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我女装代嫁入豪门+番外――七里红妆

七里红妆 2020-03-10 19:1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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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靳涵不幸穿进一本书里成为了书中的“女配”,书中的人对他有美颜滤镜,无论他穿上女装多么辣眼睛,大家都觉得他犹如天仙下凡般美腻……

无奈的靳涵只能被迫当一个女装大佬。

忽然有一天,靳涵遇到了一个白富美。

白富美:给你5000万,替我嫁给豪泽集团的总裁。

靳涵:……有这么好的事?

靳涵于是收下了钱,高高兴兴地嫁了。

嫁入豪门才发现坑爹,总裁虽然是个美人,却是个病秧子,还等着他伺、候,不过靳涵想想那5000万……忍了!

等他苦苦把总裁伺、候好,总裁的家人开始讨论生娃大计,说靳涵屁股大好生养,劝他赶紧为总裁开枝散叶,三年抱俩。

靳涵:???还等什么,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吧!

早已看穿一切的总裁:呵,我是不会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的。

戏精病弱美人攻×财迷直男女装受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穿书

主角:靳涵,泽轻言 ┃ 配角:新坑《你们磕的CP是真的》收藏下

chapter 1

“其实我是个男的。”

“哦。”

“我真的是个男的。”

“哦。”

“不信你摸摸我的胸,是不是很平?”

正在化妆的D姐放下眉笔,回过头扫了眼靳涵胸前的某块地方:“你的胸是有那么一点平,前两天小马推荐了我一款丰胸产品,说吃了之后能从A变G,要不我一会儿把链接发你试试?”

靳涵看着她,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痛下了某种决心,一边撩起裙摆一边道:“要不然我给你看一看……”

“D姐!”

化妆室外面有个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306包厢的客人又闹事了,你快过来看看!”

“来了!”

D姐大着嗓门应了一声,回过头对靳涵说:“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知道你最近生意不好,以前来这儿经常点你的那个王总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来了,其他来这儿的人又看不上你这种身材,不过放心,姐会罩着你的,看到有合适的老板,姐再推荐给你,啊,乖!赶紧坐下来化妆吧。”

说完D姐站起来拍了拍靳涵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外头,靳涵听见刚叫她的人问:“媛媛她怎么了?”

D姐:“别管她,接不到生意,又疯了。”

靳涵:“……”

靳涵坐了下来,开始思考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靳涵,男,24岁,幼师专业,毕业后却没有干自己的本行,和朋友合伙开了一个工作室,负责打杂那种,性向因为母胎单身solo的原因成谜,没有任何异装癖。

某一日晚上,一个和他互称哥们的大学女同学给他发了一篇言情小说,TXT的那种,说是太好看了,非要邀请他好文共赏。

靳涵反正无聊,就随手打开来看了。

靳涵这个人,有时候会在某方面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执着,比如说这篇小说他其实觉得一般,随处可见的那种言情小说,相当不符合他的直男气质,但他还是坚持了一宿看完了。

可能因为是半夜看盗版小说,天降惩罚,靳涵第二天补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了。

穿到了他熬夜看完的那本《坏坏白月光》小说里,而靳涵,现在是书里的一个女配,名字叫做刘媛媛。

转眼已经到了接客的时间,“大黄金”的领班郝夏兰过来叫他:“媛媛,过来帮忙。”

靳涵走出去。

她一看到靳涵,疑惑地打量着他,盯着他看了好久。

“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有哪里不对?”靳涵心中一喜,连忙在她面前飞快转了一圈。

郝夏兰在他期待的眼神里一脸嫌弃地道:“你怎么不化妆,也好歹涂个口红,哎算了,反正也没人点你,就这么着吧,但你嘴上的毛也太多了,下次记得用镊子拔一下。”

靳涵:“……??”

靳涵今天特意没刮胡子,下巴上蓄了一圈胡渣,“大黄金”的工作服是统一的职业装小短裙,靳涵被逼着穿的,他以为自己这样辣眼睛的打扮好歹能被人认出来是个男的。

但是没用,他们都瞎了。

靳涵一边深深地怀疑着他的人生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一边步履蹒跚地跟着郝夏兰往外走。

“大黄金”是书中的一家夜总会,档次比较低端,一般只有那种脖子上挂大金链的土豪老板才会过来消费,书中的女配刘媛媛就在这里就职。

刘媛媛的身世比较苦,八岁那年爸妈车祸没了,和她相依为命的弟弟又在她十三岁那年走丢了。

后来她初中辍了学,出来一边打工一边寻找她弟弟,一次机缘巧合下她认识了D姐,D姐看她可怜,就把她介绍到“大黄金”里面工作。

主要干的活就是在包厢里帮忙点个歌、开瓶红酒之类,不出台,也不接受特殊服务。

有一次一个不长眼的男客人要占刘媛媛的便宜,把手伸进了她的衣领里,被D姐知道了以后,带着一帮人过来找那男客人的麻烦,两方吵起来差点把整个包厢都给掀了。

幸好D姐是“大黄金”的老人,面子大,上面也就没说什么。

“大黄金”虽然是夜总会的性质,多少和这一片的地方势力有点关系,那客人吃了亏,也不敢把他们怎么着,下次再也不来了。

就因为这,刘媛媛对D姐非常的信赖和感激,就一直在“大黄金”里面做着,一直到她19岁那年生日,遇到一个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女人。

郝夏兰递给他的一个盘子,让他去送水果,路过一间“大黄金”小姐妹们的休息室,靳涵听见一帮女孩儿们在里面讨论。

“你听说了吗?琪琪昨天又收到了两束玫瑰和三盒巧克力。”

“真的吗?是谁送的?”

“还能有谁,逃不过就那两个老板呗,不过那家伙也真是命好,才来咱们夜总会多长时间啊,就傍上大款了。”

“你接的客人还不多吗?嫉妒她干嘛?”

“我?我当然不嫉妒啦,我以后可是要嫁大大老板的。”

休息室里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一个女孩儿说:“咱们‘大黄金’的那些老板还不够大吗?你还想嫁谁?”

“那就不好说了,比如豪泽集团的泽总啦……”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女孩们都笑了,嘲讽她是异想天开,不一会儿就四散开了。

这里是书里面的世界,时空构架其实很小,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广告。

大街上,电视里和商场的海报上基本上都是和剧情相关的一些内容,最常见到的就是豪泽集团的广告,比如“豪泽房产”、“豪泽车业”、“豪泽药业”之类的,这个名字几乎把这整个世界的广告都给承包了,完全是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帝国,富可敌国。

而这位豪泽集团的现任当家,就是这本书的男二号,泽轻言。

传闻这位总裁,样貌英俊无比,拥有一系列霸道总裁的特征,只是从小体弱多病,不常出来走动,因为常年被关在房间里,所以养成了一系列的怪癖,比如性格沉郁、喜怒无常、喜欢收集动物活体标本等等……

不过这些也只是传言,谁也没真正见过,外人如“大黄金”那些女孩,看在钱的份上,对他依然向往。

女主却不一样,她听信了这些传言,不肯嫁给泽轻言,后来私下里找到了刘媛媛,并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替自己代嫁到泽家,自己则跑去和她的白月光男主双宿双飞。

至于刘媛媛,她嫁到泽家后没多久就卷了女主给她的钱跑路了。

而女主的白月光,也就是这本书的男主,他自带金手指,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他从小被家里人抛弃,后来发迹后便带着女主逐渐将自己的家族产业打造成新一代的商业帝国,甚至将豪泽集团当他的劲敌打压,直至最后将其整垮。

靳涵对这样的剧情不做评述,不管书中的男二号泽轻言本人如何,有没有怪癖,靳涵都对他没有什么恶感,因为他至少没有害过人,不论是女主毁掉了他们的婚约,还是刘媛媛卷款跑路后事迹败露,泽轻言事后都没有追究,反而在男女主有困难的时候还顺手拉了他们一把,可男主呢,可谓是恩将仇报,令靳涵觉得不齿。

当然也有可能是作者没那个心思在配角身上花过多笔墨,一切都是为了服务剧情,让男女主一路爽下去就对了,别的都不重要。

干完一天的活,靳涵回到宿舍里。

他现在和D姐住在一个小公寓里,D姐睡主卧,另一间小储物室里空出来搭了张小床,是给刘媛媛睡的,虽然条件很简陋,但刘媛媛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自从D姐把她捡回家以后,她就完全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

“媛媛,”D姐先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明天陪姐去商场里买点东西吧,你的生日是不是快要到了?”

看见她只穿着一件睡衣的样子,靳涵连忙闭上眼睛。

D姐忽然拿起抱枕在他的头上砸了一下说:“想什么呢,都是女的你闭什么眼?到时候让D姐给你挑几件好看的衣服,我发现你最近品味真是越来越奇特了啊,今天居然穿着红衬衫绿裤子去上班,你咋不改行去唱戏呢?跟个红毛鹦鹉似的,出去别跟人说你认识我。”

“……”靳涵缓缓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那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D姐举起抱枕又想打他。

靳涵一边躲一边心说,不至于吧,他今天出门的时候还觉得那个搭配挺好看的,整体效果令人惊艳,简直艳压整个“大黄金”……果然女孩的世界真难懂啊!

不过他忽然想起来,书里刘媛媛就是在19岁生日的时候碰到了女主郑新雪,并和她签订了合约,替他代嫁给泽轻言。

靳涵之前看过刘媛媛的身份证,她确实就快要满19岁了。

看来他马上就要碰到女主了。

chapter 2

第二天,靳涵和D姐起了个早,去了“大黄金”附近的一家商场。

这商场一共有好几层,底层的东西比较便宜,卖的是杂货,再往上几层是奢侈品专柜,富人和穷人都爱来逛。

靳涵和D姐是不可能去楼上的,在楼下逛逛就差不多了。

D姐本来还惦记着先给靳涵买衣服,但她一看到化妆品柜台就走不动道了,一直在彩妆专柜盯着那几支口红在挑来挑去,靳涵则像个陪女人出来逛街的家属,在等候区四处顾看。

结果在楼梯拐角处,他一不小心和迎面走来的一个女孩撞上了。

那女孩穿一身浅色长裙,杏眼红唇,长发松松束起,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

虽然不是特别明艳的长相,却偏偏像是自带了鹤立鸡群的气质,只往那儿一站,就把周围的光亮都吸引了过去。

靳涵自不例外,眼睛黏在她身上简直就快要挪不开。

因为冲力,对方手里的小包没拿稳掉了出来,也许是拉链没拉好,“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

靳涵回过神来,忙蹲下身去帮她捡,没发现那女孩也在直直地盯着他看。

将那些零碎的东西和一张身份证捡起来塞回到她的包里,靳涵将东西交还到她的手上,对她笑了一下道:“看看东西有没有少。”

“哦,没有,”女孩伸手接过那个小包,撩拨了下头发,对靳涵道,“抱歉,撞了你,是我该说对不起才是。”

“没关系。”

靳涵点了点头便转身就走了,只留那女孩却还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

身后陪同她的管家上来问她道:“小姐,您怎么了?”

郑新雪回过神来,对他道:“没什么,我们上楼去吧。”

她今天有一个重要的约会,就是和她中学时期暗恋的人约了一起吃饭。

他们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

他叫司臣。

那时候他们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司臣阳光帅气,是学校的校草。

唯一遗憾的就是他的家世不太好,和郑新雪家这种名门望族配不上。

不过郑新雪不介意,她与司臣接触了一段时间,就被他的细心和对她的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所感动,两个人暧昧了很久,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就能在一起。

却没想到高三那年司臣忽然不声不响地转学走了,也没告诉她去了哪里。

郑新雪消沉了一段时间,直到两个月前,郑新雪才又遇到了他。

司臣依旧是那么帅气,据说还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是个医生。

郑新雪不想再去追究他多年前为什么忽然不告而别,虽然多年过去,她已有婚约在身,但只要司臣跟她表白,她就愿意冲破一切障碍和他在一起。

靳涵回到柜台,发现D姐居然还在游移不定,就问她道:“姐你到底好了没有。”

D姐拿了两支口红递给他看:“你觉得是这个落叶红的好看,还是这个豆沙色对的好看?”

靳涵盯着这两支口红,沉吟了半晌,问D姐说:“这两支颜色有什么不一样?”

D姐又想打他了。

在她的手伸起来以前,靳涵机智地道:“姐我……想上个厕所。”

说完他飞快地溜了。

商场的厕所在二楼,靳涵想也不想,闪身便进了男洗手间。

他来这里有一段时间,已然发现了这世界的一个规律,就是大凡他试图做出任何暴露性别的举动,这个世界就会自动打断他或者帮他屏蔽周围的人。

比如他每次去男厕所,那里总是看不到一个人。

今天也不例外,靳涵大摇大摆地走进男洗手间,然后看见里面……里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从背后看身形修长,领口上露出来的一段颈项弧度优美,在灯光下的肤色异常白皙。

什么情况?

难道说,这一刻他就要打破性别魔咒,从此甩开刘媛媛的身份包袱了吗?!

靳涵轻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脸期待地站到那人的身旁,正准备撩起自己的裙摆……转过头去,却蓦然对上了一双惊诧的桃花眼。

靳涵一下子怔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肤色白得几乎病态,眼尾微微上扬,末梢带着一点粉色,衬得他整个人未语却又多情,略长的发尾柔软地贴在颈侧,又让他看上去有股淡淡的禁欲味道。

顺着整齐的再往下看,靳涵看到了一双葱白的手,扶住他的那个、那个……

靳涵终于撑不住了,捂着脸大叫了一声:“啊啊啊!流氓!”

对方:“……”

“讨厌啦!”靳涵一跺脚转身跑出了洗手间。

对方:“……”

从男洗手间出来,靳涵闪身进了旁边的女厕。

趴在洗手台前平复了下自己的心跳,他坚决不承认刚才是被那个男人的外貌惊艳到所以害羞了。

男人一脸淡定上完厕所,走到洗手台旁边打开水冲手。

“泽总,”保镖的声音在他的耳机里响起,“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些响动,是不是你那里出了什么事?”

