有好一会儿,怎么边缘还没有微卷

使劲儿嗅了嗅后,怎么一股糊味儿

卧槽!

手忙脚乱地将已经糊透了的可丽饼拿出来后,薛雁声不得不承认,自己第一次烙制可丽饼,失败。

第二次的时候,因为刷的油不够,翻面的时候才发现,直接粘在了锅底上。

第三次制作的时候,忘记了翻面。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的时候,薛雁声严阵以待,终于有惊无险地做好了第一张还算是能看的可丽饼。

然而,千层千层,虽然蛋糕肯定达不到一千层的程度,然而,十来张总是要的。

等他终于将所有的小薄饼都制作好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

……

完成了其中最艰难的步骤之后,薛雁声忍住了想要出门跑圈儿的冲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要将水果切丁,拌上奶油,一层奶油一层可丽饼地叠好,再放到小道士弄出来的冰块里,冰镇了整整一个下午,一个勉强能称得上是千层蛋糕的东西出现了。

……

傍晚

夕阳西下,暖黄色的余韵在天地间涂抹。

薛雁声神秘兮兮地给沈正泽蒙上了眼睛。

“怎么”沈正泽虽然疑惑,但仍旧听从地戴上了黑色的蒙布,

薛雁声牵着沈正泽的手,时不时提醒他有台阶,往上或者是往下。

沈正泽虽然是蒙着眼睛,但是仗着对家里的熟悉,以及耳畔传来的水声,准确地判断出对方引着他来的地方的是前花园。

“到了。”薛雁声的声音响起,接着,沈正泽脸上的布条就被抽走,当眼睛适应了眼前的昏暗之后,他立刻看到了的前面那个有些奇怪的东西。

圆圆地,像是一个大饼,可是比起别的大饼,这个“大饼”明显厚了很多。

这是……

沈正泽看向了薛雁声,只看到了他眼里的跃跃欲试和鼓励。

“这个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蛋糕。”薛雁声笑眯眯地道。

在知道沈正泽喜欢吃甜食的时候,薛雁声就很想给他尝一尝蛋糕。

然而,罗德所在的科技位面,主食基本上就是各种各样的营养剂,21世纪的各种美食都是不存在的。

不然的话薛雁声也就不用这样苦哈哈地自己制作了。

而在真正地制作完成之前,薛雁声甚至还被发现过。

然而,幸运但是,当时的沈正泽并不知道那就是蛋糕。

……

薛雁声拿起一把匕首,是沈正泽曾经送给他的,薛雁声一直随身佩戴。

此时正好用来切蛋糕。

匕首十分锋利,轻轻松松地将蛋糕给切成了小块儿。

虽然吃蛋糕的时候用叉子比较好,然而现在只有筷子。

薛雁声之前也想到了这一点,切出来的块状蛋糕比较小,正适合筷子夹起。

看着沈正泽将手里的蛋糕送进了嘴里,薛雁声立刻期待地道,

“怎么样”

“很好吃。”沈正泽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上去很是享受的。

薛雁声已经习惯只要自己做的东西沈正泽都会说好吃了,于是也夹起了一块蛋糕,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呃,要如何形容这种味道呢

薛雁声微微蹙起眉头,和他想象里的还有不少的差距。

甜度已经够了,他特意在做的时候多加了糖!但是在其他的方面仍旧有些问题,导致最后出来的口感比较怪。

那个味道十分难以形容,说难吃也不尽然,可要是说好吃……薛雁声实在是难以昧着良心这样说啊!

不过,薛雁声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确定沈正泽似乎是真的喜欢吃,而不是在照顾自己的面子,这才算是放下了心。

亲手下厨的快感大概就在这里了吧,看着对方将自己做好的食物全部吃光,那种满足感,让人很是满足。

沈正泽秉持着自己一贯的好习惯,认认真真地将蛋糕全部吃完了。

薛雁声:……

他刚才只顾着看沈正泽吃蛋糕,完全忘记阻止对方了!吃这么多的蛋糕,晚饭可怎么办!

于是,秉承着不浪费一粒粮食的好习惯,米盛做好的晚饭,差不多全都进了薛雁声的肚子。

每当这个时候,薛雁声都得忽视掉别人震惊又担忧的目光,尤其是薛凭的!

这真的不是我的问题,是位面交易系统的锅!

真的!

然而这样的辩解只能告诉沈正泽,因为位面交易系统并不是可以随意告诉他人的存在。

其实,有的时候,薛雁声也十分好奇,也不知道这个位面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各种合时宜的,不合时宜的东西,他都在这里搞出来了,以后的越朝,又会如何发展呢

第 71 章

都说雁南县有三宝,白酒蛋糕紫浮春。

其中,白酒和紫浮春都是酒。

在写给好友的信里,林知涯非常大言不惭地给雁南县起了一个别号,酒乡。

“郎君,那位来信了。”临猗匆匆赶来,将一封信送入了林知涯的手里。

安阳郡,薛家。

丝竹袅袅,金石交击,靡靡之音响彻。

薛九韶端起一杯紫红色的酒液,轻抿一口后看向了上首,今日是自家大哥的诞辰,来了不少人,尤其以未婚的年轻人居多。

不过在薛九韶看来,这些人大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怕是想给自己当哥夫呢!

轻哂一声,薛九韶的视线落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在诸多客人中,他显得很是寻常,却又十分不寻常。

薛家三位哥儿,最小的那个体弱多病,除了几个怀着抱大腿心思的人以外,家境相仿的家族中,大都持观望态度。

而薛九韶自己,离经叛道,“劣迹斑斑”,自然也是无人愿意来提亲,只有薛怀音。

沉稳大方,谦和有礼,是不少世家公子的好选择。

想到这里,薛九韶不由得冷笑,一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哼,想得美!

将杯子里的紫浮春一饮而尽,薛九韶站起身,正准备去和那个被他注意到的那个人,然而,他刚迈出几步,却发现薛咏弦和薛怀音与那个人一起离开了厅堂。

“咦”薛九韶顿住了脚步,“有些奇怪啊。”

雁南县南市

一大清早的,微澜居的面前就排起了长队。

来排队的大都是家里的仆从,自从紫浮春和乳珀的名头就越来越响之后,以极快的速度成为了不少富商们言宴请客人时候的新宠。

然而,微澜居每个月的紫浮春和乳珀是定量的,共一百二十坛,每日只卖四坛,先到先得,多了没有。所以能不能买到真的只能看运气。

而且因为秦掌柜的原因,这两种酒的酒精含量都上升了一些,价格自然也是更高了几分。

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多买几坛,甚至想以势压人,但是微澜居的背后有不少人,如果说薛家还有些鞭长莫及的话,林知涯可就是地头蛇了。

出过几次事情后,林知涯将闹事之人一一秉公办理,该打板子的打板子,该关的关,该流放的流放,总算是让雁南县里的人明白,微澜居背后的人不好惹,尤其是有人往主家处送紫浮春的时候特意提了几句,希望借助主家之手搞点儿小动作,然而得到的回信是一通臭骂。

除此之外,薛雁声每月还会送去薛家六十坛,剩下而的二十坛,就留着自饮了。

也是因此,薛雁声不得不严格控制沈正泽每日的酒量,不然那二十坛怕是根本就坚持不到月底。

而白酒,暂时还未拿出来售卖,仅仅是只给比较亲近的人送了几坛。

安阳郡,薛家。

薛九韶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蕙兰轩的侧窗处,作为一名“经验丰富”之人,他选择的地方十分巧妙,既隐蔽,又能够较为清晰地听见内部几人的说话声。

将耳朵贴在了窗户上。

下一瞬,一个略微有些模糊的女声传来。



薛九韶的心里顿时就泛起了疑惑,如果他没有记错地话,他刚才分明看见,进去的人里,除了自己的大哥和二哥以外,再就是那个引起了他注意的男人。

莫非,那人是女扮男装

薛九韶心念一转,又更加仔细地听了起来。

里面传来的声音有些模糊,自家二哥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薛九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模糊地听见了几句话。

“我一……查沈垣……落,最近……他在这里的……迹。”

“永嘉……主。”

“十六……失踪……北夷……”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薛九韶根据内容猜测,那人应该是追查一个叫做沈垣的人,这才来到了安阳郡。

这事儿似乎和永嘉公主有关。

至于最后那一句,薛九韶就实在是猜测不出来了。

十六

是指一个十六岁的人失踪了还是十六个人失踪了薛九韶默默的思索着。

雁南县

沈家

薛雁声嘴里啃煎饼果子,只觉得十分满足,外面一张摊了鸡蛋的薄饼,内里刷一层酱,再裹上细长的黄瓜条,软糯的酱汁肉,切碎的豆皮,白菜丝等等,要下一口,外皮酥脆,内里酱料与食材的味道彼此交融,又还吃又管饱。

米盛别看年纪大,然而在厨艺上却十分乐意接受新的东西,在来沈家做厨子之前,他最拿手的其实是各种羹汤,而这也是大部分越朝人的主食。

在接受了薛雁声煎炒烹炸的做法之后,米盛立刻举一反三,尝试起了很多其他的搭配。

比如之前薛雁声提过几嘴的油条和小油饼,他都尝试着做了出来,味道十分不错,除了费油之外没毛病。

薛雁声打开书房门,阿宁已经等在了里面,笔墨纸砚都已经备好,就连充当教材的那一本游记也翻到了之前学习的那一页。

这一次沈正泽并未陪着薛雁声一起学习,之前佃出去的田庄里似乎出了点儿问题,他赶着牛车过去解决了。

今日的课程讲完后,阿宁又看着薛雁声将每日定下的十张大字写完,这才开始收拾起书案来。

薛雁声突然道,“阿宁,你去把账簿拿来。”

阿宁阖上书页的手一顿,垂眸应道,“是,少爷。”

待阿宁将账册拿过来之后,薛雁声翻开了第一页,冲着阿宁招了招手道,“你来,我今日教你看账册。”

阿宁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挪到了薛雁声的身侧,只是目光低垂,并不往账册上看,“少爷,这似乎并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薛雁声将手臂搭在了阿宁的肩膀上,“这账册其实很好看的,不过在看之前你要先学习这几个符号。”

一边说着,薛雁声一边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了09这十个数字。

随着薛雁声的讲解,阿宁眸子里的神色越来越亮。

等讲完了整个账簿的结构的时候,阿宁终于说出了这么多天里一个真心实意的夸赞,“少爷慧绝。”

翌日,

薛雁声吃过早饭后,便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东市,也就是富商集聚的地方。

前不久,薛雁声和沈正泽商量过后,拿出一笔钱盘下来东市的一家铺子,准备重新修整后专门来卖糕点。

这将铺子原先是做酒楼的,然而因为饭菜品质不佳而逐渐败落。

铺子一共两层,原本的布局是上层包间,下层大堂。

薛雁声过来的时候,修整的工匠们正在忙碌。

里面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的微微跛着,正是季安顺,他正在监督工匠干活儿。

原本这酒楼的布局就很不错,不过薛雁声还是根据以前的经验进行了些微的改动。

最让众人赶不解的是,做饮品的那部分居然是完全敞开的,这不是让人明摆着学吗

薛雁声:……他还真的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记得前世的奶茶店好像就是类似的步骤,直接搬过来用了。

“那就仍旧放在后厨,但是一定的干净。”薛雁声特意叮嘱道,“宁可在雇佣几个专门清理厨房的伙计,也绝对不能把后厨弄地脏兮兮的。”

前世新闻里看过太多小作坊的后厨,薛雁声完全受不了厨房脏乱差,那会让他觉得十分恶心。

至于成本问题,反正他在这里盘下铺子的时候,所盯住的目标人群就是这附近的富商。

主要提供被米盛改进过的千层蛋糕,以及各种果饮,也就是用各种水果榨成的汁,还有牛乳、羊乳、酸奶等。

等秦掌柜酿制好的高度酒积攒了一部分之后,便也放入饮品名单中,包括紫浮春和乳珀也是如此。

而等到六月底七月初,天气真正炎热起来的时候,各种冰饮就可以摆出来了。

至于价格,就一个字,贵;两个字,很贵;三个字,非常贵!

在这里,定价太低了完全不会有人进来,因为人家会觉得完全不符合他们的身份。

对于东市附近的目标人群,薛雁声薅起羊毛来绝对不会手软!

唯一的问题就是,薛雁声还是没想好这铺子的名字究竟叫啥好。

对于一个取名废来说,起名字真是一个绝世大难题。

不能太俗,俗了没人会进来,也不能太雅,那吸引来的很可能就是文人墨客了,吟诗作对,分明配上茶和酒才最合适,这要是配上一个小蛋糕……

那画面太美我真的不敢想!

第 72 章

当日下午,沈正泽就回来了。

“解决了”沈正泽回来的时候,薛雁声已经回来,正看着后院那一株巨大的稻谷发愁。

“嗯,那两家佃户的契书记录地十分清晰,去官府那里请人调出了对应的契书,一切就清清楚楚了。”沈正泽略解释了几句。

接着,看清楚了后院里的情形之后,沈正泽也不由得蹙起了眉心。

在那一株巨大的稻谷的周围,原本种下的蔬菜全都开始发黄,只有那一株巨大的稻谷散发着勃勃生机。

“有很大的可能,”薛雁声猜测道,“是这一株稻谷抢走了其他蔬菜的养料。”

沈正泽拨开了一撮枝叶,一层有人小腿高的“幼苗”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

“咦这巨稻居然还分株了!”薛雁声蹲下身,声音里不乏惊喜。

“应该是。”沈正泽虽然说是应该,但是语气却十分肯定。

“那就不合适再种在后花园里了。”薛雁声拨弄了一会儿那绿色的“幼苗”,不然我让薛凭把前花园给铲平了,专门种这巨稻

沈正泽:……

都不用听对方说话,薛雁声就能猜出来自家阿泽心里的无奈。

他笑了笑,手指伸出,轻挑了一下对方的下巴,“我开玩笑的,前花园好歹也是要用来待客的,哪里能说铲平就铲平”

无奈地摇了摇头,沈正泽道,“这些蔬菜让庄子里的人种就好了,还有,之前在水泽村种下的土豆,差不多可以收了,我明天回去一趟。”

“那我和你一起。”薛雁声下意识地道。

“不用。”沈正泽摇头道,“没多少,我一个人就够了。”

想起自己从宁月月那儿换来的可怜兮兮的一个土豆,薛雁声就没有在坚持,虽然他把土豆上发芽的部分剜出来分别种下了,可是满打满算,也只是凑凑活活地种下去了十一株。

地瓜倒是好一些,在茎叶长到一定程度之后就进行了分株,而且地瓜蔓嘛,只要和地面接触的地方就容易扎根,如果一直不去管它的话,经过一段时间也会长出来小地瓜,生长力极其强悍。

也是因此,虽然同样只有一个,可是地瓜的种植面积已经完爆土豆了!

但比较可惜的是,地瓜的生长期比较长,只有到秋天才能收获,只要肥料跟得上,一切都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薛雁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好想吃烤地瓜啊……”

软软的,糯糯的,甜甜的。

“阿泽你肯定也会喜欢的!”薛雁声肯定道,“我最喜欢吃连着烤糊部分的那一点点,我觉得特别甜。”

听薛雁声如此说,沈正泽不易察觉地咽了咽口水,嗯,当然,他最主要的关注点还是在甜上。

土豆的收获很快就完成了,看着只装满了一个袋子的土豆,薛雁声的眼里不由得异彩连连,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嗯……

先分出来一半留种,剩下的全部吃掉!吃掉!吃掉!

米盛虽然从来没有吃过土豆这种东西,但有了薛雁声的指导,也是顺顺利利的做出来了一桌土豆宴。

醋溜土豆丝,土豆炖排骨,土豆烧鸡块,红烧土豆,地三鲜,土豆饼,炸薯条,还有趁着越朝暂时没有不准杀牛吃牛肉的禁令,用土豆炖地牛腩!

唔……

将嘴里的土豆和牛腩咽下去后,薛雁声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不过,吃完之后,薛雁声又想起了那可怜巴巴的土豆数量,整个人又顿时蔫了下去。

想要量产,就得一年一年地中,没得捷径可走。

“待会儿就把这土豆送去田庄。”薛雁声吩咐道,顿了一下之后,他又补上了一句,“算了,我还是一起吧。”

万一庄子里的农人压根就不知道该如何种就麻烦了。

这田庄和之前佃出去的田不一样,田庄就是独属于薛雁声的东西,包括里面的农人之类全都是签了身契的,类似于卖身契,所以田庄到底种什么东西完全是薛雁声说了算。就算薛雁声要在快收获的时候要求把田庄里的粮食全都拔了种杂草,农人们也得照办。

咳咳,不过薛雁声是肯定不会做出这种脑残行为的。

恰好六月份左右,麦子刚收获没多久,将田地整修一下,接着种土豆即可。

希望冬天前可以再收一茬。

驾着牛车前往田庄的途中,薛雁声发现,雁南县里的人似乎多了不少,平日里在街上可见不到这么多的人,而且,看上去状况似乎都不太好。

这是怎么了

将留下来的土豆交给田庄里的管事,又细细地叮嘱了一番后,他随口问了一句,哪知道,管事给出的消息却让薛雁声大吃一惊。

“旱灾”

“是的,漳化、滏阳、沧奉三郡旱灾十分严重,据说最严重的是滏阳郡,不少地方几乎颗粒无收。”

“这……”薛雁声和沈正泽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凝重之色,“怎么之前没有听说”

“消息刚传过来。”管事叹道,“家里在别的郡有亲戚的基本上都去投奔亲戚了,没有办法的就只能想着法儿的找吃的。”

薛雁声眉心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朝廷怎么就没有做点儿什么”

管事摇了摇头,“这,老仆就不清楚了。”

薛雁声轻呼了一口气,漳化、滏阳、沧奉三郡地处西北,距离安阳郡十分遥远,消息滞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路过县衙的时候,薛雁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让沈正泽停下。

不管怎么说,旱灾这事儿还有朝廷呢,他一个升斗小民,何必去掺和

嗯,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薛雁声也没辙。

他倒是想搞一搞人工降雨,然而科技量不够,他甚至都不确定位面交易系统是不是允许交易。而且就算是交易了回来,他怎么给运到旱灾地区又如何解释这个东西可以降雨

位面交易系统并不是万能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待会儿回去后还是试着联系一下罗德,万一呢

果然,罗德和艾尔的答复是无法交换,因为当前,罗德所在的科技位面,天气是随机调控的,人工降雨什么的,早就成为了历史,现在是人工天气。

“那就算了。”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薛雁声也没有太过失望。

关上位面交易器后,薛雁声就将这一事情抛到了脑后。

然而,没有谁能想到,只不过是短短几日的时间,一切都变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继漳化、滏阳、沧奉三郡的旱灾后,南方几郡也爆发了极为严重的水灾。

大概是风调雨顺太久,老天爷这次打算把越朝那几年“欠下”的灾债全都给收回来。

县衙内

林知涯对于薛雁声的到来有些意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相比较之前的从容儒雅,此时的林知涯下巴上是一层青色的胡茬,估计这段时间都没有来记得修掉。

薛雁声看着仆从送上来的点心,却没有一丝一毫食用的欲望。

斟酌了一下语言之后,薛雁声道,“我最近听说,南面的几个郡,爆发了极为严重的水灾,特地来向林知县求证。”

林知涯毕竟是朝廷命官,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可信的。

林知涯神色肃然了几分,“确是如此。”

“朝廷,可有什么法子”薛雁声又立刻问道。

看着薛雁声那略带焦急的眸子,林知涯轻叹一声,又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梦广、阳陉最为严重,禹江决堤,栗丘、青桦两郡这几日也是危在旦夕。”

栗丘和青桦这不就是与安阳郡相邻的两座郡府吗

八岁那一年,薛家的两位父亲就是在带着小雁声赶去栗丘郡的时候碰上的那一行骗子。

快马加鞭的话,也就是半日的功夫。

更何况,雁南县与栗丘郡相邻,就算是走,也只需要半日罢了。

若是到时候栗丘和青桦两郡也是被彻底冲垮,那么可以预见的,必然会有大批的流民前往相邻的安阳郡,而雁南县,首当其冲!

“为什么先前没有得到消息”薛雁声下意识地问,在梦广、阳陉发生水灾的时候。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是没有消息,而是他们这些平头小民压根就不知道。

这里并不是科技发达的地球,哪里出了天灾,没多久就会上新闻。

除非家里有人过来投奔,不然的话,很难得知别处的消息,嗯,官府除外。

就像是薛雁声从田庄管事那里听来的旱灾,其实已经肆虐好几个月了,然而因为那三郡靠近西北,路途遥远,等消息传来雁南县的时候,早就没有了时效性。

但是发生了水灾的那几郡不一样,临近的几郡,怎么会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是人为封锁了消息

可是为什么

突然,薛雁声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旱灾还能好一点儿,却也只是和水灾烂比烂中比出来的。

水灾一旦发生,猝不及防下有不少人畜被直接淹死,尸体短暂间无法处理,腐败后就会污染水源。

再加上冲垮堤坝后,水势蔓延,与各种污水混杂,绝对是各种细菌病毒的温床。

而人一旦不小心喝了被污染的水……

想到这里,薛雁声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了不少,“难道,已经爆发了瘟疫”

第 73 章

延和二年,六月。

越朝南方水患频发,暴雨倾注,多处河滩决堤,淹没良田万顷,溺亡者无数。

恰逢夏初,日益炎热,蚊虫鼠蚁肆虐,再加上腐败的人畜尸体,被冲刷进河流的人畜粪便,爆发瘟疫并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最近几日,随着不少人前来投奔,雁南县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道路上的人几乎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惶然与紧张。因为谁也不知道,那瘟疫究竟会不会传到雁南县来,什么时候会传到雁南县来,毕竟雁南县和栗丘郡,青桦郡实在是太近了。

沈家

阿宁正抱着一摞书走向书房。

这一摞书是薛家和林知涯送来的,除了游记志怪以外,再就是各种“课本”,即,诗书礼易春秋之类。

不过这些对于薛雁声而讲有些超纲,阿宁非常贴心地请人找来了《急就章》。形容得再通俗一些,那就是给三岁小孩儿启蒙用的篇章。

内容有三言、四言、七言等,押韵和谐,而里面的内容非常广泛,涉及到了姓名啊,食物啊,礼乐啊,官职等等各个方面,说是一部百科全书也不为过,不过是启蒙版的。

“阿宁,阿宁!”路过花园的时候,他被几个小家伙儿给叫住了。

叫住阿宁的孩子叫做流尘,在当初买回来的几个孩子里年纪最大,身高最高,性子有些憨厚。

“怎么了”阿宁停下了脚步,微微仰头,看向了自己的其他同伴。

流尘有些紧张地问,“阿宁,你最近听到那些流言了吗”

“南方大疫”阿宁不急不缓道。

“对!”说话的的是另外一个小个子,瞳孔浅褐色,唤做鹤烟,说话速度极快,仿佛蹦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往外冒,“我听说,我听说……”

他压低了声音,“南面儿不少地方都直接烧村了,就是那些全都染了瘟疫的村子。你们觉得,这是真的吗”

“应该,应该不会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圆圆脸的小家伙儿,名字被薛凭改成了枕寒,“那么多人呢……”

“怎么不会 ”明煦冷哼一声,狭长的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嘲讽,语气尖刻,“你们是忘了自己以前是个什么光景了吗”

“几千人的大族说杀就杀,说流放就流放,你还觉得他们会对普通的百姓有什么怜惜之情”

“好了,明煦,慎言!” 筠溪轻斥一声,又瞪了明煦一眼,“听阿宁怎么说。”

话音落,几人便齐齐看向了阿宁。

阿宁虽然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其余五人对于他总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在阿宁面前的时候总是容易缩手缩脚的,也就明煦还能好点儿。

阿宁缓慢地点了点头,“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这……”其余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打了一个寒战。

“不用担心,”阿宁又接着开口,声音平淡,“按照少爷说的做就好。”

“就是那个,吃饭前净手,如厕后净手,打喷嚏后净手,出门回来后也得净手的要求”鹤烟脸色垮了下来,恹恹道,“可是这也太麻烦了!”

“除了净手以外,喝水必须烧开,发霉的东西一口不许吃,还有……”枕寒掰着手指头开始认真数,“一共七八条来着。”

“总结一下,就是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鹤烟立即补上。

“噗,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筠溪无奈地笑道,“日日如此,习惯了就好,而且干干净净的,看着多清爽。”

“说的也是。”

听着其余几人的说话声,阿宁微微侧头,看向了远处。

县衙

林知涯看着薛雁声给出来的“防疫指南”,陷入了沉思。

薛雁声坐在下首,有些惴惴。

自从知道了南方确实爆发了极大的瘟疫之后,薛雁声立刻就联系了罗德,希望能够交换到能够治疗瘟疫的特效药物,然而对方的回复让薛雁声很是失望。

“瘟疫,其实就是一种传播特别快的传染病,起因不同,所需要的治疗方法也不同,我没有样本,无法请人研究。而且,就算是研究出来了,也对你所在的位面没有什么太大效果的帮助,按照你之前所说的,感染瘟疫的人怕是已经上万,我无法不引人注意地调动这么多的药物。”在听完了薛雁声的想法之后,艾尔摇了摇头。

位面交易器系统并不适合被其他不相关之人知道,那很容易让宿主陷入为限制中。

而进行位面交易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

薛雁声一时间有些羞愧,“很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罗德一边安慰薛雁声,一边戳了戳艾尔,让他说话不要那么直白。

艾尔无奈地笑了一下,微微点头,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可以提供如何预防。”

薛雁声摇了摇头,“我知道该如何预防,谢谢。”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一坛白酒放入了位面交易器,直接选择了赠送,“聊表歉意。”

“如果你可以提供给我一个染病的人,或者是他的血液、毛发、唾液等等,我所在的实验室应该可以研究出抗体,我虽然不能提供大量抗体,但是十支左右还是没有问题的。”看到罗德惊喜的表情,艾尔又补充了一句。

薛雁声犹豫了一会儿后道,“我尽量。”

关掉位面交易器之后,沈正泽立刻斩钉截铁道,“你想都别想!”

薛雁声苦笑两声,“我就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去做危险的事情。”

其一:用膳前、烧饭前需净手,如厕后亦需净手。

其二:不得饮用凉水、浑水,需过滤、烧开之后才能饮用。

其三:灭杀蚊、蝇、鼠、虫,断掉传染途径。

其四:不得食用淹死、病死的禽畜,不得食用发霉之物。

其五:染病而死的人、畜尸体需焚烧。

其六:定期清理家里人、禽畜的粪便,不得随意乱扔,需送到指定区域集中处理。

其七:人群不得大量聚集,以避免病疫传播。

其八:若是有伤口必须涂抹烈酒后再包扎,若是不够,微澜居届时会提供白酒。

那份“防疫指南”很短,是薛雁声根据当下情况特意挑选出来的比较重要而又可以实现的几条。

“雁声。”沉默了许久,林知涯终于开口,“你确定这些法子有用”

薛雁声非常肯定地点头。

林知涯的手指点在了第五条上,“焚烧尸体不会有人肯让你如此做的,除非……家里的人已经死绝了。”

薛雁声:……

他犹豫了一下,“林知县,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了”

林知涯摇了摇头。

想起自己最近几天听到的流言,薛雁声试探性地问道,“我最近在雁南县也听了不少流言,有几个感染了瘟疫的村子直接被烧掉了,是真的吗”

雁南县,一处僻静的院落里

一位身材健硕的黑衣男人跪在地上,而他的面前,是一位有些瘦削的人影。

“还请主人早下决定,雁南县绝对不宜多做停留。”

那道瘦削的人影动也未动。

那健硕的黑衣男人神色满是就焦急,“主人,栗丘和青桦……”

“我知道。”那道瘦削的身影终于转过身,黑发披散,容颜精致,是一位女子。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瘟疫暂时还传不到这里,等沈垣的事情查清楚之后,我会立刻离开。”

“可是主人,将军他……”

“我意已决。”未等那黑衣男人开口,那位女子便抬手轻轻一压,打断了对方的话,“沈垣十几年前,便是在雁南献上了沤肥之法,原本的知县已经调到夔阳郡,担当一郡太守,若是此次并未在雁南县发现线索,我便会去夔阳一趟。”

“是。”虽然那黑衣男人仍旧忧心忡忡,却不好反驳自家主人的决定,再如何说,他也只是一个侍卫罢了。

“仆告退。”

“嗯。”那女子微微颔首。

待那黑衣男人离开院子后,容貌精致的女子轻轻叹息一声,“都要近二十年了,我儿……”

雁南县,府衙。

林知涯将那几条建议中难以实现的部分一一点出。

“若是有人阴奉阳违,我等也没有什么法子。”

然而,对于林知涯担心的这一点,薛雁声却在来之前就想好了。

“林知县,这事儿其实很好解决。”

“哦”林知涯挑眉,“你待如何解决”

“百姓大都信奉鬼神,若是鬼神显灵,乡亲们安敢不从”

“至于人选。”薛雁声笑了笑,“您觉得,怀清如何”

总结一下,那就四个字,装神弄鬼。

而小道士怀清最近正沉迷各种化学实验,正是做这事儿的最好人选。

正在家里做实验的小道士怀清突然间打了一个喷嚏,手中细长颈容器里的液体就被多倒进去几滴。

下一瞬——

“嘭——”

小小的烟花在房间里升腾而起。

小道士稳而不乱的将桌面收拾好,他终于有空闲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嘟囔道,“到底是谁在骂我”

第 74 章

其实薛雁声原本还有个非常简单的方法,用糖水在地上写字,第二天就会发现蚂蚁爬满了有糖水的地方。

不过这个法子很容易被人识破,还是用一些比较神奇的化学反应来做比较好。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七条建议实在是太多了,神谕神谕,字太多看了就像是假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林知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努力蹙眉思索中。

薛雁声却是猛地拍上了自己的脑袋,“我真傻!”

我居然忘记了大楚兴,陈兴旺!

历史上著名的鱼腹藏书!

“好想法!”听完了薛雁声的解释后,林知县的眼睛倏然发亮。

因为薛雁声有着薛雁声以前的贡献,林知县对于他献上来的东西基本上都非常重视。

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仍旧会找别的医者确认一下,当然,这就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地方了,不必拿到明面上来说。

待薛雁声离开之后,林知涯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凝重之色。

“郎君”临猗奉上了糕点,“您多吃一点儿东西吧。”

林知涯拈起一块点心,手腕动了动,细细观察了一下之后,开口问道,“这是,面点”

临猗点了点头,“是,郎君,厨房的林伯最近做磨出来的。”

将那一枚点心送入口中,三两口便嚼碎咽了下去。

“临猗啊,方才……”林知涯将刚才与薛雁声之间的谈话简单说了一下,重点放在了鱼腹藏书上。

临猗先是不解,接着就瞪大了眼睛,他想明白其中的关窍了!