“没事,”泽轻言洗干净手,又从兜里掏出一条手帕,仔仔细细地将手擦拭了一遍,然后将那块手帕扔进了垃圾桶里,淡淡地道,“以后在这种地方,帮我多盯着点,不要放……随便什么人进来。”

保镖连忙称是。

靳涵吁了一口气,抬起头认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瞧。

书里都说刘媛媛和郑新雪长得像,但不管靳涵怎么看,镜子里的人都还是他自己。

——刚才看到那女孩的身份证他就确认了,对方就是郑新雪。

确实,他和郑新雪五官是有那么一些相似,比方说都是那种大大圆圆的眼睛,还有尖下巴和瓜子脸。

但他不觉得光凭这点轮廓上的相像,会到让人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男是女的地步,首先他说话的声音就容易暴露,更何况他在原来的世界有一米八……

综合分析下来,有几种可能:一是他来到这里以后身高缩水了而自己没发现。

靳涵觉得很有可能,他刚才和郑新雪撞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和她一样高,而刚才洗手间里的男人则比他整整高出了一个头,综合“大黄金”的女孩们整体身高来考量,除非这个世界的人平均身高都是一米八,否则他现在最多只有一米七几。

二是这里的人看他自带美颜滤镜,就像ps磨皮一样,缩小了他的毛孔,磨白了他的皮肤,不仅让别人看不到他的胡子,还改变了他说话的声音……甚至直接将他女性化了。

最后一个念头让靳涵毛骨悚然,他连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面,发现关键的东西还在,这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女性化是不可能了,最多就是美颜滤镜。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他应该怎么回去。

靳涵忽然想起来之前曾看过的一本小说,也是那个大学女同学推荐给他的(真是托她的福),书里的主角和他一样穿进了一本书里,不同的是那个主角的脑海里有一个系统,系统告诉他只有完成一项关键任务,然后把书里的所有剧情走完,他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所以靳涵呢?他也必须要把书里的剧情都走完吗?

想着想着他就出了神去,没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一直到D姐打电话过来,他才匆匆地上完厕所回到楼下。

两人买完了东西,又在蛋糕店里定了个小蛋糕,回去小小地庆祝了一下,就算是把刘媛媛的19岁生日过了。

晚上靳涵和D姐回到“大黄金”上班,“大黄金”的上班时间都是在晚上,一般白天没有人。

看时间还有早,靳涵决定去后门的小巷里透透气。

到了那里,他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拐角里站着几个奇奇怪怪的男人,正时不时地往这边张望。

“大黄金”虽然比较土味,但对他们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明确的,那种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他们不欢迎,更何况别看“大黄金”这样,在里面开一瓶酒还挺贵,不像是小巷里那种人能消费得起的。

靳涵正好奇他们在这里干什么,就看见其中一个人带着那帮人朝他走了回来。

他们很快呈一个半圆,在小巷里把靳涵团团围住。

他们居然是来找他的?!

靳涵震惊了。

莫不是被他的美貌迷住,想要调戏他这个“良家妇女”吧?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前面一个男人伸手推了他一下,问他道:“什么时候还钱?”

“什么钱?”靳涵莫名其妙。

“你少装蒜,”那男人道,“之前在赌场里欠了我们老板五百万,这么快就忘记了?”

靳涵惊呆了。

他不记得刘媛媛有欠别人钱,书里也没有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你记性不好,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那人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欠条,递到靳涵的面前,“看见没有,白纸黑字上面写着,你还想抵赖?”

靳涵拿过来看了看,果然上面写着刘媛媛欠了他们500万,落款“恒顺赌场”,还按了手印,他有特地留意过刘媛媛的笔迹,那上面确实是她的字。

什么情况?

靳涵仔细算了算上面的利息,刘媛媛借的是高利贷,到现在利滚利,估摸着快要到1000万了。

刘媛媛居然欠了那么多钱?

不,不可能,书里根本没有写过她欠了别人钱的事,只写她替郑新雪代嫁,然后卷款跑路……

等等……卷款跑路?

靳涵终于发觉有哪里不对劲了。

以刘媛媛现在的生活质量来说,虽然算不上过得很好,但也不至于不够她吃,她在“大黄金”里干得好好的,D姐又那么照应她,她也不像是贪钱的女孩,不至于非要到答应郑新雪替她代嫁的地步。

哪怕真的是郑新雪威逼利诱,她又很看重那笔钱,那也没有必要这么快就卷款跑路,毕竟她和郑新雪还有契约在身,郑新雪应该不至于傻到一开始就把所有钱都给她。

除非她真的很需要一笔钱,不用太多,够她还清这笔债就好。

先前靳涵还以为是因为泽轻言太过变态,她受不了了,所以才会跑。

现在看起来不是。

依照书里写的,她和泽轻言结婚之后基本上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更不要说有更多深入的接触了。

所以这是原着的BUG?

但为什么呢?刘媛媛为什么要去赌博?

这会是跟靳涵的关键任务有关吗?

chapter 3

当天下班之后,靳涵回到宿舍仔细翻找了一下刘媛媛的抽屉,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欠条。

她果然欠了那么多钱?

靳涵又去旁敲侧击地问过了D姐,D姐说刘媛媛每个月都会放一笔钱存她那儿,据说是为了找她弟弟,并且听说靳涵想要去赌博,差点要拿鞋底儿抽他。

看来这件事D姐并不知情,况且刘媛媛这么精打细算的一个女孩儿,又要存钱找她弟弟,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会恣意挥霍的人,这就很奇怪了。

正当靳涵对此百思不得其解,郑新雪来了。

就在刘媛媛生日当天,她踩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手里拿着的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拿包,一脚踏进看起来就与她格格不入的“大黄金”大门。

站在大堂里环顾了下四周,郑新雪摘下墨镜,走过去敲了敲前台的桌子:“请问,刘媛媛是在这儿工作吗?”

“大黄金”前台的女孩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郑新雪从包里抽出了几张纸币,递过去道:“我找她有点事儿……”

那女孩连忙接过钱,回过头道:“D姐,有人找媛媛。”

郑新雪不屑地撇撇嘴。

D姐在“大黄金”里面相当于刘媛媛的监护人了,一般谁要找她都要让她先看上一眼,她脸上的妆才化了一半,匆匆出来看到郑新雪,怔了一下,打量她不像是坏人,才又对她道:“等着。”

不一会儿靳涵才姗姗来了。

其实他刚才在后面已经看到郑新雪了,一出手就这么阔绰,看来过会儿谈条件时要给的钱是挺多的了。

两个人走到一个无人的包间坐下。

郑新雪直接掏出一张支票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靳涵凑过去一看,一个五,后面7个零。

饶是心里早有准备,但靳涵还是被这上面的具体数值震惊了:“这么多?!”

书上只写了郑新雪给了刘媛媛一笔钱,没想到有这么多。

看见他这幅见钱眼开的样子,郑新雪放心道:“这些钱够你过下半辈子了吧?答应我的条件,后面还有更好的生活在等着你。”

靳涵当然知道她说的“更好的日生活”是什么,但……真的要答应她吗?

郑新雪又道:“我已经查过你的底细,知道你在这里上班,从小无父无母,并且欠了赌场的人将近一千万,只要你愿意,那些欠下的钱可以帮你还清,至于后续剩下的,只要和我签订了合约,我会在所有事情办完之后再一次性打给你。”

靳涵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欠了赌场那么多钱吗?”

郑新雪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靳涵干咳了一声,道:“好吧,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郑新雪心说你装什么,面上却道:“放心,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答应。”

知道她说到做到,靳涵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可以严词拒绝郑新雪,然后一走了之,反正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知道这么做不行,首先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机制到底是怎么样的,万一剧情之外,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混沌呢?

而且他到现在也没研究出到底该怎么回到原来的世界。

难道被车撞一下,又或者被雷劈一下?

这些方法都太生猛了,靳涵还是很惜命的,虽然他现在只是个纸片人,但万一死了就死了呢?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走完剧情才是最好的办法,更何况有那么多钱,不拿白不拿,万一以后他只能留在这里,也好有一笔启动资金。

沉默了很久,靳涵终于下定了决心,对郑新雪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郑新雪看了看他。

靳涵道:“不要打搅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虽然靳涵才来到这里不久,但“大黄金”里的姑娘他都觉得还挺可爱的,在他看来,即便是纸片人,在这个世界里也是活生生的,靳涵不希望她们受到任何影响。

“当然。”郑新雪道。

她原本还准备了两套方案,如果利诱不行,那就威逼。

没想到对方那么识相,这么快就答应了。

果然……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很快靳涵便和郑新雪谈妥,从包厢里面出来。

D姐在外面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们,大概是怕郑新雪对刘媛媛不利。

靳涵心里面一暖,过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郑新雪打开了自己的手拿包,又从里面拿出了一叠红红的钞票,目测有十几张,塞到D姐的手上:“喏,这些钱,算是给她的一点误工费,满意了吧?”

D姐的表情立刻就变了,舔了下手指头开始数钱。

靳涵:“……”

算了,当他什么也没说。

郑新雪走后,D姐哼了一声道:“她怎么和你长得那么像?找你干嘛?”

在D姐看来,郑新雪真的和“刘媛媛”长得很像了,唯一的不同就是对方是长发,不过她觉得自家闺女儿的腿还是要比那女孩的长一些,而且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英气……果然是亲妈眼没跑了。

靳涵舔了舔嘴唇,笑道:“D姐,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D姐:“??”

几天后郑新雪便按照合约上说的来接靳涵去郑家,因为过两天就要去泽家拜访,郑新雪需要先带他熟悉一下各个注意事项,免得到时候不留神穿帮了。

于是靳涵特意跟“大黄金”请了假。

郑新雪来的时候坐着一辆豪车,前面有司机。

靳涵一打开车门,就看见她坐在后座上,身上披着一件精致外套,里面一条连衣短裙,耳朵挂两个大耳环,打扮得像一个韩剧女主角。

靳涵一双黑脏的小白鞋“吧哒”踩上车里干净的地毯。

郑新雪一脸嫌弃地道:“你这是个什么品味?”

靳涵低头看了看自己。

碎花小衬衫加背带裤——对于女装,能穿着不出错已经到达了靳涵品味的巅峰。

“土死了,”郑新雪说,“还要找时间去给你买几套新衣服,先上来吧。”

靳涵默默上了车,车子缓缓发动。

郑新雪的家在一片富人区,也算是豪门了,否则也轮不到他们和泽家联姻,但毕竟和泽家还是不能比,据说郑氏最近在资金方面出了一些问题,所以才这么急着要嫁女儿。

车子在一座别墅前停下,司机开窗和门口的保安打了声招呼,然后长驱直入。

最后停在别墅的正门前。

郑新雪带着靳涵进去,一个看上去像是郑母的人迎了上来,她一脸担忧,问她:“怎么样,人带来了吗?”

郑新雪让出了站在她身后的靳涵。

郑母仔细地看了看靳涵,皱着眉道:“像,确实像,但你怎么能保证不穿帮?”

郑新雪道:“先让她把这几天应付过去看看。”

郑母却还是不放心。

郑新雪是他们郑家唯一的女儿,几年前郑父背着她们和泽家订下了婚约,郑新雪快气疯了,闹了好几天。

只是因为当时郑家正在危机当中,急需一个背景强硬的财团支持,郑母才默认了这件事,这两年郑家是越来越不行了,她作为郑家的一份子,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郑家就这么没落了。

可新雪是她的宝贝女儿啊!

早有传闻说泽家的那个泽轻言,性情暴戾,有很多怪癖,又是个病秧子,她担心女儿嫁过去会受苦。

她也曾想过泽家是否还有别的适龄人,他们可以再考虑考虑,但这个念头才刚一起来,就遭到了郑父的强烈反对——泽轻言是现在泽家唯一的当家,他女儿要是嫁给了泽家其他人,指不定还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郑母一想也是,就更发愁了。

结果也是巧,那天郑新雪从外面回来,说是看到了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她把计划和郑母一说,郑母虽然觉得不靠谱,但为了固执的女儿,还是答应让她先把人带回来看一眼。

她怀着侥幸的心理,想着就看一眼,如果不合适的话就算了。

如果合适,其实她也有想过,就先瞒着老郑,反正女儿的婚礼都由她来操办,等实在瞒不住了,再将她们的计划和盘托出,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郑父也不会再说什么。

再加上郑新雪和泽家的人从来都没有见过面,泽轻言是个病秧子,不常出门,泽家其他人和郑家没有往来,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长什么样,只要她计划得详密一些,对方不一定会发现端倪。

等他们结了婚,帮着郑家度过了难关,她再让那女孩儿跟泽轻言离婚,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没准就这么解决了。

郑母还在犹豫,靳涵却开始自顾自地参观起了郑家的宅子。

不愧是有钱人家,翻花样的摆设真多。

靳涵流着口水拿起一件古董花瓶,正打算鉴赏一下价值几何时,就听见郑新雪在后面叫他:“喂!”

靳涵回过头去。

郑新雪最见不得他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对他道:“过来,我跟你说几件事情。”

靳涵便放下花瓶,慢吞吞跟着她上去。

郑新雪从自己的房间里取出一本相册,丢给他道:“看一下,我从小到大的一些经历,有些事情你可能听都没听过,自己拿笔记一下,免得到时候说不上来穿帮了。”

不就是变着法儿的说他穷酸吗?

靳涵撇了撇嘴,心说你从小到大什么样儿我不清楚,我还看过你以后和男主是怎么XXOO的呢。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出来,怕被对方掐死。

在郑家呆了一下午,郑新雪把他送回去了,说是让他自己熟悉一下,几天之后他将要和郑母一起去泽家,和泽家的人见上一面,顺便商量一下婚礼的事情。

chapter 4

郑新雪算是把郑母给说服了,靳涵这两天开始频频向“大黄金”请假,惹得D姐很担心,以为他出了什么事,靳涵找了个借口安慰她,虽然D姐依然对他不放心,但至少忍住了没有再多问。

几天后郑家的司机就载着郑母来了。

她其实是有点看不上郑新雪找的这个女孩的,首先工作就不是那么正经,其次看起来又有点大大咧咧毛手毛脚,一点儿也没有她家女儿那种大家闺秀的样子,郑母很担心到时候会不会露陷。

但她又确实跟自己的女儿长得很像,到时候与泽家的婚礼,不仅仅是泽家那边的人,郑家也会邀请很多亲朋好友来参加,他们家老郑最是好面子,到时候一定会有不少人见过她的宝贝女儿,如果不找个像一点的势必蒙混不过去。

有利有弊,只能祈祷她到时候能靠谱一点了。

相比较郑母的愁容满面,靳涵就轻松多了。

他们先是去买了一身衣服。

走进一家看起来像偶像剧里卖奢侈品衣服的商店,导购员过来热情地向他们推荐:“看看今年最流行的款,这是垫肩,这里还有小立领,小姐您的身材……还行,肯定穿什么都好看。”

她瞄了眼靳涵的胸,生生把说出去的话溜了回来。

靳涵说:“有红绿大花纹的吗?”

对方:“??”什么,她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一定是幻觉。

郑母拎了一条白色的小裙子过来,及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先让她换上吧。”

导购员悄悄舒了一口气。

她带着靳涵去更衣室,过了一会儿靳涵换上那身衣服出来。

导购员眼前一亮。

虽说眼前这女孩胸挺平,但是屁股还是很圆很翘的,腿也很长,蓬松的短卷发再加上大大的眼睛,这一身淡雅又淑女风的裙子特别适合她。

……就是好像哪里有点不大对劲。

郑母也被叫过来看了看,沉吟了一下,问靳涵道:“你怎么不刮腿毛?”

靳涵:“……”

导购员:“……”

导购员心说对啊,我刚才怎么没发现?

拜这坑爹的美颜滤镜所赐,靳涵的腿毛一直没被人发现过,虽然靳涵也很想让别人知道,长长的腿毛就是他男人的象征,但在外人眼里估计那就是一圈短短的绒毛,要不是郑母今天吹毛求疵……所以他宝贵的腿毛就要保不住了吗?

呜呜呜……

他是想被人发现,但不想这样被人发现啊!

被强制拉着去做了个美容和激光脱毛,郑母这才满意了。

——这下还真的跟她的女儿神似了,除了那一头短卷毛,要不是郑母是把郑新雪从小养大的,换了别人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眼看着时间不早,郑母叫郑家的司机开车过来,两个人一起去了泽家。

在去往泽家开的路上,靳涵总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有钱人了。

他们的车路过一个了庄园,光车程就花去了半个多小时,据说那是泽家的私人花园和酒庄,这还不算,泽家的别墅也是大的叫一个离谱,远远看起来说是城堡都不为过。

不愧是“富可敌国”的泽家,跟郑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到了泽宅门口,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家模样的人出来迎接他们,一看见他们就道:“太太、小姐,里边请。”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了,也许是因为没有开灯,里面看起来还挺阴气森森的,有种鬼城的感觉。

靳涵真的很想吐槽这本书的作者,把一个好好的男配关在这种地方,不变态就怪了。

那管家道:“太太,小姐,请先到客厅里边坐,我去通知一下泽先生。”

说完管家就七拐八拐地不见了。

郑母和靳涵被佣人指引着在厅堂的沙发上坐下,那沙发倒是软软的,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质,上面铺着一层软垫,坐起来很舒服,还一弹一弹的。

那管家离开之后就把厅堂的大吊灯打开了,再加上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开,一下子就没有了刚才那种阴森森的感觉,反而有种欧式宫殿的味道。

靳涵参观了起来。

不知道去了多久,管家回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他一脸抱歉地对郑母道:“郑太太,泽先生说他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所以特地吩咐我,有什么事情您可以跟我谈,放心,关于婚礼的一切事项,我都会替你们安排得妥妥帖帖,您如果私下里有什么要求也尽可以跟我提。”

郑母松了一口气道:“好吧。”

说完她转过头对靳涵道:“新雪,你要不去旁先去边转一转,我和……不好意思怎么称呼?”

那管家道:“叫我小邢就可以。”

“邢管家,”郑母道,“我和这位邢管家聊一下,一会儿好了再叫你。”

郑母怕靳涵在这儿说多了会穿帮,邢管家欣然道:“郑小姐,那边有我们泽家的小花园,里面的向阳花开得正好,您可以去那边坐一会儿,一会儿我让佣人给您泡一杯茶,再烘几个小甜点给您送过去。”

这邢管家这么客气,靳涵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道:“不用,我去花园里看看就好。”

小花园挺有城堡里那种桃源的感觉,邢管家说的没错,里面的向阳花开得一簇一簇的,煞是好看。

可能是用作观赏的品种,花骨朵儿很小,靳涵正考虑这个籽是不是也可以剥下来炒瓜子吃,忽然听见不远处的花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他刚才已经确认过了,花园里没有人,莫不是这宅子里闹鬼?

“沙沙——”

“沙沙——”

整个花丛都在晃,那声音,那动静,不像是什么小动物发出来的。

靳涵的脑子里闪过各种脑补,他顺手抄起了一旁草丛里放着的一个小耙子,悄悄地走过去,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断枝,接着便听见花丛里传来了一个低沉优雅的声音:“邢管家吗?帮我把工具箱里的剪子拿过来。”

靳涵举着耙子的手顿了顿,知道自己误会了。

花丛里的人也觉出了不对,回过头来,先是看到靳涵的脸,怔了怔,然后他了然地站了起来,整了整自己满是泥土的手套:“今天是郑夫人和郑小姐上门拜访的日子,我猜……你就是郑小姐?是邢管家叫你来的?”

是那天在洗手间遇到的那个人,靳涵也认出来了,他今天穿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脚上蹬着一双酷酷的高帮靴子,侧头的时候,耳后半长的头发滑落下来,显得发丝特别柔软,虽是这样一身打扮,却仍掩盖不住周身高贵的气质。

靳涵再傻也猜得出来他是谁了,犹豫了一下道:“你是……泽先生?”

对方扬了扬眉,将手套脱下,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块干净的手帕,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手,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动作优雅得像是一只猫。

靳涵想到关于他变态性格的传闻,忍不住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邢管家也算是有心了……”对方的视线缓缓地落在靳涵的一双长腿上,随后勾起了嘴角,“行,那我一会儿就去客厅里坐坐。”

说完他随手把擦手弄脏的那块手帕往一旁的空地上一扔,也不知道对谁道:“找人来收拾这里。”

很快转身走了。

靳涵:“……”

这位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不多时便有佣人过来收拾花园,靳涵又在这里百无聊赖地逛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返回了泽宅的大厅。

郑夫人已经和邢管家聊完了,此刻正在坐沙发边喝茶。

看见他回来,邢管家连忙站起来道:“郑小姐,您可来了,一会儿留下来用餐吧,刚才泽先生派人来说,他已经觉得身体好很多了,收拾一下就下来,我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餐,郑夫人也一并留下来吧?”

郑夫人立刻像是听到了什么吓人的事,连忙弹起来道:“不了不了……不劳烦邢管家了,我们这就要回去了。”

开什么玩笑,这就要见泽轻言?

简直毫无准备!

谁知道他会不会看出什么?

邢管家却热情地挽留她:“郑夫人不用客气,以后都会是一家人,晚上我会多派一辆车,让司机护送二位回去的。”

郑夫人却还是极力拒绝。

这也难怪,都说泽轻言的性情沉郁,换做是靳涵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也不愿与他过多接触。

两个人正僵持着,厅堂那头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刚刚靳涵在那个小花园里听到过的声音又再度响起:“郑夫人这么急着要走,看来是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了?”

chapter 5

靳涵回过头去,刚才还在花园里铲泥的人现在已经换了一套衣裳,是一件看不见褶皱的丝绒衬衫,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漂亮而精致的锁骨。

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本看着还挺健康的脸上此刻却透出了一股病态的红晕,对方捂着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对郑夫人道:“抱歉,这两天时雨时晴,不小心感染了一些风寒,所以没能及时出来迎接,还望见谅。”

邢管家道:“泽先生,您应该多保重身体。”说完给他递上了一件外套。

郑夫人尴尬地道:“泽先生身体不好,我们也不方便打扰,不如就……”

泽轻言笑了一下道:“无妨,郑夫人不必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说完他回过头,看了靳涵一眼道,“先前曾有幸在别的地方见过令女一面,只是当时不识,现在回想起来,果然缘分这种东西……很妙。”

靳涵:“……”

郑夫人有点紧张,频频地回头看靳涵,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靳涵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不用多想。

既然泽轻言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们若是执意不肯留下也不太好。

很快厨房就把晚餐做好了,众人转移到了泽宅的餐厅。

这餐厅维持了与泽宅一贯的风格,餐桌是欧式的,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在邢管家的指引下,靳涵坐在了餐桌的这头,郑母被邀请坐在中间,而泽轻言,则坐在了餐桌的那头,靳涵和他之间目测有那——么远的距离。

靳涵不习惯这样子吃饭,他看来看去看不到泽轻言的脸,终于忍不住伸长了脖子问他:“泽先生,您家……时常有人会来做客么?”

泽轻言对他突然的搭讪充满了好奇:“哦,为什么这么问?”

靳涵比了比桌子:“……吃饭的时候聊天一定很不方便吧?”

郑夫人:“……”

邢管家:“……”

郑夫人用力地干咳了一声,示意他注意餐桌礼节。

泽轻言用手帕捂着嘴轻轻咳嗽,笑着道:“没关系的,郑夫人,令女很有意思。”

等到真正开了餐,靳涵才终于意识到餐桌长不长其实对他们来说不是负担,因为贵族的礼节向来都是食不言寝不语。

只是这对于靳涵来说就很难受了,整个餐厅里只能听到自己餐具轻撞的声音,像他这种在小家里习惯了热热闹闹吃饭的人,这种时候还真是浑身不自在。

幸好他以前学过一些西式用餐礼仪,比如餐具要从外往里用之类,才不至于闹了笑话。

泽家的餐点很精致丰富,厨师的手艺也很不错,为了照顾靳涵,他的面前还放了一份特制的甜奶布丁,上面点缀着小草莓,一看就是为女孩准备。

就是靳涵吃着有点甜腻,倒是那碗玉米浓汤的味道不错。

不知不觉用完了晚餐,天已经完全黑了,泽轻言的身上虽披了一件外套,但看上去还是像耐不住寒的样子。

他轻轻地咳嗽着,将郑夫人和靳涵送到门口,笑着对他们道:“抱歉,吹不了风,就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一会儿让邢管家叫个司机给你们引路。”

郑夫人连忙道:“泽先生真是太客气了。”

“应该的,”泽轻言道,“不知道郑夫人有没有算过,我和郑小姐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郑夫人答不上来,泽轻言也没有勉强,叫邢管家安排送他们回家。

从泽家出来,郑夫人的表情有点不好看,她没想到泽轻言这么快就提到了婚期的事情,显然是想把婚礼早早地办了,这也难怪,定下婚约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而他们郑家却还迟迟拖着。

等回到了家里,郑夫人对佣人道:“去,打个电话把小姐叫回来。”

靳涵坐在沙发上开始嗑瓜子。

郑新雪最近一段时间都不知道在干什么,经常连家都不愿意回,虽然她在外面也有自己的公寓,但是郑夫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一连好几天都不见人影的状态。

稍晚一些郑新雪回来了,她穿着一身休闲,头发松松散着,破天荒没有化很精致的妆容,看起来像是被人刚从被窝里叫出来的样子,一进门她就打了个哈欠道:“这么晚了把我叫回来干什么?”

郑夫人见她这样,松了表情道:“刚才我们从泽家回来,泽轻言的意思是快点定下婚期。”

“定就定呗,”郑新雪说,“本来不就是一直在讨论这件事吗?”

虽是这样,但……她想起今天在泽宅与泽轻言有过的短短接触,让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不错,至少看起来没有像外界说的那般阴郁……

郑夫人说:“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你在开玩笑吗?妈!”郑新雪说,“人我都已经找好了,事情也已经定下了,怎么可能再更改,况且你忍心让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吗?”

靳涵像是忽然get到了这本小说的趣味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郑母和郑新雪争执。

“是,”郑母耐下性子说,“我理解你的感受,可是你想想爸爸,再想想我们郑家,要是有一天我们被戳穿了,被泽轻言发现我们骗了他,怎么办?”

“那一定是她的错……”郑新雪忽然回过头来,看着靳涵。

靳涵:“……”

“你,过来。”郑新雪说。

靳涵放下瓜子过去。

“如果你敢不尽心尽力履行好我们的约定,别说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你之前欠下的债我也不会帮你还,还有你那些夜总会的小姐妹,一个都别想好过。”

“知道了,”靳涵懒洋洋地说,“但凭你的吩咐,大小姐!”

郑母无奈极了。

之后靳涵便开始搬出D姐的小公寓,住在郑家突击学习郑新雪的言行举止,还有一些贵族的礼仪和生活习惯。

郑新雪比较霸道和小姐脾气,稍一有让她不顺心的地方就会对靳涵非打即骂,靳涵真是受够她了。

郑家的餐桌上上了新的餐点,靳涵饿了一天,正准备用手去抓,“啪”地一声,郑新雪用筷子狠狠地抽了一下他的手指头,靳涵呲牙咧嘴地缩回了自己的爪子。

“这种蛋糕要用叉子叉着吃。”郑新雪说。

靳涵只好娘们兮兮地捏起那根牙签般的小叉子,因为太小还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兰花指:“你们淑女的规矩可真多。”

“没办法,我也是为了你好,”郑新雪说,“以后万一你真的嫁了人,你的夫家说你毛手毛脚一点规矩也没有,你想你在他们家里能好过吗?”

这郑新雪看起来挺独立自主新时代女性的,不知道哪儿来这种封建残余思想,靳涵心说好吧,老娘……不,老子不跟你计较。

可是……

他看了看桌上那丁点儿不够他塞牙缝的晚餐:“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一顿饱饭?”

“no way,”郑新雪说,“你看看你快要比象还粗的腿,再看你那赛游泳圈的小腹,你还有心情吃的下去?!”

“……”有那么夸张吗!!!

虽然知道她是胡说,靳涵还是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在郑家过了一段头顶瓶子走路,背贴墙背书的日子,泽家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要带靳涵去挑选钻戒。

这段时间郑家似乎已经和泽轻言商定好了婚期,郑母对郑新雪的固执和面对她的劝阻无动于衷而感到无奈,却也只好接受了这一事实,开始思考着怎么和郑父说这件事情。

这段时间D姐已经N次打电话给靳涵,问他最近在干什么,为什么总是不见踪影,靳涵说:“姐,你很快就能在报纸上看到我的消息了。”

D姐:“??”

两天后,泽家的车来了。

靳涵穿着郑新雪风格的裙子,提着裙摆出去,泽家的司机恭敬地给他开了车门,靳涵一低头看见坐在车里的泽轻言,吓了一跳。

泽轻言:“怎么,你好像很不乐意看到我的样子?”

“邢管家不是说今天是他陪我去选钻戒……”靳涵说。

“那不如你跟他结婚去好了,正好邢管家的女儿今年也和你一样大,你们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共同话题。”泽轻言说。

“……”靳涵闭嘴坐进了车里。

靳涵对这位传说中的总裁还是有一点本能的畏惧,他往外坐了一些,回过头,看到泽轻言今天穿着一身浅色西装,略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揪,看起来既正经又带点玩世不恭。

靳涵看着他那张堪称绝色的脸,想象不到某些江湖传闻是怎么跟他本人对上号,忍不住问他说:“听说你的房间里有很多动物的肾脏和活体标本,是真的吗?”