“这万一鱼腹中写的是其他东西……”临猗突然间悚然而惊。

林知涯点了点头,“此人……”

此人到底如何,林知涯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又拈起了一块面点,送入了嘴里。

只是,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瘟疫来的那么迅速,那么猝不及防。

这一日,薛雁声与沈正泽买了好多鱼拎去了县衙,研究将布帛完美塞入鱼腹中的方法。

“我觉得,活鱼是没办法塞进去的。”薛雁声看着鱼筐里正不停扑腾的鱼,本质人道主义的精神道。

林知涯瞥了他一眼,“塞进去之后,还得不着痕迹地把他给放到卖鱼的摊子上去。”

“然后我们就可以去买鱼了!”薛雁声握拳锤上了自己的掌心,“完美!”

“那现在我们进行第一步,”林知涯的目光在几人的脸上转了一圈儿,“谁来写”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有主动站出来的。

薛雁声干笑两声,“我字太丑,实在是拿不出手。”

林知涯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你写罢!”

薛雁声:

“为什么”

林知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因为你的字不容易被认出来。”

薛雁声:……

感情写字不好看的人没人权是吧

可是又仔细想了想现在所处的时代,一直是推崇字如其人的,所以写字写得不好看的人……说不定还真的会被歧视……

看着桌前已经被摆好的笔墨纸砚,薛雁声深吸一口气,所谓的赶鸭子上架,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一刻钟后,薛雁声堪堪将将精简几十个字的内容写在了那一快绢帛上,以薛雁声现在的字,如果写得太小,就会糊成一团。

所以对于那些能写出啦蝇头小楷的人,此时的薛雁声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然而,就在薛雁声将写好的绢帛递给林知涯的时候,县衙的大门被“嘭”得一声撞开。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见是县衙里的仆从,林知涯冷下脸,斥责道。

那仆从的眼里满是慌乱,被林知涯一斥责,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颤抖着道,“回……回春堂有人死了。”

“什么”

“大夫说……说和瘟疫的症状一模一样。”

“什么!”

“快!”林知涯立刻下令,“将当初在医馆里的人全部关押起来,不允许离开医馆半步!”

“晚了……”那个仆从的声音里带了些恐惧,“仆是在路上看见听见的,此时回春堂里的人,大概早就作鸟兽散了。”

林知涯瞳孔一缩,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那些四散而去的人会去哪里自然可想而知,在最恐惧最无助的时候,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家。

而瘟疫有极强的传染性。一旦有人在回春堂被那个死去的瘟疫患者传染,那么……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一股绝望的气氛蔓延而来。

“事情还没有那么糟!”一片静默中,薛雁声的声音十分清晰,“瘟疫想要传染,必然需要一定的媒介,可能是水,也可能是飞沫、血液。这是水患后才产生的瘟疫,那个死掉的人很有可能是之前喝过脏污的水!”

“可是……”林知涯看着薛雁声,瞳孔里的颜色深不见底,“瘟疫不是邪气散播所致么”

薛雁声:“啊不是啊。”

转瞬间他就想起了这毕竟是古代,在没有更加科学的条件的时候,医者们能观察到瘟疫会传染,却对为何传染束手无策。

毕竟他们并不像是薛雁声一样,受过现代教育,知道所谓的病毒,细菌,传播途径。

他们只会将之归结为气,因为气同样看不见摸不着。

薛雁声叹了一口气,“我幼时曾经生过一场大病,后被一位道长所救,那位道长曾言,瘟疫传播靠的并不是气,而是别的,比如蚊虫、跳蚤,比如鼠、蟑螂,比如被粪便泔水污染了的水,比如血液、伤口,再比如唾液、说话时喷出的飞沫……如果仔细观察传染者和被传染者,就会发现,”

“只要找准了传播途径,将其掐断,就可以避免更多的人被传染!”

“这样,医者需要做的就是调配药物,治好感染者!”

林知涯沉默不语。

事实上,薛雁声所说的这些,若是可以被证实,那这其中的价值……不可估量!

“那位道长可还能寻到”林知涯问道。

薛雁声遗憾地摇了摇头,“在指点我嫁给阿泽之后,他就消失了,再不曾见过。”

“既如此,你可知如何切断”

薛雁声指了指那还没有来得及藏进鱼腹里的布帛,“都在这里了。”

林知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看我这个记性,鱼腹藏书还要接着用,也无需讲究太多了,塞进去意思意思就好。”

“翁林,你……”

“郎君,求求您,仆真的不想死啊!”林知涯的话还没有说完,先前跑过来报信的那个仆从就跪在地上噗通噗通地磕起头来。

林知涯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儿,在场之人,除了薛雁声和沈正泽以外,全都垂下了眼睛。

没有人愿意去。

虽然薛雁声说的好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然而之前的观念在众人的心里存在太久了,使得他们对薛雁声所说的一切都持存疑态度。

薛雁声叹了一口气,“我去吧。”

他都还没有来得及迈开脚步,就被沈正泽牢牢地扣住了手腕。

沈正泽深色近乎纯黑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薛雁声,“我去。”

薛雁声摇了摇头,“不行,必须我去,原因你是知道的。”

他手里有位面交易器,实在不行他还可以找罗德交换特效药物。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自己真的被传染了,那正好,他可以提供自己的血液等供罗德和艾尔研究,等开发出来药物之后,一切就都可以解决了。

这个办法唯一的问题就是,艾尔所在的实验室无法研究出药剂。

不过薛雁声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

然而,沈正泽还是没有松手,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去。”

他当然清楚薛雁声的意思,但既然那个方法并不是万无一失,他就绝对不可能让薛雁声去冒险,绝不!

薛雁声沈正泽的肢体语言读出了对方的坚定,如果自己不改变主意,怕是连这个门都出不了。

两人彼此对峙了许久,最终,还是薛雁声败下了阵来,他往前一步,拉近了和沈正泽的距离,轻轻开口,“那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沈正泽还想拒绝,但是薛雁声已经提前竖起一根食指,贴在了他的唇上,“不要拒绝,我和你是一样的。”

都不愿意在对方的身上赌那一个万一。

既然谁都说服不了谁,那就不要再试图说服了。

薛雁声与沈正泽黑色的瞳孔对视,终于,从对方的嘴里听见了一个“好”字。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对方一直紧紧钳制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臂,“松手,你弄疼我了。”

一听薛雁声疼,沈正泽立刻松开了自己的手,然而,以为他刚才的情绪实在是太过激荡,仍旧在薛雁声的手腕上留下了几个十分清晰的手印。

“是我打错。”沈正泽的声音里满是懊悔,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犯这样的错误了。

实在是太不应该!

薛雁声抓起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没关系。”

第 75 章

刚踏入回春堂,薛雁声和沈正泽就怔住了。

“这……”

回春堂内满是狼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夫正提着药箱,由一位童子扶着,脚步有些缓慢地往外走去。

看见薛雁声和沈正泽之后,老大夫停下脚步,“两位,身上可是有什么不适”

薛雁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老大夫的眼皮耷拉了下去,“那还是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以免传染疫病。”

“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眼看着老者即将擦肩而过,薛雁声连忙道。

老大夫脚步微顿,终于稍稍抬起了眼皮,“哦可是寻到了解救之法”

“没……没有。”被那老大夫隐含期待的目光盯了许久,薛雁声说出没有这两个字的时候,就有些艰涩。

老大夫收回视线,“两位还是尽快回家吧,记得回去之后就把身上的衣服都烧掉。”

烧掉衣服

难道说,这位老大夫已经对瘟疫的传染方式有了一定的猜测

“这位大夫,我们虽然不知道如何治疗这一次的疫病,但是有办法切除它的传播途径,可以避免其他人给传染。”

老大夫的脚步再度停顿,“那么依你所见,是如何传染的”

薛雁声当即将之前说给林知涯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听完后,老大夫的眸子变得有些深邃,“通过蚊蝇”

“是的。”薛雁声郑重点头。

“我听说已经有一位患者死了,而他的家人一直和他近距离接触,不管有没有有染上疫病,对比一下他们平时的衣食住行,总能找出共同点来!”

停顿了几秒钟之后,薛雁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忙又补充道,“如果要救治病患的话,记得用布在口鼻上多缠绕几圈儿,越细越好。”虽然口罩无法百分百地防治,但是有总是比没有好。

老大夫看了薛雁声一眼,没有什么情绪的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薛雁声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些不明白对方到底是听进去了还是压根就没有当一回事儿。

“放心,我都记下了。”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位老大夫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薛雁声轻舒一口气,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那位老大夫是要去出诊”

“是的。”回答薛雁声的是一个平缓的女声。

循声望去,映入薛雁声眼帘的是一位相貌寻常的女子,她应该有些年纪了,眼角已经能看到皱纹,眉目间满是慈和的感觉。

莫非,是这回春堂的老板娘

薛雁声一时间有些拿不准给如何称呼面前的这位女子。

那位女子也没有再开口,而是蹲下身,将地上横七竖八的椅子扶起,摆好,擦拭干净。接着就开始收拾地面上散落的药材。

有些药材保存地还比较完好,而更多的却已经被踩地满是灰尘与土屑,污泥,没法用了。

薛雁声看了一会儿后也拉着沈正泽一起蹲下身帮忙收拾起来。

“你们回去吧。”那位气质慈和的女子劝道,“最近这段时间就不要出来了,免得被传染上疫病。”

“我们有分寸。”薛雁声道。

在离开了县衙之后,薛雁声就立刻拉着沈正泽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找罗德交换了两颗防疫胶囊,以及两张隐形口罩。

罗德所在的位面,科技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口罩已经彻底隐形,可以紧贴皮肤而不影响人的呼吸。

薛雁声一开始拿到的时候还觉得很不可思议,要说彻底隐形,鼻孔他还能想象得到,可是嘴的部分呢

而等到真正戴上了之后,薛雁声张嘴巴闭嘴好几次,确定没有任何的不便之处。

用肉眼仔细辨别了好一会儿,这才能模糊地看到人脸上和口罩的贴合之处。

“无法想象的科技。”最终,薛雁声只能是如此评价。

不过,这样地口罩也有些缺点,他当初用来遮脸的功能就有些丧失了。

再说回现在。

薛雁声一边帮忙收拾医馆里散落的药材,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开口。

嗯,开口将那一具尸体给要过来,这个要求确实很诡异,其实他只是想和那一具尸体单独相处一下,取出艾尔要求的那些东西。

之后艾尔的实验室会初步确定疫病地原因,研究出来专门的治疗药剂。

这是在交换口罩的时候,薛雁声和罗德艾尔他们定下来的交易。

不过……

“尸体已经被带回去了。”将一捧片状的药材吹干净放回原本的小抽屉里。

薛雁声顿时急了,“这怎么能带回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听见了哒哒的马蹄声,同时,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神谕!神谕!”

正骑着马狂奔的人正是临猗,他骑着的马跑得并不快,得以让他后面的那一大段话说出来。

“净手!焚尸!饮沸水!”

随着临猗的渐行渐远,回春堂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那个,老板娘。”薛雁声斟酌着开口,“那个人,就是……”

“你想去找他家”模样慈和的女子首先开口,打断了薛雁声的话。

“对。”薛雁声点头。

“你不怕吗”她静静地看着薛雁声,眸子里带着看破一切的沧桑,缓缓地开口,声音里无悲无喜,“在知道那人是身患疫病而死的时候,所有来医馆的人都慌了。”

“惊慌之后就是混乱。”薛雁声接口道,而在混乱中,什么都有可能。

只是看看医馆现在的模样,薛雁声就能大致想象出来当时的场景。

“如果你们已经决定了,我带你们一起去。”

“多谢老板娘!”

“啪——”薛雁声将刚才不小心踩进了脏水里的脚抬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嫌恶之情。

他一向爱洁,就算是当初在水泽村的时候,房屋破旧是破旧,但是家里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而这里——

薛雁声抬起头,左右转了转,入目所见尽是低矮逼仄的房屋,墙壁上满是斑驳的痕迹,甚至还有不少开裂,坍塌的部分,被人用泥土糊了起来,糊的时候那人大概也没上心,或者是技术不太好,坑坑洼洼的。

仅存的几条小道仅仅能够容纳两三人并行,路面上也布满了污水和淤泥,一眼看过去竟然没有几个能够落脚的地方。

“那人就住在这里”薛雁声拧起了眉头,如果是这样的环境,疫病究竟是靠着什么传播的就不好说了。有太多的可能性。

“就是这一户。”那面目慈和的女子拉起了门上的门环,“啪啪啪”地敲起了门来。

“谁呀!”门了传来的是一个童子的声音。

“是我。”

哒哒哒的脚步声后,大门被“砰”得一声打开,然而出现在门后的却不是那个童子,而是先前薛雁声看见的那位老先生。

“韫辞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医馆里好好呆着吗”

原来老板娘的名字叫韫辞啊,还挺好听的,薛雁声在心里评价道。

然而下一瞬他的表情就裂了。

“我是带着他们过来的,阿父。”韫辞测过身,将薛雁声与沈正泽给让了出来。

薛雁声脸上的震惊神色还没有褪去,沈正泽拉了拉他的手,冲着那位老大夫点了点头的。

“你们怎么来了”老大夫眉心拧起,不悦道,“这也是你们能来的地方还不快回去!”

说完,也不等薛雁声他们回应,直接关上了大门。

发出了巨大的碰撞声。

薛雁声被吓得回过了神儿。

韫辞冲着他们歉意地笑了笑,“两位还是回去吧,这里有我和阿父就足够了。”

“我……”薛雁声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是被沈正泽给拉住了。

“我们可以帮忙确定是何种疫病。”沈正泽是知道薛雁声和罗德艾尔之间的交易的。

韫辞又笑了笑,“我也不会让你们进去的。”

“为什么”薛雁声惊愕道,可是如果她最开始就没有让自己和沈正泽进去的意思,那为什么又要带自己和阿泽过

“在来的路上,我把你所说的都想了想。”韫辞的目光看向了周围低矮的房屋,“我怀疑,这一次的疫病会爆发,是因为这个人曾经喝过的水。甚至,他都有可能不是第一个因为疫病而死的人。”

“什么”薛雁声下意识地和沈正泽对视了一眼,“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死掉的那个人,是这里的老住户了。”韫辞的声音里有些叹息,“前不久他家里刚刚生了一位哥儿,因为体弱,他经常会来我回春堂的门前排队,因为回春堂每日会为最早排队的十人免去诊费。”

“最近也没听有他家里有人过来投奔,所以不大可能会和染了疫病的人接触。”

“但是在他住的这一片区域里,有栗丘或者是青桦的人前来投奔!”薛雁声补上了自己的猜测。

韫辞点了点头,“不错,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怀疑,按照你之前说的,这一次疫病的传播途径就是水源。这也是我敢带着你们来的原因,如果是气……”

叹息了一声,“你们既然已经去过回春堂,怕是已经被感染了,来与不来已经没有多少区别。”

“你们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见到那一具死去的尸体”

第 76 章

许韫辞看着薛雁声的目光很平静,但是薛雁声却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掩藏着什么东西。

就像是一湾深潭,只能看见最上层的清澈水面,而在光线也达不到的水底,究竟有什么在酝酿,谁也不清楚。

薛雁声对这种眼神十分熟悉,熟悉到刚才他险些直接脱口喊妈!

前世他的父母还没有离开的时候,他一旦做错了事,就会被薛妈妈这样盯着,直到他认错。

直到被沈正泽扯了一把,薛雁声才回过了神儿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笑的有些难看。

“嗯,主要是想从的尸体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毕竟尸体也会说话。”

薛雁声不可能将自己是准备提取尸体上的信息和别人进行交易,恰好脑子里也闪过了前世这一条著名的台词,干脆就直接用上了。

许韫辞的脸上先是闪过了意思茫然,接着就点了点头,“尸体也会说话,却是如此,原来你还懂一些仵作知识。”

薛雁声只在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

他正要再度尝试劝服许韫辞,却被沈正泽按住了肩膀。

“阿声。”

“怎么了”薛雁声疑惑的侧头。

沈正泽却没有看他,慢慢转头,鼻子微微耸动,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终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西南角的地方。

“那里,有死亡的味道。”沈正泽沉声道。

薛雁声:……

这形容,有些微妙啊。

“去看看”薛雁声的目光落在了许韫辞的脸上,他和沈正泽是肯定会过去的

许韫辞丝毫没有犹豫地就道,“去!”

这下就轮到薛雁声有些尴尬了。

如果许韫辞真的跟过去的话,很多事情他和沈正泽就不方便去做了。



薛雁声疑惑地看了沈正泽一眼,阿泽明明知道的,可是为什么还是要当着许韫辞地面说出来

不过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几人向着那个方向快步走过去。

“啪啪啪——”

连续敲了三次门之后,薛雁声和沈正泽对视一眼,继而两人齐齐后退,沈正泽眯起眼睛,飞起一脚直接将门给撞开了。

门被撞开后,薛雁声瞳孔骤然间缩起,院子里正有一具尸体!

不过那一具尸体并没有出现腐烂的迹象,应该是刚死没有多久,然而,却有更大的味道从房间内传来。

薛雁声故意脚步微顿,等许韫辞上前之后,他和沈正泽对视了一眼,趁着许韫辞在给里面的人……尸体检查的时候,迅速将艾尔需要的东西取了出来。

完成了任务之后,薛雁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次的交易进行地十分隐蔽,薛雁声时刻担心着许韫辞会突然间出来,撞见他们居然对尸体做如此过分的事情!

好在一切顺利。

薛雁声又和沈正泽四处走了走,最后在一口井的面前停住了脚步。

看着井旁边那横七竖八,各自散落的水桶,薛雁声的心里出现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想法。

下一瞬,薛雁声的预感被证实了。

沈正泽收回了看向井口的视线,“水里有一具尸体。”

薛雁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井水大都是地下水,而地下水大都是的相互连通的,如果水里的那具尸体确定是感染了疫病的人,那会造成的后果薛雁声简直想也不敢想!

要知道,他家其实就是一直饮用井水的!

“把那一具尸体捞上来!”许韫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井口,她的神色也十分凝重。

薛雁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沈正泽已经开始在附近寻找合适的的工具了。

将人捞上来之后,看着正在检查那具尸体的许韫辞,薛雁声试探着问道,“那个人,不是感染了疫病的吧”

“很遗憾。”许韫辞抬起饿了头,“他应该就是因为感染疫病而死。”

“可是,这有些说不通啊……”薛雁声蹲下身,“看起来像是跳井轻……”

说到这里,薛雁声突然间瑟缩了一下。

因为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或许,这个人是故意的。

许韫辞已经将刚才的检查结果告诉了他们,这家一共四人,已经全都死了。

“屋子里有两具并排的尸体,一男一女,腐烂得很厉害,从一些特征可以看到确实是因为疫病而死。”

“趴在路中间的那一具,有感染疫病的症状,但是死因是中毒。”

“而你们又在井里发现了这一具尸体,所以我猜测,是井里的这个人觉得自己一家已经活不成了,干脆给自己的夫郎下毒,最后自己投井自尽。”

“可是,不管是堵死还是被淹死,都是很痛苦的死亡方式。”或许是死过一次的原因,薛雁声总是下意识地去想象那些死法的痛苦,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发冷。

许韫辞站起身,“我去把阿父叫过来,你们……可以帮忙看守一下吗”

“完全可以。”

许韫辞走后,薛雁声又被艾尔布置了新的任务。

“扫描患者”

艾尔点了点头,“不需要你操作什么,你授权给我权限就可以了,当然,仅仅是这一次的权限。我可以自己操作设备将患者的信息录入。”

薛雁声:……

未来的技术已经这么高端了吗

不过,能够做到实时数据传输的位面交易系统似乎更加高级。

薛雁声没有思考太久就答应了下来。

自从之前被沈正泽给撞破之后,薛雁声就立刻将位面交易系统调整为仅自己和沈正泽可见。

现在只要艾尔扫描完之后直接关掉位面交易器即可。

沈家

“小少爷你们终于回来了!”一进门,薛凭几人就迅速迎了上来,见自家的两位主人安然无恙,之前悬起的那颗心总算是落了下去。

“召集家里所有人,我有事情要问。”薛雁声沉声道。

薛凭虽然并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但还是很快安排了下去。

沈家雇佣的人并不多,一位厨子米盛,一个管事薛凭,再就是之前带回来的六个小家伙儿。

见人都到齐了,薛雁声立刻问道,“最近一段时间,家里有没有人饮过井里的凉水”

问的时候,薛雁声也一边在观察几人的反应,很快,他的目光就盯在了鹤烟的身上。

鹤烟结结巴巴地道,“有一次,我实在是太渴,等不及沸水变凉,就……就直接喝的生水。”

薛雁声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十分恐怖,“我之前吩咐过你们什么,是不是都忘记了!”

鹤烟然此时完全没有平日嘴快的模样,在薛雁声和沈正泽的双重压力下,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猛地磕起了头来,“少爷,我……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鹤烟额头上的血痕,薛雁声有些头痛地揉着自己的额角,“你们可知,我为什么要让你们一定喝沸水”

在场之人除了沈正泽之外都摇了摇头。

薛雁声的视线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若是我说,雁南县里的井水很有可能泡了一具尸体,那你们还能喝得下去吗”

“什么!”

果然,不出意外的,他看到了一张张惊愕的面孔,接着明煦和阿宁都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仿佛下一秒就会吐出来。

叹息一声,薛雁声便把自己几人的发现简单解释了一遍,听完后,鹤烟的表情已然呆滞。

早知道的……早知道……

突然,他的眼睛转了转,又猛地磕起头来,“求少爷救我!”

“你想说什么,阿宁”察觉到了阿宁的欲言又止,薛雁声干脆替对方开口道。

“瘟疫是通过水传染之事,”阿宁抿了抿唇,“会告知普通的百姓吗”

“会。”薛雁声点头。

在弄清楚了疫病可能的源头之后,沈正泽立刻把林知涯给带了过来。

“但是暂时还不清楚是否还有其他的传播方式,林知县已经将相应的消息传递到了疫情最严重的地区,希望那里能够有所发现吧。”

阿宁的眸光闪了闪,“可是,这也会暴露雁南县也发生了瘟疫的事实。”

“嗯”薛雁声一时间有些不明白阿宁的意思。

阿宁低下了头,“按照上面那位的想法,只要把染病之人全部赶到一处,然后烧死,一切就都解决了。”

薛雁声的手一颤,“你说的是……”他伸出手指了指上面,“权力最顶端的那一位”

阿宁点头。

“可是……”薛雁声看着阿宁,眸子微微眯起,“你怎么会知道那位的行事风格 。”

“因为我会看书啊。”阿宁淡淡地道。

薛雁声:……

总觉得阿宁的话里意有所指。

“那你觉得,如果想要保住雁南,县,该如何做”

“彻底解决掉这一次的疫病。”

薛雁声摇了摇头,“我相信会解决,但是不会那么快。”

所以他才想要尽力切断传播途径,人,能少感染一个就一个,目前可供研究的疫病患者太多了,他并不希望再度增加。

阿宁垂下眼眸,没有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薛雁声又开口道,“我听说这几天,你们都会轮流去看望鹤烟”

“是的。”阿宁的回答难得带上了一丝感情,“他的状况不太好。”

“我说的那些症状他都出现了吗”薛雁声又问道。

第 77 章

薛雁声看着远处院子里正在盛放的花朵,叹息一声,“出现哪些症状了”

阿宁认真想了想,眉头开始缓缓蹙起。

被薛雁声这样一提醒,他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

“鹤烟似乎……”阿宁的声音里有些迟疑,“好像并没有出现那几种情况。”

虽然前几天也拉过肚子,但是也就一次,。

壮热烦躁、头痛如劈、腹痛泄泻、衄血、发斑、神志皆乱、舌绛苔焦1等等常见的情况,其实好像并不是很明显

“你确定”薛雁声也觉得很是惊喜。

事实上,最近几天,他也让人密切关注着自己附近几家的情况。

虽然疫病的传播途径已经找到,大家也开始按照林知县颁布的条例做预防,但是那些之前就已经饮过生水的人,究竟会不会感染疫病就全看自己是不是幸运了。

而很显然,他们的邻居宁家并不是那么幸运,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已经被拖出去两个人了,看状况,应该都是感染了疫病而死。

所以,对于鹤烟,薛雁声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折腾鹤烟就是了,吃的喝的都没有短缺过。

简而言之,就是觉得生命已经看到尽头了,看看还想吃点儿什么,喝点儿什么,都尽量给他办到就是了。

而鹤烟也从最开始的绝望,茫然,悔恨,到了如今的认命。

他的状态确实不太好,任谁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恐怕状态都不会怎么好,尤其是在自己才十四五的时候。

听完了阿宁的叙述之后,薛雁声果断拍板,“去请大夫!”

雁南县已经专门收拾出来一块地方,专门放置感染了疫病的患者。而那些因为疫病而死的人,在林知涯的强调下以及可能会来的烧城的威胁下,也被顺顺当当地火化了。不过为了安抚众人,是一个一个进行火化的,将骨灰还给了幸存的家人,由其埋葬。

而县里的医者差不多都被集中到了一起,试图找出治愈疫病患者的药方。然而目前进展缓慢。

这些医者一般是不被允许离开的,所以也有几名大夫被放在外面,以防万一。此时薛雁声让人去请的就是这些大夫。

趁着大夫过来的这个空档,薛雁声起身,去了前花园。

转过花树后,薛雁声一眼就看到了正张着大嘴的阿花。

沈正泽正席地而坐,拿着根签子给阿花剔牙,最近这段时间,沈正泽不可能再出门打猎,阿花习惯了前一段时间时不时就可以出门打牙祭的好日子,最近几天以为一直被拘束在家里,正十分不耐烦,好在它还是很听薛雁声和沈正泽的话,短时间内还没有打家里那些“两脚兽”的主意。

不过因为阿花开始真的见血捕食,身上也开始渐渐染上了属于野兽的凶气。

家里的仆从渐渐地也不太敢往它的面前凑了。

“阿泽!”薛雁声一撩衣摆,干脆也席地坐了下来。

伸出手,重重地在阿花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沈正泽动作没停,就连目光也没有转动,仍旧认真地帮着阿花清理牙齿,只嘴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薛雁声也没有再出声,只是轻轻地摸着阿花顺滑的皮毛。

又过去了好几个月,阿花的身形抽条了不少,已经逐渐有一条大老虎的样子了。薛雁声从头到尾巴撸一把甚至还得微微侧倾一下身子了。

只不过在薛雁声和沈正泽面前的时候,阿花却和小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鹤烟的情况,不像是感染了疫病的样子。”等沈正泽给阿花剔完牙之后,薛雁声开口道。

沈正泽拍了一把正在自己怀里折腾的阿花,又把它的爪子拿了下去,这才开口道,“请大夫了”

“请了。”薛雁声盯着阿花的爪子,瞅准时机抓住了他一只爪子,捏了捏肉垫,唔,有点儿硬,没小时候那么软了。

“就是艾尔那里还没有结果,”薛雁声玩儿着阿花的肉垫,甚至胆大包天地去扒它的爪钩看,被沈正泽一巴掌给拍开了。

阿花虽然乖顺,但毕竟也是一只野兽,万一一个反应不及,伤到了薛雁声可怎么办

看着沈正泽那责备的目光,薛雁声讨好地笑了笑,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示意自己绝对不会再“手贱”了。

不过,在他抬起手的下一瞬就被阿花给扑倒在地,大大的毛绒脑袋在薛雁声的胸前拱了拱,从他的怀里舔出来一块儿肉干就飞速地卷进了嘴里,三两下嚼下肚,又开始拱……

“阿花你给我起来!”薛雁声被阿花压得胸口疼,它要真的是一只猫的体型也就罢了,可现在它都快赶上一只成年老虎了!那体重……

“艾尔为什么要免费帮我们”将阿花赶去一边后,沈正泽斟酌了一下,问道。这是他一开始就十分好奇的问题,只不过现在才问出来。

商人逐利,可是沈正泽只能看到这里面对自己这方的好处,却看不到艾尔那方得到的好处。

“为了研究。”薛雁声思考了一下,换了一种说法给沈正泽解释,“就像是很多医者悬壶济世,希望可以消除人世间的一切疾病,艾尔他们所做的事情,包含了这一点。”

至于其他的,古生物文化,古生物基因,古生物病毒等等的研究意义,估计就算是说了沈正泽也不可能会理解,这种几千年(甚至还不止)的文化差异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消除的。

“就是不知道艾尔那边什么时候可以研究出来。”薛雁声嘟囔道,“不过时间才过去那么几天,估计还在研究的阶段。”

“您确定”薛雁声看着面前的那位大夫,眼神有些锐利。

“我确定。”过来的这位大夫比较年轻,但是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究竟有没有感染疫病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会胡乱下判断必然是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的结果。

“而且,听你所说,你家附近的邻居中已经有人因为喝生水而死亡了,说明你家附近的水源确实已经被污染,要是他真的已经感染了疫病,那么现在肯定已经发作了。”

送走了大夫之后,薛雁声并没有直接就把鹤烟给放出来,因为他还需要最后一道确认的程序。

“阿声”接通了位面交易器之后,罗德疑惑地面容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见画面里只有罗德一人,薛雁声不由得有些失望,“罗德,我想找艾尔,想请他帮忙确定一个人是否已经感染了疫病。”

“你先等等!”罗德知道对于薛雁声这个位面而言,这一点十分重要,没有耽搁,立即联系了艾尔,“但是我现在只能给艾尔发送消息,如果他正在进行封闭实验,就只能等他实验完成之后再联系我了。”

幸运的是,艾尔很快就给予了回复。

“需要的还是那一些。”罗德立刻道。

“没问题。”薛雁声这一次答应地十分爽快,因为人就是他的……呃,这个说法虽然很能引起歧义,但放在越朝,还真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一番对比之后,艾尔给出了结果,没有被传染。

薛雁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直接解除了鹤烟的隔离。

看着正聚集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小家伙儿,薛雁声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虽然他之前都已经偷偷地在自家人喝的水里兑入看了防疫的药物,但是他仍旧不敢大意,万一没用呢

不过现在又有了一个问题,鹤烟的体质并不算好,为什么他并没有感染疫病呢

薛雁声始终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难道是因为他当时掺的热水所以,致病性减弱”

想到这里,薛雁声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我真蠢。”

“怎么了”沈正泽揉了揉薛雁声刚才自己拍的位置。

“我居然忘记了疫苗的原理。”薛雁声喃喃。

“疫苗”

“对!”薛雁声的双眸发亮,“是我狭隘了,我以为只有罗德那里才会有疫苗,但实际上,越朝也可以有!”

说白了,疫苗其实就是减弱了毒性的病毒,比如前世很多人都熟悉的天花,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医者就将天花病人身上的痂或脓汁吹到接种之人的鼻腔内,使其感染,而后出一次症状比较轻微的天花,从而获得抗性。然而这种接种方法风险实在是太大,因为和感染了天花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其后,有医者对其进行选育,大约六至七次之后,毒性会大幅度降低,不怎么致死。直到出现牛痘法。

虽然越朝暂时还未出现天花,薛雁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出现天花。

但,如果这一次的疫病只是因为细菌微生物等引起的便罢,万一是由病毒引起的呢

越朝现在可搞不出来抗生素。

只是,听完了薛雁声略有些激动的说法之后,沈正泽却率先给他泼了一桶凉水,“没人会愿意冒着性命去尝试的。”

薛雁声:……说的好像也是哦……

尤其是最开始的尝试,肯定会死不少人,让现在还记得一句话,苗顺者十无一死,苗凶者十只八存,致死率大概是百分之二十左右。这个概率比起前世,实在是太大了。

有谁会为了或许不会感染的疫病而去拼那百分之八十呢

1出自《丹溪心法瘟疫五》

第 78 章

“你是说,”看着位面交易器对面的罗德与艾尔,薛雁声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你们在鹤烟的身上发现了能够攻克疫病的物质”

艾尔点头,“虽然我也很惊讶,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们已经将这一次的疫病彻底攻克,靠的就是这一次的发现。”

说完,艾尔交易过来十支药剂,“我知道你们那里无法使用针剂,所以制作成了口服药剂,如果你身边有人感染了,可以给他喝一支。”

薛雁声看着只有自己食指长的药剂,下意识地道,“一支够吗”

他以前感冒的时候,吃药还得吃好几天呢!

“足够了。”艾尔保证道,“这是我根据你们位面之人体质特制的。”

薛雁声眼睛眯了起来,“是之前的那些血液毛发之类”

艾尔咳嗽了一声,“你放心,我们不会弄出来什么克隆人的。这涉及到伦理道德问题。”

薛雁声又定定地看了艾尔一眼,淡淡道,“希望如此。”

这事儿只能是靠自觉,如果艾尔真的搞出来了克隆人,只要他们不说,谁也不知道

关掉位面交易器之后,薛雁声小心地将那十支药剂保存了起来,然后,就把家里的仆从又全部唤了过来。

“少爷,已经全都到了。”薛凭微微躬身,恭敬道。

薛雁声点点头,将趴在自己腿上试图再从自己的怀里找肉干吃的阿花推下去。

然而下一瞬,阿花有锲而不舍地黏了上来。

直到被沈正泽给抱走,一人一猫,哦不,是一人一虎对视了一眼之后,阿花乖乖地趴在了沈正泽的脚边。

薛雁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而站在堂下的人则心中满是忐忑,不知道这次召集起来究竟是以为什么。

尤其是鹤烟,将自己最近一段几天的行彻底思考了一遍,确定自己是完全按照自家少爷所说的去做,绝对没有任何的遗漏!

有了那一次险些被感染疫病的经历之后,鹤烟可以说是再也不敢对薛雁声说过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了。

其余几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大家的脸上都带了一些疑惑和紧张,就是平日里性子傲一些的明煦也是如此,唯一看上去十分淡定的,也就是阿宁了。

“鹤烟。”薛雁声淡淡的声音响起。

在自己名字被点到的时候,鹤烟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颤颤巍巍地应了一声,“在,少爷。”

薛雁声目光平静,声音也不带一丝的感情,“你们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有没有吃过什么比较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

在场的众人都不明白薛雁声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竟,自从来到了沈家之后,他们吃的东西,好像一直都很古怪。

然而,像是这样想,他们根本就不敢这样说啊!

于是,所有人的眼角余光都瞥向了阿宁。

没错!阿宁你平时最受宠!你去说!

阿宁……

看着鹤烟结结巴巴结果几乎没说出点儿有用的东之后,阿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道,“少爷,鹤烟平日里吃饭都是和我们一起,没发现他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

“不过什么”薛雁声追问道。

“不过,我们家吃的东西,和别人比较起来,也很奇怪。”阿宁补充道。

薛雁声:……

阿宁说的好像也对。

想到这里,薛雁声的眉心紧紧地蹙起。

艾尔将他们对于那种元素的可能存在方式进行了一系列的分析,初步断定有极大的可能存在于植物内,有极小部分的可能存在于动物的体内。

这让薛雁声的第一反应就是查清楚鹤烟究竟吃过什么。

然而现在被阿宁一提醒,顿时也让他为难了起来。

其实现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请艾尔帮忙,对比一下沈家几人血液毛发中所含有的物质。然后再和这段时间内所食用的食物进行一下交叉对比,看看几人共同吃过的东西是什么,就可以锁定大致的范围。

然而在知道了对方可以利用血液等基因直接复制出一个克隆人来,薛雁声就果断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失误。但是第三次就绝对不应该出现了。

所以,现在薛雁声也是很为难。

沈正泽动了一下,凑到了薛雁声的耳边的低声说了几句话。

薛凭头垂得更低了一些,他也能听见几句模糊的语句,也做好了守口如瓶的准备,但是为什么,那些字他都能听明白,然而合起来的句子他却半点儿也不懂

经过沈正泽一提醒,薛雁声也算是回过神儿来了。

是啊,虽然人的血液毛发之类的不适合再和艾尔进行交换,但是这些植物还是可以的。

直接把鹤烟来到沈家吃过的东西列一张清单,让艾尔帮忙检测即可,至于报酬,薛雁声觉的,他请艾尔帮忙检测的这些植物就是最大的报酬!

想定之后,整个沈家都快速动了起来,阿宁几人先是帮助鹤烟回忆自己平日里吃过的东西,等确定了种类之后,就立刻的准备了起来。

晚上

薛雁声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看着那杂七杂八的东西,薛雁声感慨道,“还真的是不少。”

沈正泽将阿花赶出去守门后,走到薛雁声的身边,摸了摸他的脸颊,有点儿心疼地道,“瘦了。”

薛雁声抬手,握住了沈正泽的手,没拿开,而是眯着眼睛在他的掌心蹭了蹭,“没有,不信待会儿称一下体重”

定定地看了薛雁声一眼,沈正泽道,“好。”

接通罗德的位面交易器之后,薛雁声简单地将自己的请求说了一遍,艾尔答应地十分爽快,这事儿对他而言有益无害。

而罗德……他的注意力在另外的地方,“那些就是你做的那些美食的材料”

薛雁声顿了顿,“对,如果你们那里可以种植的话,你可以尝试自己种了吃,安全无污染。”

罗德听完之后就耷拉下了脑袋,“在我们这里,能够用于种植的徒弟非常少,我也没有什么背景,申请不下来的,而且就算是能够申请下来,种植的植物啊,来源啊,用处啊都要列明,太麻烦了。”

薛雁声:……

难怪之前你一直都和我交换成品食物,原来原因在这儿呢!

“没有发现”薛雁声眉心皱得简直能夹苍蝇,然而没发现就是没发现。

他正想说点儿什么,外面就传来了阿花的吼声。

“怎么了”看着门外的阿宁,薛雁声问道。

因为刚刚得到的回应很是让人失望,他现在的态度并不是太好。

阿宁却像没有发现一般,微微低头道,“少爷,有一件事,我刚才忘记了。”

“什么事”

“鹤烟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曾经吃过巨稻。”

“嗯”

“之前又一次,少爷送给了我一粒,我带回去之后就和大家平分了,他们以为是一种新的糕点。”

阿宁这样一说,薛雁声也想起来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是。”微微躬身一礼后,阿宁便离开了。

确定阿宁已经走远了之后,薛雁声立刻跑去了后花园。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或许……或许那“巨稻”真的是突破口!

将一粒巨稻种子交换过去之后,薛雁声就开始了焦急的等待。

终于,一个时辰之后,艾尔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就是他!”

薛雁声精神一震,终于!

至于为什么属于“巨稻”里的一些元素没有随着人体排泄出去,而是留在了人的体内,薛雁声不清楚,现在也暂时没有那个精力去弄清楚,他立刻和沈正泽商量了起来,究竟该如何做。

薛雁声是肯定不会藏私的,但是,应该如何拿出去却是一个问题,如何解释那“巨稻”的来历也是一个问题。

薛雁声想救人是肯定的,但是他并不想因此暴露自己。

难道接着说是阿泽从深山里带出来的

咦……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而就在薛雁声带着稻谷赶去县衙的时候,却发现县衙的防卫变得更加严格了起来。

经历了重重检查之后,薛雁声终于见到了林知涯。

比起之前看见他的模样,此时的林知涯看上去憔悴和许多,胡茬坑坑洼洼,面色苍白,黑眼圈十分明显。

一见面,薛雁声就把自己装在盒子里的巨稻粒塞到了林知涯的怀里。

“这是”林知涯疑惑地问道。

“有可能是治愈这一次疫病的希望。”

“什么”林知涯带着疲惫之色的眼睛立刻凉了起来,他一把打开了盒子,看见里面和拳头差不多大小的稻谷后,立刻抬头看向了薛雁声,满脸都是“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林知县您别着急,先听我说!”

薛雁声将自己的猜测一一讲出,当然,里面隐去了自己和罗德艾尔他们进行位面交易的事情。

“此话当真”

“我不敢保证,但这毕竟也是一个法子。”薛雁声此时当然不会给出肯定的答案,“这是我的猜测,但也是有根据的猜测,林知县可以找人尝试,若是有用,这巨稻我只会留下一粒作为种子,其余的会全部都拿出来!”

第 79 章

临走的时候,薛雁声又狐疑地看了林知涯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今天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原本他只以为那是在看冤大头的眼神,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林知涯看他的时候,神色非常复杂,既震惊又好奇,还带着一丝丝的怀疑。

“还有事”林知县见薛雁声突然间回头,也被吓了一跳,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的一抹略带僵硬的笑容。

“就是突然想起来,”薛雁声慢吞吞地道,“县衙的防守怎么一瞬间变得那么严密了”

而且,薛雁声刚刚才发现,那些人,应该不是本地的府兵。

他们的身上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和薛雁声曾经在沈正泽身上感受到的一样。

那是,曾经真正上过战场后才会无意识间带上的锋锐与硝烟的气息。

难道是有什么人来了

薛雁声在心里如此推测道。

“哦。”见薛雁声心里疑惑,林知涯伸手指了指,“是临时调过来的,所以不都不怎么认识。”

虽说大部分进入县衙的人都是为了伸冤,但薛雁声很显然并不位列其中。因为贡献卓越的原因,他对来县衙的次数比较多,和县衙里的大部分人都混得比较熟。

薛雁声虽然心里还是残存着一丝疑惑,但既然的林知涯已经解释了,他也不会闲着没事儿就去追问。

临走之前,他忍不住又叮嘱了一遍,“这些硕大的稻粒,我家也是有且仅有一株,用完了就没有了,除非再种地。”

林知涯点点头,“我知道。”

回到家之后,薛雁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他能够做的事情,已经全部都做了。

接下来就看医者能不能尽快找到可替换的东西了。

不过,虽然整个雁南县都是愁云惨淡,薛雁声的家里却难得出现了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他已经成功进阶为四阶位面商人了!

就在他和罗德交换蔬菜请艾尔帮忙鉴定成分的时候,几人习惯性地一样一样交易,交易到一半儿的时候,正好完成了第一千次交易,而交易币正好卡在了一万零一枚,顺利升级。

只不过升级完成之后,位面交易器里的交易币直接锐减为一……

升级成功的时候,位面交易系统就询问过是否立刻选择位面空间,薛雁声选择了推迟。

现在,薛雁声终于有时间整理一下位面交易系统给出的空间类型了。

空间的类型很多,有的是一整片的浩瀚星空,有的是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焦土,有的是一片碧蓝色的海洋,还有的是一座座的矿山……

薛雁声把位面交易系统给出来的几个空间都拿给沈正泽看了一下,一共十个空间了,除了之前举例的,还有一处空间是蛇窝,一处是永无光照的黑暗之地,一处是太极泉眼,一处是没有人任何空气存在的纯宇宙环境,还有一处沃土,一处灵气充裕的森林。

现在薛雁声主要纠结的选哪一个,是太极泉眼还是灵气充裕的森林抑或是沃土这三个看起来都比较符合他的要求。

“选哪一个”薛雁声将那三个空间调出来,看向了沈正泽。

沈正泽没有开口,他只是认认真真地将那  三个位面空间看了一遍,末了又问,“各自的特点是什么”

位面交易系统十分智能,没等薛雁声开口,已经十分自觉地把那三个位面空间最适合的用处罗列了出来。

“森林去掉。”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薛雁声和沈正泽异口同声。

“那就只剩下两个选择了,”薛雁声将森林划掉,“这两个其实都很符合我的要求。”

只是,太极泉眼看上要小很多,而那一片沃土看着就绵延不绝。

沈正泽没有再开口,在最终决定这件事情上,他不会干涉薛雁声。

薛雁声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定下了太极泉眼。

那泉眼周围有一圈儿土地,但是比较小,估摸着大概也就是两三亩的样子。

“看着挺黑,该不会是黑土地吧”薛雁声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伸手,选择了这个位面空间。

“宿主是否现在进入空间”位面交易系统带着机械味道的声音响起。

薛雁声点了点头,抓住了沈正泽的手,“现在就进入!”

话音刚落,薛雁声就发觉自己眼前一花,等再看清楚东西的时候,已经处在那一片太极泉眼的附近了。

“这泉水……”一进来后,薛雁声就用手鞠起了一捧水。

他特意从黑白泉水交接的地方捧起来的,但是,虽然离开了泉眼,但是那黑白两色的泉水却不曾有任何的交融。

沈正泽一开始阻拦不及,但是见薛雁声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异状,这才稍稍放心,好奇地看了那泉水两眼之后,就评价道,“很奇特。”

“哗——”

薛雁声合起的手掌松开,掬起的那一捧水落回了泉眼中,溅起了一圈儿圈儿的波纹。

“就连波纹都是泾渭分明。”看清楚之后,薛雁声不由得挑眉。

等水面平静下来之后,那黑白二色的泉水又缓缓地,缓缓地移动,直到再度成为一个完整的太极图形。

“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出去。”薛雁声嘟囔道,“待会儿试试。”

位面交易系统只是大致介绍了那几个位面空间是否适合种植植物,其他的并没有详细解释,还是要薛雁声自己探索。

为了试验能不能种,以及那太极泉眼的效果,沈正泽建议薛雁声还是先拿一些常见的蔬菜作物之类的进行尝试。

一天过后……

看着疯长到把所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全都给占了的土豆,薛雁声……咧开嘴角笑得十分畅快!

但是畅快完了之后,就是苦哈哈地劳作时间。

经过了一天一夜之后,薛雁声和沈正泽总算是把所有的土豆都给收好了。

靠坐在装满了土豆的藤编筐上,薛雁声抛接着手里的土豆,开始思考应该将哪些植物放到泉眼空间里来。

甜果藤是肯定要的,它在外面长得实在是太慢了!

还有巨稻的种子,在外面的时候总是会挤压其他植物的生长空间,在这里应该不至于如此。

就在薛雁声正在为之后的事情浮想联翩的时候,他突然间听见了敲门的声音,心里顿时一紧,是谁明明已经叮嘱过,除非要事不然不要过来打扰!

两人迅速返回了现实世界之后,发现来敲门的人是阿宁。

“阿宁,何事”

“林知县派人来请。”

林知县

薛雁声和沈正泽对视了一眼,隐隐约约能猜到林知县找自己的原因。

“我这就去。”

“林知县特意说了,请公子也一起过去。”



薛雁声觉得有些奇怪,虽然他大都是和沈正泽一起行动,但是特意叮嘱他带沈正泽,这就有些,不寻常了。

县衙

“林知县,”薛雁声拱手行礼,“可有什么进展”

林知涯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激动,“已经基本控制住了,不少人都被救了回来。现在医者正在找替代品。”

薛雁声也暂时放下了心,如今疫病的传播途径被切断,又有众位医者众志成城,这一场瘟疫应该不会肆虐很久了。

“只是不知,这次唤我们前来是为了何事互相寒暄过后,薛雁声询问道。

“这次是有人想要当年感谢你。”说到这里,林知涯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许多。

“是谁”

“镇远大将军,裴修。”

将军

薛雁声心里一惊,他有些不明白,雁南县的瘟疫似乎并不是很严重,至少比起南方的那些郡府,要好太多。

想到这里,薛雁声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思维误区,就是因为雁南县的瘟疫比较轻,控制地也比较到位,所以那些他们才敢过来,因为感染瘟疫的可能性十分小!

可是,为什么总是觉得这个将军的名字有些耳熟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就在薛雁声苦苦思索的时候,沈正泽在他的耳边提醒了一句。

哦对,以前阿泽说过,当初与北夷的战争,貌似宁戎就是裴修麾下,而沈正泽,在另一位将军的麾下,彼此并不相识。

两人跟在林知涯的身后,向着那位裴修将军下榻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薛雁声都在思索,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居然会让对方亲自来感谢

对方远在京城,和雁南县隔了得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无论如何,两人也是绝对扯不上关系的啊

踏进院门,薛雁声便看见了一道挺拔的背影,对方正抬着头,似乎在欣赏墙上地一副画作,而在他的身侧,坐着以为容貌端庄秀美的女人,脸上还带着一丝病容。

听见脚步声,那女子抬起了头,只一眼,她的眼睛倏然间睁大,放在手上的杯盏掉落在地上,一声脆响过后,杯盏碎裂,蜜水涌出,濡湿了那人脚底的地面。

“阿”背对着他们的那人发现了那女子的异状之后,立刻转身将她往后拉了几步,“小心伤到。”

当那个男人抬起头,与薛雁声和沈正泽当面的时候,所有人都怔住了。

像,实在是太像了!

沈正泽和那个男人,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尤其现在沈正泽脸上的疤痕几乎已经淡得看不出来,排除掉了干扰,看上去就更像了!

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薛雁声喃喃。

第 80 章

薛雁声的视线在两人的身上来回转,乍一看确实觉得很像,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沈正泽面容上不像裴修的那几处,貌似……

他悄悄地看了那位女子一眼,嗯,确定了,和这位很像。

只是,流落民间的将军之子什么的,听起来好像没有皇子带感哎……

薛雁声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只是面上神色依旧。

有个问题他有些想不明白。

如果说薛家二哥和三哥没有认出来也就罢了,可自己大哥既然从军,为何没有发现阿泽与这位裴修将军如此相像

是确实阴差阳错没见过,还是……阿泽脸上的伤疤太狰狞

就在薛雁声脑海中思绪翻腾的时候,裴修终于沉声道,“两位,坐。”

说罢,指了指对面的那两张座椅。

被唤做阿(xuān)的女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到嘴的话给咽了下去。

目光在沈正泽和薛雁声的身上来来回回地转,只是那视线里不带丝毫的恶意,所以薛雁声虽然觉得不是很自在,但还是忍了下去,万一……对面真的是自己的岳母呢

不过那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薛雁声的不自在,抿唇笑了笑,就看向了裴修。

“你……”裴修张开嘴,却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这实在是太突然了。

他原本急匆匆赶来雁南县,是因为得知消息,阿在雁南县染上了疫病,临行前还特意请上面那位拨了几位医官过来。

却不想,自己刚刚赶过来没几天,雁南县居然就寻到了治疗疫病的关键!

而送来那关键之物的,就是眼前的两人。

可以说,这两人实际上就是他们夫妻的救命恩人!

原本裴修是想询问他们有什么要求,他会尽力帮忙达成的,然而现在……

余光瞥见阿,裴修还是先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是谁养大的你”

在沈正泽张嘴的瞬间,唤做阿的女子突然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心,前些日子没来得及剪短的指甲,被她不自觉地掐入了掌心,掐出了红痕。

下一瞬,沈正泽平淡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沈垣。”

“沈……垣”那女子声音颤抖,“可是,垣衣之垣”

沈正泽颔首道,“是。”

“我儿……”那女子站起身,脚步踉跄了几下,一旁的裴修赶紧扶住了她。

作为曾经统帅三军的镇远大将军,裴修此时还算是镇定,只是他那位微微颤抖的双手也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们……”阿的眼角渗出了泪花,语气哽咽道,“我们找了你近二十年……终于……终于……”

说到最后,她已经是泣不成声。

“剩下的我来说吧。”裴修将人哄好了之后,叹息道,“二十二年前……”

“我与阿刚刚成亲,第二年诞下一子,取名裴泽,然而,在他一岁的时候,北夷入侵,我被调往北方,哪知道……”

裴修抹了一把脸,试图掩盖住发红的眼睛,“北夷细作居然打入了京城,趁着阿入宫的时候突起袭击,抢走了你。”

听到这里,薛雁声心里疑惑更重,“这听起来好像很不可思议,京城,按理来说,应该是整个大越防卫最严密的地方,而大越的皇城,更应该是防卫的重中之重。一位将军的家眷,居然会在入宫的时候被袭击而好巧不巧的,才一岁的小孩就被那细作给劫走了”

真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

将脸颊上的泪痕涂抹干净,唤做阿的女子接过了裴修的话头,“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来说吧。”

“那细作之所以如此轻易地得手,是因为裴家出了内鬼。而那个内鬼,正是沈垣!”

“什么!”薛雁声下意识地看向了沈正泽,看见的却是仍旧平静万分的面容。

然而薛雁声与沈正泽是何等熟悉,自然敏锐地发现了他内心里的不平静。

薛雁声下意识地伸出手臂,紧紧地握住了沈正泽的手,很用力,似乎是再说,不要担心,我一直都在陪着你。

沈正泽神色动了动,低下头看着两人彼此交握的双手,不语。

“沈垣带走你之后就消失了,也没有交给那个细作,因为一直没有找到沈垣的踪迹,我们便一直当你和他还活着,这一次,我得到消息,有在雁南县发现沈垣的踪迹后,就立刻带着人过来了,却不想,雁南县也爆发了瘟疫,我……也染上了瘟疫。”深吸一口气,阿笑中带泪地道,“如今,你还好好地活着,我……”

她突然间说不下去了,眼里的泪水不断地往下流淌。

二十年了,她一刻也未曾放弃过寻找,然而也不知道是天意弄人还是沈垣确实会躲藏,如果不是这一次的意外,她大概又会与之失之交臂。

深吸一口气,阿侧过身去,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擦干,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小泽,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一侧的裴修也看向了沈正泽,严肃古板的脸上也带了一丝丝的期待之色。

沈正泽没有抬头,只是认真地盯着自己和薛雁声交握的双手,半晌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回家后,沈正泽仍旧与往常一般,给阿花喂食,剔牙,保养弓箭。

一切都似乎和往常没有不同,却又一切都十分不同。

“阿泽。”

“嗯”沈正泽微微侧头。

薛雁声认真地思考了一回儿后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和你一起。”

沈正泽无意识地拉开弓弦,半晌后,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见沈正泽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薛雁声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颗糖,剥掉糖衣递到了沈正泽的嘴边,“难受的时候,就吃颗糖。”

将糖块含进嘴里,沈正泽含糊的道,“我没事。”

翌日

薛雁声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就上门拜访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

毕竟,对方有极大的可能性是沈正泽的亲生父母。

虽说究竟是不是亲生的,只要薛雁声拿到对方的头发,让艾尔进行一下亲子鉴定即可,但是,只要一想到需要把沈正泽的头发一并送过去,薛雁声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不信任罗德与艾尔,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罢了。

“伯父伯母,请。”薛雁声没有将人安排在外厅,而是引着两人穿过了垂花门,进入了内院,安排在了花厅里,而花厅的外侧,就是前花园。

沈正泽正带着阿花走过来。

几人刚刚坐定,薛凭就奉上了鲜榨的果汁,没办法,没茶叶,只能喝这个了。

然而,喝了两口之后,几人仍旧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才好。

指望沈正泽喝裴修来活跃气氛是不可能的了,薛雁声轻咳了一声,刚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却发现阿微微侧头,看着他的身后,惊讶地问道,“小十六”

薛雁声转身,只看见廊前走过的阿宁怔怔地看着她,“姑母”

薛雁声只觉现在满头雾水,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隐约间,他似乎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他的岳母,那被称之为阿的女子惊讶道,“你不是应该在宫里吗”

宫里

薛雁声迅速提取关键词,宫里的小孩子,还和将军夫人有牵扯,不大可能是仆从,所以……

想到一个可能,薛雁声道吸了一口凉气,不……不会吧

这不可能啊。

薛雁声在心里否定道,“皇子什么的,应该不太可能吧毕竟是皇子啊,怎么可能会被人贩子……”

这个……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薛雁声顿住了。

毕竟,他前世的历史里,还真的有皇子被拐卖的事情发生。甚至皇帝被俘的事情也有。

想到这里,薛雁声立刻淡定了许多。

然而,想到阿宁称呼岳母的那句话,薛雁声立刻又不淡定了。

皇子的姑母,那不就是皇帝的姐妹也就是……公主

薛雁声极其缓慢的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有些不太够用。

他生平第一次,开始猜测自己是不是某本小说的主角不然的话,大将军,公主,皇子,怎么全都往他的身边凑呢

“阿宁,你……”薛雁声欲言又止。

阿宁抬起头,“有何事”声音淡淡的,和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薛雁声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这……让他说点儿什么好

不仅是薛雁声,其余几人的脸上也满是惊疑之色。

裴修的眉头紧紧拧着,而他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也不清楚其余皇子的近况,但是他可以很确定,不曾听说十六皇子失踪的消息。

可是,面前站在他面前的越甯也不是幻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十六,来。”越招手。

阿宁看了薛雁声一眼,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旁。

薛雁声下意识地摩挲着椅子的扶手,自己该做点儿什么如何做或者说点儿什么也好啊。

但是说什么

薛雁声下意识地看向了沈正泽。

第 81 章

“小十六。”越看了阿宁一眼,又看了看薛雁声一眼,道,“你不是在宫内养病吗”

阿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容,“他们当然要如此说,被劫走的只能是一个侍从。”

越沉默了下来,她抬手摸了摸阿宁的脑袋,“这段日子,你受苦了。”

阿宁仍旧默不作声。

越没有再追问,那些日子的生活必然不的

薛雁声已经和沈正泽已经用眼神交流了无数次,然而对于如何对待眼前的这几人,他们两人还是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来。

“小十六。”越斟酌了一会儿后道,“这次回去,你的情况我肯定没法隐瞒,也隐瞒不了,你……”

阿宁点了点头,“我知道,姑母照实说便好。”说完,阿宁就起身,微微一礼后道,“若是无事,我便回书房了。”

在阿宁离开之后,厅堂内又陷入了让人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裴修开口,“我其实听说过你,将军功大部分都让给了战死的战友。”

当初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诸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觉得那人傻,有人说他重义气。

而裴修,是第二类,也是因此,他曾经吩咐,务必要将饷银和嘉赏尽数发放给沈正泽,不许克扣一丝一毫。

只是裴修完全没想到,沈正泽居然会是自己的孩子,这……这……如果他能够早就知道的话,他必然会……

然而,世上并没有早知道。

不过……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裴修又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了沈正泽的面容,他隐约间记得,当时沈正泽的脸上似乎是有一条十分狰狞的疤痕。

而现在,他的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疤痕留下的痕迹,是已经想办法去掉疤痕了吗

“是阿声帮忙寻来的药膏。”虽然裴修没有说话,但沈正泽还是看出来了他心里的疑惑。

“哦。”应了一声之后,裴修又补充了一句,“并不是怀疑你,而是突然间想起了以前别人对你的形容。”

“嗯。”沈正泽点了点头。

然后又冷场了。

裴修和越看着沈正泽和薛雁声都是欲言又止,都很想说点儿什么,但是到开口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二十年的时间,他们从未在沈正泽的身边出现过,纵使他们从未放弃过寻找,然而最开始的疏忽仍旧让他们如鲠在喉,时刻都在心里责备自己。

如果他们当时能够更加谨慎一点儿,不要那么信任沈垣……

想到沈垣,裴修和越的神色就更加难看了。

沈正泽是沈垣带大的不假,但是这并不能抹杀当初他背叛的事实。

如果不是沈垣,沈正泽如何会被劫走又如何会流落民间二十年

可以说在越的心里,是恨毒了沈垣。

然而她又不得不感谢沈垣,毕竟他选择了亲自将沈正泽带大,而不是将沈正泽直接交给北夷,不然的话,沈正泽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

而更加重要的是,沈正泽是由沈垣带大的,沈垣对他有养育之恩,越和裴修不敢肯定他与沈垣之间的感情如何,万一他们说错了话,导致沈正泽对他们起了厌恶之心又怎么办

这些越和裴修完全不敢去赌。

想了想,越决定从薛雁声那里打开突破口。

她温和地看着薛雁声,“我在薛家的时候听说过你,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么好的孩子,要是我亲生的就好了。”她轻笑一声,“老天还是待我不薄,如今这个愿望可是实现了。”

薛雁声也轻笑了一声,“该是我的幸运才是。”

略聊了几句之后,裴修和越就起身告辞了。

他们彼此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送走那两人之后,薛雁声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说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每一句出口之前,都经过了不止三思,怕是要五思,六思了。

不过,看着听到动静后走出来的阿宁,薛雁声又头痛地揉了揉额角,还有另外一个大麻烦没有解决呢!

“阿宁,我还是这样叫你可以吗”虽然已经知道了阿宁的身份,但是对于薛雁声而言,皇子,只是一个留存于历史书上的称呼,实在是很难让他就此诚惶诚恐。所以他对待阿宁地态度仍旧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裴修和越那属于岳父岳母,没几个人见岳父岳母的时候不紧张吧除非一点儿也不在乎对方。

阿宁的眼里闪过了一丝诧异,“可以。”

“那我们谈谈好吗”薛雁声又问。

阿宁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书房内

薛雁声指了指那张座椅,“来,坐。”

阿宁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但他还是忍住了,坐在了薛雁声指定的那把椅子上。

“之前的事我不问,阿宁,我只想知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薛雁声刚说完,阿宁就立刻接了上去,“我不想回去。”

薛雁声:……

你回不回去完全不是我能掌控的啊亲!