泽轻言饶有兴致地回过头来,单只手驻在车窗边,露出西装袖口下的一截皓腕:“如果你真那么好奇,可以来我的房间里看一看,其实相比较来说,我更喜欢真人做的标本,对动物的兴趣倒不是很大,比如……”

泽轻言的眼神往靳涵的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腿上:“你这双又长又直的腿我就特别感兴趣。”

靳涵莫名觉得下半身一凉,连忙把自己的腿缩进了裙摆里。

chapter 6

泽轻言的风寒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好转,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咳嗽,靳涵犹豫了一下,凑过去对前面的司机道:“麻烦把空调关小一点。”

泽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来到了一家商场门口。

这家商场看上去要比靳涵之前和D姐一起去的那家高级的多,靳涵记得之前那家叫“豪泽广场”,这家叫“豪泽帝国商厦”,听听,从名字中就可以分辨它们的档次。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地方客流量不高。

泽轻言的车径直在一家看起来颇有设计感的珠宝店门口停下。

二人下车进去,有人主动过来帮他们开门,其中一个人等他们一进去便道:“泽先生,您之前让设计师设计的珠宝样式都已经赶制出来了,您可以跟您的太太过来看一看,喜欢哪一款。”

泽轻言掏出一块手帕捂着嘴轻轻地咳嗽:“让她自己挑选就好。”说完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竟真是单纯来陪靳涵过来选戒指的。

很快有人端来了一个盒子,服务生戴着手套,在靳涵的面前打开丝绒的盒盖,夺目的珠宝光彩立刻闪瞎了靳涵的眼。

“我……”

靳涵生生地把后半句“cao”咽回了肚子里,那些钻戒真的毫不夸张,比那些女明星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靳涵在脑子里迅速将这些全部换算成数字,双眼已经被无数个零填满。

那得多少钱啊……

他瞧了瞧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心头颇为恋恋不舍。

……有什么用,带不走啊!

不过泽轻言作为一个未婚夫真的算得上是体贴了,不仅陪着未婚妻来挑戒指,还让人特意设计了款式,不知道为什么郑新雪和刘媛媛两个女孩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靳涵仿佛忘记了刚才泽轻言是怎么觊觎他的两条腿的,看来看去,回过头问泽轻言道:“有没有简单点的款?”

泽轻言意外地道:“不喜欢这些?”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他一男的,整的跟女明星似的多离谱,靳涵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怕我的手指头被它们压断……”

泽轻言:“……”

他示意服务生重新换一拨,之后靳涵随意找了一双素雅的对戒,刚好一人一个,为了核实尺寸,需要泽轻言也过来试一下。

靳涵刚试完,试用的戒指正巧捏在他手上,泽轻言过来,他随手举着就要往对方的手上套,却被他轻巧地避开了。

“我自己来就好。”泽轻言说。

靳涵怔了怔,想到男女有别,把戒指放在了他面前的绒布上。

挑选完了戒指,还需要打造合适的尺寸,过两天泽家会派人过来取,完成任务以后,服务生便拉开门将他们送出了珠宝店。

出门以后,泽轻言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我不喜欢和人有肢体上的触碰。”

靳涵怔了一下,明白他是在为刚才的行为做解释,心头颇为复杂,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闪过了几道闪光灯的灯光,然后是一阵“咔嚓咔嚓”拍照的声音。

泽轻言的反应很快,立刻躲到了靳涵的后面。

靳涵:“??”

“不要让他们拍到我。”泽轻言说。

靳涵:“???”

还没等靳涵反应过来,好几个记者便拿着话筒涌了上来:“泽先生,是您吗?请问您最近是不是要结婚了?”

“今天是不是带着您的未婚妻过来挑选钻戒?”

“这位就是您的未婚妻吗?能否采访一下?”

“郑新雪女士……”

靳涵前面的路一瞬间被那帮记者围得水泄不通,话筒就快要戳到他的鼻孔上,泽轻言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司机的护送下上了车。

靳涵:“……”

泽轻言在不远处的车子里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用眼神示意他快点上车。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靳涵只好拎起自己的裙摆,一边大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一边奋力突围,凭借一己之力回到了那辆车上。

好不容易上了车,靳涵的衣服乱了,头发也乱了,他整理着自己的衣襟,说:“我以为遇上这种架势,你出门起码会多带几个保镖。”

泽轻言点了点头道:“带了,司机就是我的保镖。”

靳涵:“……”那我的呢???

将靳涵送回郑家,泽轻言就回去了。

郑新雪这两天不知道去了哪里,都不在郑家,估计是忙着谈恋爱去了,原着里这时候郑新雪和男主司臣正是蜜恋期,郑夫人因为太忙又没什么时间管靳涵,靳涵看距离婚礼的时间还有早,便收拾了东西回到“大黄金”。

他是来续假的,继续在这儿上班是肯定不能了,要不然到时候势必穿帮。

他打算去D姐家把刘媛媛的东西收拾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关于她的东西被遗漏的,再然后跟D姐说一声,让她心里面有个准备,估摸着短时间内也没法再回D姐那儿住了。

“大黄金”的营业高峰期还没到,D姐正闲着,一看到靳涵,立刻把他拉到了一边,问他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成了豪泽集团的少奶奶了?!”

靳涵惊讶地说:“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D姐掏出了她的手机,靳涵拿过来一看,正好是下午他和泽轻言去珠宝店选戒指的时候拍的照片,泽轻言那个子在他背后躲得严严实实的,竟一点没被拍到,倒是靳涵,贴着他的脸和大鼻孔的照片一张接一张。

靳涵:“……”

D姐不会傻到真把他当作郑家的大小姐,说:“那天那个女孩儿来找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她才是真正的泽家少奶奶?”

靳涵便把所有的事情,包括他将要替郑新雪代嫁的事都告诉了D姐,反正他想过了,这事情跟D姐是瞒不住的,既然刘媛媛都愿意把工资放D姐那儿保管着,应该是很信任她的,在他看来这件事情还是有必要让D姐知道。

果然D姐听完以后惊讶地道:“你就这么缺钱吗?跟姐说啊,姐难道养不起你?”

靳涵说:“不是的,”说完他犹豫了一下,问她说:“姐,这段时间……我弟弟有什么消息吗?”

D姐摇了摇头。

她知道刘媛媛一直在不停地找她弟弟,D姐也有在帮她留意着,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寻找的难度势必会越来越大,希望也会越来越渺茫。

靳涵说:“郑新雪答应了要帮我找弟弟。”

D姐明白过来了,对此D姐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道:“跟这些有钱人接触可不是好玩的,姐这么多年看得多了,别看他们有钱,照样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靳涵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在靳涵的引导下,D姐以为他会选择替郑新雪代嫁,是因为有钱人那边资源多,可以更方便她找到弟弟。

对此D姐虽然颇不赞同,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各人有各人选择,只是对他道:“去了那边姐可就帮不了你了,你自己要小心。”

靳涵说:“我知道。”

——D姐那边也没有弟弟的消息,看来刘媛媛赌博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晚上靳涵还是回了D姐的宿舍,D姐也早早回来了,两人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天,说了下未来的打算,就各自去睡了。

第二天靳涵接到了郑夫人打来的电话,说是郑家已经和泽家商量过了,婚礼的时间在即,让他哪儿也别去,回到郑家继续当他的大小姐,免得到时候去了泽家露馅。

靳涵叹了一口气,为了当好郑新雪,他真的需要改掉很多“不符合身份”的小动作,还不如之前那段时间在“大黄金”里来的轻松多了——虽然他在那儿也接不到什么生意。

之后可能就要开启修罗场模式了。

婚礼的时间定在下个星期。

代嫁的事情最终还是让郑父知道了,家里活生生多了个人,还这么大动静,郑父再不知道可就太过迟钝了。

当天他就与郑母发生了一番争吵。

郑父道:“怪不得你们这几天总是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好端端藏了个人在家里,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也不跟我说一声,万一到时候出了问题怎么办?!”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吗?”郑母道,“我是打算要告诉你的,只是准备要等到婚礼的时候……”

“婚礼的时候?!”郑父打断她道,“你还想等到婚礼的时候?我告诉你,泽轻言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这么多年躲在豪泽的幕后,上下一切事务哪一样不是经由他手打理的妥妥帖帖?!你真当他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可……”

“就算他被拔完了牙,他也还是一只老虎!”郑父道,“不用商量了,马上把这女孩给我送走,然后再补一份礼上泽家登门道歉,说不定我们还能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可是……”郑母在女儿的幸福和郑家的未来之间摇摆不定,“老郑,你想想我们的女儿……”

“咔咔咔……”靳涵又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我是不会嫁的!”

郑新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一进门就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郑父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我真是把你给惯坏了,你知道跟他结婚,对我们郑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所以我才要找一个人来替我代嫁,否则你以为呢?”

“你……”郑父差点厥过去。

“新雪,要不然我们再商量一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郑母作为一个慈母,这个时候除了六神无主再没有别的方法能调节这种家庭矛盾。

“妈!”郑新雪回过头说,“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郑母震惊道:“你……”

“如果你们非要我嫁,那我立刻就去怀了他的孩子,你们信不信?!”

郑父气得拍桌子:“混账!”

“咔咔咔……”靳涵的瓜子磕得更起劲了。

“新雪……”郑母说,“你看上的人是谁,能不能跟妈说说?”

郑新雪安慰她:“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你的。”

说完她又对郑父道:“爸,他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除了他我谁也不嫁,除非你逼死我。”

父女俩都是倔脾气,最后的结果就是郑新雪被郑父在家里关了好几天,之后以郑新雪绝食抗议告终。

不知不觉,郑新雪和泽轻言的婚期将近。

chapter 7

婚礼前几天,靳涵又被泽轻言叫出来去试婚纱。

靳涵这两天根本就没怎么睡好,郑新雪和郑父的对抗搞得整个郑家鸡飞狗跳的,郑母又没明说要让靳涵回去,这时候靳涵这种小人物就难免会被殃及,特别是郑新雪,他每天战战兢兢想着怎么躲她已经够呛,就怕她一个不高兴把自己揪起来虐待。

幸好郑新雪这两天又被郑父放出来了,估计是觉得婚礼的时间太紧,女儿又这么固执,他也没有办法。

而郑新雪才被放出来又立马不见了踪影,估计忙着谈恋爱去了,这才得以让他松了一口气。

大清早,泽家的车就停在了郑家的大门外,靳涵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连脸都来不及洗就匆匆下了楼。

对于能在车里看见泽轻言靳涵已经不奇怪了,他照例用他那身正经的西装搭配那张祸国殃民的脸,靳涵一脸淡定地坐了进去。

看见靳涵这副困得七倒八歪的样子,泽轻言道:“怎么,昨晚上没睡好?”

靳涵不想表现得太过没礼貌,忙坐直了说:“没没……”

泽轻言一脸嫌弃道:“那就把你嘴角的口水渍擦一擦。”

靳涵:“……”

靳涵抬起手擦了擦嘴角。

泽轻言递了一块手帕过去。

靳涵看着那块手帕怔了一下。

泽轻言说:“放心,干净的,没用过,你擦完扔掉就好。”

靳涵:“……”他每天到底要带多少块手帕?不重吗?

靳涵接回来,那块手帕软软的,上面还散发着一股体香,跟有时在泽轻言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靳涵问司机要了一瓶水,打湿以后擦了擦脸,最后还是没舍得把那块手帕扔掉,偷偷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奇怪,”靳涵说,“都没人叫我去量过尺寸,怎么那么快礼服就做好了?”

他发现泽轻言这个人的控制欲还挺强的,明明郑家之前已经为他挑选好了礼服,结果泽轻言差人来看了以后居然嫌弃太丑,非说要重新做一套才行。

泽轻言轻拄着下巴看他说:“你这种毫无悬念的身材,我看一眼就知道尺寸了,还需要量吗?”

靳涵:“??”

两人照例去了一家看起来很高档服装设计室,一进去,依旧有人迎上来道:“泽先生,您要的礼服已经做好了。”

泽轻言点了点下巴说:“给她试试。”

靳涵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礼服,看来看去。

“不用看了,”泽轻言说,“肯定正好。”

说完他靠近一些,轻声对靳涵道:“你怕是忘了我对人体各个部位的构造非常感兴趣的事,除了你那像被车铲过的胸围,你的腰,你的臀部还有和你那双腿都让我觉得非常适合做成标本。”

“……”靳涵莫名地觉得后背心一凉。

服务生只当他们是情侣间的情趣,在一旁捂嘴偷笑。

靳涵领了衣服进去,从他开始换衣服起,泽轻言就一直坐在外面不停地咳嗽,等他换完衣服出来,感觉肺都要被他咳穿了,靳涵忍不住担忧地问他道:“你的感冒还没好吗?”

泽轻言顿了顿:“……不劳你挂心。”

服务生迎上来站在镜子前帮靳涵整理衣服。

不得不说泽轻言的品味确实可以,他选的是前短后长的款式,大概是顾虑到靳涵每次走路都要提着裙摆,怕他毛手毛脚的踩到自己绊倒,偏那一块地方又恰好露出了他修长姣好的腿型,至于胸嘛……挤一挤还是能有一点的,靳涵摸了摸那里,他刚才往里面塞了两片垫子……除此之外,整套衣服竟几乎没有不合身的地方,真是奇了。

“泽先生,”服务生笑着回过头道,“真好,正合身呢,稍微后腰再修改一下就差不多了。”

泽轻言点了点头,自己也挺满意。

靳涵觉得女装真的有一种魔力,他现在看自己居然都没有什么违和感了,真是可怕。

从设计室里出来,靳涵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泽轻言道:“你的衣服呢,怎么没有试?”

泽轻言光顾着咳嗽,没有回答他。

转眼婚礼的日子来临,那一天整个郑家兵荒马乱的,比真的嫁女儿还紧张,郑母在靳涵化妆时,一直在他旁边耳提面命着各种注意事项,就怕他出什么问题。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头问身旁的佣人道:“小姐呢,她去哪儿了?”