“我想问的其实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阿宁迅速地打断了薛雁声的话,“我知道……我知道那个人知道了我的消息之后,肯定会立刻让我回去,但是在消息过来之前,我还是只想做一个简单的教书先生。”

“这大概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了。”

薛雁声叹了一口气,有些不忍的道,“你毕竟是越朝的皇子,在外面会很危险。万一你再被拐卖一次又该怎么办还有,你是不是早就认出了阿泽”

第 82 章

阿宁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我有怀疑过,知道你是薛家人之后,我大概就可以肯定了。”

薛雁声的眉心缓缓蹙起。

他嫁给沈正泽果然是别有内情。

薛家关心他不假,信任那个道士也不假,然而在挑选成亲人选的时候,果然还是有着诸多的考量。

若沈正泽确实是裴修之子,那么薛家这就算是与裴家结亲了。

就算沈正泽不是裴修的儿子,薛家若是愿意的话,也可以通过别的渠道明里暗里地提供点儿帮忙。

更何况,按照沈正泽的性格,只要是他娶回来的人,必然会用心对待,这是沈正泽内心已经认定的责任。

无论从那边算,都不亏。

果然这些大家族里的人,都是走一步看三步。

如果不是有阿宁的提醒,薛雁声大概也是想不明白这一点的。

只能说,和这些从小就耳濡目染的本地人比较起来,薛雁声的段位实在是不怎么够看。

雁南县县衙

越一脸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裴修双手按剑,阖目沉思。

“你倒是说句话啊!”越看见裴修那淡定的模样,只觉得心里的烦躁简直压制不住。

裴修睁开眼睛,无奈地看了越一眼,“如实禀报即可。”

“那就这样把小十六再给送回去”越还是觉得气不过。

当初越出事的时候她恰好查到了沈垣的一些蛛丝马迹,听说阿宁没事儿后就急匆匆地追着线索而去,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说不定会提前发现。

“阿,我知道你是气不过,但……”裴修眉头动了动,眉目间也染上了一丝郁气,“你可知,若不是此次南方大疫,北方大旱,说不定明年或者是后年,那位会再起兵役。”

“他疯了吗”越立刻脱口而出。

裴修沉默了,显然他和越的看法是一样的。

“到底是谁给他的底气”确认过这里没外人之后,越立刻开始吐槽。

沉默地听了一会儿,眼看着越即将牵连到其他人,裴修突然间插了一句,“是你儿媳给的。”

越一瞬间卡壳了,“啊”

“小麦磨粉,制成的干饼携带方便,烧开水泡一泡就能吃,极大地解决了干粮的问题,更不要说还有公叔先生制作出来的舂车,磨车。”

“除此之外,耧车的出现,使得无数荒地被开垦,若非这一次遭遇了瘟疫和旱灾,两三年的时间,其实也差不多了。”

这一次,沉默的人变成了越。

虽然越朝的女子大都养在深闺,但越不同,她是先帝的小女儿,并无皇位继承权,且出生后没几年先帝就故去了,几乎是现任皇帝一手带大的,虽然名义上是兄妹,但实际上两人间却更像是父女。

对于越的请求,她的皇帝兄长鲜少有不答应的,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她颇有些任性的性格,且十分争强好胜,从小到大,几乎将和她同龄的孩子压得抬不起头来。

真要论起来,很多人的政治嗅觉甚至还没有她高,可是这一次,皇帝试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挑起战火仍旧出乎了她的意料。

就算如裴修所说,军粮不需要担心了,可是人呢

上一次大战后,无论是北夷还是越朝,都是元气大伤,必然要好些年才能恢复过来。

按照越对自家兄长的了解,这压根就不是他会做出来的决定!

究竟是什么愿意,使得对方做出了这个决定

蓦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越整个人都战栗了起来,莫非……

第 83 章

清晨

艰难地将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后,薛雁声捂着嘴大了几个哈欠,这才拉开房门。

“我——”薛雁声好悬才将一句我曹给咽回了嘴里,“阿宁,怎么起得这么早”

阿宁侧头看了看一旁的太阳,“不早了,你该去练字了。”

最近几日,因为接二连三的事情撞来,他也有段时间没能安安静静地写一幅字了。

因为阿宁催促得紧,薛雁声洗漱过后就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之后,薛雁声敏锐地发现了阿宁的不通寻常,他今天的话很多,以往他都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掰碎了,揉开了解释给薛雁声听,虽然最开始学习的进度十分缓慢,但是因为基础好,之后的一内容,薛雁声就能理解地较为透彻了。

而今天,薛雁声感觉阿宁好像很着急,似乎想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硬塞进薛雁声的脑子里。

“先停一下。”薛雁声将手里的毛笔放下,摆摆手道。

阿宁握着书册的手紧了紧,声音仍旧淡淡的,细听的话,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出一丝烦躁。

烦躁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薛雁声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了然。

阿宁很早之前就暴露过自己的意愿,他不想回去。

想起前世曾经听说过的皇家秘闻,争权夺利,你死我亡之类,对于阿宁的烦躁,薛雁声觉得自己也能理解。

比如他自己,就只想的安安静静地窝在雁南县,赚点儿钱够自家活的舒舒服服地就好。

不过,薛雁声很明白,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不发生动乱的前提下。

几日前,越与裴修前来告辞,匆匆离开,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们并没有透露,薛雁声也没有问,只是将家里的新奇物件都给他们收拾了好多。

在临走之前,越犹豫了良久,还是稍稍给他们透了一点儿底。

得知帝原本是试图在几年内接着挑起战火的时候,薛雁声和沈正泽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疯了。

而在听完了裴修的分析之后,薛雁声当时脸色一片煞白。

他并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试图让自家吃的东西好一些而已,后续居然会影响到最上面那位的决定。

薛雁声当然也想过,像是面粉啊,豆腐啊,米粉啊之类的肯定会慢慢地传播开去,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那么快,那么广泛。

他原本以为会是呈现放射性地进行传播,而按照裴修的说法,现在整个越朝,不敢全部,但是绝大部分地区已经推广开了。

一座座的水碓水磨在河流边矗立,一座座风车在风力强劲的地区建造而起,再加上播种的与收获环节的半机械化,可以大大地解放人力……

但是今年的瘟疫和旱灾将这一切的可能都掐灭在了摇篮里。

这样薛雁声觉得很是不自在,他尽心尽力地搞出来这一切,初衷只是让大家能够吃得更加好一些。

完全没料到,居然也会演变成战争的催化剂。

如果依照裴修所言,说不定最早明年,最晚后年,沈正泽就要再次被征召入伍了。

徭役可以用钱赎买,而兵役就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了。

这让薛雁声对于这一场瘟疫的感官变得复杂了起来。

或许正如老子所言,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万事都要看两面。

思及此,薛雁声叹息一声,下意识地拍了拍阿宁的脑袋,“依照你对你父亲的了解,你觉得你能够留下的可能有几成”

“。”阿宁回答地毫不犹豫。

薛雁声:……

“那我们出去……呃,找阿花玩儿。”薛雁声把笔一扔,拉起了阿宁,“趁着回去之前的这段时间多爽一下!”

然而……没拉动。

他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拉动。

薛雁声:……

阿宁又将之前被扔掉的那支笔递给了薛雁声,“那我们接着讲课吧。”

薛雁声还以为阿宁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你认真的”

阿宁点头,摊开书本,“刚才是我着急了,你不用担心,我离开后会帮你物色适合的教书先生。”

薛雁声:……我可谢谢您嘞!

不过转念一想,薛雁声又立刻释然了,大概也没谁能像他一样,压榨皇子给自己教书了吧

仔细想想还是蛮爽的。

雁南县的瘟疫已经基本上要被消除了,各处水源都有医者专门进行处理过,应当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不过经历了上一次的恐慌之后,雁南县之人大都心有余悸,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始喝热水了,而这也导致了县内柴薪的需求量大增,价格一路走俏,不少人又找到了新的致富路。

但是,这柴火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砍的,越朝有禁伐令,二月至七月不得进山砍柴,亦不地捕杀鸟类,尤其是幼鸟,鱼龟也是同样。

现在正好七月初,禁令还未解除,只能去捡拾柴火,有时候磨破了脚也未见能捡到多少。

于是,就有人开始兜售黑石。

“黑石”薛雁声听见这个词语后,心里就是一动,该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吧

“是的。”薛凭恭敬地解释道,“最近柴薪价格渐涨,黑石是他们有一次无意间发现的,原本拿来在石头上写字,后来无意间掉入柴堆中,这才发现黑石居然可以燃烧。且久燃不灭。”

听完薛凭的解释后,薛雁声几乎可以确定,那肯定是煤炭!

就是越朝人的起名风格可真的是简单粗暴,黑石什么的,哪里有煤炭好听!

“在家里多屯一些,还有,”薛雁声特意叮嘱道,“燃烧的时候切记,一定要开门开窗通风,不然会死人的。”

至于煤炭不完全燃烧容易产生一氧化碳致人死亡的原理,薛雁声准备改换一下说法讲给薛凭听,同时让他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学会了用煤炭是好事儿,但如果用的方法不对也是会出人命的!

既然薛雁声知道避免中毒的方法,自然也不会吝啬。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石油呢

第 84 章

七月,越朝已经进入夏日,悬在天际的太阳不知疲倦地散发着热量,炙烤着大地。

好在雁南县热归热,雨水倒是也多,实在是干的厉害了还有水车进行灌溉。

再次踏入水泽村的时候,虽然离开的时间还不到一年,薛雁声只觉得恍如隔世。

水泽村的田地面积又扩大了不少,薛雁声记忆里的荒地已经开垦了出来,那上面长着的……居然是地瓜

田里的人正用木杆挑起瓜蔓,进行翻秧。

地瓜蔓如果贴紧地面的话,是会自动生根的,为了保证地瓜主茎可以吸收足够的养料,长出更大更甜的地瓜,翻秧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看着那一整片的地瓜田,薛雁声不由得有些惊讶。

在去往雁南县定居之后,水泽村的田地就请村长找人照料了,他离开前虽然有和村长说过地瓜的种植,但薛雁声以为,至少得今年秋天,地瓜收获之后,父老乡亲们亲眼见到地瓜的产量后,才会下定决心种植。

可现在才第一年,按照那地瓜的长势,肯定不是最近才种下去的,最晚也得是四月份就种好了。

是村长对自己太信任,还是粟麦之类的种子种完了,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地瓜

这一次回来,一是“视察”一下之前的水碓房和水磨坊,二来是看看地瓜的情况。三来么,看着脸上难得露出了好奇与雀跃之色的阿宁,薛雁声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欣慰。

薛雁声和沈正泽原先的住处因为长久无人打扫,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沈正泽将井口的石板搬开,打上来一桶水,只简单擦了擦外面的石桌石凳。

他们晚上并不会在这里过夜,没必要打扫的干干净净。

几人只是略坐了坐就拎着礼物去了村长家拜访,毕竟他们不在的日子里,村长也帮了不少忙。

“这位是”落座之后,村长方良骥的目光就落在了阿宁的身上。

阿宁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何,村长方良骥对上阿宁的视线后,自己就首先不自在的挪开了目光。

总觉得直视对方都像是一种罪过。

“这位是我和阿泽的……小先生。”薛雁声略思考了一下后,道。

阿宁的真实身份肯定是不能说的,但也不能说对方是自己的仆从,既然从进入沈家后,阿宁就一直负责教导薛雁声,那么他称呼对方一声小先生也没有什么错处。

倒是村长怔愣了一下,小先生这位小先生看起来也只不过是十来岁的样子,居然就能够给人教书了

村长方良骥可还记得上一次在雁南县见到的那一位私塾先生,一把白色胡子,长袍飘然若仙,面上神色严肃,看着就是满腹经纶的模样。

而面前的这位小先生……

看着村长方良骥狐疑的目光,薛雁声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问起了种地瓜的事情,而原因果然如薛雁声猜测的那般,是没有更加合适的种子,再就是荒地刚刚开垦出来,肥力不足,就算是种下去了粟麦也不会有什么好的收成,说不定还要赔本,反正薛家给出的地瓜苗也不要钱,不种白不种。

蓦地,薛雁声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情,“地瓜苗没有分给简家吧”

也就是小简丰的亲生家庭。

村长方良骥摇了摇头,“他家来要的时候,地瓜苗都已经分完了。不过,等明年,他家大概也就能从别人家买到了。”

方良骥总不好直接开口,让全村的人都不卖给简家。

薛雁声对此倒不是很在意,别人家会如何做他管不着,但是他家的便宜是半点儿也不愿意让简家占,没得让人恶心。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商定了一些后续的事宜后,薛雁声三人便离开了。

“老头子,你在看什么呢”村长媳妇拍了村长一下,“人孩子都走了,之前你不是说准备佃下他家剩下的那几亩地吗如何了”

“他们答应了。”村长转过身,拍了拍自家媳妇的胳膊,“你看着吧,咱们水泽村也要飞出只凤凰了。”

“你是说沈家”

村长点了点头,“你平日里也注意着些,像是简家那些人,离他们远些。”

村长媳妇撇了撇嘴,“这还用你说,咱们水泽村有几个愿意和他们简家走得近的”

端过媳妇递过来的碗,喝了几口水润润喉以后,村长定定地看着还沾了些水的碗底,眼神豁然间变得坚定,“咱家幺儿,到了年纪就送到县里去读书吧。”

“什么!”村长媳妇手一顿,“那束修可不便宜!”

“咱家也能出得起。”

而另一处,离开村长家后,三人先去田里看了看。

地瓜蔓被整齐地掀到了一边,沟渠内有未干的水渍,看来村长找的人还是很勤快的,翻秧、浇水,一样没落。

看着遍地的青绿色藤蔓,薛雁声觉得自己已经能看到秋天收获时候不仅个大还甜滋滋的烤地瓜了!

然而现在么……就只能是揪几片地瓜叶子回家炒了吃的样子。

回去之后,薛雁声就张罗着做了一顿地瓜叶宴。

地瓜叶虽然不如地瓜好吃,但是也可以从来做菜吃。

比如,蒜蓉地瓜叶、红薯叶窝头等,也可以清洗后沾点儿面粉,蒸熟后蘸着肉酱吃,味道也还行。

其余诸如清炒啊,凉拌啊,也都很不错的。

第 85 章

薛雁声本想在水泽村多住几天,在枢阳山的外围转转,也让阿花和阿宁多放松一下。

前几个月因为瘟疫的原因,阿花别拘束在家里不短的时间,早就怀念起了在深林里肆意驰骋的日子了。

而阿宁,也不知道还能在沈家呆多久,与其一天天地在家里消磨日子,倒不如出去打猎,也能锻炼身体。

然而,于阿宁而言,这一次水泽村之行却并不是那么开心。

因为……

“阿泽!那里有一只兔子。”薛雁声自认为很小声地道。

沈正泽打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后弯弓搭箭。

薛雁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

终于,“嗖——”

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下一瞬,那只兔子的眼睛被射穿。

“嗷呜!”阿花飞快地扑了过去,叼起了那一只死兔子,然后乐颠颠地跑了回来。

薛雁声:……

他下意识地看了沈正泽一眼,之前他出门打猎的时候,薛雁声都不曾跟出去,自然也无从知晓这一人一虎平日里究竟是如何配合的。

而现在,薛雁声神色复杂地看着在自己面前蹭来蹭去的阿花,沈正泽该不会真的是把这一头老虎当狗养了吧

“没有。”虽然薛雁声什么都没有说,但沈正泽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无奈,反驳道。

薛雁声又看了看嘴里叼着一只死兔子的阿花,不语。

沈正泽无奈,又对着阿花做了一个手势,下一瞬,阿花窜进了森林里。

“这是要做什么”薛雁声看着阿花消失的地方,疑惑道。

“捕食。”沈正泽只吐出了这短短的两个字,接着就拉着薛雁声坐到了一层较为平坦的石头上,坐下之前,还十分细心地将石头的表面擦干净,又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垫子。

做好后,沈正泽就简单地垒砌了一个火堆,而后抽出匕首,十分利落地将那一只野兔给剥皮串起,架在了火堆上。

而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阿花已经从深林中窜了出来,嘴里还拖着一只体型颇大的野猪。

薛雁声不由得惊讶,他们家阿花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沈正泽将阿花嘴里的野猪取下来,看了薛雁声一眼,“吃吗”

意思是现在吃还是回去吃

“就在这里吧。”薛雁声看了一样旁边已经架起来的火堆,道,“再回去吃就太麻烦了,放心,我带了蜂蜜。”

沈正泽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手上动作不停,匕首在那一头野猪的身上来回游走,反复庖丁解牛一般,没一会儿的功夫,也处理好了那一头野猪。

只不过,看着被沈正泽扔到一旁喂给了阿花的内脏,薛雁声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想吃”沈正泽注意到了薛雁声的视线。

“还行。”薛雁声摇了摇头,在野外,这些内脏之类的东西不好处理,“还是回去后再吃。”

大概是薛雁声盯着那一堆内脏盯的时间有些久,阿花停下了进食的动作,转了转身体,用屁股对着薛雁声,这才接着啃噬了起来。

薛雁声一时间有些无言,最后只能是嘟囔了一句,“真小气!”

阿花的尾巴甩了甩,似乎是对薛雁声埋怨的回应。

薛雁声:……

而下一瞬,他就被沈正泽捏着下巴将脑袋转了过去,“看我就好。”

“噗嗤——”

薛雁声忍不住笑了起来,干脆伸手捏了捏沈正泽的鼻子,“你也小气!”

一旁的阿宁坐在火堆旁边,死命盯着那只快要熟透了的烤兔子。

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如果阿宁也曾经在现代社会生活过,大概就会明白,此时的薛雁声和沈正泽,活脱脱就是两个狗粮之制造机。

而他自己,就是那可怜兮兮被狂塞狗粮的单身狗!

吃饱喝足,三人一虎又重新会到了水泽村的旧居,只是刚回去,就看见了神色略焦急地在门前转圈圈的薛凭。

“出什么事了”薛雁声当前一步,问道。

听见了自家小少爷的声音,薛凭停下脚步,冲了上来,“少爷,家里来了贵客。”

贵客是伯父伯母吗

薛雁声并没有太紧张,“是谁”

薛凭摇了摇头,“仆也不曾知晓,裴将军和将军夫人,对他都很尊敬。”

几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阿宁下意识地攥起了拳,眼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而薛雁声与沈正泽对视了一眼后,最终,还是薛雁声开口了,“薛家也来人了”

“是的。”薛凭点头,“来的是大公子。”

第 86 章

雁南县,沈家。

薛雁声一眼就看见了在自家门口严阵以待的侍卫,黑色甲胄覆身,神色严肃,浑身散发出来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

沈正泽上前一步,将薛雁声拦在了身后。

正等候在门外的是宁戎与唐和歌。

见薛雁声三人回来,两人恭敬的行礼,“见过小殿下,小公子,薛小少爷。”

看清楚那两人之后,薛雁声眸光闪了闪,有些明白了这两人究竟是哪一个阵营的。

他们应当是裴修的属下,从他们的称呼了就能看出来。

薛凭称呼他的时候,从来都是喊小少爷,包括其他薛家的仆从都是如此,而称呼沈正泽的时候,总是惯性地喊沈公子。

而此时却是恰好反了过来。

也难怪,最开始宁戎看清楚沈正泽样貌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惊讶,毕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更何况那时候的沈正泽已经褪去了面上的伤疤。

三人被人引着走了进去,虽然这是薛雁声和沈正泽的家,但很显然,现在它已经被临时征用,成为了某位大人物的暂居之处。

虽然心里十分不爽,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不了到时候人走了以后,就将对方用过的东西全都扔掉!薛雁声默默地想道。

穿过垂花门,走进内院,在东侧花厅里,薛雁声终于看见了那一位大人物。

大人物年纪不大,看着也就是刚刚弱冠的年纪,穿得十分素净,一身月白色长袍,头发只整齐地在头顶扎起了一个发髻,面目看上去虽然温和,但却隐隐的显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来,像是自小就身处高位而养成的习惯。

此时他正端着一杯浅绿色的茶汤,慢慢啜饮着,看起来似乎对这种味道还挺满意。

不错,这浅绿色的液体确实就是茶叶,这还是薛雁声从许韫辞那里发现的,她将茶叶当做是一种药材使用,有悦志、醒酒、不眠、益思的效果。

许韫辞便是回春堂里那一位面目十分慈和的女子,也是她,最先发现了巨稻的替代品,成功地解决了这一次的瘟疫。

被她拯救过的人都感激地称呼她为“活菩萨”1。而许韫辞看起来也确实慈眉善目,于是没多久的时间,百姓家里供奉的菩萨像就换了一个模样,雕工好的,能和许韫辞有八分相似,而那些雕工不怎么好的,也能有个三四分的相似。

不过,这茶目前也仅仅是在雁南县有些名头,大部分人还是将茶当做是药材来使用。

而,是药三分毒,薛雁声没想到这位大人物居然还有这等好奇心。

因为薛雁声内心的吐槽实在是太多,他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身边阿宁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

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那位大人物侧头,微微地笑了起来,“阿宁,还在生我的气吗”

阿宁垂下了眼眸,不冷不淡地道,“不敢。”

薛雁声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动,猜测着他们的关系。

阿宁既然是皇子,而能够让以为皇子如此对待的人,难道是皇帝

不,应该不会,按照阿宁的描述,他不觉得皇帝会对阿宁有多上心。

那么会是谁莫非是皇帝的兄弟可好像也没哟听说越朝有王爷之类的存在啊

薛雁声正神游天际间,阿宁已经再度开口,“皇兄。”

原来又是一位皇子,现在皇子都已经这么烂大街了吗薛雁声刚吐槽完,就见那人站起身,走到了阿宁的身边,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叹息道,“你果然还在生我的起,连太子哥哥都不肯叫了。”

而阿宁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薛雁声已经呆了,就连这位太子殿下的问话都没有听清,还是沈正泽在旁边扯了他一把,这才将人拉回了神儿。

薛雁声立刻弯腰谢罪。

“无碍。”太子殿下亲自伸手,将薛雁声扶了起来,“我听知涯提起过你,年少有为,他日必可大用!”

“殿下谬赞。”薛雁声连忙道。

“是你太谦虚了。”太子殿下笑意加深,“你提出的那些法子,父皇都很喜欢。”

薛雁声抿抿了抿唇,最终也只是挤出来一句,“是我的荣幸。”

太子殿下的目光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薛雁声一眼,蓦地笑了起来,“你很有趣。”

薛雁声:

一旁,沈正泽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太子殿下没有在沈家多作停留,只再说了几句就离开了,不过他并没有带走阿宁,只说了返程的时间,两日后。也就是大后天返程。

第 87 章

七月,正值天气最热的时候,到了夜晚,天气变得凉爽了些许,吃过晚饭后,薛雁声捧着一杯牛乳冰沙在院子里乘凉。

入夏后,薛雁声就让小道士怀清制出来不少冰块,打碎成细细的沙状物之后又倒入了果汁和牛乳,制成了简单的冰沙,除此之外,还有冰淇淋,老冰棍等等。

就连平时喝的酒,大家也是习惯放入了冰块再喝。

将嘴里混了牛乳的冰沙咽下去,薛雁声抬起头,看看暗色沉沉的夜空,一弯新月已经挂在了树梢。

院子里,纸糊灯笼里发出来淡淡的光芒,映照出了廊前的空地。

薛雁声正眯着眼睛神游的时候,脸颊突然间被贴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阿泽!”跳起来之后,看清楚沈正泽手里的东西之后,薛雁声的视线顿时凝固了起来。

那是一个玻璃杯。

虽然并不如后世地玻璃杯那么通透,但以此时越朝的烧制技术而言,已经足够让人惊喜。

“是大哥带过来的?”薛雁声接过了那一只杯子,细细地查看道。

沈正泽点了点头,“对。”

白日里,薛咏弦是和太子殿下一起过来的,即便几人同处一室,但仍旧没有什么时间可以说闲话,同理,裴修和越也是如此,至于林知涯,作为众人中官职最小的那一位,自然更是不会多言失礼。

不过在来之前,薛咏弦已经提前派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杂七杂八的,什么东西都有。

而这一个玻璃杯,被层层叠叠的抹布缠绕,包裹,还占了专门的一个箱子。

薛家送过来的一共有两只,而此时,沈正泽将一只递给了薛雁声,而另一只则拿在自己的手里。

“大哥有没有写信?”薛雁声只是看了两眼就将那玻璃杯被扔到了一边,接着问起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有。”沈正泽掏出一个信封,在薛雁声的眼前晃了晃,却在他即将拿到的时候抽了回去。

薛雁声:???

沈正泽凑近了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阿声。”

薛雁声的脸顿时有些红了起来。

他很清楚沈正泽的意思,那么久的时间,两人之间自然早有一种默契。

沈正泽在求欢。

嗯,作为一对夫夫,这其实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薛雁声总觉得今天的沈正泽似乎有些奇怪。

似乎,有一点点的焦躁?

见薛雁声迟迟没有回应,沈正泽干脆伸出手去,直接将人抱了起来,猝不及防之下,薛雁声整个人都陷入了沈正泽的怀里,还是公主抱的那种。

房门被一脚踢开,发出了剧烈的撞击声,走进去后,沈正泽脚一勾,直接将门给带上了。

薛凭听见声音后匆匆赶来,却并不敢直接闯进去,“少爷?”

片刻后,薛雁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没事。”

薛凭迟疑了一下,直到看到那两人被烛火映照在房门上的倒影,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了然,“仆告退。”

直到确定薛凭离开后,薛雁声才推了推压在自己身前的沈正泽,“你先往我唔唔唔看一看信。”

他十分好奇薛家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新突破。

沈正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慢吞吞地将那一封信递给了薛雁声。

“乖。 ”薛雁声凑上去,在沈正泽的唇上亲了亲,接着身体一转,又往对方的怀里蹭了蹭,寻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后,这才打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一看信封里那俊秀的字体,薛雁声就知道这封信必然是他的二哥薛怀音写的。信里倒是没怎么写具体的进度,而是详细地为薛雁声讲解了一些人的派系。

就比如林知涯,是典型的太子一派,而朝中还有一位七皇子可有与太子一脉分庭抗礼,而帝对两人的态度不怎么明朗,没有特别的偏爱。

不过依照薛怀音的猜测,这没有太大的偏爱,其实就是最大的偏爱。

薛雁声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自家二哥的意思,太子毕竟是国之储君,而帝对于七皇子收拢势力的事情视而不见,似乎就是在说明什么。

而后,就是一些对其他人物的介绍,其中以裴修与越最多。

看完了自家岳父岳母的履历之后,薛雁声认不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端详起了沈正泽。

如果不是因为年少被拐,此时的沈正泽,应该早就已经在军营中大放异彩了吧?

“在想什么?”沈正泽将薛雁声手里那封碍眼的书信抽出,直接将人压在了床上,一边扯开薛雁声的腰带,一边问道。

“在想,你以前在军中的模样。”薛雁声抬手搂住了沈正泽的肩膀,让自己稍稍悬空,任由一件件衣物从自己身上褪去。

第 88 章

就在薛雁声和沈正泽颠鸾倒凤的时候,沈家的一处院落里,阿宁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窗户前,看着窗外披上了一层月光的花草树木。

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日子,再有一刻钟就要过子时了,又度过了一天。

其实,阿宁觉得自己很喜欢这里。很松快,不用每走一步都要思考自己迈出去的步伐是不是一样,也不用连睡觉都要时刻注意着自己是不是合乎规矩。

前后左右,仿佛永远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一旦发现你有什么不合乎规矩的地方就赶紧过来纠正,务必要让你的一切行为都如同车辙一样严丝合缝。

压抑又恐怖。

雁南县,县衙。

虽然已经是半夜时分,但是太子居住的地方仍旧灯火通明。

一个小侍从拿着一柄剪刀,小心翼翼地将灯花剪掉。

现在剪灯花这个任务可不好做,无烟灯与以往的灯不一样,只能从照射出灯光的那一处剪去,而一旦走到无烟灯的正面,必然会挡住一部分灯光,这是完全僭越的行为,于是,被分来做这件事情的小侍从就自己琢磨出来了新的办法,他仍旧是站在无烟灯的身后,但因为对这一盏灯太过熟悉,他就算是完全不看不见,也能精准地将那灯花剪掉。

太子殿下的案前摆放着一叠厚厚的纸张,而那些纸张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上面写的全都是关于薛雁声和沈正泽的消息。

消息的内容十分全面,从薛雁声出生起就开始记录了,而沈正泽的消息相对而言就没有那么全面了,大部分都是从他参军之后开始记录的。

而除了这一摞,他的右手边还有一摞,是有关阿宁的,哦,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十六皇子越甯了,读音相同,意思也相似,但是字却完全不一样。

薛雁声买下越甯的时候,有去官府进行详细的登记,顺藤摸瓜之后,虽然还有一些无法确定的地方,但是越甯被拐卖后的踪迹,基本上都已经确定了。

将那一摞资料随意地翻看了几眼之后,太子殿下就将其狠狠地摔到了地面上。

在场伺候的人立刻全部跪了下来,“殿下息怒!”

“将那几个人再审一遍,”太子的声音很轻,但里面却满是风雨欲来的阴沉感觉,“审完后,剁碎了扔去喂野狗。”

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直到一直跟在太子身边的亲卫应声推出去后,过了许久,几人的耳中才传来了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先前剪灯花的那一位小侍从悄悄地用余光了一眼摔到他面前的纸张,只在那上面看清楚了几个字,玉楼春……截。

待他准备再看的时候,那纸张已经被另一人仔仔细细地收好了。

又过了一会儿后,太子殿下终于再度开口,“至于他们的家眷,便送去玉楼春吧。”

他的声音淡淡的,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恨不得自己压根就没有听见。

尤其是那个瞥见了几个字的小侍从,他大概有些明白玉楼春是什么地方了,再结合他刚刚瞥见的内容和这几天所听到的传言,他的心里突然间冒出了一个十分恐怖的想法。

该不会,该不会原本十六皇子就是要被卖去那种地方的吧

第二天

薛雁声虽然身上不太舒服,主要是手酸腿酸,但还是坚持起来,为阿宁准备东西。

阿宁看着薛雁声一样样地往箱子里塞东西,眸子里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就又熄灭了。

他不想离开。

薛雁声使劲儿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你成年了,有空的话就来玩儿!”

“嗯。”阿宁点了点头,其实心里对此并不怎么抱有希望。

趁着沈正泽不在的时候,薛雁声悄悄地往阿宁的箱子最里面放了一盒子糖,还特意叮嘱道,“这东西一定要藏好了,如果在宫里不好藏的话,那你就在回去的路上直接吃掉。”

“嗯。”阿宁又嗯了一声,然而,若是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他的声音里掺杂了一丝丝的哭腔,很轻微。

收拾到了一半儿,薛雁声突然间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总是会觉得那么熟悉了,前世自己出门上学或者是工作的时候,他妈妈就是如此做的,总是恨不得将所有的东西都给收拾进去。

嗯……

薛雁声一侧头,看见了正拎着一袋子肉干过来的沈正泽,他的身侧是一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黄纹老虎,只不过此时那老虎正将一颗大脑袋凑过去,试图将那个装肉干的袋子咬一个对穿。

“给。”沈正泽递出了一个小盒子。

阿宁疑惑地看了那个黑子一眼,有些好奇。

薛雁声一开始也有些疑惑,但是当那个盒子打开之后,他的眼里就闪过了一丝了然。

那是一个精致的手弩,和之前他送给薛雁声的那个相仿,当初薛雁声就是靠着那支手弩把当初进来的那个刺客刺伤的。

而现在,那一支手弩一般都放在他床头的一个木盒里,平日里进行养护着,而薛雁声出门的时候,身上带着的是沈正泽送给他的匕首。

阿宁也怔住了,他虽然不了解前事,但薛雁声保养那支手弩时候的宝贝样子他也是见过的,怎么今天就突然间交给了他

“是新的,收下吧。”薛雁声将盒子扣上,递给了阿宁,“以后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可能的话就找人教导练武,求人不如求己。”

阿宁呆滞了一会儿后,伸手接过了那个木盒,“谢谢。”

而这一声谢谢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薛雁声叹了一口气,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他虽然也很喜欢阿宁,却也明白,自己压根就留不住他,更何况,这一次还是太子殿下亲自过来找人。

除此之外,薛雁声的心里还有隐隐的忧虑,他知道自己拿出来的那些东西或许会引来一些注意,但毕竟还有薛家和林知涯在前面顶着,他以为暂时不会找到他身上来。

而现在,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晚上,阿宁坐在花园里,疑惑地看着自己曾经的同伴。

“这是……”他抓着一个藤条编织的盒子,眼睛在月光的映衬下变得晶亮。

“送你的礼物。”流尘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话的时候憨憨的,“不够贵重,你别嫌弃。”

阿宁没有说话,他认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藤编盒子,眸子里的神色十分雀跃,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非常真诚地送给他礼物。

“你要是不喜欢,就扔掉。”明煦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丝的高傲之意,并没有因为知道了阿宁的身份而有丝毫的改变。

其余几人知道了阿宁的身份之后,震惊自然是少不了的,但是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

其实这个礼物,最开始还是明煦提出来的,其余几人都有些胆怯,害怕阿宁会不喜欢。

“我很喜欢。”阿宁珍而重之地接了过来。

明煦嗤笑了一声,“都还没看就说很喜欢了敷衍我们啊”

“明煦!”筠溪拉了他一把,直接将他拉了一个趔趄。

“你干什么!”明煦的脸一瞬间就黑了下来。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年龄最大的流尘赶紧去劝架,“别吵别吵!”

然而这两人平日里本身就很不对付,此时又被激起了火气,眼看着就要收不住,一旁的阿宁已经拿出来一个用草叶编织的小动物。

“这只小猪我很喜欢。”阿宁本意是缓和一下气氛,然而,听了他的话之后,明煦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差了。

眯着眼睛看了阿宁一眼,明煦冷哼一声后,直接转身走了。

只留下阿宁满头雾水。

流尘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个,这个其实是明煦编织的,是一只小犬。”

阿宁:……

不远处,一处假山后,薛雁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好悬才将自己的小声给憋了回去,肩膀不间断地抖动着,好一会儿才算是停歇了下来。

“明煦的手工,实在是……”薛雁声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因为实在是太好笑了,他实在是没有看出来那一个草编动物究竟和狗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等孩子们都离开之后,薛雁声靠在了假山上,“阿泽,你觉得那五个孩子如何谁可堪大任”

“明煦。”沈正泽立刻想也不想地道。

“哦”薛雁声有些惊讶,“为什么”

“他很有分寸。”沈正泽道。

明煦虽然平日里傲气了一些,但是在他和薛雁声面前的时候却一向很乖,只是脊背仍旧挺直。

薛雁声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后道,“东市的铺子也差不多快弄好了,被人我不太放心,大概还是要让薛凭过去看着。”

“你是准备把这几个培养起来”沈正泽明白了薛雁声的意思。

薛雁声想要做的有很多,如今酿酒归秦掌柜负责,东市的店铺专门做甜点,大概率是要让薛凭去的,他毕竟经验丰富。而因为甜点产生的一些附属产业,就需要其他人专门负责了。

而这一次疫病之后,薛雁声在许韫辞那里发现了被当做药物的茶叶,又准备趁着还无人做的时候,率先做茶叶生意。

而这些生意想要做起来,都离不开人,而更进一步,是离不开自家信任的人。

“我们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薛雁声叹息道。

“不着急。”沈正泽将薛雁声压在了假山上,控制住了他的手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薛雁声挣扎了一下,没推动,只能伸出手捏了捏沈正泽的脖子,“别闹,在外面呢。”

薛雁声可不想光天化日之下做点儿少儿不易的事情,虽然现在是晚上,看着似乎是没有人,但……薛雁声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个坎儿。

“我不乱来。”沈正泽在薛雁声的脸上细细碎碎的吻着,“亲一亲就好。”

薛雁声放下了心,放松了下来,顺从地与对方接吻。

月色倾泄,彼此追逐,没多久的时间,薛雁声已经是气喘吁吁。

沈正泽一向体贴,他分开了唇,低哑地问道,“难受”

薛雁声摇了摇头,眼睛里染上了一层水雾,“还好,就是刚才你太用力了,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今天的月光很是不错,沈正泽的视力一向很好,遇到了薛雁声以后,也开始食用动物的内脏,夜视的情况也有了很大的改善,在清亮的月光下,他能够清楚地看到薛雁声的唇。

大概是刚才接吻的原因,他的唇看起来很润,很软,很想……咬一口。

他是这想的,也这么做了。

“阿泽!”薛雁声捂着自己的嘴,低低地吼道。

虽然对方没有用力,但还是有点儿疼的好吗!

而更加让薛雁声有些羞窘的是,还有一种酥麻酥麻的感觉,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脊柱都酥软了起来。

这种感觉十分危险。

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自己再任由对方这样下去的话……

薛雁声正想着,他的手已经被对方从唇前拿开,双手十指交扣,而后被压到了头顶上。

“阿泽……”薛雁声的声音已经有些不稳当,“那个……”

下一瞬,薛雁声的声音却停顿了下来。

银色地月光洒下,落在了沈正泽的脸上,皎月清辉,朦胧诗意,纵使沈正泽分明是健康的麦色肌肤,却仍旧像是给他堵上了一层月白色。

看起来更加……可口

请原谅薛雁声一时忘词,又或许这并不是忘词,而是他内心深处最深刻的希望。

沈正泽将他的手压在头顶之后,并没有多做什么,只是凑上前去,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着薛雁声的脸颊。

那一个瞬间,薛雁声以为自己养了一只大猫,正在自己的身上蹭来蹭去,寻求安抚。

“阿泽……”开口的那一个瞬间,薛雁声忍不住咽了咽唾液。

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很,只能不停地咽口水,然而,这并不能缓解那种干渴的情况。

他牢牢地盯着沈正泽,从对方满是深情的眼眸,到对方高挺的鼻梁,再到……唇。

薛雁声仿佛是着魔一样地凑上去,开始只是轻轻地贴着,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压根就不能缓解干渴的喉咙,于是他伸出舌,试图叩开“门扉”,。

但是那“门”实在是太难打开了,他好不容易推开最外面的“一扇”,却发现还有“一扇”,这就不怎么让人爽快了。

愤恨之下,他干脆恶狠狠地咬了下去,然而在牙齿闭合的那一瞬间,他又心软了,最终只是愤恨地磨了磨,接着就强行“推开”门扉,闯了进去。

可是,他似乎是找错了地方,唇舌交缠并不能缓解他干渴的喉咙。

迷茫间,他的动作稍微缓了缓,继而就被夺取了主动权。

沈正泽将人挤在自己和假山之间的空隙里,胸膛贴着胸膛,脸贴着脸,仿佛是缝合在了对方的身上一般。

清辉洒下,只能看见一个人的影子,因为他们彼此贴地实在是太紧了。

第 89 章

哒哒哒的马蹄声中,尘土飞扬,那一行马车逐渐消失不见。

薛雁声的神色有些复杂。

正沉思的时候,他垂在身边的手被舔了一下,垂眸一看,是已经长大的阿花。

舌头上的倒刺刮地他手背有些疼。

沈正泽从身后抱住了他,“在后悔”

“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薛雁声将自己全身的重量放到了沈正泽的身上,“我又不能做什么。”

沈正泽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道,“阿声。”

“嗯”

“你想……”沈正泽突然间顿住了。

“想什么”薛雁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沈正泽的回应。

“大约八月底,裴将军要外出剿匪。”沈正泽慢慢地道,一字一句都说得十分清晰,“我……”

“你想去”薛雁声立刻明白了沈正泽的意思。

“嗯。”沈正泽点头,“你……”

“我也要去!”薛雁声转过身,揪住了沈正泽的衣襟,眼睛亮晶晶的。

沈正泽:

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可是……”沈正泽怔怔地道,“家里还有……”

“你是说东市的铺子”薛雁声歪了歪脑袋,“薛凭这几天已经开始准备了,到八月底肯定就能步上正轨。”

“微澜居有秦掌柜盯着,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薛雁声掰着手指头一点点地数着, “至于田庄,也有管事照看着,秋收什么的也再用不着我们帮忙。还有什么事”

沈正泽看着他,半晌后道,“茶叶。”

“哦对,”薛雁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差点儿忘记了。”

因为沈正泽嗜甜,沈家常备的都是各种甜腻的果饮。

薛雁声并不贪心,很多东西贪多嚼不烂,权衡之下,他只留下了酒、甜食和茶叶三样。

“可这样一个月的时间就不太够了。”薛雁声有些苦恼地说道,“我以前也没做过茶叶,得慢慢摸索。”

“可以找许韫辞帮忙。”沈正泽下意识地就开始帮薛雁声解决问题。

“也对。”薛雁声下意识地沉吟了起来,最开始他发现茶叶就是在许韫辞那里。

寻找巨稻替代品的时候,她曾经用过茶叶,当然,那时候她称其为茗。

虽然这里的人并没有喝茶的习惯,但是在炒制茶叶上,却还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如果是在原先的流程上进行改进的话,就可以省去不少事儿。

“阿泽你真是太贴心了!”薛雁声在沈正泽的脸上亲了一口,“炒茶的话,带着明煦一起去。”

沈正泽看着薛雁声兴高采烈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生气”

薛雁声顿住了,“为什么要生气因为你决定了要跟随裴将军去剿匪”

沈正泽点头。

“所以,为什么要生气”薛雁声歪了歪脑袋,“这也算是,嗯,利国利民的好事了吧”

沈正泽:……

“到那时,我们……”沈正泽牢牢地盯着的薛雁声的眼睛,“大概要分开一段时间。”

“你忘记了我刚才说过的话了”薛雁声眸子微微眯起,“我说我也要一起去。”

“你先别急着反对。”薛雁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沈正泽的唇上,“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全,但是我又不会往危险的地方跑,一定都在安全的地方呆着,就像是你去打猎一样,而且……”

薛雁声脑子转了转,“不是总有那些人打不过就开始起小心思,绑架了前线将领的家人来威胁他们吗我如果不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是不是会更加担心”

沈正泽沉默了,不得不说,薛雁声准确地把握住了他的心理。

而他之所以会答应裴修,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两人的以后。

薛雁声曾经有过的担忧,他自然不会想不到,只是他并没有说出口。

沈正泽想起了裴修的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现在还有薛家,以及我和你的母亲在,但万一我们不了呢”

“你想要护住他,就只能站在高处,不然就永远都只能是被人随意碾死的蚂蚁。”

马车中

太子越见越甯始终看着窗户外面,不肯与自己对视,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阿甯,你还在怪我。”

越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一旁花纹精致的小柜子上,声音淡淡的,“不敢。”

越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声音低低地道,“是我的错,让人钻了空子,这才害得你……”

“真的只是被钻了空子吗”越甯打断了太子的话,若是换了别人这样打断自己说话,太子早就冷了面色了,然而说这话的人是越甯,是他几乎自己带大的小孩儿。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后,道,“我确实有拿你做诱饵想法,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挡得过小人,我已经将那个擅作主张的人处理了。”

越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而是又盯着车窗外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子的心情有些烦躁,但是又想到查到的消息里,越甯所受的苦,心就又软了下来,为了打破那诡异的气氛,他换了一个话题,“救了你的那一家人,是姑母的儿子和儿婿”

“嗯。”越甯点了点头。

“我听说过他们。”太子道,“他提出了很多有用的法子,而姑母的儿婿,其实在军中也有些名声。”

见越甯稍微侧了侧头,太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他若是留在军中,此时的成就不会比薛咏弦低,只可惜,在与北夷的战事结束之后,他将自己的军功平摊给了死去以及残疾的战友,自己只领了微不足道的一份。”

等了许久,也不曾等到下文,越甯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然后呢”

第 90 章

“然后就是现在了。”太子的声音平稳如常,“他与薛雁声成亲,救了薛家小儿子的命,现在又成为了我们的表兄弟。”

越甯看着他,在等他接着往下说。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姑母和裴将军应该会安排他进入军中。”果然,太子再度开口,“而西北的几处山匪,就是他的试刀石。”

越甯仍旧没有开口,但是他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为什么你那么笃定

太子笑了起来,伸出手捏了捏越甯的后颈,“因为我无所不知啊。”

因为我无所不知啊。

这是小时候越甯问自己太子哥哥的时候,经常会得到的答复。

可是现在,听着那一句熟悉的话语,感受着颈后那熟悉的温度,越甯想起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还住在沈家的时候,他就经常看见阿花被薛雁声捏住了后颈。

茶叶的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薛雁声他们去回春堂的时候,许韫辞正在给人看病,只不过她是在内间,请她诊断的也大都是女人和哥儿。

看见薛雁声之后,许韫辞只是轻轻点了狂点头,就接着给人看诊了。

薛雁声也没有在意,自己寻了一张椅子就坐下了,见人还有不少,干脆随手抽了一册书来看。

终于和他一同前来的沈正泽,正在外面避嫌呢。

看到一半儿,薛雁声忽然想起,貌似自己以前看到的书都是卷筒的啊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种装订成册的来着

想起自己曾经送给薛家的书册(说明书),薛雁声不由得有些感慨,看来薛家的动作真的很快,也能抓住商机。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许韫辞忙完后,习惯性地为薛雁声倒上了一壶清茶。

这还是之前薛雁声教她的法子,不然的话,她会在里面再加入一些药材煮了喝。

薛雁声先喝了一口茶水,这才道,“我这一次过来是想谈一笔生意的。”

“生意”许韫辞的眼里是明显的疑惑。

“就是这茶叶的生意。”薛雁声举了举手里的茶杯。

“你想卖茶叶。”许韫辞一向聪明,自然看明白了薛雁声的暗示,只是……

“这和我回春堂有什么关系”

炒制茶叶的法子随按找个医馆就能问到。

“是这样,茶叶炒制出来,也是有高低之分的,”薛雁声慢慢解释道,“而不同的茶树,炒制出来的茶叶也是不同的。”他暂时还没有说出来红茶、绿茶、白茶、黄茶、黑茶、乌龙茶这六大茶类,目前而言,还是一样样地来比较好,首选自然是绿茶,也就是他们现在正在喝的这种。

只不过许韫辞他们所谓的炒制,其实也只是将水汽去除而已,距离真正的茶叶还有一段距离。

“合作”许韫辞对于薛雁声提出来的合作虽然很是心动,但是她仍旧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她是一位医者,“我脱不开身。”

“当然不是让你亲自去做,”薛雁声微微笑了笑,“只是需要借走几个人而已。 ”

七月份,勉强能摸到夏茶的尾巴,有了许韫辞拨过来的那一位伙计的帮忙,茶叶的炒制也还算是顺利进行,就是炒制的时候,需要手工揉捻,那种高温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忍受的,只能慢慢适应,等起了老茧后就会好很多。

一次次的尝试之后,明煦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快要失去味觉了。

这一次,薛雁声给予明煦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制出一壶散发着细幽绵长的清香的茶叶。

明煦对于这个形容一直觉得很是不解,清香究竟是哪一种清香

和花朵的清香一样吗

他也不是没有喝过那种用作药物的茶叶,但是那给他的感觉,更多的却是一种苦味儿,就和其他的中药材一样。

直到炒茶的伙计又倒了一壶茶,等温度可以入口之后,明煦轻轻抿了一口,刹那间,他明白了自家少爷所描述的清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入口微苦,然而还不等他蹙眉,一股清而淡的甘甜之意传入了他的味蕾,清爽,馨香,回韵悠长。

“找到了。”这是明煦此时唯一的想法。

而伴随着明煦那边的好消息,是东市铺子的正式开张!

铺子的名字唤做隐庐,取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的意思。

其实原先有隐居,隐斋,隐榭等等选择,不过薛雁声看隐庐最顺眼,也最顺口。

而这两句话也镌刻在了大门的两边,十分引人注意。

而在开张之前,隐庐里的饮品又多增了两样,分别是清茶,奶茶。

第 91 章

七月二十九,隐庐正式开张。

开张的当日,十分引人注目。

毕竟这年头,开张时候放鞭炮的,大概只此一家。

原本薛雁声还想找人来舞狮的来着,奈何时间不够,只好放弃。

原本不怎么感兴趣的,也都驻足观看了一会儿。这一驻足,就被伙计“忽悠”进了隐庐。

而一踏入隐庐,众人就不由地被隐庐的的装饰所吸引。

与其他酒楼的装饰不同,隐庐利用花草,博古架等等对大堂的空间进行了切割,给彼此留出了一些隐私的空间,虽然比不上包间,但也足够了。

除此之外,每隔一段距离,隔断上就会放置也一个博山炉,烟尘袅袅而出,衬得整个隐庐也变得仿佛飘然于物外了起来。

而最让最引人注意的,则是用来盛装的琉璃杯。

因为开在了东市,富商云集的地方,薛雁声考虑到大家爱面子的情况,没有使用常见的打折促销,而是推出了类似贵宾卡的东西。

薛雁声纠结良久,最后还是决定用玉石来制作。

早就请人画过设计图,最终确定了玉牌的样式,云纹燕形。其实原本是想用大雁的,但是被沈正泽十分坚定地否决了,最后换成了燕子。

纹路经过了特别的设计,将隐庐二字嵌了进去,而每一块玉牌,都有一处空白,那是用来镶嵌名字的地方。每一张“贵宾卡”,都会请匠人专门镶嵌好名字后,亲自送到府上。

为了避免玉牌被仿冒,薛雁声特意请教了罗德,拿到了一种暂时在越朝应用还不够广泛的金属进行镶嵌。

一共是三个等级,最高等级是墨玉雕刻,因为越朝重玄色,次之是和田玉,再次之是翡翠。

对于给出贵宾卡的标准,薛雁声几人也商量着制定了一番。

最低等的翡翠玉牌,达到了一定的消费额就可以领取,而和田玉牌,就需要相应的地位了。至于最顶端的墨玉牌,是隐庐亲自赠送的,而赠送的对象……薛雁声拍板,“就是那些我们惹不起的人。”

简单粗暴。

而今天,为了庆祝开业大吉,他们将翡翠玉牌的价钱打了九折。

“阿泽。”薛雁声将杯子从沈正泽的手里接过来,“这已经是你今天的第三杯奶茶了。”

“哦。”沈正泽今天明显有些魂不守舍,手里空了之后,他又下意识地去拿桌子上的第二杯。

薛雁声手一动,将那一本奶茶挪了一下,沈正泽最后抓住的是薛雁声的手。

“你今天怎么了”薛雁声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沈正泽的身边。

沈正泽无意识地揉捏着薛雁声的手指,似乎是在做什么决定。

薛雁声仔细思考了一下,今天隐庐开业,上午的时候,沈正泽还是好好的,他是见了什么人

开张的当天虽然忙,但绝对忙不到他们,所以他们两人绝对是最闲的,不然的话,沈正泽面前的桌子上也绝对不可能空出来三个奶茶杯子。

将今天见过沈正泽的人过滤了一下,薛雁声了就锁定了怀疑人选,唐和歌!

因为担心那一串的鞭炮会出现哑炮的问题,薛雁声特意将小道士给揪了过来,完事儿之后就让他与唐和歌一起去了专门预留出来的一个包间。

“唐和歌与你说什么了”薛雁声单刀直入地问道。

沈正泽叹了一口气,“我大概要提前离开了。”

“什么”薛雁声一时间有些没明白。

“去西北一事。”

“很紧急”

“嗯。”

薛雁声沉默了下来,“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他还有不少准备没做呢!

而且隐庐才开张,虽然薛凭也很能独当一面,然而有些事情还是要他自己来拍板才行,他短时间内绝对脱不开身。

虽然很不满,但是薛雁声也知道军情如火的道理,倒也不会强行要求沈正泽延迟出发。

“要什么时候走”

“后日。”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薛雁声当机立断道。

“不用。”沈正泽按住了薛雁声的手,“我会与唐和歌一起,到时候一人一骑,得快马加鞭半个月的时间。”

“好远啊。”薛雁声下意识地喃喃。

之前沈正泽只是和他说了去西北剿匪的事情,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甚至自己也是对此跃跃欲试,然而,这是两人第一次谈及距离。

半个月的时间都在路上,这对于薛雁声而言实在是一个很难想象的事情,毕竟他前世就算是绕地球一圈,最多也就是几天的时间。

半个月啊。

薛雁声不由得开始担心了起来,路上是否会有什么危险会不会风餐露宿会不会遇上黑店

薛雁声越想越觉得可能,虽然他相信沈正泽的战斗力,但是有些阴招完全就是防不胜防啊!

而且这里并没有即时通讯工具,他就算是想让沈正泽每天晚上给他报个平安都不行。

想到这里,他难得焦躁了起来。

第 92 章

“阿声。”沈正泽拉住了还在不停地往包袱里装东西的薛雁声,“不用收拾这么多。”

“不行。”薛雁声将沈正泽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下去,认真道,“我不放心。”

沈正泽无奈,“不用太担心,我不是第一次去,而且这一次还有唐和歌同行。”

薛雁声没听,直接揪住了薛雁声的衣襟,“脱掉。”

沈正泽:……

虽然知道对方是为了给自己穿防护服,但是这种口气,真的很容易让人想到歪处啊。

在脑海中挣扎了一下之后,沈正泽还是一件一件地将衣服脱掉,在薛雁声的帮忙下,换上了防护服。

薛雁声专门和罗德交换了他能拿到的最高等级的防护服,在冷兵器时代绝对够用了,不过比较麻烦的是没有对应的头套,万一对方直接对准了脑袋砍而没有躲开的话……

薛雁声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怎么了”沈正泽将薛雁声揽进了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薛雁声抵着沈正泽的胸膛,将自己拖得更加远了一些,他盯着沈正泽的脑袋看了一会儿,打开了位面交易系统。

“罗德,有没有专门保护脑袋的防护罩”

“有啊。”罗德一面说着,一面拿起了旁边的透明玻璃罩,“这个你要吗”

薛雁声:……

“没有和口罩类似的吗”薛雁声不死心,“就是瘟疫那一次的透明口罩。”

“很遗憾,没有。”罗德摇了摇头,“有人在研究,但是很难。”

关掉位面交易器之后,薛雁声沉默了起来。

“阿声”沈正泽心疼地将人搂紧,“如果你实在担心,我……”

“去。”薛雁声挣脱了沈正泽的怀抱,“现在隐庐刚刚开张,我确实走不开,你等我……等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会去找你。”

“你等我。”

沈正泽离开的时候,薛雁声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一路平安。”

最简单,最质朴的祝福。

送走沈正泽之后,薛雁声就直接赶去了隐庐。

然而,刚到就发现隐庐内的气氛不太对。

“怎么了”薛雁声心里一凛,“出什么事了”

薛凭将薛雁声引到了后院,有三四个捆扎地结结实实的男人,简丰站在一旁防备着他们异动。

“这几个人是”薛雁声猜测着这几个人的来历,是自己开的隐庐挡了别人的财路,故意来捣乱的

“是来偷东西的。”薛凭开口道,接着,他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末了又道,“幸亏有简丰在,不然的话,怕是要跑掉一个。”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简丰扭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辛苦你了,小丰。”薛雁声原本还想摸一摸简丰的脑袋,临到头了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能是搬来雁南县之后,心情好,吃的也不粗,简丰的个头也窜了不少,已经比薛雁声高了一些。

“不……不用……谢……谢谢!”简丰磕磕巴巴地道,脸上带着一些不好意思。

隐庐里的饮品有很多,简单地分为了几类,酒饮,果饮,茶饮,奶饮。豆浆因为和牛奶一样都是白色的,就直接被归入了奶饮。

而豆浆一直是让简丰家供应的。酒饮自不必说,是微澜居提供,茶是与回春堂合作的茗斋提供,而其他的水果,牛奶,薛雁声也要求薛凭在源头上把控。

除了蛋糕以外,还备有其他的点心,薛家的厨子米盛被请到了隐庐坐镇,主要是研究新的品种。

一开始的时候,薛雁声还对于这种混搭有些不适应,不过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薛雁声倒是也想过可能会被针对,但是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场针对来的居然会那么快,而且直接打乱了他之后的计划。

“直接送官。”薛雁声并没有自己审理的想法,“不要走前门。”

将人押送到县衙后,薛雁声并没有立即离开,他在思考之后该怎么做。

如果这一次来挑事儿的人十分棘手,那他的出发时间岂不是还要接着延后

然而,世事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林知涯审讯出来的结果让人很是惊讶。

“他们试图投毒”薛雁声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放心,在他们投毒之前就已经被简丰给撂倒了。”

“那那些毒物呢”

“在他们的身上,没有来得及拿出来。”

听完了林知涯的话,薛雁声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按照薛雁声前世的说法,对于做餐饮的人而言,食品安全绝对是最重要的一环,一旦出现了问题,就全完了。

如果真的让他们投毒成功了,不仅隐庐就彻底臭了,就是他自己,说不定也会直接背上命案。

背后之人,好毒的心思!

第 93 章

“背后是谁能查出来吗”薛雁声立刻追问道。

“已经招了,”林知涯看了他一眼,“是瞿家,他家的背后有京城里的人。”

京城里的人

薛雁声低下头,只是思考了一秒钟,就果断地决定,搬、救、兵!

不就是比谁的后台大吗

他也可以。

想到这里,薛雁声下意识地看了林知涯一眼,“那这瞿家的背后,究竟是谁”

林知涯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你就这么确定我知道他们的之人”

“当然。”薛雁声笑了笑,“毕竟为太子做事,消息不灵通岂不是为自家主上惹麻烦”

林知涯神色冷了几分,“哦”

薛雁声这下也不着急了,他淡淡地道,“林知县何必如此您本身也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了吧”

尤其是上一次太子前来,再加上薛家以及裴家故意漏出来的消息。

几乎可以确定林知县是太子派无疑了。

薛雁声对于林知县的阵营其实没有多大的想法,反正不管是薛家还是裴家,本质上都是皇帝党,只拥护新君。

而薛雁声之所以如此确定林知涯就是太子派的原因,还是太子提出来的一些政策,是他之前与林知涯闲聊的时候故意带出来的。

“你看,别人都直接骑到我头上来了,我总不能再能把脸伸过去给他打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百倍还之。”

而且还要一次就戳到痛点,将对方打到压根就无法东山再起。

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对于那种恶毒的人,薛雁声绝对不准备放过。

那毒药,经过医者的检查,确定就算只是沾了一点点,也会致死,堪称时间最毒的毒物之一了。

幕后之人显然对于人命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一点儿也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既然如此,薛雁声何必将他的性命放在眼里

林知涯对于薛雁声的这种想法倒还算是认同,只不过在他的心里,因自小的耳濡目染,总还是将人命给分成了个三六九等,若是奴隶死了,他虽然会惋惜,但那是从失去了一个劳动力的角度出发的。

而这种观念,很有可能一辈子的时间都不会消除。

从林知涯那里套出来真正的靠山之后,薛雁声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派人去通知了薛家。

他原本是想请他的岳母,也就是越帮忙的,但是想起沈正泽对于裴修和越的态度,他又犹豫了起来。

虽然这一次沈正泽肯听从裴修的安排前往西北剿匪,足够看出沈正泽对于裴家人的态度正在慢慢软化,不过,在沈正泽心底的芥蒂彻底去除之前,寻常的人际往来薛雁声自然不会拒绝,可是这种帮忙之事,还是要先征求一下沈正泽的意见比较就好。

究竟要不要摒弃前嫌,这个决定应该沈正泽自己来做,而不是他。

想定之后,薛雁声下笔的时候,就坚定了许多。

虽然阿宁已经离开,但是薛雁声在练字上并没有懈怠,此时写出来的字虽然没有什么特色,但是总算是脱离了丑的境界。

他一边写一边思考,废了好几张纸之后,终于写出来了一封还算是合格的书信。

将手中的毛笔收起,信纸对折,薛雁声唤来了筠溪。

筠溪处理事情的时候十分圆滑,在薛凭去做了隐庐的掌柜之后,多方考虑之后,筠溪暂时顶替了薛凭原先的位置,不过他毕竟经验不足,薛雁声权衡许久,最终将管事的职责拆分了一下,与枕寒一起负责。

而流尘,也被薛雁声送去了隐庐帮忙,他性子憨厚又执拗,做事也认真,薛雁声对他倒是十分满意。

原先买回来的五人中,也就是鹤烟不曾担任“要职”了。

事实上,薛雁声对于鹤烟的位置也很头痛,因为鹤烟实在不是一个能够保守秘密的人,所以一应需要保密地地方,全部对鹤烟禁止开放。

鹤烟虽然十分沮丧,但是他也明白自己的毛病,为了避免自己因为不小心泄密,从而被轰走,他也一直很小心地不靠近那些“秘密重地”。

不过……

看着鹤烟那谨小慎微的样子,薛雁声微微地笑了。

有的时候,鹤烟这种藏不住秘密的人,用好了也是一大利器。

毕竟,他真的是不小心说出去的嘛。

薛雁声的心里虽然已经有了计划,然而还没有等来薛家的回信,他也不准备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该如何报复回去呢

对于那几个被抓住的投毒者,薛雁声并没有太过干涉,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而指使他们的人,在雁南县虽然也有些名声,然而薛雁声并不准备现在就动他们。

他更想看到,他们发现自己的靠山靠不住的时候,那种无助的感觉。

想到这里,薛雁声默默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好坏。”

第 94 章

薛家的动作很快,没多久,薛雁声就得到了薛家的回信。

信纸上字很少,但薛雁声却并不觉得对方是在敷衍自己。

有的时候,字越少,说明的情况越严重。

京城的事情交给了薛家,薛雁声又接着开始忙碌行李的事情。

按照原先的计划,他是要带去一部分的土豆和地瓜的。

新涌出来的那些山匪,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西北大旱活不下去的平民。

虽然朝廷已经免费发放了良种,但是经过了层层盘剥之后,真正能够到百姓手里的却是少之又少,于是,又逼迫了一批良民落草为寇。

薛雁声知晓这种情况后,就决定把土豆和地瓜一起带过去。

想到上一次和宁月月交易的时候,对方说下一次会用玉米种进行交易,薛雁声的心里立刻又充满了干劲。

沈正泽前往的的地方唤做安金伦,距离薛雁声所在的雁南县有千里之遥。

放在薛雁声的前世,这不过是几个小时的行程,而现在,薛雁声带着 一批物资,大概率得耗费最少一个月的时间。

因为就算是人能够熬,马匹熬不了。

前去南市买马的时候,听着货商报出来的价格,薛雁声只觉得自己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好贵!