佣人道:“好几天都不见人了。”

“真是的,就知道乱跑,”郑母说,“也好,免得被人看到,等婚礼结束了以后再找她算账。”

婚车到了之后,靳涵就在郑父的搀扶下走下了楼,外面有好多的记者和摄像机,谁也不敢表现出异常,那一瞬间几乎全世界都知道郑家大小姐和豪泽集团的总裁在今天举办了一场婚礼。

婚礼场地选在一处绿草坪边,蓝天白云视野开阔,如果靳涵不是今天的主角,他一定会觉得这个地方很漂亮。

仪式开始时,泽轻言已经等在绿茵和鲜花拱门的尽头,他穿了一身精致的燕尾礼服,里面是配套的马甲背心,胸前一枚银色镶钻的胸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许是今天特意为礼服做了造型,他略长的头发被吹起来别在了耳后,看上去和他那一身特别相衬。

怪不得他那天怎么也不肯说,靳涵觉得他这一身亮眼极了……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许是泽轻言不喜欢热闹,今天婚礼上来的嘉宾很少,只有泽家和郑家的一些亲属,记者就更不用说,全都被拦在了外面。

主婚人道:“请二位新人交换戒指。”

靳涵在泽轻言的身边站定,身旁有人递来了戒指盒子,是他们那天选好的一对。

靳涵捏着戒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推进了泽轻言的无名指上,他的手指微凉,在靳涵靠近时本能地缩了一下手。

靳涵假装没有看见。

交换完戒指,仪式便结束了,在场的宾客各自散去,开始进入一旁的餐厅里享用自助餐。

这种时候往往才是社交的重头场合,郑母果然如临大敌,她带着靳涵去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便开始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就怕他说错话。

首先出现的便是泽轻言的母亲巩明美,因为保养得当,她看起来非常的年轻,郑母与她相比起来就差了许多,也许是生活条件还是差了一个档次的原因,果然富人与富人之间也会有所差别。

一看见郑母,巩明美就笑着道:“佩丰,最近都在忙什么呢,竟然有好一段时间没看见你了。”

她们这种阔太太总能形成一种社交圈,虽然郑母罗佩丰和泽家的其他人交往不深,但与巩明美却颇有些熟悉,只是最近郑家的事务让她和郑父焦头烂额,没有心思再出席那种上流太太的社交场合。

郑母笑着道:“不是都顾着女儿的婚事吗……”

她有心想与巩明美多聊几句,但看对方很快便被其他的太太包围,大家都忙着与她攀关系,郑母只得作罢,想着之后若有空再找机会与她详聊。

这一天可真累坏了靳涵,看到郑家的亲属完全不敢多说一句话,就怕被问东问西,全靠着微笑混过去,幸而郑母有先见之明,没有把郑新雪的一些朋友邀请过来,否则光是应付他们就要将他累死。

这本书的作者为了提升女主的逼格,硬把她高中以后的履历写的牛X哄哄,光她就读的那所大学名字就又臭又长,还特别玛丽苏,靳涵到现在都没有背下来,可惜他今天的衣服没有口袋,小抄没有带过来,要不然碰到她的同学肯定穿帮。

泽轻言早就在仪式结束之后就先回去了,说是身体不适,丢下他的一大帮亲戚不管,果然总裁就是可以这么任性。

哪怕有郑母再三盯着,靳涵还是免不了被灌了几杯酒,他酒量本就不好,才几口下去脸就红了,郑母颇为担忧,几次向巩明美提出想先把他带回自家去,但巩明美却不同意,说是泽家有最专业的管家,等靳涵回去,邢管家一定第一时间为他备好了醒酒汤。

哪有新娘刚刚新婚就跑回娘家去住的道理,那岂不是要让人笑话。

郑母知道自己找不到其他的理由,只得在散场后叫了郑家的车亲自送靳涵去泽宅。

在去泽宅的路上,郑母提醒靳涵道:“之后去了泽家,就全都要靠你了,我知道新雪在找你来时和你谈了许多条件,你们也签了合约,但是我还是要提点你一句,要是你敢不听话搞一些小动作,你知道结果会如何。”

靳涵在黑暗的车厢里看了她好一会儿,轻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了,妈妈。”

到了泽宅,郑母不方便进去多留,只得将靳涵放下来后便调头离开了。

邢管家果然给靳涵准备了醒酒汤,看他在门口摇摇晃晃地连站都站不稳,连忙过来扶他道:“夫人这是喝了多少,看这样子,第二醒来怕是要头疼了。”

“夫、夫人?”靳涵摇了摇头说,“我不是夫人,我是……郑家大小姐!”

邢管家笑着说:“从今天后,您就是我们的夫人了。”

将靳涵放在客厅,邢管家便去给靳涵端醒酒汤,靳涵觉得有点头晕,趴在泽宅客厅的沙发背上,两条手臂一晃一晃,不一会儿,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泽轻言低沉好听的声音:“喝醉了?”

chapter 8

靳涵吓了一跳,回过头来。

泽轻言已经换上了一身长长的睡袍,襟口微微敞开着,外面披着一件外套。

靳涵皱了皱眉头,小声嘟囔:“总是不把领子扣好,能不感冒吗?”

泽轻言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邢管家很快端来了一碗醒酒汤,许是觉得现在的气氛他不便打搅,很快他就又消失了。

屋里很安静,靳涵喝了两口汤,觉得清醒了一些,看了看泽轻言,问他说:“你不是说你的房间里有很多标本吗,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看?”

泽轻言看了看他,意外道:“你不怕?”

靳涵怂怂地缩了缩脑袋:“怕啊,但我觉得应该没那么恐怖吧……”

泽轻言的表情缓和了些,想了想,他伸出了两根手指道:“你看这是几?”

靳涵仔细看了看,不确定地道:“四……还是……五?”

“……”泽轻言遗憾地放下手,对他道,“算了,改天吧,我怕你一不留神把我的标本砸坏了,到时候散落一地,那岂不是太可惜。”

靳涵脑补了下那些脑壳肠子们被他撞翻流一地的场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喝完汤,他觉得有些困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问道:“邢、邢管家,我的房间在哪里?”

“他去休息了,”泽轻言说,“不用麻烦他,我来带你上去吧。”

说完他站了起来,示意靳涵跟着他来。

靳涵一个激灵,脑子忽然就转过弯来了,想到他今天和泽轻言刚刚举行了婚礼,那他们岂不是就要睡在一起了?

虽然还是有些怕怕的,但靳涵隐隐又有些兴奋起来,睡在一起,就意外着要赤诚相对,这是不是说明他马上就能摆脱刘媛媛的身份,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是个男人的事实了?

还没等他脑补过多,泽轻言就在前面泼了他一捧冷水:“单独的我房间已经为你收拾好了,你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的,有什么问题等你酒醒了之后我们再谈。”

靳涵:“……”不对,我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泽家给他安排的房间在二楼东面,打开门进去,地上铺着一层柔软的毛绒地毯,床单被罩都是浅粉色的,一切都遵循着女孩的喜好,靳涵却不是很满意,他想了想,回过头问泽轻言道:“你真的不打算邀请我去你的房间里看标本?”

泽轻言:“……”

“太晚了,改天吧,”泽轻言说,“今天先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会让邢管家叫你起床吃早餐,睡吧,晚安。”

说完他不容拒绝地把房门关上了。

靳涵:“喂……”都是男人,害羞什么?

也行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靳涵咂了咂嘴,回过头去摸了摸房间里的那床被铺,感觉还挺舒服,于是便脱了鞋,趴到枕头上呼呼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靳涵果然头疼得不得了,昨天发生什么事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邢管家早已等在门外,听见房间里来了细微的响动,便轻轻敲了敲门道:“夫人,早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赶紧下来吃吧。”

靳涵忍着宿醉后的头晕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下去,发现泽轻言正坐在餐桌边,也许是因为靳涵对于上次那张大长餐桌提出了异议,这次用餐的地点被换掉了,就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摆了一张小圆桌,上面还放了一束新鲜刚采摘的小花。

靳涵坐了下来,揉了揉额头。

泽轻言连吃早餐的动作都是那么优雅,像是对待什么艺术品。

靳涵问他道:“我昨天晚上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泽轻言顿了顿:“你是指哪方面?”

靳涵语塞。

“如果你是指非要拉着我来我的房间跟我探讨生命和谐和标本的问题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没有。”

靳涵:“……”好像有哪里不对?

邢管家不一会儿便端来了热腾腾的牛奶和刚煎好的三明治,靳涵想了想,还是选择忘记刚才的话题,埋头苦吃起来。

过了一会儿,邢管家过来对泽轻言道:“泽先生,车子已经准备好了,您和夫人用完了早餐就可以出发。”

泽轻言点了点头。

靳涵喝着牛奶说:“去哪儿?”

泽轻言说:“你母亲早上打电话过来,要你今天过去一趟,咳咳……我想反正没事,就和你一起过去。”

靳涵捏着牛奶杯的手一僵。

估计是郑母不放心他第一天晚上一个人留在泽宅,一定要把他叫回来确认一下。

但泽轻言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非要和他一起去?

生病了不能留在家里吗?说好的结婚后刘媛媛没和他见过几次面呢?

两人吃完了早饭,便准备去郑宅,泽轻言上去换了身衣服,一边咳嗽一边下来,坐上车的时候,靳涵忍不住问他:“总裁平时不都日理万机的吗?为什么你看起来总是没什么事情做?”

“……”泽轻言说,“看来你对我平时的工作多有误解,有机会我们还是需要互相深入了解一下。”

到了郑家,郑母对泽轻言的到来倍感意外,但还是热情地把他迎了进来,郑家的佣人做好了早餐,虽然靳涵和泽轻言已经吃过了,但郑母让人给他们又泡了红茶,于是几个人便坐下来一起品茗。

郑母道:“泽先生,新雪昨晚上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泽轻言道:“郑夫人客气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叫我轻言就好了。”

郑夫人略有些尴尬,但还是改了称呼。

之后郑夫人和泽轻言谈起了一些生意上的事,靳涵不便去听,不需要郑母多言,他就站起来去了郑新雪的书房。

郑新雪的房间平常是不让他进来的,他一般在郑家都住在客房,只好在她的书房里转来转去,那些东西又不敢多动,怕动坏了郑新雪知道后来找他麻烦。

“不知道新雪大学念的是哪所学校?”

靳涵正在看上面陈列的奖杯,泽轻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郑母聊完了,竟也跟着走了进来。

来了!

靳涵一听见这个问题,整个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僵硬地转过头去,感觉脖子都跟着“咔咔咔”地响,他一边想着自己今天有没有带小抄,一边嘴里飞快地答道:“阿德里斯?佛罗伦斯?普利非斯?卡拉……卡拉……”

靳涵终于卡壳了,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脑后都跟着冒了汗。

“卡拉里斯商学院。”

泽轻言随手捻起了郑新雪书桌上的一个相框,里面有一张毕业照,角落印着学校的名字。

“对,”靳涵说,“卡拉里斯商学院。”

泽轻言笑了一下:“确实,这名字还挺难记,听说你还学过好几年的钢琴?”

靳涵一瞬间简直以为自己要被他看穿了,幸好他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放在心上,后面的问题不难,靳涵答得流畅多了,不一会儿郑母也跟着过来了,大概是担心他们独处有事,顺便还用警告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靳涵简直欲哭无泪,心想他作为一个穿书者的尊严呢?

金手指呢?大杀四方呢?到底在哪?

为什么他到这里来还要负责答题?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郑母也找不到理由再让他们在郑家多留,便提出来要送他们回去。

泽轻言很客气,要她在家门口止步,并答应她往后会带着郑新雪多回来坐坐,这才和靳涵一起回去。

在回去的车上,靳涵看着泽轻言,忍不住发了个呆。

——都说他变态,到底变态在哪儿?

靳涵不禁开始有点好奇了。

“泽先生,”前面的司机忽然道,“巩太太的电话。”

泽轻言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接过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抬起头对司机道:“去老宅。”

司机点头称是,调转了车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靳涵见他脸色好像不太好,问他道:“怎么了,去哪儿?”

泽轻言笑了笑道:“我母亲想见你。”

泽轻言的母亲昨天婚礼上靳涵已经见过了,对她的第一印象不错,可不知为什么泽轻言提起她会是这么一个表情。

难道是母子俩的关系不太好?看起来应该也不像呀?

靳涵觉得有点奇怪,却也没有多问,车子往泽家的老宅去。

靳涵发现了,只要不是去郑家对着郑母和郑新雪,他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也没人发现得了他是个男人的事,再加上泽家又没有人见过他,其他的自由发挥就好了。

很快到了泽家老宅,这老宅比之泽宅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是大的离谱,不过里面住的人可不止泽母一个,过一会儿靳涵就看到泽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围了上来。

“哎哟,原来这就是郑小姐呀,昨天婚礼上没看清,今天认真一瞧,果然是屁股大,看起来就特别好生养,等以后轻言身体好了,三年抱俩不是问题的嘛……”

靳涵:“……”

chapter 9

靳涵很快被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给淹没了,重点是她们还特别八卦,围着靳涵就开始向他传授生子的秘诀,说是泽家这种豪门,不多生几个儿子女儿的巩固地位就很吃亏。

靳涵快崩溃了。

泽轻言在到了泽家老宅后很快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些女人一看他没了影,马上也四散开去,该干嘛干嘛。仿佛只是想热络给他看似的。

靳涵很无语。

坐了一会儿,有个人来叫他:“郑小姐,我们太太邀请您过去一趟。”

那个人是泽家老宅的佣人,领着靳涵上了楼去。

这老宅虽和泽宅差不多大,却是仿古的建筑,多用木质结构,有些韵味,却也更显冰冷,相比之下一开始让靳涵觉得阴气森森的泽宅竟变得亲和多了。

二人在一间房门口停下,那人敲了敲门,道:“太太,郑小姐来了。”

说罢示意靳涵推门进去,泽轻言果然在里面,中间一张案几,上面摆了一整套茶具,巩明美坐在上首泡茶,泽轻言则陪坐在一侧。

这母子两共通的地方就是赏心悦目,相比较之下巩明美的五官要更深邃一些,但颇有攻击性,泽轻言则偏柔和,他这张脸已难得地将自身所有优点都放大到了极致,多一点少一点都不会这么刚刚好,靳涵琢磨着,就算巩明美年轻的时候,也未必见得有这么好看。

正出神,巩明美抬手招呼靳涵道:“来,新雪,过来这边坐。”

靳涵过去在另一边坐下。

巩明美客客气气地道:“先前婚礼上需要应付的人实在太多,现在回想起来竟怠慢了你跟佩丰,你母亲回去之后没有向你埋怨我什么吧?”

靳涵忙说没有,她哪会埋怨别人,光盯着靳涵已经够呛。

巩明美旋即笑了一下道:“没见你前,你爸爸总是向我夸耀你多才多艺,说我们轻言娶了你一定是他的福气,我也信他。那日在婚礼上看到你,你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长得是像,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美人儿,不过……相比较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孩儿,你这素淡的样子反倒让我更喜欢一些。”

靳涵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在变相说他不化妆么?

巩明美又对他道:“轻言从小身体就不好,你们既结了婚,也要多担待他一些,这两年泽家一直在找寻医术高明的医生,等轻言的身体调养好了,你们就可以要个孩子,看老郑这迫不及待的样子,估计早就等着抱孙子了吧?”