比一头健壮的黄牛还要贵!

不过,再仔细思考一下,薛雁声倒是也能理解,对于现在的越朝而言,马匹,也算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了。

也是因此,马贩子手里的马匹都算不上是什么顶级的好马。

饶是如此,给钱的时候,薛雁声的眼里还是满是不舍。

宁戎在一旁看的好笑,但却并未出言,刚才薛雁声选马的时候,他已经给出了足够的意见,至于对方要不要听,就完全是对方的事情了。

“少爷,仆有话说。”鹤烟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央求地看着薛雁声。

薛雁声抵不过,顺着他的力道走远了一些,“怎么了”

“少爷,您看见那一匹马了吗”鹤烟隐蔽地伸手指了指。

薛雁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匹瘦马。

是一匹非常瘦的马,看着也不怎么精神,薛雁声第一个就排除了它。

而且看马贩子对它的态度,大概是等着它死去吃马肉的意思。

“那一匹马是生病了,还有救。”鹤烟看上去十分着急,像是生怕薛雁声不肯买下马一匹马,“少爷,能否请您买下那一匹马,银钱就从我每月的饷银里扣,可以吗”

“你会治”薛雁声狐疑地看着鹤烟。

鹤烟重重点头,“我会,而且它的年龄还很小,资质也不错,救回来后还能用恩长的时间呢!”

薛雁声垂眸思索了一会儿,“鹤烟,你知道的,我计划八月下旬就出发,最迟也是八月底,你能保证离开的时候它可以痊愈吗”

鹤烟咬了咬牙,“能!”

“好。”

薛雁声走到了那个马贩子的面前,抬手指了指那一匹马,“再加上那一匹。”

鹤烟走到了薛雁声的身边,声情并茂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薛雁声:……

怎么之前没见你这么有表演天赋呢

最终,薛雁声定下了八匹马,一共一千两银子。

虽然仅仅是隐庐十日左右的收入,但是仍旧让薛雁声十分心疼。

然而,将马匹带回家之后,薛雁声才发现,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养了一匹马,就约等于薛雁声前世养了一辆车。

车要耗油,马要耗草。

车得定时护理,马也得定时清理。

前世薛雁声只有一辆车,而现在,他有八匹马,其中还有一匹身患重病,眼看着就要死翘翘。

虽然薛雁声尽力压价,最后还是以五十两的银子成交,按照那位马贩子的说法,就算是杀了吃肉,那么一堆肉也够这个价格了。

倒是鹤烟,在将那一匹马带回来之后,就全身心地投入了照顾那一匹马的事情里,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各项准备逐渐办妥,这一次薛雁声于宁戎一同出发,护送之人是裴将军亲自调出来的人手,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足够保护几人的安全了。

夜色当空

沈正泽看着面前跳跃的火焰,双目微阖,似乎是陷入了睡眠。

而在他对面的唐和歌,一边注意着火焰,一边小心地警惕着周围。

这段时间内他们一直快马加鞭,有时候会无奈地错过驿站,最后只能选择在野外露宿。

好在两人都是有经验的人,在选址上很少会出现争议。

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越是靠近安金伦,两人的神色就越是凝重,因为,越来越危险了。

那一场大旱所造成的后果,绝对不是短短几年间就能的抚平的。

尤其沈正泽本身知晓如何种田,看着那一块块干裂的土地,他非常能感同身受,而在感同身受的同时,他又十分地庆幸,雁南县虽然经历过瘟疫之难,但好歹是挺过来了,而这里……

“有人。”豁然间,沈正泽睁开了眼睛,低低地道。

唐和歌轻微的点了点头,眼睛微微一转,隐蔽的看向了一处。

一路走来,两人之间勉强磨合出来了一丝默契。

几个隐蔽的手势之后,两人闪电般跃出——

原本想要偷袭两人的偷袭者猝不及防,几个回合后就直接被撂翻在地,痛苦。

唐和歌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偷袭者给绑起来,一边暗自想着刚才沈正泽的招式。

前行的路上,他们也被打劫过,而第一次看见沈正泽出手的时候,唐和歌的眼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的。

他虽然知道沈正泽曾经参军,也知道他把自己的军功平摊给了残疾和死去的战友,对于他的身手有一定的猜测,但是绝对想不到,他的身手居然这么好。

招式简洁利落,一出手就是杀招。

对于想要自己命的人绝对不会手软。

当时,看着满地的强盗尸体,唐和歌默默地思考自己是不是有招惹过薛雁声。

他是亲眼看见过沈正泽和薛雁声之间的相处的,他十分肯定,如果自己招惹了薛雁声,最终的结果不一定会比地上的那几个人好。

第 95 章

不过,这一次袭击他们的人和之前不同。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是……难民。

沈正泽这一次虽然没有下死手,但是那三四个人实在是太瘦弱了,仍旧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起来。

最先起来的是一个小孩子,浑身黑漆漆的,只一双眼睛十分明亮。

站起身后,他先是警惕地观察了沈正泽与唐和歌一眼,确定他们不会再动手,这才赶紧扶起来自己的同伴。

他的同伴有和他一样大小的孩子,也有老年人和面色蜡黄的女人。

扶起来之后,他们没有再站在远处碍眼,转身就走。

“等一等。”沈正泽却突然间开口,扔给了他们一样东西。

那东西圆圆的,表皮发黄,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这是……”最开始的那个孩子迟疑着道。

沈正泽不由得诧异扭头,从声音上判断,那应该是一个女孩子,虽然她尽力让自己的嗓音变粗,但是对于耳朵比较灵的人而言,仍旧无法掩藏。

只看了她一眼,沈正泽就转回了头,不管是不是女孩子,其实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其实是活下去。

不过,发现她是女孩子之后,他又多扔出去几个土豆。

反正就快到安金伦了,也就是最近几天的时间,他们身上的干粮也够了。

那个黑乎乎的孩子犹豫了一会儿后,上前几步,小心地捡起了那几个土豆,和其余的人一起退入了黑暗中。

八月十七

雁南县东市附近的一处酒楼彻底关门了。

薛雁声坐在隐庐三楼的包间里,一边喝着奶茶,一边从窗户看着远处的瑞云居,也就是彻底关门的那一家酒楼,嘴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的笑容。

薛家的动作出人意料地快,京城里的瞿家族长很快就因为收受贿赂,直接被罢免了官职,回家养老。

这还算是好的,与瞿家有姻亲关系的任家,因为里通外国,被处以极刑。

初次在薛家大哥薛咏弦的信里知道这件是事情的时候,薛雁声还怀疑薛家是不是他小题大做了,直接诬陷别人里通外国,有些过分了。

不过薛咏弦也是很了解自己的弟弟,随信还附上了一些证据,当然是可以与人也言的那一些。

而罪不可赦的,则是任家对北夷透露了目前越朝的虚实。

或许,战争真的不远了。

最后,薛咏弦如此写道。

合上信纸后,薛雁声对于瞿家与任家再无任何的怜悯之心,通敌叛国,只是一死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任家和瞿家倒地很快,雁南县暗搓搓给隐庐投毒的瑞云居也被牵连,彻底开不下去了。

如此,隐庐也算是暂时安全了。

“或许,到了该启程的时候了。”又喝了一口奶茶后,薛雁声毫无形象地摊在了桌子上,脸颊贴在了瓷杯上,喃喃道,“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都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就当做二十天,二十乘以三,已经六十年没见了呢。”

安金伦

“阿嚏!”沈正泽突然间毫无预兆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十分淡定地道,“最近的天气有些凉。”

裴修点了点头,顿了顿后,道,“要不要找医者诊脉”

“不用。”沈正泽站起身,“若是没有其他事,属下告退。”

裴修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几句挽留的话。

等沈正泽离开之后,裴修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他这一次可是有任务在身的,越给他下了死命令,剿匪结束后,要听见沈正泽心甘情愿地喊他们爹娘。

虽然在裴修和越的眼里,沈垣此人罪无可赦,但是沈正泽毕竟是由沈垣带大的,有养恩。

而且就他们打听过的,沈垣,对沈正泽虽然不算是捧在手心里宠着,但是该教的全都没漏掉。

一时间,让越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所以她直接将这个难题扔给了裴修。

裴修又是个“妻管严”,虽然也是心里犯愁,却还是不得不去做。

更何况,他也是希望沈正泽叫他一声父亲的。

他们已经为自己的错误痛苦了接近二十年,不想以后一直痛苦下去。

在没有找到沈正泽之前,两人曾经设想过无数的可能,有的时候是沈正泽缺胳膊断腿,有的时候是怯懦无比的年轻人,又有的时候是小混混……

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越都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而如今的沈正泽让他们实在是出乎意料,而更加出乎意料的是,他都已经成亲了,对方还是薛家的人。

而更加让他们开心的是,沈正泽和薛雁声彼此十分恩爱。

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平生最大的心愿也不过是儿女平安,生活顺遂。

薛雁声启程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底了。

最耽搁时间的反而并不是薛雁声最开始以为的那一匹马,仍旧是隐庐。

看着隐庐的声音实在是太好,雁南县虽然没有仿造的,但是其他的县里可就不一定了。

才没多久的时间吗,隔壁县就出现了隐斋。

薛雁声:……

不过这事儿倒是很好处理,对方只是学了一个形式而已,倒也不是多么严重。

尤其是,隐庐所面对的人群,从来都是富人,可以放心薅羊毛……不,是提价。

薛凭对此事倒是十分重视,在隐庐反复强调了很多遍不得泄露配方,对于原材料的把控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也是好事。

而因为鹤烟买回来的那一匹马,在出发的时候已经彻底痊愈,活蹦乱跳了。

就连宁戎也十分震惊,因为按照他以前的经验,那一匹马虽然有着好马地潜质,但是它得的那种病却十分棘手。

至少他所知道的,没有马被治愈过。

连带着,他对一起前去的鹤烟,态度变好了不少。

第 96 章

薛雁声想象中的赶路,是外面的车夫赶着马儿,而他端坐在车厢里,偶尔困倦了就在榻上歇息一会儿,或者是从一侧固定在了地板上地柜子里拿出来一些点心适用。而茶水自然是放在可以密封的容器里,渴了便取出来喝上一碗。

然而,现实中……

薛雁声不得不抓紧了马车里专门用来固定的扶手,满脸都是生无可恋。

太颠簸了。

虽然薛雁声已经十分又先见之明的取来了橡胶轮胎——不用说,自然让罗德找人定制的,为此他搭上了好几坛的蒸馏酒。

但是道路崎岖不平,就算是用上了再好的轮胎也是不顶用。

怪不得宁戎坚持要骑马呢!

薛雁声在心里吐槽道。

当马车终于停下休息的时候,薛雁声跌跌撞撞的从里面出来,扶着车辕,弯下腰要吐不吐的。

其实和晕车比较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屁股更疼,颠得。

“少爷。”鹤烟连忙递过来一个水袋,“快喝点儿水。”

薛雁声拿过来喝了两口,问道,“现在到哪儿了?”

回答的是宁戎,“已经到了澜庭。”

“还有多长的时间能到?”薛雁声最关心的其实是这个问题。

宁戎略思考了一下后,道,“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到。”

“一个月?”薛雁声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我们都已经木天蓼走了十天了!”

他以为再有二十来天的时间就能到了!

之前不是说大概走上一个月就能到了吗?

宁戎看了看后面那一串儿的车队,“那是在轻装简行的情况下。”

薛雁声这一次带的东西可真的不少,一共装满了五辆马车,其余的三匹马用作替补。

之于宁戎骑的马,是他自己的。

赶路的时候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有时候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得就近找能够遮雨的地方,路过各郡县,还需要出具核验路引,又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再加上晚上人和马都需要休息,睡觉,又耗去了至少三个时辰的时间,一整天能够用来赶路的时间,其实也不多。

计算清楚之后,薛雁声无奈叹气。

稍作歇息后,又上了马车,“赶路吧。”

-

与此同时

安金伦

沈正泽正与其他人一起操练。

操练的间隙,沈正泽沉默着,和往日一样。

和他分到同处一队的也大都是从各处调来的兵士,彼此间都不够熟悉。正好可以从头培养感情。

裴修曾经想过直接让沈正泽当行伍的小首领,然而被他拒绝了,裴修也没有再劝。

虽说是要剿匪,但是那匪首选择的山寨驻扎处却十分巧妙,位于一座高山之上,那高山顶部有一个山谷状的凹陷,山寨就驻扎在山顶的山谷中。

而那座高山十分陡峭,三面都是近乎直来直上的悬崖,只一些有一条羊肠小道,崎岖狭窄,堪称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非是如此,裴修也不必带人在此盘桓许久,先前那些在担任主帅之职的人,已经因为剿匪不力被帝贬斥。

裴修这一次也算是赶鸭子上架。

不过他似乎也并不着急,自从来到了安金伦之后,他便开始整肃军风,加强训练,却并不着急进攻。

熟悉裴修做法的人已经猜出了他的意思。

既然山匪的山寨易守难攻,那便不攻,直接掐断了他们的粮食来源,合围之下,对方别想从外界运进去一粒粮食。

不过,虽然没有粮食,但是高山之中尚有野兽,植物可以充饥,再加上山匪之前抢掠的食物,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能撑下去多长的时间。

行伍中,也不是没有因此而浮躁之人,不过再浮躁的人,被拉去一通操练之后,也绝对就消下去了。

-

薛雁声赶来安金伦的时候,恰好军中操练,通传之后,有人引着他去了校场一侧,站在了裴修的身边。

“裴将军。”薛雁声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裴修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笑意,这让周围的人看着薛雁声的视线都不对了。

这个人究竟是谁?能够得到的将军如此的另眼相待?

不管在场之人如何猜测,薛雁声直起身后,就笔直地站在了裴修的身侧。

-

薛雁声看着校场中的兵士,暗自和自己曾经看过的影视剧进行对比,将许多“考据翔实”的电视剧拎出来批判了一番。

裴修的练兵之法,在他看来,倒是和后世的军训有些相似,只不过训练的内容不同,更多是劈、砍、刺等动作。

兵士们随着号令前进后退,劈砍挑刺。

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看起来势单力薄,好像也不是不能打败的。

然而,当人数变成了十人,百人,千人,万人的时候,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可以将一个人轻易吞没。

操练结束后,薛雁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观看的时候,薛雁声一直试图从那些操练的兵士中找到沈正泽,然而,同样的装束,同样的发型,同样的满脸灰尘,直接让辨认的难度增加了几十倍。

结果就是,直到操练结束,薛雁声都没有认出来沈正泽到底是哪一位。

-

观看完往回走的时候,薛雁声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就听裴修安排人将沈正泽带过来了。

“多谢将军。”薛雁声连忙道谢。

裴修掀起了帐篷,“进。”

薛雁声忙道不敢,伸手撑住了门帘,“将军先请。”

-

没多久,门帘掀开,沈正泽走了进来。

“将军唤我前来,所……”话说到一半儿,沈正泽就卡壳了,他看到了站在一侧的薛雁声。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怀疑自己面前的是幻觉。

薛雁声忍住了飞扑过去的冲动,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阿泽,我来了。”

第 97 章

因为有裴修在场,薛雁声和沈正泽都很克制,彼此间以视线传……情

沈正泽的视线在薛雁声的身上转了一圈儿,眉头微微蹙起,眸光中满是心疼,阿声瘦了。

薛雁声想的就很简单了,应该是风吹日晒的原因,阿泽黑了不少,皮肤呈现古铜色,但还是一样的帅气。

裴修轻咳了两声,被他们两人那“眉来眼去”的模样搅得有些不自在,同时心里还有些酸,算起来,他也很久不曾见过阿了,仅仅是平日里往来的几封书信,完全无法排解相思之情。

不过,多余排解不掉的相思之情,裴修也有办法,操练手底下的兵士便是了。

想到这里,裴修的眉宇间就有了一些郁色,他练兵已有数月,按理来说,那奔牛寨里的人也应该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才是,但……

裴修思索的时候,很容易就忽视了旁人。

当然,这是在周围之人是他能够信任的情况下。

于是,薛雁声和沈正泽不得不接着用眼神交流。

都说小别胜新婚,薛雁声如今可算是理解了这一句话的意思了。

因为路不好走,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耽搁,薛雁声赶到安金伦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中旬,接近下旬的时候了。

“这是……酒”

薛雁声带来的那些东西,基本上都是给军需官处理的。

只不过如今的这军需官却遇上了难题。

这位薛哥儿带来的东西,他又很多都不认识啊!

也就是这装坛的酒,他根据那浓烈的味道认了出来,其余像是黄色的椭圆形物体,还有那外皮或者发红或者发白的东西,和那个黄色的有点儿像。

“这是土豆,这是地瓜,”薛雁声一一给军需官解释道,“还有一事,这些酒的浓度比较高,最好不要喝,万一受伤的话,就用这些特别烈的酒来消毒。”

“消……毒”军需官不太明白薛雁声的意思。

薛雁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真是傻了。

“有些人的伤口,就算是用清水清理干净了,日后还是会化脓,红肿。之所以会这样,是……”薛雁声斟酌了一下,尽力用越朝人能够听懂的词语来解释,“是因为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毒,如果伤口沾上了那些毒,就会红肿,化脓,严重的甚至会死亡。”

军需官的面色严肃了起来,薛雁声所说的这些事情,他经历过很多。

他有的战友断手断脚也活下来了,而有些人,却没能熬过去,没熬过去的大部分都是伤口溃烂导致的。

“而在处理伤口的时候,用这种烈酒清理,就会把那些毒……”薛雁声原本想说消掉的,但是想想好像不太合适,“给解掉。”

军需官对此仍旧是半信半疑。

“这是经验之谈。”薛雁声最后道,“不过……”

“不过什么”军需官现在听见这些转折之类的词语就十分心惊。

“用烈酒清理的时候,伤口会很疼,很疼,特别疼。”薛雁声认真地强调道。

军需官:……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

他不是很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儿,我们的兄弟没的怕疼的。”

薛雁声点了点头,就算是有怕疼的人,和性命比较起来,他相信那些人绝对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除了这些东西以外,薛雁声又详细介绍了土豆和地瓜这两种高产作物。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又是在西北地区,也就是能种一种冬小麦了。

看着大片大片干裂的土地,薛雁声深吸了一口气,分外想念前世的人工降雨。

“好了”看着走过来的薛雁声,沈正泽伸手,用手指在他的脸上擦了一下。

“怎么了”薛雁声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俩,再拿下来的时候,手上已经蹭了一层泥土,“可能是刚才拿土豆和地瓜的时候蹭上的。”

沈正泽点了点头,“走。”

“去哪儿”薛雁声下意识地问道。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薛雁声有点儿懵。

他原以为两人许久未见,说不定会去一个小树林儿,干柴烈火……不,一肃相思之情。

然而现在是什么情况

校场的一个小角落

薛雁声扭头,校场上还有其他正在操练的队伍呢!

被拉着坐下后,薛雁声很快也就是释然了,毕竟军队驻扎在这里是为了剿匪的,小树林这种容易遮掩行迹的地方,确实不如校场角落安全,至少真的出事儿了之后,吼一声就行。

沈正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薛雁声的手。

薛雁声立刻回握了过去。

在角落处默不作声地坐了一会儿后,薛雁声突然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感觉偷偷摸摸的,像是以前学生时代偷摸谈恋爱的人一样

他们可是正经合法的夫夫啊!

莫非……

薛雁声探出头,看了看旁边的校场后,干脆直接扑到了沈正泽的身上。

虽然扑倒的时候气势汹汹,然而真正落到实处的,却只是一个轻柔的吻,一触即离。

薛雁声使劲儿抱住了沈正泽。

只有真正的拥抱,才让他有了一种,终于又见面了的感觉。

仿佛其他的都是虚的,只有自己怀里的人才是真实。

想到这里,薛雁声不由得在心里翘起了尾巴,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文艺了一把!

十月份的天气,已经有些凉意,尤其是西北,温度更要低上一些。

薛雁声虽然穿的不多,但是此时却完全一丝冷意。

因为沈正泽很快就反客为主,将薛雁声完全锁在了自己的怀里。

薛雁声寻不到其他的话题,干脆就说起了这一次剿匪的话题。

“我听军需官说,自从裴将军来之后,你们还没有和山匪开战过”

沈正泽点头,片刻后又道,“应该快了。”

现在快要入冬,而山上的奔牛寨,应该也撑不了多长的时间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借着地利,就那么点儿山匪,早就拿下来了。

只不过,裴修不欲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实行了拖字诀。

沈正泽一边说着,一边在地面上画出了奔牛寨的地形图。

看着那三面的峭壁,薛雁声缓缓地蹙起了眉头。

他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第 98 章

“特种兵”裴修看着薛雁声,眸子里满是探究。

虽然此前从未听过这个词语,但是从特这个字上,裴修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但是却十分模糊,不曾成系统。

薛雁声见裴修感兴趣,将前世的特种兵结合越朝的实际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比如,狙击手对应弓箭手这样。

而除了本身是神射手之外,还需要掌握马战,步战等技能,除此之外,上能攀岩,下能浮水。

总而言之一句话,普通士兵会的你全都得会,普通士兵不会的你还是要会。

“贵精不贵多。”最后,薛雁声斩钉截铁道。

裴修点了点头,“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那我越朝已经有了特种兵。”

“啊”薛雁声有点儿懵。

有……有了

裴修的眼里露出了一抹笑意,“不过,军中有锐鹰甲士,便是如你所说,身披黑甲,精通马战与步战。”

“哦。”薛雁声有些不好意思,他刚才还说得唾沫横飞,结果全都是废话……

薛雁声下意识地往沈正泽的身后躲了躲,有点儿丢人。

“你刚才多说,并不是全无可取之处。”裴修道。

“其实,您不用安慰我。”薛雁声声音有些小,“还有,刚才……”

“你刚才说,迷彩服可以更好的隐藏身形,那所谓的迷彩服又是如何制作的”裴修打断了薛雁声的自我菲薄,开口问道。

“这个要看具体所处何处,如果是在森林中,那就是丛林迷彩,整体色泽以绿、褐、黑、黄为主,彼此相间。而如果身处荒漠,迷彩的颜色就需要做一些改变了,要比丛林迷彩黄一些,除此以外……”

薛雁声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位面交易器,免得自己凭借记忆说出来的有问题。

离开帐篷之后,薛雁声和沈正泽并排走着。

走到僻静处,薛雁声直接一头撞到了沈正泽的肩膀上,“刚才有些丢脸。”

薛雁声在心里的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把古人看得太蠢了一

“没有。”沈正泽轻轻摸着薛雁声的头发,“你刚才的建议都十分有用。”

薛雁声没吭声,他还是有一种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感觉。

不过他郁闷了一会儿后也释然了,反正他觉得有用的东西,该说就说。

在安金伦的日子,沈正泽平日里要忙于训练,薛雁声围观了一会儿后就溜达去了军需官那里,经过了一番恳切的长谈,又经过了裴修的点头,薛雁声开始辅助军需官,清查军费。

军费除了朝廷的拨款以外,还有包括了各种物资,比如战甲,比如粮食,比如马匹,以及马匹所对应的草料。

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薛雁声学生时代曾经去商场打过工,盘货的时候就和现在差不多,只不过那个时候薛雁声负责的只是其中的一家分店,而且还有同事帮忙,现在……

虽然军需官手底下还有几个人能够支使,但是加上他和军需官,也仅仅是六个人而已。

而他们六个人,却需要盘点一万多人所需要的物资,详实记录,计算支出,制定计划……

三天下来,薛雁声已经彻底麻木了。

倒是军需官自己,貌似十分兴奋,对着那一排排的数字念念有词。

或许,这就是对方能当军需官而我做不成的原因吧。

薛雁声默默地道。

眨眼间,已经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薛雁声一直跟在军需官的身后忙进忙出,等了解的多了,薛雁声的心里就有些不安。

因为一个军需官,可以说是掌握着这个军队的命脉。

驻扎下来的时候,士兵们总是要埋锅做饭的,而通过军队携带的锅的多少,大致推断这个军队的人数,同理,粮食也是。

当初诸葛亮可是凭借着多留下的灶饭坑,成功撤离。

咦薛雁声在心里思考了一下,是诸葛孔明的来着吧

也是因此,薛雁声对于裴修让自己跟着军需官跑前跑后,等于是将整个军队的信息都告诉了自己,这实在是让薛雁声有些不自在。

入夜

薛雁声早早地等在了校场旁边,见训练完毕的兵士走出来,他笑眯眯地上前,拉住了沈正泽,“不好意思,要借阿泽一会儿。”

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和沈正泽同队的人自然早就摸清楚了他的脾气,此时听薛雁声如此说,自然是连忙把沈正泽往薛雁声那里推动,嘴上还一直说着不麻烦不麻烦。

等薛雁声和沈正泽走远之后,那群男人才猥琐地笑了笑,各自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

薛雁声是独自占有一个营帐的,沈正泽却很少会在这里留宿,他毕竟是在军队中,不能如此随意。

而薛雁声算是编外人员,在加上他之前送来的那些物资,安排住处的时候,军需官请教过裴修之后,直接就地建起了一个新的帐篷。

新帐篷距离帅帐不远不近,既保证了安全,又防备着,万一营地被袭击,也不会被当成是首要的袭击对象。

一关上门帘,薛雁声和沈正泽就抱到了一起。

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之后,沈正泽将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力气之大,让薛雁声觉得自己险些被折断。

好在沈正泽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放松了一些力气,却仍旧没有让薛雁声脱离自己的怀抱。

其实两人现在都知道彼此的需求,然而这个地点,这个时间,如果沈正泽真的回去地太晚的话,说不定会引起队友地不满,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这里只有沈正泽一个成亲的,而且自家夫郎还追到了营地中!还带来了好多的物资!

本身就足够让人嫉妒的了,如今又……

所以薛雁声和沈正泽都没有浪费时间,争分夺秒地来了一次。

做到最后的时候,薛雁声都快哭了,频频用眼睛示意沈正泽,“你倒是快点儿出来啊!”

等沈正泽离开之后,薛雁声干呕了几下,拿起一旁已经冷掉的茶水灌了进去。

“咳咳咳!”结果,才喝了两口,因为想起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一分神,他直接个呛住了。

等咳嗽声终于平复下来之后,薛雁声才疲惫地躺到了床上。

片刻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点儿饿,但是却一点儿也不想动弹。

在懒惰和勤快之间,薛雁声毫不费力地就选择了懒惰。

从位面空间里拿了一个甜果出来啃。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薛雁声最近觉得甜果实在是太甜了,甜到发腻的那种。

于是,价值不菲的甜果被啃了两口之后,就被薛雁声给扔在了一边。

打了个哈欠,薛雁声干脆直接将被子一掀,衣服蓬地钻了进去。

却不想,这一睡,就直接睡了一整天。

等薛雁声醒过来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清醒过来。

看清楚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正泽和裴修以后,薛雁声莫名觉得事情不太妙,有些气虚地道,“我这是怎么了”

沈正泽牢牢地盯着薛雁声,半晌不说一句话。

而裴修的面上也满是不赞同之色。

薛雁声的心里咯噔一声,该不会……

第 99 章

“我……”薛雁声努力压住心里慌张的感觉,战战兢兢地问,“得了绝症了”

“说什么呢!”那位前来看诊的军医立刻轻斥道,“你怀孕了。”

薛雁声:……

他有些恍惚地反问,“能再说一遍吗我怎么了”

军医笑呵呵得,只以为他是太开心了,便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怀孕了。快四个月了。”

薛雁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现在是十一月下旬,计算一下时间,也就是七月底。

嗯,七月底。

薛雁声想起来了。

临别前那几天,晚上他和沈正泽确实温存许久,但是为了避免怀孕,沈正泽真的没有射进去啊。

谁能知道这就怀孕了

军医等了一会儿后,没有等来薛雁声的询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沈正泽和裴修,顿时游戏额恍然。

这个时候怀孕,确实不合适。

但是怀孕这事儿,也确实玄乎的很,有些人夫夫天天盼着有个孩子,结果好几年都没有什么音讯,而那些不着急的,嘿,没多久就传出来怀孕的消息了。

想到这里,军医不由得摇了摇头,孩子啊,果然是个磨人精。

“大夫,”沈正泽似乎是刚刚从那个震撼的消息里回过神儿来,“有什么要注意的,还有,他……他……”

想起之前薛雁声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地赶来安金伦,沈正泽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揪住了。

“阿声的身体之前一直不太好,我也不想他太早怀孕,之前……的时候都有防备,怎么……”沈正泽的心情有些焦躁。

按照他的想法,就算是想要孩子,那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等确定薛雁声的身体足够强健后再说。

更何况。

沈正泽小心地观察着薛雁声的脸色,他还记得,薛雁声之前对于怀孕很是抵触。

如果……

如果……

沈正泽深吸一口气,如果阿声真的而不喜欢这个孩子,他会选择放弃他。

毕竟于沈正泽而言,薛雁声才是那个会共度一生的人。

如果孩子和薛雁声只能选择一个,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薛雁声。

再者说,如果薛雁声真的不喜欢这个孩子,生下来也只是痛苦。

虽然沈正泽说得十分隐晦,但军医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越朝当前并没有避孕套一类的东西,想要避孕,一般而言都是射在外面,而秦楼楚馆之内,大都是一碗药下去,就再也无法怀孕了。

他又为薛雁声把了把脉,安慰他们道,“无碍,不用担心,他很健康,肚子里的孩子也是。”

沈正泽担忧地看着薛雁声。

而此时的薛雁声,此时脑子里已经完全炸开了锅。

满脑子都是,我怀孕了我真的怀孕了可我是个男人啊我怎么会怀孕

哦不对,在越朝我这个性别叫哥儿,还真的能怀孕。

所以我真的怀孕了。

所以怎么办

留下来还是打掉

想到打掉这两个字之后,薛雁声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不,不能打掉。

下意识的,薛雁声的心里就冒出了这两个字。

恰在此时,沈正泽轻轻碰了碰他,将薛雁声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他整个人一颤,猛然出声,“我不要打掉!”