说完巩明美就弯着眼睛笑了。

靳涵:“……”

郑父想不想抱孙子不知道,但他肯定不想抱这个孙子。

也不知道郑家人是怎么想的,郑父是反对的他知道,但郑母却一直变相支持着郑新雪的想法,一边觊觎着泽家能带给他们的便利,一边又在外面随便找个女孩欺骗他,也不知道泽轻言得知真相后会是个什么想法,书里竟一丁点都没有透露。

靳涵忍不住看了看泽轻言的侧脸,他真的仅仅只会是无动于衷吗?

过了一会儿,靳涵和泽轻言就从里面退了出来。

靳涵发现泽轻言和巩明美的母子关系也就那样,两人看似挺和睦,但聊天内容多浮于表面,仅仅只是点到即止,如果换作靳涵,肯定不会和自己的亲妈这样讲话,不过这没准就是有钱人家的相处方式,靳涵没有多想。

从巩明美的房间出来以后,泽家的老宅又变得热闹起来,虽然在自己的亲妈面前,泽轻言还是个谦逊的小辈,但在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面前,他就不屑装了,又开始躲在靳涵的背后咳嗽起来。

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很快又将靳涵团团围住。

靳涵脑后一滴汗,见他就快要招架不住,泽轻言才终于在后面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道:“大姨、三姑、四婶,新雪昨天晚上比较累,你们就别折腾她了。”

立刻有人露出了类似于“我懂得”的表情,大家这才散了,离开时还笑着拍了拍靳涵的肩膀。

靳涵看着她们的背影,咂摸了一下,怎么都觉得泽轻言刚才的说法有些不大不对劲……大概是他想多了叭!

中午在泽家老宅吃了顿饭,二人就出来了,泽轻言说是有事,要去公司一趟,靳涵终于看到他像样地在忙了。

司机便先送了他,靳涵想着现在回泽宅也没有事情做,借口要去逛街,让司机送他去了“大黄金”附近的那家商场。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去D姐的宿舍看一看,再继续深入了解下刘媛媛的情况。

D姐这个时候已经去“大黄金”上班了,她上班总是去得特别早,据她自己说是因为习惯了,这么多年下来,除了“大黄金”她确实也不知道该去哪儿,那里就像她的第二个家似的。

靳涵给D姐打了个电话,在征得她的同意后拿了D姐放在门口消防栓里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进去。

刘媛媛还有很多小东西,女孩嘛,总有许多杂七杂八小物件,靳涵因为没办法都带走,暂时只能都堆在那儿。

他翻了翻摞起来的储物箱子,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这些东西怎么感觉被人动过了?

之前是D姐帮他整理的东西,但靳涵也留意过,有些东西好像不是这么放置的?

正奇怪,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开门声,是D姐回来了,靳涵正要叫她,一出去竟看见她红着一双眼眶,见靳涵出来,她下意识地别过头去,抬手擦了下自己的脸。

“怎么了姐,谁欺负你了?”靳涵吓了一跳,连忙过去说,“怎么还哭了,哪个不长眼的,告诉我我替你去揍他!”

D姐有时候会觉得刘媛媛这段时间变化还挺大,以前畏畏缩缩的,现在倒大大咧咧像个男孩子,不过D姐挺乐于看到她这样的变化。

“没什么,”D姐说,“遇上了个渣男,就当我是运气不好,下次再理他我就是猪。”

D姐今年快30了,没结婚,倒有个对象在谈着,跟她差不多大,据说也是在“大黄金”里面认识的。

这一段书里也没有写,是靳涵到了这里以后有人告诉他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世界比书里真实得多的原因。

这位跟D姐认识的过程也挺戏剧性,说是那时候有人在“大黄金”里面闹事,D姐作为大姐大,被叫过去镇场子了解情况。

能出入“大黄金”的都是小老板,那客人也算是挺有背景,又是老客户,D姐一看是他,也不说了,就挺在那儿装孙子。

D姐也算是一路混过来的,这点委屈根本不当回事,就想把这事情解决了,结果被对方指着鼻子骂了一路。

碰巧这事情被她现在认识的那个男朋友路过看到了,那小老板家里也是办厂子的,看见D姐一个女孩儿,竟然被个大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怒斥,看不过去,上来帮她说了几句,两方差点吵起来。

这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一开始他还只当D姐是个柔弱的姑娘,熟悉了以后才发现她干起架来比谁都猛,不过从那以后那小老板过来“大黄金”经常会点D姐,“大黄金”里的女孩儿多数都不出台,小老板也没别的意思,就想和D姐聊聊,不知不觉的,两个人就好上了。

虽然“大黄金”的女孩们嘴上说着想嫁大老板,实际上她们心里面也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所以D姐也不指望他能怎么样,

但她能有这么个对象,大家都还挺替她开心的,每次都打趣着他们两要是好事情成了,就给他们塞个大红包。

结果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小老板不常来了,二人三天两头地吵架不说,今天还听说那小老板有了外遇,不仅如此,还带过来“大黄金”里耀武扬威的,所以D姐这才哭着跑回来了。

靳涵得知原委后可气坏了,D姐那么好的女孩儿,要不是现在客观原因制约,连他都想娶回家去,居然还有人敢欺负她,真当他们“大黄金”里没人了么?!

靳涵当即提出来要和D姐一起去“大黄金”里找那小老板算账。

靳涵就是这样,看不得自己朋友受委屈,D姐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在靳涵的再三劝说之下,还是答应和他一起回“大黄金”要个说法。

其实D姐已经想明白了,既然那小老板不想跟她过,那大家好聚好散就算了,只是他竟然还带了个女人爬上头来,也太过分了点。

两个人去“大黄金”的路上,靳涵接到了泽家司机——也就是泽轻言的保镖打来的电话,对方问他道:“夫人,泽先生问您现在在哪儿,怎么没在家里,需不需要我们过去接您?”

靳涵还在气头上呢,当即道:“不用了,忙着呢,一会儿我会自己打车回去!”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

泽家的司机回过头来,一脸歉然地看着泽轻言,对他道:“夫人没说她现在在哪儿,只说她忙着,一会儿会自己打车回去,抱歉泽先生,需不需要我再给她打个电话?”

泽轻言扬了扬眉,一只手拄着下巴,温声道:“接着打,打到她愿意接我电话为止。”

chapter 10

靳涵的手机之后一直在“嗡嗡嗡”地震,但自从他不小心将手机关静音丢进随身小包里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见。

等到了“大黄金”后,才知道是误会一场。

那小老板是个暴发户,最近因为厂子里出了点事,有些焦头烂额的。

他原本是单亲家庭,他妈从小没怎么管过他,等他做生意发迹后才想起所谓的母子亲情,看他最近厂子里出了事儿,又天天往夜总会跑,就笃定是哪个“小妖精”把他的魂给勾走了,嚷嚷着要给他赶紧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结婚。

小老板虽不至于真听他妈的,但其实心里也有想法,他想着D姐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他们认识那么长时间,D姐都对他挺好,她自己工资不多,还常常惦记着给他买领带啊什么的,每次一买都要花去不少钱,还不肯让他还,偶尔小老板送她几个名牌包,她也说自己背不了,不爱用。

那小老板就想着,这么好的姑娘,他是应该娶回家去的。

但他妈现在这样,以后如果D姐还在“大黄金”里面做,多少会很麻烦,于是便起了劝她早点从“大黄金”里面辞职,换一份工作的念头。

那D姐哪能干呢,她在“大黄金”里干得好好的,去了别的地方什么也不会,再加上这里的姐妹她都有了感情,一时也舍不得她们。

她不知道小老板厂里的事,只知道小老板突然要劝她辞职。

其实刚开始D姐也有想过,她这么个身份,如果小老板愿意接受,那就好好谈,实在不愿意接受,那就趁早算。

说来说去,她也有自己的自尊心,不肯为了别人低头。

误会解开了,小老板也不是搞外遇,他带了一帮男男女女来“大黄金”里面玩,为了照顾D姐生意,那帮朋友看D姐对他态度冷淡,两个人别别扭扭的,就起哄说小老板带了女朋友过来,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既然误会解开了,靳涵不方便掺合,但给了他们一个沟通的机会,好歹也算是功德一件。

他发现自从做了郑新雪的打扮之后,周围涌动的某些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

比如说走在路上时路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变多了,有些人跟她说话的态度也明显变好了,刚才走在“大黄金”里,居然还有人妄图摸他的腿。

难道这就是做女孩的烦恼吗?!

靳涵从小老板的包厢里出来,刚才小老板的几个朋友看见靳涵闹着想让他喝一杯,靳涵没能拒绝,看在D姐的份上就喝了两杯下去,现在走路都有点打飘。

D姐不放心靳涵,提出来要送他回去,靳涵想着打个车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没答应,结果还没走出“大黄金”的大门,他终于听见随身小包里响起的“嗡嗡嗡”的手机震动声了。

“喂……?”靳涵掏出手机接了起来。

感谢D姐还记得提醒他让他把包带走,否则靳涵一个直男,根本就没有随身拎包的习惯,差点就弄丢了。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

靳涵看了看手机屏,说:“……你、你谁啊?”

“……喝醉了?”泽轻言说,“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在哪儿么?”

“??”靳涵原地转了一圈,终于想起来电话那头是谁了——他刚刚替人代嫁结了婚的总裁大人。

靳涵眯了眯眼睛说:“是你啊,我……我当然知道回去的路在那儿了,往前走……往前走就……”

泽轻言“啧”了一声说:“抬头,看见路边停着的车了么?”

靳涵翘起脑袋四下张望:“哪、哪儿啊?好多车,你说是哪辆?”

泽轻言叹了一口气,靳涵听见手机里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然后不远处的车里走下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略长的头发被束起在脑后,许是一天过去,头发有些微散乱了,有一簇随着他的动作从鬓边滑落下来,在夜晚显得深黑的发色衬得他脸颊的皮肤越发白。

靳涵呆呆地驻足在原地,看着他慢慢向自己走近。

周围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都在猜测这个长得又好看看上去既有钱又有气质的男人是谁,靳涵的嘴巴渐渐张大,一时间脑子梗住了,结巴着问他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不妨先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泽轻言说。

靳涵打开手机,上面显示“未接来电28个”。

“……你……还挺执着哈……”靳涵的语气渐渐心虚。

“……”泽轻言说,“走,回去再说。”说完他随手接过靳涵手里的包。

周围响起了一片羡艳的抽气声。

靳涵却心虚地说:“去、去哪?”

泽轻言回过头看他:“回家,你还想去哪儿?!”

靳涵低着头跟着他走。

他是不是发现了?他怎么会来这儿?

靳涵脑内风暴,泽轻言却看起来很平静。

夜晚的温度有些下降了,一阵风吹来,微微掀起了靳涵的裙摆,泽轻言回过头看了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了靳涵的身上。

靳涵吓了一跳,连忙说:“不不不,不用了,你自己穿着,别感冒了……”

泽轻言没有说话,也没有把衣服收回,依然往马路对面走。

他的衣服上残留有他身上惯有的浅淡体香,靳涵莫名地从这上面感受到了一丝温情。

靳涵不再说话,跟着对方进了车里。

车里照旧坐着泽家的司机,看见靳涵上车,冲他笑了下道:“夫人回来了,那就好。”

说完就发动了车子。

车里的氛围安静的有些异常,靳涵正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忽听见泽轻言问他道:“你下午去哪儿了?”

靳涵语气虚虚地道:“我……去逛街了啊!”

“逛街怎么会逛到这种地方?”

他随口一问,靳涵却很紧张,思虑再三,咬了咬牙回答道:“我姐妹约我去唱歌。”

“她……”泽轻言不解地说,“约你去这种地方唱歌?”他像是真正地有点难以理解。

靳涵想起来了,泽轻言这种人,他出身真正的豪门,又因为身体的原因从小养在家里,虽然坐拥万千“豪泽帝国”,却未必会对“大黄金”这种地方有所了解,在他眼里这些地方都不是他该去的,也没有了解的必要……

郑新雪就不一样了,毕竟家境方面要比他亲民一些,靳涵就笃定他这一点,一口咬定了道:“对啊,那里就是家KTV,你不知道吗?”

泽轻言沉默。

“虽然地方看起来是破旧了点啦,但音效还不错哦!我姐妹家境虽然一般般,人还是很好的,刚跟家里人闹了点矛盾,心情不好想要发泄一下,朋友的心情总是要照顾一下的嘛……”靳涵说。

“小秦,”泽轻言问司机道,“刚才那个地方真的是什么……KTV么?”

靳涵:“……”

司机说:“泽先生,我也不太清楚,那里不是我们豪泽集团的范围,看起来应该是吧?一般这种的地方都是灯红酒绿的,您不用太过担心。”

这下换靳涵有些难以置信了:“你不知道什么是KTV?!”

泽轻言:“……”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了,豪泽集团经营的都是高档场所,最不济也是“豪泽广场”那些地方,“大黄金”可能真的触及到他的盲区了。

感谢《坏坏白月光》的作者!

泽轻言没有正面回答,暂且跳过了这个话题:“有听说过,下次去这种地方……记得要接我电话。”

靳涵:“哦……哦……”

事情总算就这么混过去了,虽然靳涵还是不知道泽轻言今天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要他接电话。

到了泽家,邢管家又给靳涵暖好了汤,靳涵这次不像是上次那样,喝多了整个人都有点呆呆的,勉强还算清醒,所以邢管家准备的也就是普通女孩爱喝的甜汤。

泽轻言脱了外套就准备上去了,他看上去有点疲惫,靳涵还是有些心虚,叫住他说:“泽先生,抱歉,今天漏接了你的电话,下次会注意的。”

泽轻言的脚步顿了顿,上楼了。

“今天泽先生回到家里,看夫人您不在,问我您去哪儿了,我答不上来,他便有些担心您,这才叫上司机一起出去找了。”邢管家说。

“……他怎么找到我的?”靳涵说。

邢管家骄傲地说:“豪泽集团没有什么办不到的,电子产品也是我们的主营范围。”

靳涵:“……”明白了,手机定位。

喝完了一碗汤,靳涵整个人都觉得舒服多了,但他心里还有疙瘩,上了楼后就在房间门口徘徊。

泽轻言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跟靳涵的房间有点距离,照平时,他是绝对不会对泽轻言的房间那么有兴趣的,但他今天看着走廊尽头那扇房门底下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忽然在心里面想:泽轻言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会担心他,会在看不到他的夜里叫上司机开着车出来找他。

那他会不会在晚上温柔地擦拭他所谓的标本,就像无数人一个普通的爱好一样,也许他并不变态,他只是一本书里的配角,到底有没有人曾认真地想过要走进他的心里瞧一瞧?

刘媛媛,郑新雪吗?

她们都没有。

他只是书里被轻描淡写的几笔符号,甚至到最后的结局都不怎么好。

但是凭什么呢?

他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想着靳涵便不知不觉地往走廊深处那间房间走去,在门口停驻,抬起手,敲了敲门。

chapter 11

“咚咚咚……”

泽轻言的房间开了一条缝,站在房门口讶异地看着他。

他背后因缝隙拉大而变得越发明亮的灯光将他整个人衬得分外柔和,靳涵往里面探了探头:“你在干嘛呢?”

泽轻言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站姿挡住他的视线。

他像是正在换衣服,身上的衬衫纽扣正解到一半。

“郑小姐,你家里人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意主动地擅闯一个异性的房间?”

靳涵说:“我在征求你的同意啊,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靳涵换了个角度。

他要是个女孩就算了,可惜他是个直男,根本就没在怕的!

“……”泽轻言再次挡住他,“今天‘它们’不欢迎你。”

它们?谁们?

靳涵:“……”

没关系,再接再励:“可是我想跟‘它们’做朋友。”

“……”泽轻言默了。

靳涵也默了:“……”

矜贵的豪门总裁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一时间都语塞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微微勾起桃花眼的眼尾,笑着道:“郑小姐怕是忘记了,我们刚刚新婚,还没有做过一些新婚夫妇该做的事情,如果郑小姐非要这么主动,我也不介意考虑一下,和你一起把该做的事情做了……”

他从房间里出来,微微带上门,将靳涵堵在了走廊的墙边:“我的房间今天就不用参观了,郑小姐的房间也一样很大,不如我们就先去那里……”

纽扣解到一半的衬衣下雪白的皮肤晃得靳涵眼晕,空气中飘荡着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清香,上回第一次洗手间见他那种令人无端心跳加速的感觉又来了,靳涵烧红了脸,嘴上还是硬着头皮跟他刚:“你你,你不是说你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吗?”

“那是被动的,如果我主动一些,也许就不一样了呢?郑小姐要不要试试?”

啊啊啊!

说话不要用气音啊!

这辈子没有质疑过自己性向的靳涵终于绷不住了,在他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刚收时双腿一软,像只软脚虾一样绕开他道:“泽先生不用那么客气……既然这样,那那那下次吧,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飞快地回房间了。

……为什么这么有毒?

莫不是泽轻言身上也拥有和郑新雪一样的女主光环吗?

靳涵终于能理解为什么他从前那位大学女同学时常会在听广播剧的时候捂着脸嗷嗷惊叫了,这种被声音虏获的感觉也太刺激了。

——他不会要被这家伙掰弯了吧?

两天后,郑母再一次拜访泽家。

她已经不像是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拘束,邢管家热情地招待了她。

她来得还来挺早,不过泽轻言已经去公司了。

靳涵正坐在泽宅客厅明亮的小餐桌边,喝着豆浆,吃着小煎包。

邢管家已经隐约摸到了靳涵的口味,自从那天靳涵隐晦地向他提起自己不爱吃甜口的之后,他便尝试用淡豆浆代替了甜牛奶。

那张餐桌的风格明显跟泽宅的客厅格格不入,郑母只一下便明白过来,神色复杂地坐到靳涵的对面,表情中透着一丝微妙:“看来泽家待你还不错?”

靳涵没有傻到去回答这个问题,邢管家很快给郑母也端上了一杯咖啡,因为有另一个人在场,郑母不便多说什么。

等用完了早餐,靳涵带着郑母去了房间里,没有外人的时候,郑母才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郑家打算跟泽轻言签订的一份合约,你看一下。”

靳涵伸手接了过来。

“你也未必能看懂,”郑母自打从进到房间里来后语气就特别酸溜溜的,“这是我们郑氏拟与豪泽集团合作的一个项目,整个项目牵系到郑家的未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必须要让你代替新雪嫁到泽家来的原因,原本你是个外人,这些事情我们不该让你知道,但你既然已经参与进来了,不让你心里面提前有个数,你也没办法配合我们。”

靳涵打开文件看了看,他确实看不懂,不过他知道这份文件的用处。

郑家原本的打算,是想让刘媛媛代替郑新雪嫁到泽家去,然后利用商业联姻的由头,急剧吸拢泽家的一部分资金,依靠豪泽集团庞大的实力帮助郑家平安度过难关。

这份合同一开始仅仅只是试探,后续还会有更多的砝码慢慢擂上来,一次成功后,郑家便会开始利用刘媛媛的身份,持续慢慢地榨吸着豪泽集团的血。

当然这对于豪泽集团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们与郑家联姻,确实也有好处,关键就在于,这个世界多了一个男主司臣,他在与女主利益捆绑之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巧妙地从女主那儿套来了这些机密,并利用合同上的漏洞,利用郑家与豪泽集团的合作关系,慢慢地将豪泽集团给整垮了。

也就是说,这份合同就是泽轻言的一份催命符。

“跟泽轻言谈,让他跟你签下这一份合同,”郑母道,“新雪如果真的和他是夫妻,那这一切倒是好办得多,可惜现在是由你来替代她,所以你必须等他签完之后再拿回来交给新雪签,为了让这份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我们中间费了不少心思,你不要坏了我们的事。”

靳涵说:“……好。”

“不要想着耍花招,”郑母强调道,“我知道你那个夜总会的姐妹最近在跟一个小老板谈恋爱,听说那小老板最近公司出了点事?”

靳涵冷冷地看着她。

“做好你的泽家少奶奶,你周围人过得好不好,全都取决于你,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吧,泽轻言的身体不好,他活不长的,否则为什么我会答应让你替新雪代嫁,别以为嫁入了泽家你就妄图自己能攀附在他的身上,好好想想你和他比谁的命更长,听我的话,等你以后和泽轻言离婚了,你还能拿到你该拿到的那一份钱,否则你不仅什么都没有,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说完郑母便留下那一份文件走了,只留靳涵一个人在原地陷入沉思。

书里面只说到豪泽集团最后被男主给整垮了,却没提到泽轻言的身体状况,难道泽轻言真的活不长了?

他到底还要不要答应郑母的要求?

靳涵觉得自己越来越纠结。

过午,泽宅来了一个很特别的客人。

邢管家把靳涵叫下来之后就自己去忙了,也没有特意做介绍,于是就剩下靳涵和面前这个穿着粉色蓬蓬裙,扎着冲天辫的小萝卜头大眼瞪小眼。

靳涵:“……”

小萝卜头:“……”

过了一会儿,小萝卜头问靳涵说:“你就是我轻言哥哥的女朋友吗?”

对待小朋友,靳涵还是很有爱心的,他本能地摆出笑脸说:“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呀?”

小萝卜头鄙夷地看着他:“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不看电视的吗?”

靳涵:“……”

过了一会儿邢管家端着刚烤好的小饼干过来,一脸歉意地对靳涵道:“抱歉太太,忘了向您介绍了,这位是我们泽家的小小姐,名字叫做泽艳妮,小名妮妮,最近刚从国外回来。”

弄了半天,靳涵才终于搞明白,这位小美女是泽轻言的亲妹妹,今年六岁,据说是泽家老来得子,巩明美刚十月怀胎生下泽艳妮,泽父便因病去世了,因为出生在泽家,小美女从小也志气不凡,梦想长大了以后当大明星。

作为泽家的小小姐,这种愿望自然算不上什么,现在泽艳妮已经是全国家喻户晓的童星了,她还有一个经纪人,因为刚从米国拍戏回来,顺路来看看她的亲哥哥。

作为一个幼师专业毕业的大学生,靳涵向来自信自己能搞定上至八岁,下至八个月大的小屁孩,却生平第一次在泽艳妮身上惨遭滑铁卢,对方实在是太成熟有主见了,简直不像个孩子,靳涵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读了一个假的大学。

“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靳涵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放在自己的掌心上说,“变个魔术,猜猜硬币会在我的哪只手上。”

“哪只都不在,”泽艳妮说,“你甚至会在我的头发里,我的衣兜里变出你的硬币,这种套路我早就摸透了。”

“……”靳涵只好收起自己的硬币说,“那我们来玩‘一只青蛙一张嘴’。”

“你一定会输的,”小萝卜头说,“因为我能一秒算出3896只青蛙是15584条腿,你知道143只青蛙是几条腿吗?”

“……”靳涵飞快地开始心算,“我知道,我知道,是……572条腿哈哈哈!”

小萝卜头:“你一共用了5秒钟才算出这道题的答案,我的同桌小胖甚至比还你快零点零一秒,你应该去跟小胖比一比。”

靳涵:“……”他竟然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满满的嫌弃。

chapter 12

所幸靳涵拥有孜孜不倦的精神,他还有一手讨好小朋友的绝活,那就是折纸。

不管是什么样的东西,都能在靳涵的手底下变得栩栩如生,小朋友就算再成熟,一颗童心还是在的,靳涵有信心。

终于在靳涵成功折出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之后,小萝卜头的态度变了。

小萝卜头高兴地接过那只胖兔子道:“哼,小把戏。”却爱不释手地拿在手里把玩。

靳涵舒了一口气,之后又给她折了她想要的小松鼠、大猫咪、甚至连奇怪的“和老鼠打架的大老虎”要求都一一满足了之后,靳涵才终于问她说:“妮妮,哥……姐姐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小萝卜头一边把玩着胖兔子一边道:“你问。”

“你知道你哥哥为什么会生病,他生了什么病吗?”

小萝卜头道:“哥哥从小身体就不好,我也不知道他生了什么病,你不许欺负他!”

靳涵忙强调自己不会。

过了一会儿小萝卜头就困了,邢管家指引他们去了三楼的房间,那里有一间儿童房,竟然是专门给小萝卜头准备的,里面的布置比靳涵那个房间还要公主得多,靳涵主动帮她把被子铺好,然后把她抱到公主床中央坐着。

“现在我要睡觉了。”小萝卜头抬起头看着靳涵道。

“遵命我的小公主。”靳涵绅士地甩了甩手朝她鞠了个躬,让她躺好,又过去帮她把被子捻了捻,看着她闭上眼睛,才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他开始思考怎么和泽轻言说合同的事情。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正确的,直到他也回到房间里午睡,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女孩正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女孩和他无数次想象的一模一样,五官和靳涵十分相像,只是个子缩小了,皮肤也更白,和郑新雪一样一头长发,而且她身上穿着的衣服靳涵曾在刘媛媛的衣柜里见过。

靳涵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个女孩是刘媛媛!

虽然清楚地知道这有可能只是一个梦,靳涵还是向她跑了过去。

等走近了,靳涵激动地问她说:“你是刘媛媛吗?”

刘媛媛说:“我是,这是书里的世界,你看到了,你已经成为了‘我’。”

靳涵说:“怎么样我才能回去?”

刘媛媛看着他道:“你听说过次元空间和平行宇宙吗?每一个作者写了一本书,就会产生一个宇宙,有些空间旅行者,会在不同的宇宙中穿梭,为了填补书中的空白。”

靳涵怔住了。

“你就是穿书者……”刘媛媛一挥手,在半空中打开了一个视窗,那是他原来的世界,靳涵躺在一张床上,看周围的环境好像是一家医院。

“完成我的愿望,你就可以回去了。”刘媛媛说。

靳涵说:“好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就是把我的故事线填满,”刘媛媛说,“你看到那张1千万的欠条了,几年前有人偶然告诉我,我的弟弟被卖到了金国岛——那是我们这里特有的一个地名,在国外。

我那时候没有钱,为了去找他便想到了要去偷渡,后来我被人介绍到了一家黑工厂里,老板是个黑心商人,笼络了一帮妄想去金国岛淘金的穷人,让他们为他做苦工,帮他倒卖一些不法货品。

实际上我一直都在他的工厂里,根本去不了别的地方,后来我忍无可忍,跟工厂里的另一个人商量好逃出来,结果他看我仍旧想去金国岛,就骗我去赌博,说是这样来钱快,我当时年纪小,再加上他和我有共同的经历,就信了他,没想到……”

刘媛媛叹了一口气道:“我年轻,又没读过书,就这样被人骗了又骗,还好后来遇到了D姐。”

靳涵没有说话。

刘媛媛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这张纸,你应该在我的抽屉里面看到过,现在已经被收进储物箱了,上面记录了我弟弟在金国岛的地址。”

“我对此其实不抱有希望了,找了他那么多年,最终故事结局也没有找到,但还是希望你能帮我最后一次忙,看到结果也好让我死心。”

靳涵说:“我怎么才能去金国岛?”

刘媛媛说:“你可以让泽先生帮你,他其实是一个好人,只是那时候我特别怕他,不敢跟他说话,再加上郑夫人一直盯着我,我实在是受不了,才会从泽家跑了。”

“后来呢?”靳涵说。

“后来我出了车祸,就……”刘媛媛笑了一下,道,“这其实并非原作者的本意,只是造物者做了这样的选择。”

靳涵不懂,刘媛媛说:“简单来说就是作者制造了我这个BUG,又没办法圆上,只能由造物者把我从这个世界剔除,除非我在这个世界里还有用,可是一直到故事结尾,原作者都没有再想起我。”

靳涵:“……”果然挖坑不填害死人!

刘媛媛看了看他说:“但你放心,你是空间旅行者,只要在故事填补范围内,你不会有任何危险,只是我劝你最好还是在泽家待着,否则外面的世界一切都是未知。”

靳涵:“……”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吗?

刘媛媛说:“你还有什么问题?”

靳涵沉默了一下,说:“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你即真实,”刘媛媛说,“这很玄妙,我也参不透,你就当他是真实存在的吧。”

靳涵:“……”什么叫就当他是真实存在的吧?

“喂!喂!”

刘媛媛很快在他的梦里消失了,虽然靳涵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是已经找不到人了,随后他一个猛子从自己的梦里醒了过来。

刘媛媛的话里有很多信息,靳涵认真消化了一下,提炼出了两个信息点:一、他得继续走剧情;二、他得帮助刘媛媛找到她弟弟。

虽然这两点靳涵本来就打算这么做,但好歹有了一个方向。

泽艳妮就像一个小炮仗,一觉睡醒后就开始变得精力充沛,刚来时候的那种高冷范儿已经完全跑光光了,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抱了个娃娃,转着圈在泽宅的客厅里奔来跑去,就差没拆房子了。

“小小姐!小小姐!”

邢管家在后面不停地追她:“先喝口甜汤,不然刚睡醒容易低血糖。”

靳涵:“……”终于知道泽家厨师为什么那么擅长甜点了,估计都是为了这小姑娘准备的。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一阵开门声,有人从外面回来了,泽艳妮刚好跑到了那个地方,“砰”地一声和来人撞上了。

泽轻言轻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邢管家惊声低呼:“泽先生!”

泽轻言扶着胸口咳嗽了一声,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脸色却不太好看。

泽艳妮怯怯地看着他:“哥哥,我撞痛你了吗?”