“不要打掉”始终沉默着站在一旁的裴修终于开口,“怎么回事”

薛雁声见几人都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句话似乎很有歧义。

可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最后只能讷讷道,“我的意思是,会好好照顾他。”

“既如此,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前些日子你又是赶路又是在军需官处忙来来忙去,现在想来,实在是太危险了。”裴修道。

一旁的军医也是连忙点头,“不错不错,怀着孕还赶路,没出事儿真是老天保佑。”

想起曾经听过的各种流产问题,薛雁声的背后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实在是后怕得很。

“那我以后还有什么要注意的”薛雁声连忙问道。

“该吃吃,该睡睡,”军医笑呵呵的,“还有就是心情不要有太大的起伏,孩子也是很敏感的。”

薛雁声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军医,似乎是想让他再多说一点儿。

军医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咳咳,这,我擅长的是外伤与,其他的注意事项,待我回去翻阅典籍,整理一番再给你们送来。”

“那麻烦大夫了!”薛雁声和沈正泽异口同声。

裴修也没有多留,迟疑了一会儿后,又叮嘱了几句后,便与军医一同离开了。

帐篷里顿时就只剩下了薛雁声和沈正泽两个人。

沈正泽坐到榻上,从背后轻轻地抱着薛雁声。

而他却还是有些后怕,到现在完全不敢动碰薛雁声了。

说是抱着,但实际上,沈正泽与薛雁声现在相接触的地方,只有前胸后背罢了。

薛雁声看着距离自己胳膊还差那么近乎一个拳头距离的手臂,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能理解。

就是他自己,现在回想起来赶路时候的情况,也是心有余悸。

血缘,真的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东西。

薛雁声可以肯定,如果最开始,在他还没有怀孕的时候说,要一个孩子吧。他肯定会非常不愿意。

然而现在,薛雁声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他接受起来就快了很多。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像是精分一样。

所以最后薛雁声把一切都给推到血缘上,嗯,肯定是这样!

自从薛雁声确定怀孕后,沈正泽训练之余的时间,基本上就全都耗在了薛雁声的这里。

而薛雁声闲了几天之后就倍感无聊,可是知情的人都绝对不会让他去做什么的,简直闲到发慌。

就在此时,久未露面的位面交易器传来了消息,是宁月月。

和以前相比,宁月月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倒是一打开位面交易器后,宁月月被薛雁声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下了一跳,不过她毕竟也是见过了无数大场面的人,虽然有些惊讶,可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之前托我找的东西,找到了。”

第 100 章

宁月月这次拿来交换的东西不多,只有两样,玉米和棉花种子。

为了感谢,薛雁声直接把自己在位面空间里种下的东西给打包了不少。

宁月月对此很是满意。

“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如果不合适的话,你可以不回答。”薛雁声看着手里的两包种子,好奇道,“你应该也差不多四阶位面商人了吧你选择了什么位面空间”

宁月月微微一顿,沉吟了一会儿后道,“海洋。”

海洋

薛雁声有些吃惊,他以为宁月月会选择和土地相关的空间。

“科学家已经研究出来了丧尸疫苗,但却无法大量生产,而我在那个海洋空间里,发现了最关键的元素。”

宁月月一解释,薛雁声就懂了,同时,他也没忘记恭喜对方,“终于可以摆脱末日了,恭喜。”

“同喜。”宁月月难得笑了笑,“孩子什么时候会出生”

薛雁声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愕然,“你怎么会知道”他分明记得,自己怀孕什么的,没有和对方说啊

“因为属于你的血条上,多出来了一根小血条。”宁月月眼中的笑意更深,末世中,孩子甚至比老人还少,而小孩子又是人类的希望,所以,一般而言,大家对小孩子还是比较喜欢的。

薛雁声看了一眼被自己搞成近乎是游戏界面的位面交易器,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几声的。“谢谢祝福,快四个月了。”

宁月月点头,“我会准备礼物。”

薛雁声刚想说不用了,就被宁月月给抢白了,“不要拒绝,你救了我的命。”

“好吧,谢谢。”

关掉位面交易器后,薛雁声有些奇怪,“系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怀孕了”

半晌没有听见声音,薛雁声又问了一句,“系统”

豁然间,薛雁声面前的空气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个个的文字,“我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操碎了心。”

薛雁声:……

“为了保住他,我几乎耗尽了能量,如果你再没有发现自己怀孕,还是做哪些危险的事情的话,就算是我大概也是保不住他了。”

系统浮现出来的字越来越浅,到最后一句已经是彻底消失不见。

薛雁声的心跳的太快,很长时间之后才平静了下来。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并不是他的身体好,抑或是运气好,而是因为……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之后,薛雁声缓缓地坐了下来。

沈正泽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薛雁声近乎是失魂落魄的模样。

“怎么了”沈正泽连忙上前,单膝跪在薛雁声的面前,紧张地仰视着他。

薛雁声将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末了才道,“是我太不小心了,可是,别人怀孕的时候不都是各种孕吐吗”

如果他怀孕之后就一直吐啊吐的,他可能,也许,大概能猜到一些

“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孕吐。”沈正泽这段时间也特意找军医了解过一些情况。

“我知道。”薛雁声抱住了沈正泽的脑袋,“其实,就是有些后怕。”

“别担心。”因为难道被薛雁声抱在了怀里,所以沈正泽的声音有些沉闷,却十分坚定,“我会保护好你。”

“你自己也要小心。”薛雁声松开手,看着沈正泽被自己弄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山匪,你们准备怎么办”

“不用担心。”沈正泽,坐上了榻,一手轻轻地摸着薛雁声的肚子,“裴将军自有安排,不过,也快了。”

“你这段时间安心住在帐篷里,不要随意外出了。”

“嗯。”薛雁声没逞强,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很让人担忧,“你放心,我有分寸。”

进入十二月之后,天气日渐寒冷,但是薛雁声的帐篷里被塞了好多个暖炉,裴修更是将他用的都给搬了过来,当然,是悄悄的。

薛雁声想要拒绝,却被裴修给堵了回来。

如今,薛雁声一天的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而他原本的食量就很大,现在再加上一个孩子,就更加……

看薛雁声干下去的第三桶饭,裴修的表情很是满意,“能吃是福。”

沈正泽也没有丝毫的意见,但是军医对此就很有意见了,“撑着了也不好。”甚至还很担忧地检查了好几遍,确定薛雁声的身体十分正常之后,军医也就只能感慨,“大概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

其实薛雁声也不全是无事可做,每次沈正泽出去训练的时候,他就会挨个去骚扰了其他人,几乎把位面交易系统的等级刷到了四阶。

和薛雁声相处地比较好的几位位面交易商人,罗德已经结婚,现在正处于蜜月旅行期,被薛雁声骚扰地烦了之后,干脆直接挂上了歇业的招牌,理由让人十分面红耳赤,“打扰别人做爱,天打雷劈!”

薛雁声:……

喃喃了几句后,他又去找鲁。

鲁就热情多了,只不过……

每隔几分钟鲁就会疯狂炫耀怀里的小崽子。

薛雁声:……

不过,聊到育儿话题的时候,鲁的旁边就会有另外一个温柔的声音帮忙解说。

其实薛雁声对于兽人世界的小崽崽还是很好奇的,尤其是,兽人世界的小崽崽居然出生之后就是小兽的模样!

等关掉位面交易器的时候,薛雁声的手边已经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兽人世界育儿产品。

而其中最珍贵的,还是鲁家里那只小崽子褪下来的毛发。

沈正泽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地的鸡零狗碎。

薛雁声兴致勃勃地拿起了一根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牙齿,给沈正泽看,“这个可以磨一下,给崽崽戴上,鲁说,这是他特意为自家的小崽崽准备的祈福礼物,一共两枚,松了崽崽一枚。”

等薛雁声肚子里的这个生出来,鲁家里的小崽崽大概就一岁多一些了。

沈正泽却将那一枚兽牙抽了出去,“我会他准备。”

“嗯”薛雁声反应了一会儿,继而笑道,“吃醋啦”

“对。”沈正泽坦坦荡荡地点头道。

第 101 章

当剿匪结束的时候,薛雁声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以为最终会和奔牛寨中有一场大战,然而……

“我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听见啊”薛雁声不可思议道。

沈正泽笑了笑,“如果你能听见动静,说明我们对你的保护措施还不到位。”

薛雁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开始扒沈正泽的衣服,“你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放心。”沈正泽抓住薛雁声的手腕,送到自己嘴边吻了吻,趁着薛雁声因此而分神,稍稍侧了侧身体,让左臂更加靠近薛雁声,“说是山匪,其实就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薛雁声脸上满是疑惑,“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沈正泽拉着薛雁声坐了下来,“奔牛寨的倚仗,只是地势而已,如今已经入冬,极寒交迫,不少山匪都偷偷地往山下跑,正好被我们瓮中捉鳖。”

沈正泽的解释合情合理,薛雁声没找出来问题,便相信了。

然而实际上,剿匪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一件事情。

确实有人趁着夜色悄悄下来投降,然而这其中还混杂了别有用心之人,裴修干脆将计就计,一点一点地将山匪往下面引,然而能够当上山匪头目的人,也是有那么几分心思的,在最终进套之前,居然反悔了。

好在,沈正泽一直防备着,在那个山匪头目即将缩进去之前,用弓箭生生射入了对方的眼睛。

小头目当场死亡,而其余山匪因为头目已死,顿时方寸大乱,像是滑不留手的鱼,直接窜进了林子里。

夜黑风高,丛林深深。

想要在更加黑暗的林子里找出来刻意隐藏的那些人,简直难如登天。

裴修原本是想是直接围起来,天亮之后再寻找,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沈正泽就已经一头扎了进去。

等到天亮的时候,和沈正泽一起出来的,还有十几具尸体,以及,一头老虎。

阿花嘴里叼着一个人的脑袋,整个人的身体已经只剩下了一半儿,爪子上和身上都是血,一看就凶悍非常。

看在众人眼里,只觉得浑身发寒,尤其,那一具只剩下一半儿身体的人,身上的伤口似乎是野兽的咬痕和抓痕。

虽然大家都算是见多识广,然而亲眼看见一头可能已经吃了一半儿人的猛虎,仍旧让人不自觉地背后发寒。

就算是有阿花的帮忙,沈正泽的身上也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些伤口。

裴修对沈正泽的行为很不赞同。

但沈正泽从头至尾就只有一句话,“与严密保护比较起来,我更喜欢把危险掐灭。”

裴修顿时语塞。

看着沈正泽走远的背影,裴修无奈叹气,这个孩子,虽然长得像极了他,然而实际上的性子,却和他与越一点儿也不像。

与……沈垣也不像。

不过。

裴修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了,如果当初的自己,彻底将北夷掐灭,是否,他们夫妻,就不用和自己的孩子流离失所那么久

而这次之后,沈正泽每次见薛雁声之前,都会将自己彻底清理一遍,并让阿花“验货”。所以也就一直都没有露馅儿。

“死了很多人”薛雁声锤了锤自己的腰,问道。

“嗯,上山清理奔牛寨的时候,在寨子里的厨房中,发现了人骨。”沈正泽一边帮薛雁声揉着腰,一边说着剿匪的情况,“一个月前,奔牛寨就已经彻底断粮了,就连山寨周围的树草,也被吹了个干净。”

“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有人出逃,不过,最早出逃的那个人,其实是被做成了肉羹。”

“那些山匪脑子并不蠢,断粮许久后,哪里来的肉粥”

听到这里,薛雁声干呕了几声,“所以,那些山匪都吃了”

“有些逃下来的人,说他们并没吃,也是因为没吃,所以彻底在奔牛寨过不下去,这才偷偷跑了下来。”见薛雁声皱眉,沈正泽立刻停了下来,“痛”

“不是,我只是在怀疑,那些逃下来的山匪所说的话的真实性。”薛雁声道。

“分开问过,都一口咬定都没有吃,不过,究竟有没有吃,其实并不重要。”沈正泽缓缓道,“我们要的其实是结果。”

“那他们,会怎么处置”薛雁声又问道。

沉默了一会儿后,沈正泽道,“按律处置。”

到一月底,天气仍旧寒冷,薛雁声的肚子也变得十分明显,算算时间,从七月底,一月底,已经七个月了。

再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肚子里的崽崽就会出生了。

他们并没有直接回雁南县,而是准备就近去天松县。

天松县与安金伦相聚不远,坐马车一日就能到。

但是不管是沈正泽还是裴修,对此都仿佛如临大敌。

马车要大,垫子要厚,马匹要温顺,驾车的车夫要经验丰富……

如此种种,等准备好了之后,都已经进入二月份了。

然而,在赶到天松县已经准备好的院子的时候,薛雁声却在那里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殿下。”看着跟在越身后的越甯,薛雁声躬身准备行礼,却被越托住,“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等进入正厅坐定后,有两位小厮奉上了茶水点心。

薛雁声也不知该用何种态度来面对越,只好不停地喝茶水,乖乖地回答越的问题。

越甯坐在一侧,虽然没有开口,但是耳朵却竖了起来。

在场的几人中,绝大部分都是不爱说话的,不过,好在越会说话,简单问过薛雁声的身体情况后,就聊起了接下来几个月的养胎问题。

“我从京城带来了一位老大夫,若是平日里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还有,我听说你带来的那一个小厮被阿修抢了”一边说着,越还剜了裴修一眼,“这么大的人了,还好意思和一个孩子抢人。”

薛雁声连忙道,“不,能跟着裴将军,是鹤烟的造化。”

裴修被越呛得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最后只能是端起茶盏。

“我又挑了几个人在这里伺候着,都是将军府的家生子,背景可靠,你平日里就别忙了,还有啊,厨子我特意从雁南县请了一位过来,原本是想请你们家的那一位,可惜隐庐还需要他顶着。若是这个厨子做的菜你不喜欢,那就再换一个。”越絮絮叨叨的,将薛雁声的一切都给安排好了。

薛雁声全程都没插上话。

说到最后,薛雁声下意识地看了沈正泽一眼。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和薛雁声视线相接的那一瞬,沈正泽的眼里闪过了一抹温柔。

接着,薛雁声就听见沈正泽道,“谢谢,母亲。”

第 102 章

“你刚才,唤我什么”越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薛雁声的眼里也是闪过了一丝诧异,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也笑着对越说道,“谢谢母亲。”

而后,看着一旁眸光中隐含期待的裴修,薛雁声唇角微微翘起,“也谢过父亲。”

“父亲。”沈正泽的这一句父亲,声音有些低,似乎还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于裴修而言,如此已经够了。

越侧过头去,似乎是在擦拭着眼泪。

终于能够再听见这一声父亲母亲,越觉得,二十年的寻觅,总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二月中旬

小院子在他们入住之前就经过了整修,铺设了地暖,所以,虽然外面还是天寒地冻,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薛雁声躺在摇椅上,却并没有前后摇晃。

越甯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册书,正在给薛雁声……肚子里的孩子讲解诗书论语和春秋。

距离孩子的的出生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薛雁声现在有些嗜睡,尤其越甯不停地各种子曰子曰下,更是困到不行。

越甯并不在意薛雁声是睡着还是清醒,他只是一字一句地慢慢讲解,仿佛薛雁声肚子里的孩子真的能听懂一般。

静静地看了薛雁声的肚子一眼,越甯又取出一床被子,轻轻地盖到了薛雁声的身上。

看了一会儿,越甯发现被子和摇椅之间有些空隙,将书册放到一边,细心地将被角掖好。

等他全都掖好了之后,薛雁声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型蚕蛹。

醒过来的薛雁声有些哭笑不得。

“不用担心,我不冷。倒是你,天天对着我的肚子授课,万一他以后不爱读书怎么办”

“那就不读。”越甯道,“当个将军似乎也不错。”

“你就这么肯定”薛雁声逗他。

越甯想了想,“那他不管想干什么都可以。”

薛雁声:……

他伸出手,使劲儿揉了揉越甯的脑袋,“你也才十一岁而已,想那么多做什么。”

揉完,看看外面的天色,薛雁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点儿饿了。”

“厨房里一直都备着饭食,想吃点儿什么”越甯站起身。

“随意。”

薛雁声怀孕前饭量就很大,怀孕后就更大了,是直接翻了三番的节奏。

不过,越带过来的仆从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并不会因为薛雁声的大饭量而露出异样的目光。

就是最开始的时候,越担心吃太多出问题,不过那位杨大夫观察了几天,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之后,越就开始琢磨了起来,各种各样的美食像是不要钱似的往薛雁声的院子里送。

薛雁声最开始还有些拘谨,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经自然了许多。

而且,越实在是很会照顾人,丝毫不像是一个公主。

尤其是在他看到越居然亲自下手做叫花鸡的时候。

说起来,这叫花鸡的做法还是薛雁声当时随口一说的,然而,当天他出门散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岳母把花园给刨了,为了做叫花鸡。

薛雁声:……

“是阿声啊,快过来。”听见动静后,越招了招手,将薛雁声叫了过去,“你说的那叫花鸡啊,已经快熟了。”

薛雁声还是一脸的懵逼之色,“阿娘你怎么自己亲自动手了”

“怎么,你以为我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越笑着道。

薛雁声讪讪笑了一下,没吭声。

“我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风餐露宿,什么阵仗没见过”越将埋进去的叫花鸡扒出来,拍掉泥土,让仆从去处理了。

“阿娘是偷跑出去的”薛雁声问。

“是啊,把皇兄气了个半死,派你阿父去抓我回来。”越笑眯眯地,伸手扶住了薛雁声,“小心点儿,别累着。”

“那后来,阿娘你就乖乖和阿父回来了吗”薛雁声好奇道,这发展走向,怎么总觉得有一种小说主角的感觉

“当然不。”越见薛雁声好奇,干脆把自己以前出门时候的一些趣事讲给了薛雁声听,听的薛雁声眼里满是神往。

“然后呢”

“然后……”越一抬头,正看见走进来的沈正泽,笑着道,“且听下回分解。”

沈正泽拎着一只野鸡还有几只鸽子,刚回来就听见了薛雁声的笑声,原本板着的脸顿时变得温和了许多。

“阿声。”将手里的野味儿交给厨子后,沈正泽就走到了薛雁声的身边,摸了摸他的脸。

越在一旁捂着嘴吃吃地笑,笑完后,她站起身,“我去厨房看看,饭食做好了没有,阿声应该也饿了。”

等房间内只剩下两人的时候,薛雁声忍不住道,“我好想你。”

然而,事实上,他们早晨还刚刚一起吃过饭,薛雁声还是由沈正泽一口一口地喂的。

只不过是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薛雁声就觉得自己对于沈正泽的思念有些控制不住。

还好家里有越和越甯一直陪着他说话,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只是想想,他都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到了怀孕后期,薛雁声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性格的变化,然而知道归知道,本能却是很难抵抗的。

就类似于,我知道我这样不好,可我还是忍不住qaq

只要沈正泽离开的时候长一些,薛雁声就觉得有些委屈,而且委屈的十分真情实感,眼睛通红,只差一点点就要流出眼泪来了。

沈正泽看着薛雁声眼角泛红,心疼地的不得了,他点了点薛雁声的眼角,“我以后不出门了,只在家里陪着你。”

声音十二分温柔,且只对自己温柔。薛雁声的难过之情顿时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去,又开始和沈正泽甜甜蜜蜜地喂饭吃。

眨眼间,时间匆匆而过,已经到了四月上旬。

春风习习,万物萌发,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模样。

虽然都说怀胎十月,但不少人都是九个月多的时候就生了。

自从进了四月,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起来,但是又怕影响到薛雁声的心情,于是,所有人都发挥出了毕生的演技,努力让自己变得云淡风轻。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的演技都是合格的,所以……

看着在努力让自己笑的自然的越甯,薛雁声终于没忍住,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阿宁你……”

然而笑到一半儿,薛雁声的脸色顿时变得扭曲了起来。

“怎么了”在场的众人脸色骤变。

“我好像……”薛雁声蹙眉,“快生了……”

第 103 章

无论何时,生孩子对于母体而言都是一道鬼门关。

知道薛雁声要生了的那一刻,沈正泽整个人都懵了,浑浑噩噩。

好在越十分镇定,一把将自己儿子撞开,吩咐仆从赶紧将一直备着着的热水,剪刀,干净的布巾拿过来。

接生郎早就请了两个,一直养相近的院子里,刚已经有人去请了,现在刚刚过来。

接生郎一来就把人往外面赶。

“这么多人围着干什么快,都快出去!”

越甯虽然担心,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越一扭头,看着正愣愣站在一旁的沈正泽,立刻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去拉着沈正泽就往外面走,“还站着干什么要生了,别在这里挡着。”

沈正泽一动不动,被人一拉,他立刻回过了神儿来,“我要留下。”

越:……

说完,沈正泽就灵活地越过了众人,走到了薛雁声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别怕。”

薛雁声原本正闭着眼睛,感受到手心里的温度之后,他睁开了眼睛,瞳孔深黑。

他在害怕。

沈正泽和薛雁声对视的第一眼,就解读出了他瞳孔深处的恐惧。

“别怕。”沈正泽又重复了一遍,“看着我,一定会没事的。”

薛雁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他害怕自己一开口就喊出声。

痛,实在是太痛了。

那种身体被硬生生撑裂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眩。

可是他又很清楚,不能晕过去,不然他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整个产房里,杂乱的声音此起彼伏,然而却听不见一丝孕夫的呻吟。

等在产房外面的人都有些焦急。

“怎么没听见阿声的动静”越甯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焦急。

“再等等,说不定是阿声不喜欢喊。”越的心里也有些忐忑,“喊的话会消耗力气。”

“是这样吗”越甯疑惑了。

越肯定地点头,“我当初就是这样,使劲儿憋着,然后没一会儿就生出来了……”

越话音刚落,就听见产房里传出了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叫声。

“生了生了!”

“父子平安!”

“哎呦,是个胖乎乎的小子。”

“真可爱。”

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我去看……”

“还有一个!快,快接着用力!”产房内一个接生郎声音慌乱地道。

“怎么会还有一个”越和越甯对视一眼,刚刚匆匆赶来的裴修和薛家人也是面面相觑。

薛九韶反应最快,“阿声这一次是双胎怎么之前没有检查出来”

一个一直等候在一旁的大夫道,“之前把脉的时候,确实是只有一胎。”

薛九韶说话一向不客气,“该不会是你把脉把错了吧”

那个大夫也不生气,他拱手一礼,“若是只有老夫一人,倒是也有出错的可能,但其余二人皆是如此。”

“所以你们是庸医。”薛九韶回答地毫不客气。

三位名医:……

“生……生出来了,是一位小哥儿。”一位接生郎走出来,战战兢兢地道。

“生了!”在场诸人异口同声。

接生郎点头,“但是,小哥儿的身体不太好。”

其实接生郎说的已经很委婉了,那岂止是不太好,简直是下一口气就要咽气的节奏!

“气息如此微弱,也难怪诊脉的时候不曾发现了。”刚开始那一位大夫恍然道。

薛九韶干脆将他挤到了一边儿去,“还是因为你们学艺不精。”

大夫:……

无法反驳。

薛雁声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那个孩子,紧紧蹙着眉,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沈正泽也伸出手,颤抖着试图碰一碰那个小家伙儿,但最终也只敢隔空抚摸。

“你们出去。”突然,薛雁声开口。

众人:

薛雁声看了沈正泽一眼,彼此眼神交流了一下,沈正泽就礼貌而强硬地将人都给请了出去,关门开窗。

“我准备问问罗德,有没有办法救他。”薛雁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而代价……”

“算了,我还是先问问罗德吧。”

位面交易系统打开,看清楚对面的薛雁声之后,罗德也是一惊,“阿声,你身体不舒服”

此时的薛雁声,脸色煞白,看着像是大病了一场。

薛雁声并没有回答罗德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地说明了目前的情况,然后将小哥儿往上抱了抱,“你们那里,能不能救他”

罗德还没有从男人也可以自然生孩子的设定中出来,眼前又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婴儿。

那个婴儿是真的小,皮肤红红的,蜷缩在一起,连哭都没办法哭,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到那个婴儿的胸口正在微弱起伏。

“应该可以救,但是,”艾尔出现在了罗德的身后,“只能带他来我们这边。”

这也是他们最近发现的,类似于bug的东西,如果将活物盛装在箱子里,是可以当做活物和别的世界的人进行交换的。

刚知道这个bug的时候,薛雁声就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如果位面交易器掌握在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手里,进行人口贩卖,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好在,到目前为止,他和罗德之间的交易仅仅只限于动植物。

而现在。

“你已经决定了吗,阿声”罗德的神色十分严肃,“虽然这个bug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从来都没有试验过,一旦失败……”

而失败的后果是什么,罗德没有多说,但是大家都很清楚。

薛雁声又看了自己怀里的小家伙儿一眼,眸子里满是温柔,而他的语气,同样坚定。

“我确定。”薛雁声在小家伙儿的额上烙下一吻,“越朝根本就救不了他,我只想他活下来,我要和阎王挣命。”

薛雁声的声音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却十分坚定。

“送到你们那里那里,他说不定还能活下去,但是在这里,”薛雁声用额头抵上了那小小的额头,只是轻轻碰触就离开了,“他大概一天都活不下来。”

“好。”罗德点头,“你尽快准备,艾尔已经启动了飞行器,我会直接去医院。”

“谢谢。”薛雁声轻轻的道。

“多谢。”沈正泽手里放着一个小箱子,箱子里面铺了厚厚的绒毯。

在将小家伙儿放进去之前,沈正泽珍而重之得,在小家伙儿的额上吻了一下,很轻很轻,一触即离,小家伙儿那么小,他甚至害怕自己的亲吻都会伤到他。

“要活下来。”沈正泽声音艰涩地道。

第 104 章

三个月后

“少爷,到了。”一个相貌普通的仆从在车门外恭敬地道。

车门打开,先是一位仆从躬身下来,放好脚凳,而后恭敬地站在了一边。

下一刻,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的哥儿走了下来,黑发如瀑,皮肤很白,身形有些瘦弱。

等踩到坚实的地面之后,薛雁声抬头,看着熟悉的大门,一瞬间只觉得恍如隔世。

那天,众人再度进去的时候,薛雁声怀里的那个小娃娃已经消失不见。

薛雁声给出来的解释,是有高人经过,说是可以救活那个小家伙儿,所以他就将小家伙儿交给了那个高人带走了。

众人还以为是薛雁声不能接受现实,将小孩儿的尸体藏起来了,将他哄出去后还翻箱倒柜地找过,但是却一无所获。

由此,众人便当做那个孩子已经被高人带走了,而实际上,除了薛雁声和沈正泽以外,基本上都以为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算算时间,薛雁声他们离开雁南县已经快一年了,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中旬。

天气炎热,不过家里早就备好了各种冷饮,甚至来拿风扇都搞出来了,只不过越朝没有电,只能做成踩踏模式的,几人进行轮换踩踏扇风。

薛雁声看着桌子上那一摞一摞的账册,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一年的时间,不管是隐庐还是微澜居,抑或是茶寮,都发展的很不错,虽然他在天松县的时候,也会远程处理一些事情,但大都是十分紧急的那些,而一些不是那么着急的就暂时押后了。

而现在,薛雁声既然回来了,一些问题还是要他拿主意,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是否建立分号。

薛雁声用食指瞧着桌子,开始思考。

微澜居中现在主要卖蒸馏酒和果酒,而紫浮春和乳珀,因为原材料的原因,每个月就仅限那么几坛。

现在薛雁声他们背后的靠山可多了,也没人敢来招惹他们,生意总算是能顺顺利利地做下去。

所以在位面空间里生长的那些甜果,薛雁声就干脆只拿出来一点点,够酿制那么几坛就够了,剩下的一半儿酿酒,一半儿吃。

茶寮的事情也迈上了正轨,明煦最近正在琢磨如何炒制出来其他的茶叶,绿茶、红茶、青茶、白茶、黄茶、黑茶,这六大类茶叶,明煦正在攻克红茶中,为了寻找合适的茶树,天南地北地跑。

不过……薛雁声想起明煦看着许韫辞的目光,觉得事情有点儿难办。

明煦应该是喜欢许韫辞的,他倒是不介意将明煦的身份改成良籍,如果说以前还有些难办,现在也只不是说一句话的事儿。

但是薛雁声回忆起许韫辞看明煦的目光,分明就没有一丝情爱相关,而且他也曾经听许韫辞说过,她并没有成亲的意愿,只想此生专研医术,继承自己父亲的衣钵,至于她自己的衣钵,她准备收个小徒弟。

若明煦真的对许韫辞有意,那……

年龄不是问题,但是你情我愿很有问题啊。

想到鹤烟被裴修要去,负责战马饲养,而其余几人,也各有自己的去处,薛雁声的心里顿时多了不少感慨,当年他救下来的那几个孩子也都长大了。

叹了一口气,薛雁声暂时将这事儿放到了一边。

开始翻看隐庐的账目,因为之前改进过账簿,所以薛雁声看起来很轻松,经过了近乎一年的经营,隐庐已经基本走上了正轨。

看了看纯利润,基本上能够稳定在一个月一千五百两左右,偶尔会低一些,但是最低也没有跌破一千两的大关。

倒是也有人想要仿效隐庐,然而无论是酒水还是点心,几乎都被隐庐、微澜居以及茶寮垄断了货源,最终全都被薛凭插进去了一脚。

所以……

薛雁声又看了看另外一摞账簿,那是因为隐庐而催生出来的新产业,大部分都是原材料,比如奶油之类的。

虽然主要是进行供货,但是薛凭卖给别人的时候,价格也不低,最终利润大概能达到三四百两银子。

深吸一口气后,薛雁声的心底确实松了一口气,至少小家伙儿的治疗费不用太担心了。

虽然艾尔一直说多投喂罗德几次就可以了,但人家帮了他那么大的忙,薛雁声要是真的按照艾尔说的做了,那才叫不懂事。

只是两个世界情况不同,很多情况下,在薛雁声看来十分珍贵的东西对于罗德和艾尔而言,真的没什么用处。弄到最后,还是吃的最得那两人欢心。

不过,想到那个小家伙儿,薛雁声的心又提了起来。

前几天他和沈正泽刚刚和罗德聊过,小家伙儿需要重新发育,换言之,他被重新放入了营养仓。

具体情况专家解释了一堆,但还不如艾尔解释的一句更加清楚明白。

简单点儿来说,原本这个小家伙儿是不该存在,会在成长过程里逐渐消失,但因为薛雁声吃的太多了,以及,他的身体应该还有其他的异变,最终导致了这个孩子的出现,只不过太虚弱,需要科学的治疗才能活下来。

幸好……

翌日

听到薛凭询问是否要再去采买几个仆从后,薛雁声道,“暂时还不用。”

现在家里的仆从都是越之前安排的,薛雁声都用习惯了。

“那,小公子的百日宴,是否要准备起来了”薛凭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小床上小娃娃,试探道。

薛雁声的手停顿了一下,“嗯,是要准备了。”

沈正泽回来的时候,薛雁声正拿着拨浪鼓在逗弄小家伙儿。

小家伙名叫沈君安,而弟弟,叫做沈长安。都带了一个安字,是薛雁声和沈正泽笨拙地祝福。

“回来了”薛雁声停下了摇晃拨浪鼓的动作,笑着看向了沈正泽。

沈正泽点头,看了一旁桌子上那厚厚的一摞,“辛苦了。”

自从小家伙儿出生之后,薛雁声一直坚持自己的孩子自己带,不肯找乳母之类的,沈正泽对此没有意见,只是有一些担心,毕竟薛雁声的身体……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的孩子还是很乖的,简单点儿来形容,那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不怎么爱哭闹。

一旦哭闹起来,必定是饿了或者尿了,拉粑粑了之类。

这也让两位新手父亲十分省心。

第 105 章

延和三年,七月二十二日。

沈家的百日宴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办,仅仅是请了亲近的人罢了。

而且孩子还小,虽然小君安平时表现得一点儿也不怕生,但总是要以防万一。

不过,就算是如此,来的人也有不少。

薛家三兄弟,裴修和越,林知县,简丰一家,还有小道士怀清以及唐和歌,这两人看上去好像有点儿什么,又像是没有点儿什么。宁阿婆自然也来了,还顺便带上了宁戎。

裴硕是新晋的管事,在迎接客人的时候,已经将客人送的礼物清点记录好。

而厨房里,好几个出厨子正忙得团团转,不过他们只需要准备饭食部分即可,点心酒饮都是隐庐直接送过来的,自从隐庐开辟出了“外卖”一事后,这种炎热的天气不少人都选择直接送货上门。也算是拓展了新的业务。

而这一场百日宴的主角,沈君安正在薛雁声的怀里睡得香甜,半点儿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薛雁声没忍住悄悄地戳了戳他的脸蛋儿,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坑,等薛雁声移开手指之后,那个坑又迅速反弹了回去。

大概是戳的有趣,薛雁声又戳了一下,等薛雁声戳第三下的时候,白白胖胖的小手猛地一挥,直接打在了薛雁声的手指上。

触碰到薛雁声的手指之后,胖乎乎的小手,就直接握住了薛雁声的手指,也不知道是无意识的呢,还是故意的。

沈正泽在一旁看的有些好笑,干脆也伸出手去,将手指放到了另外一只小手的旁边。

小家伙儿睡得十分香甜,同时,另一只手挥动了一下,也直接握住了沈正泽的手指。

“叩叩叩。”

门被敲响的同时,越的声音也从外面传来,“你们好了没有,我的小孙孙还在睡”

沈正泽小心地将手抽了出来,去给越开了门,“阿娘。”

越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了一些,“小君安呢”

沈正泽让开了几步,越仿佛脚底踩云朵般飘了过去,见小君安握着薛雁声的手指,她有些艳羡地把自己的手指也伸了出去,然而……

“我的小孙孙对祖母还是这么冷漠。”越半真半假地嗔了一句,又摸了摸小君安的脸蛋儿后,才道,“我们百日宴的主人也该出去露露面了。”

余光瞥见并列的两张小床,越的神色黯淡了些许,不过今天毕竟是百日宴,她又悄悄地将自己黯淡的思绪埋进了心底。

因为天气炎热,百日宴便直接摆在了花园里。

回廊上挂着的灯笼不再是纸糊的,而是用玻璃拼成。玻璃制成的灯罩上,绘着花鸟纹路,最中间燃烧着涂上了裹着红色颜料的蜡烛,看着十分喜庆。

案几上,摆放着用冰镇着的水果,已经全部去皮去籽切好,摆放地整整齐齐;而水果的另一侧,是已经切好的各种点心,旁边还有木质的小叉子可供使用,基本上就是隐庐中的配置。

至于酒饮,每一张案几上都放着一小瓶紫浮春、乳珀和白酒。

因为百日宴的主人始终不肯“赏光”醒过来,在场的诸位看过后,也各自找人说话去了,反正彼此都比较熟悉,也没什么不自在的。

而让薛雁声十分惊讶的是,站在越甯的身边那一位,看上去有些熟悉,在记忆力搜寻了一番之后,薛雁声有些不太确定地戳了戳沈正泽,低声道,“那是……太子”

其实太子本身也做了伪装,但是因为有越甯在身边,所以有些熟悉的人基本上都能认出来。

不过众人也都识趣,并不曾戳破。

薛雁声有些疑惑,不明白太子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越甯来他倒是能够理解,太子来……堂堂一国太子居然这么闲的吗

不过人既然来了,总不能将人给赶出去,而且他也不敢赶出去。

于是,薛雁声只好冲着越甯使了个眼色,正好越过来要抱抱小孙子,薛雁声顺势将小君安递给了越,也让沈正泽多看着点儿。

待越甯过来之后,薛雁声拉住他的手臂,确定太子正在和裴修说话,这才问道,“他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他只说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请教你。”越甯声音很小的说道。

“请教我”薛雁声有些奇怪。

“具体是什么,他没有和我说过。”越甯也觉得有些奇怪,他动身来参加百日宴的时候,太子非要一起,他反抗无效,最终只能带上太子一起过来。

薛雁声蹙眉思索了一下,还是没想出来太子会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请教的,不过……

“你和太子的关系,似乎是缓和了不少”薛雁声可还记得之前提起太子的时候,越甯那满脸不情愿的模样。

越甯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另一边,越抱着自己的小孙子就不肯撒手。

裴修只能眼眼巴巴地在她背后看着,几次试图伸手抱孩子,但是最后都别拦住了。

“他好像要醒了。”薛九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指着小君安睁开的眼睛道,语气里满是惊喜。

越下意识地低头,就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那一双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澄澈。

围着小君安的人都欢喜的不得了,开始做出种种怪异的模样和动作试图吸引小孩儿的注意力。

想想那些人平日里的身份,薛雁声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儿瞎。

薛九韶平日里就不怎么着调,用手指顶着鼻孔装小猪似乎也不算是什么。

薛咏弦隐形弟控,做出鬼脸来也不稀奇。

可是薛怀音,薛雁声印象里一直成熟稳重的二哥,居然将手掌挪到了脑袋上装兔子

薛雁声下意识地看向了裴修,嗯,很好,他严肃认真的岳父,也开始了他的表演。

因为逗弄小家伙儿的人太多,一时间,小君安也有些眼花缭乱。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片刻后,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戳到了他的笑点,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肯定是被我逗笑的!”薛九韶立刻抢道。

其他人没有薛九韶那样的厚脸皮,只能在心里默默腹诽,“我觉得他肯定是被我逗笑的。”

只有薛九韶,丝毫不惧,直接和薛九韶杠了起来。

其他人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就看着那两人唇枪舌剑,战到最后开始互相揭短,时不时抖出来对方一个小时候的是傻事儿。

听的围观之人大开眼界……耳界

薛雁声一开始还有些无奈,听到最后也变得津津有味了起来。

嗯,吃瓜快乐。

第 106 章

百日宴后,众人又留了一段时间,就陆续离开了,而让薛雁声疑惑的是,太子殿下居然留到了最后。

“殿下。”薛雁声躬身行礼,然而腰还没有彻底弯下去,就被太子亲自扶了起来。

一侧的沈正泽脸黑了。

越甯悄无声息地戳了他一下,轻咳了一声。

“草民惶恐。”薛雁声后退几步,和沈正泽站在一起。

太子殿下收回了手,“不必多礼。”又抬手指了指一侧,“坐。”

“谢殿下。”薛雁声收回手,直接拉着沈正泽坐了下来,一点儿也不客气。

“阿甯曾经和我提起过,希望办书院和书馆,我听说,这也是你的主意”太子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后,直接开门见山道。

薛雁声微微一怔,这还是孩子们出生之前,薛雁声见阿宁喜欢给他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儿进行“胎教”的时候随口一说的,当初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太子居然也会上心。

“是我说的。”薛雁声没有否认,“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是吗”太子轻笑一声,“我这次过来,除了看望小君安,再就是请教一下薛小哥儿,科考的问题。”

薛雁声神色严肃了起来,“殿下,您想在越朝实行科考之策”

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当然,最后这一句,薛雁声并没有说出口。

不过,这话不管说没说出口,太子这样的聪明人,不可能听不懂。

“我知道,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为此铺路。”

薛雁声直视太子,此时,他才终于意识到,太子和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自称孤,而是自称我。

他抿了抿唇,“殿下想问什么”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

薛雁声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看法,他对政治并不精通,历史却还是了解一些的,科考在最开始推行的时候也并不是那么容易。

而现在的越朝,最上层也基本上是被豪门大族所掌控,实行科举,选拔底层之人,无疑是在动他们的蛋糕。

如果太子试图实行科举,那么绝对是站在了豪门的对立面,说不定原本支持他的人也会倒戈。

这种事情,想来太子不会不清楚,所以,他是准备登基后再说

薛雁声在心里默默夸赞了一句志向远大。

但是,就越朝现在的情况……

“寒门难出贵子。”薛雁声叹息着道,如今的越朝虽然也有私塾,然而那都是有钱人玩儿的,占据越朝绝大多数的农人,基本上都不识字。

甚至在他们的心里,完全就没有读书有用的想法。而一旦有人将自己的孩子送去读书,好一些只会说几句真有钱,而那些心理阴暗的,总是会暗搓搓地搞事。

“我有分寸。”对于薛雁声隐晦的劝解,太子笑了起来,“我现在所想,是先在世家子弟中选拔。”

“而后再慢慢推行”薛雁声下意识地道。

太子点头。

薛雁声没再说话,究竟能不能行,他也不知道。

“越朝与北夷之间的那一场仗是肯定要打的。”太子突然看向了沈正泽,“而当前,缺乏年轻的将领。我觉得利用科考的方法来选拔,是很不错的方法。至少可以把那些草包给筛下去。”

说到最后,太子的语气里已经染上了一丝寒意。

“那可以做对战演习。”薛雁声道,“如果只是通过考兵法之类的来选拔,很容易出现纸上谈兵的问题。”

“演习”太子喃喃了几句,眸子开始亮了起来。

“让考核的两人分别带队,一队为红,一队为蓝……”薛雁声将前世的军事演习简单解释了一下,最后总结道,“反正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太子定定地看了薛雁声好一会儿,感慨道,“薛小哥儿果然大才。”

可惜……

薛雁声有些心虚地调转了视线,这不是什么大不大才的问题,而是因为他站在后世的角度,总结了前人的无数经验,相当于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没等薛雁声想完,太子又看向了沈正泽,“正泽好福气。”

一般而言,听到别人这样夸奖,大都会谦虚一番,但沈正泽却不走寻常路,非常自然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自己好福气。”

薛雁声的脸有些发红。

太子怔愣一瞬,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与以往不同,这个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温度。

“两位的感情果然很好,伉俪情深,引人歆羡。”说这话的时候,太子的语气有些低,带了一丝叹息。

薛雁声和沈正泽都没有吭声。

皇室中的联姻,总是伴随着各方利益的交织,能够真正心意相通,相伴一生的人,凤毛麟角。

而越身为太子,更是如此。

太子又与薛雁声谈过几次,几乎将薛雁声给“掏空”。

大到治国,小到修身,薛雁声觉得自己又被迫跟着再次学习了一遍。

离开的时候,也顺便带走了越甯。

越甯最近这段时间很喜欢和小君安在一起,离开的时候还恋恋不舍。

“你很喜欢小孩子”在离开的马车上,太子问道。

越甯没吭声。

太子揉了揉他的脑袋,无奈地道,“这次回京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至于那些暗地里的危险,这一次我会全部为你挡下。

越甯迟疑地看了他一眼,眼里还是有些狐疑。

“你自由了。”越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扭头看向了窗外。

在越甯看不见的地方,越闭上了眼睛,将眸子的思绪全部掩藏了起来。

哒哒的马蹄声中,越甯突然觉得,自己和兄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沈家

薛雁声正抱着小君安和罗德、艾尔打招呼。

经过了漫长的治疗后,小长安总算是可以离开营养仓。

虽然现在他们只能位面交易系统的自动投影看一看小长安,但对于薛雁声和沈正泽而言,小长安能够活下来,已然足够让他们感激。

而接下来,小长安仍旧要在罗德那里生活一段时间,直到医生宣布他彻底恢复健康。

看着小长安安静的睡颜,薛雁声和沈正泽都屏住了呼吸。

和小君安比较起来,小长安要小很多,他的皮肤也不像是刚出生时候那般红了,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很可爱。

薛雁声伸出手,轻轻地贴在了小长安的脸上。沈正泽见状,也伸出了另一只手,贴在了小长安的另一侧脸上,一起将小长安捧在了手心。

而被薛雁声抱在怀里的小君安,也好奇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挥了挥,恰好拍到了小长安的脚丫处。

“咔擦——”罗德立刻拇指食指张开,双手做出了一个相框的动作,拍下了这一张全家福。

——正文完——

☆、第 107 章

十五年后。

裴君安骑在高头大马上,转身看向身后的常田郡,看着那仍旧排成长龙状送行的百姓,叹息了一声,扬起马鞭,“驾!”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安源郡。

安源郡,是如今越朝和北夷交战的最前线。

******

遥远的其他星系,一个装饰充满了科技感的房间里,一个年轻瘦削的男孩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许久后,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和这个房间十分不搭调的木箱。

但如果有识货的人在现场,就会发现,这木箱的材质,是早就已经灭绝的黄花梨。

打开箱子后,里面是一套精致的古装,以天青色为主色,白色为配色,右衽广袖,绣着精致的雁形纹路。

男孩儿缓缓抚摸着那精致的衣衫,眼里闪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长安!”

房门被“砰”得一声推开,一个面容眼光俊朗的大男孩冲了进来,“你真的要回去了啊?”

闯进来的这个人是罗德和艾尔的孩子,叫做艾德蒙,比长安小几个月。

不过,这是按照这里的计算方式,以长安离开营养仓为出生时间。

而如果按照在越朝的出生时间来计算的话,艾德蒙要比长安小上一年。

“我要回家了。”长安没有回头,而是透过镜子,和他身后的艾德蒙对视。

“这也是你的家!”

长安沉默了一会儿,“我很感激两位叔叔,但……”

“那你就不考虑我吗?”艾德蒙神色哀伤,“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

长安神色间有些狼狈,“艾德蒙,我想你应该是搞错……”

“我没有搞错,我不是三岁的孩子,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艾德蒙神色严肃,“如果你不愿意留下,那我和你一起去!”

******

安源郡,赤景县。

薛雁声将物资清点确认完毕后,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和平至少能持续个二十年左右,然而不管是北夷还是帝,都不是什么善茬儿。

在加上经过了是几年的休养生息,又有薛雁声或明面上,或暗地里找别人搞出来的各种高产作物,各种科技发明。

虽然不敢说将越朝地科技水平推进了十年,但是大大促进是绝对有的的。

而更加让人惊喜的是,在太子和帝的操作下,科考虽然不曾大规模实施,但是在一些特定领域,却顺利地施行了下去。

就比如这一次的北征,所参与的将领,除了最顶层的那几位是由如帝直接指派以外,其余的基本上都是通过的战术演习选出来的,草包统统被筛选了下去。

而那些胆敢为草包背书的人,在帝的雷霆震怒下,或是罢官,或是入狱,下场十分凄惨。

不过……

想起越甯前几日忧心忡忡的模样,想来,帝的大限,可能快要到了。

其实前几年的时候,帝的身体就不太行了,不过因为薛家送上的各种贡品养生效果奇佳,这才将帝的大限之期往后拖延了几年。

但实际上,薛雁声所酿制的紫浮春与乳珀虽然有养生的效果,但是起效绝对没有那么快。

之所以能够让帝多拖上几年,是在送入宫内的紫浮春和乳珀中加了“料”。

帝还不能死,至少在太子能够顺利接手整个越朝之前不行。

但是也不能让帝一下子生龙活虎,那会让帝将放下去的权力再度收回。

而现在,帝大概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居然在一年前彻底开启了战端。

纵使满朝文武反对,帝也不曾放弃。

或许,是准备在最后的时光,彻底将北夷清理干净。

******

这十几年来,薛雁声和太子之间也不曾断了联系,不过,一直都是通过越甯来交流的。

薛雁声能感觉到太子的野心,他也愿意支持这样的野心。

不过,在太子问计的时候,薛雁声也不曾独断专行,大都是和沈正泽商量着来,他自己没有多少政治敏感度,但是沈正泽有,若是连沈正泽也有些举棋不定,他们的背后还有薛家和裴家。

双重保证之下,太子对于薛雁声此人越发重视。

不过,太子的重视,到了薛雁声的嘴里,就成了赤裸裸的压榨。

“没有将我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榨干’,太子不会动我,也不会动你。”

到此时,自从和皇室牵扯上了丝万缕的关系,一直隐隐地压在薛雁声心底的不安,总算是彻底消失。

纵使薛家和裴家必然会护着他们,然而不论是在哪里,求人都不如求己,只有自己强大,才能无所畏惧。

想到这里,薛雁声的嘴角挂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然而很快,他的神色就凝重了起来。

他通过位面交易器接到了罗德的紧急通知。

艾德蒙和长安偷偷地来了越朝,目前不知所踪。

看到不知所踪四个字,薛雁声的心立刻就纠紧了起来。

******

而此时,被人惦记的薛长安和艾德蒙,正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不知所措。

“怎么办?”艾德蒙小心翼翼地试了试那个人的颈动脉,虽然很微弱,但是人还活着。

可如果不立刻进行抢救的话,很可能再过不了多久就真的死了。

“你身上带药物了吗?”薛长安看着艾德蒙,问道。

艾德蒙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懊恼,“我轻装简行的,就带了个人过来。”

薛长安沉默了,他也是差不多,只是没想到,往常都已经习惯了的通道居然出了问题。

他现在也不是很确定,自己和艾德蒙降落的地方到底是不是越朝,不过好在,看那个男人的穿着,应该也是类似的古代没错。

薛长安看了艾德蒙一眼,眸子里的神色有些复杂。

艾德蒙对于自己那朦胧的喜欢,长安并不是没有感觉的,但他却从不肯回应,每每都以兄长自居。

虽然这十五年里,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罗德和艾尔的家里渡过,而他们也确实对他视如己出,可是……他终究是不属于那里的。

******

达达的马蹄声停了下来,裴君安眯起眼睛看向了远处,他是自小习武额,幼时吃过薛雁声特意从修仙位面换来的灵植,目力比起那些武林高手还要好一些。

就如此时,在别人的眼里,远远地只能看见一个黑点儿,而在裴君安的眼里,却能清晰地认出,那是两个人。

唔,不对。

裴君安把缰绳在自己的手上绕了几圈儿,那两个人的脚边,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不知是死是活。

只思考了两三秒钟的时间,裴君安双脚轻轻一磕,催着胯下白马冲向了那个方向。

救人如救火,多赶去一秒钟,能够将人救活的可能性也就多一分。

******

抓周礼上抓住的一那个小小的药囊,仿佛是一个极为精准的预言。

裴君安五岁的时候,许老爷子溘然长逝,但因为有许韫辞,回春堂也不曾因此而没落,反而蒸蒸日上了起来。

同年九月,裴君安正式拜许韫辞为师,开始跟着她学习医术。

许韫辞虽然看着慈和,但是教导自己小徒弟的时候却堪称严苛。

她常常说,看诊开药的时候,但凡有一丝的疏忽,那就是往阎王殿里送人。

好在裴君安早慧,学起来也快,为了学习辨认药草,周围的群山成为了他最常去的地方。

沈正泽不忙的时候总是会陪着他一起去,偶尔会带上薛雁声,枢阳山脉中并不安全,沈正泽只会在确保足够安全的时候才会带着两人一起去。

当然,每一次都会陪着裴君安的是阿花。

******

策马走近后,那两人听见马蹄声后扭头。

薛长安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恍惚,“哥?”

是幻觉吗?

“长安。”裴君安拉紧了缰绳,停在了薛长安的身边,“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些年来,裴君安和薛长安见面的次数并不少。

裴君安记事早,再加上长安小的时候,薛雁声和罗德经常通过位面交易器联系,所以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只不过……

想起薛长安被送到罗德叔叔那里的原因,裴君安的眸子一黯。

这或多或少的,也促使了他选择成为一名医者。

“哥,居然真的是你!”薛长安的眼里满是欢喜。

裴君安冲着他伸出手。

薛长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下一瞬,手臂上传来一股力量,直接将他带到了马上,坐在了裴君安的身前。

被留在地下的艾德蒙:……

“我记得,你说过想骑马。”裴君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薛长安笑得开心,“原来哥你还记得啊?”

裴君安轻轻地嗯了一声,而后下马,走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身边。

“艾德蒙。”裴君安一边蹲下身,一边自然而然地开口,“把我的药箱拿下来。”

艾德蒙一边把从马鞍一侧拿下来药箱,一边小心地看了裴君安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裴君安对他似乎带着一些敌意。

敌意。

艾德蒙将药箱递给了裴君安,他还对裴君安有意见呢!

分明自己才是和长安一起长大的人,为什么长安总是对裴君安更加亲近一些?

裴君安没理会艾德蒙的不情愿,接过了药箱之后,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救治起了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来帮忙。”裴君安按住了男人的伤口,微抬下巴,再次看向了艾德蒙。

现在艾德蒙几乎可以肯定了,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或者说是男人?确实是在针对自己。

******

“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别担心。”营帐中,沈正泽拉住了正在不停乱转的薛雁声,安抚道。

“我没法不担心。”薛雁声的声音里带了一些焦躁之色,“要是平时还好,可现在两国交战,万一……万一……”

万一那两个孩子被莫名卷去了北夷之中可如何是好?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薛雁声就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是被揪住了一般,又疼又急。

即便是没有被卷入北夷地领地,那样两个孩子,在越朝又是人生地不熟的,身上也不知道带没带银两,万一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

与薛雁声和沈正泽那里着急忙慌的情况不同。

此时的薛长安、裴君安、艾德蒙三人正在准备套马。

薛长安和艾德蒙坐在土坡上,正拿着一个望远镜看向远处。

清澈的河边,一群野马正悠闲地啃食青草。

“哥,真的要套马吗?”薛长安有些担心,“我听说,野马性子都很烈。”

裴君安摸了摸长安的脑袋,“放心。”

说完,他又指了指躺在一边的那个男人,“看着他。”

******

薛长安和艾德蒙为什么会出现这里,而不是阿爹的身边,裴君安并不清楚。

但是他十分确定,他们两人失踪了这么长的时间,艾德蒙的父亲肯定已经通知了自家阿爹。

他得尽快将这两人送到阿爹的身边。

不然的话,阿爹和阿父还不知道要怎么着急呢。

而最快的速度,自然是骑马了。

也是几人幸运,走了没多久就发现了这样一个野马群,只要能收服这一群野马的首领,这整整一群野马就会跟着一起离开。

不过,现在最麻烦的并不是收服野马群,而是那个男人。

他的伤实在是太重了,裴君安虽然将他从阎王那里拉了回来,但他并不适合颠簸。

虽然近些年薛雁声也搞出来了减震器,甚至还请人弄出来了橡胶,然而他们现在并不在官道上,小路道路崎岖,再怎么减震也没用。

裴君安是一个合格的医者,不管是何种情况,他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病人。

大不了,裴君安回头,看见稍远处的土坡上那两个黑色的脑袋,下了决定,如果马车实在是行不通的话,那就让艾德蒙和自己一起抬担架好了。

至于长安,他身体弱,还是骑马比较好。

土坡后,艾德蒙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那种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不仅被裴君安压迫着砍柴制作担架,还要帮着将病人挪到担架上,最后的最后,还要平稳地抬着病人前行!

一直在未来长大的艾德蒙何时做过这些事情!

******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找到村落?”艾德蒙虽然一直心里吐槽裴君安压榨自己的劳动力,但薛长安要帮忙的时候,还是被他给拒绝了,担架上的那个男人虽然看着不怎么健硕,但却很重,艾德蒙甚至怀疑他的骨密度是不是特别高。

薛长安骑在马上,看着自己身侧正匀速前进的裴君安和艾德蒙,又扭头看了看背后的一群野马,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所以呢?

他们究竟是为什么非要驯服那一群野马?

哦不对,是哥为什么非要驯服那一群野马?

“以备不时之需。”裴君安虽然双手抬着担架,但是因为常年习武,力气比起艾德蒙来不知道要大了多少,因此在艾德蒙已经有些疲累的时候,他面上仍旧十分轻松淡然,“这人是个练家子,再加上我喂他吃了……身体恢复的很快,十天之内应该就差不多了。”

喂那个人吃了什么,裴君安含混了过去,而长安和艾德蒙也没有问,他们都知道自己父亲们的那个秘密。

******

事实上,那个人的恢复情况比裴君安猜测得更加好。

不过是短短五天的时间,他就已经可以走动了,只是还不能骑马。

“你敢骑一匹,我就杀一匹。”裴君安冷冷地看着这个被自己救回来的男人,嘴角习惯性地勾起,然而他的眼睛里却一丝笑意也无。

薛长安和艾德蒙乖乖地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这已经是裴君安和这个男人爆发的第三次冲突了。

男人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就要立刻离开,据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裴君安一开始还是十分通情达理的,但是在男人始终什么也不说的情况下被彻底激怒,直接将人放倒。

而现在……

裴君安和那个男人的对峙,让现场的气氛彻底紧张了起来。

突然,裴君安开口,“长安,你和罗艾先回避一下。”罗艾,是艾德蒙在越朝的化名。

“好。”薛长安答应得十分干脆,拉着艾德蒙就走远了一些,但却始终在裴君安的视线范围内。

******

“艾德蒙,你这是?”薛长安看着艾德蒙脸上露出的那奇怪笑容,疑惑地道。

艾德蒙随手将一个类似于耳塞的东西塞入了薛长安的耳朵里,同时悄悄地嘘了一声。

下一瞬,那个耳塞模样的耳机中就传来了裴君安和那个男人的声音。

******

“我知道你的身份。”裴君安如是说,“利刃的首领。”

看着那个男人一瞬间紧紧绷起的身体和一瞬间变得阴暗的脸色,裴君安笑了笑,“哦,忘记介绍了,我姓裴。裴修的裴。”

而裴修,正是这一次北夷之战中的主将。

男人的眉心皱得死紧,看着裴君安的眸子里满是猜疑。

男人的眼中突然间划过一道亮光,“你是裴正泽的儿子,裴修的孙子。”

裴君安点了点头,“对。”

接着,他的手指在男人的胸口点了点,“我认识你。”

原先这个人满头血的时候,裴君安就觉得他似曾相识。

实际上,两人也只不过是见过几次面而已,第一次就在沈家。当初这个男人从书房里走出,他只以为是自家父亲的某个属下。

“应该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裴君安最后又补充道。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利刃的首领?”男人紧接着发问。

裴君安突然笑了起来,他又伸手,点了点男人的胸口,“因为我以前也救过你,你的胸口,还有我当初留下的痕迹。”

顿了顿,裴君安又道,“是去年的事情了。”

男人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所以,”裴君安打了个哈欠,“再有一天的路程,就到安源郡了,那也是你的目的地吧?”

男人没有否认。

“哦对了,一直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气氛沉默了许久,终于,男人缓缓地道,“许烽寒。”

******

几人赶到安源郡赤景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而更加不凑巧的是,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战役。

空气中弥漫不去的,是鲜血和硝烟的气息。

小道士怀清早就被“拐”进了军中,也终于提前现世,并且在和北夷的对战中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然而,更让薛长安和艾德蒙震惊的,还是那些或坐或卧的伤员,甚至……尸体。

倒是许烽寒和裴君安对此适应良好。

尤其是裴君安,他飞快地进入了医者的状态,一边帮着那些伤员处理身上的伤,一边让许烽寒先带着薛长安和艾德蒙去见沈正泽。

但却被他们两人坚定地拒绝了。

薛长安挽起袖子,走到了自家兄长的身边,“哥,我帮你,我有学过包扎。”

“我也来帮忙。”艾德蒙也不甘落后。

伤员太多,军医太少,裴君安只是简单地确认了一下两人清理伤口包扎的水平,就毫不客气地将人拉了壮丁。

所以,等薛雁声和沈正泽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三人的仪态可着实称不上好看。

衣服上沾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长安的脸上更是满是沮丧,他面前的那个人,已经死去了,因为失血过多。

艾德蒙正在一旁安慰他。

裴君安却只是看了一眼,处理好自己手上的伤员之后,就迅速换成了下一位,下一位后又下一位,仿佛无穷无尽。

薛雁声和沈正泽也忙的不可开交,只过来看了一眼,确认了三人的安全后,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们处理,能够抽出这点儿时间,已经是极限了。

******

等伤员全都经过了妥善的包扎后,裴君安站起身的时候,一瞬间有些恍惚,身子晃了晃,下一瞬,就被一个人给扶住了。

“许烽寒。”裴君安连名带姓地喊他,“那个重要的事情,完成了?”

“嗯。”感受到裴君安将身上的重量压到了自己的身上,许烽寒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可以更加轻松,“你救了我的命,两次。”

“这次应该算是长安救了你,不然我不会发现你的。”裴君安打了个哈欠,接连两天两夜没合眼,他实在是困得很了,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

“没有你,我照样会死。”

“嗯。”裴君安的回应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许烽寒等了一会儿,低头的时候却发现,裴君安已经站着睡着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里,有一个相貌和裴君安九分相似的男孩,也疲惫地靠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薛长安。

许烽寒听过这个人,是裴君安的双胞弟弟,平时极为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薛雁声、沈正泽、裴君安以外,极少有人能见到他,即便是薛家和裴家。

不过……许烽寒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睡的正香的裴君安。

忍不住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还有,有些发红的耳朵。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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