泽轻言摇摇头,一边咳嗽着一边在沙发边坐下。

“你怎么了?”靳涵也有点担忧,“没事吧?”

“没事,”泽轻言抬起头,琥珀色的眼仁探究似的停驻在他的身上,“倒是你怎么了?怎么今天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没什么。”靳涵别过了视线。

“哥哥!”妮妮拿出了一只小白兔说,“今天新雪姐姐给我折了好多只小动物,好厉害,你看!”

“哦?”

泽轻言伸出纤白的手接过了那只已经被她捏变形的兔子,脸上的表情略有点嫌弃:“确实不错,你嫂子的品味向来与众不同。”

靳涵:“……”别以为你说反话我就听不出来了啊!!

晚上原本泽艳妮该走了,但她非要留在泽宅吃饭,于是邢管家便去准备,晚餐的地点又挪到了那张欧式大餐桌上,泽艳妮坐在最中间,靳涵还是坐在那头,泽轻言还是坐在这头。

两人的距离依然是——。

泽艳妮的裙子上围了个围兜,屁股下是一个儿童座椅,手上拿着小刀叉,两条短腿别扭地晃来晃去:“哥哥,我可不可以和姐姐坐在一起?”

“不行,”泽轻言严肃地说,“好好吃饭。”

“哦。”妮妮放下小刀叉,用勺子舀了块布丁,结果一不小心“叭哒”掉在了桌子上。

她慢慢地咧开嘴,正要嚎啕大哭,靳涵终于没忍住,把凳子搬到了她的旁边:“来,姐姐这个给你。”

妮妮红着眼睛看他手里的草莓布丁。

“姐姐先陪你吃饭,别哭了,”靳涵用一旁的手巾擦了擦她的脸,“桌子太长了,姐姐也不习惯。”

妮妮这才吸了吸鼻子,安生地吃起了饭。

靳涵在一边照看着她,两人时不时地偷笑两声,仿佛十分聊得来。

孤家寡人泽轻言:“……”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忽然也觉得这张桌子有点太长了?

chapter 13

吃完了饭,泽家老宅的人派了辆车来接妮妮,靳涵和泽轻言一起把她送上了车,看着她好好地坐上儿童座椅,目送车子开走,这才放心地回到客厅里。

靳涵犹豫了一下,对泽轻言道:“泽先生,我家……有一份合同需要你签字。”

说完他回到房间里,把郑母白天给他的那份合同拿过来,递给泽轻言。

泽轻言看了下说:“这个项目……之前你母亲和我提起过。”

说完他爽利地拿出一支钢笔,正准备在结尾处签名,靳涵忽然叫了一声:“泽先生……”

泽轻言轻咳了一声,抬起头看他。

他今天照旧是一身浅色的西装,半长头发别在耳后,那琉璃珠似的眼睛让靳涵不忍直视,明明是书里的纸片人,靳涵却觉得他无比真实。

他瞥开视线道:“你……要不要再仔细看一看?”

泽轻言说:“不用,泽家与郑家合作多年,这点信任还是要有的。”说完他流畅地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靳涵见事已成定局,没有办法,只得伸手接过了那份合同。

晚上,靳涵趴在床上翻手机。

他用手机搜索了一下“金国岛”,发现就和原来世界的东南亚差不多,机票倒是不贵,只是靳涵想不到用什么理由去那里,照泽轻言那种性子,他只是晚上去了一下“大黄金”就被他找过来了,要是突然去那么远的地方,还不得被他刨根问个底?

靳涵想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他在手机上随便搜了搜,看到一个网页,“嘿嘿”地笑了一声,下床去了泽轻言的房门口,“咚咚”敲了敲门。

泽轻言对他这种爱搞突然袭击的行为已经习惯了,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头来看他。

他好像是在看什么文件,房间的灯亮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衬得整张脸更加斯文儒雅,靳涵怔了怔,猛然间觉得自己心口有点“扑扑”地跳。

他该不会真的被掰弯了吧?

——都怪这个人长得太女气了,一个男人要那么好看干嘛?

靳涵强行压下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举起手机对泽轻言道:“泽先生,你有没有兴趣去度蜜月?”

靳涵的手机屏幕差点怼到泽轻言的脸上。

泽轻言往后退了退,伸出修长的手接过他的手机。

看了看上面“浪漫的度假胜地——金国岛”的广告,泽轻言一脸嫌弃地道:“你要去金国岛?”

“是啊?”靳涵说。

“这个?你是认真的?”泽轻言把手机递了回来。

“……”

靳涵沉默,估计像泽轻言这样的总裁,出远门都有私人飞机接送,每天在五百平的豪华大床上醒过来,再不济也要去高端大气上档次一点的地方,比如私人海滩、沙漠酒店之类的,像金国岛这种地方他应该看不上,甚至连郑新雪都不一定能看得上。

要不然再想想别的办法?

靳涵正打算放弃回去,却听见泽轻言道:“我还没有出过远门,等我问一问我的私人医生,如果可以的话,让人给我们做个行程。”

靳涵怔住了。

他以为泽轻言住过沙滩别墅,去过度假胜地,却万万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有出过远门。

也是,书里的设定不就是这样的吗?

因为身体不好而不常出门。

靳涵又有点心疼又有点觉得好笑,忍不住担忧地问他道:“你可以吗?如果不行的话……”

泽轻言打断他道:“郑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是应该好好对待,蜜月的事,我会考虑的。”

靳涵怔了一下,心情复杂。

看起来泽轻言对他这个假的“郑新雪”确实很不错,但他殊不知郑家根本就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还找了个无关的人代嫁。

第二天早上用早餐时,泽轻言把这件事跟邢管家提起,邢管家担忧地道:“泽先生的身体可以吗?”

泽轻言道:“做一个不需要太劳累的行程,仔细安排一下,应该问题不大,郑小姐嫁到我家,如果我们什么都不答应,只让她当一个无所事事的主妇,恐怕郑家也不会同意,她要是现在想做什么,不如就随她去吧。”

邢管家答应下来,很快便去了。

几天之后,“蜜月方案”便被摆在了泽轻言的案上。

他随手修改了一部分,这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妮妮马上就要上学了,再过两个星期就开学,巩明美给她停止了一切演艺工作,外面也不许她出去,只允许她好好留在家里收收心,免得到时候开学了跟不上。

妮妮在家里快憋坏了,只能三天两头地往泽宅跑,一听说靳涵和泽轻言要一起出去,立刻就闹开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和哥哥姐姐一起去!”小萝卜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

邢管家说:“小小姐,要叫嫂子。”

“我不管,我要和新雪姐姐一起去!”泽艳妮黏了过来,扯着靳涵的袖子说,“姐姐,我也要去金国岛,我去过米国、澳洲、新西兰,都还没去过金国岛呢,那里是什么地方呀?”

“……”靳涵的表情很复杂。

邢管家说:“小小姐,泽先生和夫人是一起去度蜜月的,您不能跟着一起去……”

泽艳妮说:“度蜜月是什么意思?”

邢管家:“……”

真是叫人头大。

靳涵道:“妮妮不是要学习吗?等你放假了,姐姐再带你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妮妮还是不肯。

靳涵想了很多办法,又是叠了好几只胖兔子给她玩,又是安慰哄着她,怎么也不能让这小公主消停下来,一直到她哥哥从外面回来,只淡淡地一句话就结束了她所有闹腾:“邢管家,找人送她回老宅吧,她要是再这么闹下去,下次也不用让她再过来了。”

妮妮果然被他唬住了,扁起嘴看他哥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果然还是她哥哥有办法,靳涵终于深切体会到了养孩子的不容易,晚饭后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小公主重新哄好,答应等她下次放假了,再陪她一起去别的地方玩。

晚上等泽艳妮离开,泽轻言把有关于去金国岛的行程拿过来给靳涵看,靳涵只看了一眼就被上面的字震慑住了:“私人邮轮?”

“是,我们泽家有几艘大型邮轮,原本是我父亲买下用作社交和举办商业酒会时候用的,但因为用处不大,一直闲置着,没有什么机会能用得上,不过因为有人定期维护,所以都还是崭新的,我让人检修一下,挑一艘下海,应该没什么问题。”

靳涵震惊了:“就我们两个人?”

泽轻言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

邢管家在一旁插话道:“自从老泽董事长去世以后,泽家就没有举办过像样的酒会和社交活动了,泽先生也是想通过这一次的机会,拓宽一下泽家的社交和交际圈,夫人应该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吧?”

“……不会不会。”靳涵连忙说。

——果然是他想多了吗?

邢管家连忙又补充道:“哦,不过您放心,我们的邮轮大到可以容纳数千人,您不用担心途中会被人打搅,到时候我会尽量让人给您安排一个僻静舒适的房间。”

靳涵由衷地感慨:“邢管家真是什么都会,辛苦你了。”

邢管家骄傲地说:“不幸苦,这是作为一个管家应该做的。”

chapter 14

泽轻言果然是一个天生的商业家,原本好好的蜜月旅行,就这么变成了一场上流社会的交际活动,简直是两边都不耽误。

靳涵拖着行李站在邮轮的下方,深深地感慨。

这邮轮很有豪泽集团的风格,大得几乎望不到边,像雄伟的庞然大物,邢管家说的可以容纳数千人绝对是谦虚了。

自从乘着车子到达港口之后,泽轻言便借口身体不适先上船了,靳涵因为第一次见到那么豪华的邮轮,财迷瘾犯了,拿着手机在下面多拍了几张照片,一回头泽轻言和他的保镖一行人,包括邢管家在内都不见了。

“……”

说好的柔弱女子需要照顾的人设呢?

靳涵认命地推着行李准备上船,却不留神看到一对男女正相互挽着手,拖着行李箱朝这边走过来。

这两人耀眼得很,白日里周边渡着一层光,果不其然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其中女孩的穿着打扮和靳涵差不多,连样子靳涵都眼熟得很。

靳涵:“……”

郑新雪挽着那男人的手,走到靳涵面前说:“又见面了。”

靳涵犹记得在郑家被她又掐肉又打手心的虐待,一时间智商下线没吱声,直到听见她身旁的人问她:“新雪,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女孩?”

“是啊,”郑新雪笑了一下说,“你看,是不是我跟她站一块儿你都差点分不出来?”

那男人道:“还差点味道,没有你好看。”

靳涵反应过来了,这人就是书中的男主和天选之子——司臣。

靳涵看过泽家发出来的邮轮请帖,上面标明了东道主就是“豪泽集团”,郑新雪找人替自己代嫁的事情司臣是知道的,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带着郑新雪过来?

或者换句话说,郑新雪作为代嫁计划的当事人,亦是有恃无恐?

为什么?

看郑母那个样子,每天担心着靳涵一个不留神说错了话,在泽轻言的面前穿帮,看样子也不像是对此事毫不在意,为什么郑新雪今天还会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男主司臣的主意,他原本就不把豪泽集团放在眼里,早就计划好了自己要取代它,所以,他是带着郑新雪来这里耀武扬威的?

靳涵瞬间对他的好感值从0降到了负,“呵呵”地干笑了一声,也没跟他们打招呼,转头推着行李箱上船去了。

不过靳涵转身的时候,好像无意中瞥见司臣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往他的腿上滑。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吗?

希望是他看走眼了。

靳涵的房间果然安静又僻静,泽轻言的房间好像离他不远,不过自从靳涵把东西搬进去后,也没见他出来和自己打招呼,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说实话,靳涵也不是要求人家投怀送抱什么的,但好歹也是结婚了,虽然他一个代嫁的,还是个直男(存疑),但怎么说都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相互熟悉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吧?

他怎么就不能邀请自己去他的房间里坐坐呢?

靳涵把自己的行李放好,走到泽轻言的房门前,想抬手敲一敲门,想想还是算了。

早晨出门的时候看他脸色挺白,可能舟车劳顿的身体不适,还是不要打扰他休息了,晚点要是仍旧不见他出来,再去问问他怎么样了。

靳涵一个人走到甲板上,看了看外面的景色。

船还没有离港,岸上是来往着准备登船和送行的人,还有一些纯属是看热闹的,甲板上几个水手在做航前检查,不远处有几只海鸥在天上翱翔。

要不是知道自己是在书里,靳涵差点都要以为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了。

你即真实。

靳涵忽然想到刘媛媛在梦里对他说过的话。

所以,谁又能百分百确定自己所生活的世界,究竟是真或是假呢?

靳涵看了一会儿风景,觉得差不多了,正打算回去,一转身看见拐角处的平台边也站了两个人。

女孩穿着度假风的彩色长裙,男的穿着短袖,休闲裤,身材倒是很好,眉目俊朗,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不可否认长相确实不错,再加上这个世界天生自带的主角光环……

但靳涵怎么看都觉得他有点贼眉鼠眼的。

两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一起朝这边看了过来。

“……”靳涵拉了拉自己头顶的遮阳帽,也没跟他们打招呼,转身回船舱里去了。

有服务生来通知过午后船将起航,靳涵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船上的环境不适应,午餐吃得不多,后来便在床上补觉了。

也不知道一觉睡到了几点,有人过来敲了敲门:“夫人,泽先生说邀请您一起用晚餐。”

靳涵起来看了看外面的天,都已经露出了红红的夕阳,船早就已经起航了,窗户外面晚霞连着碧海,煞是好看。

靳涵起来擦了擦脸,看见脸颊边都被枕头压出了一道红印,他用毛巾敷了敷,打开门出去。

外面的是邢管家,他看见靳涵出来,连忙道:“夫人,泽先生在顶楼餐厅留了个安静无人的位置,您跟我过来。”

说完带着靳涵上了楼。

这邮轮一共有十层,底下和上面都是活动区,中央是供客人休息的房间,顶楼餐厅是封闭式的,但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全景。

靳涵跟着邢管家进去,果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泽轻言这个死宅+社恐,靳涵算是看出来了,他真的一点都不爱跟社会接触,怪不得外面对他的各种传言纸片似的乱飞,却没人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靳涵想知道他是怎么当豪泽集团的总裁的,不跟人接触,用意念吗?

泽轻言照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明明扣子扣得很齐整,胸巾也戴得好好的,甚至领口都熨烫得很服帖,但总让人觉得不正经,是那种过分修饰的不正经……

靳涵莫名想到了“骚气”这一词,再一次把锅甩给了他那张脸。

泽轻言见他过来,轻轻站起,绅士地给他拉好了凳子。

“谢谢。”

靳涵在他的对面坐下。

泽轻言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靳涵有点紧张,怕被他看出什么。

泽轻言轻笑了一声说:“睡得还挺香?”

靳涵这才想起来自己怕他等,出来得匆匆忙忙的,都没来得及等脸上的印子消下去。

靳涵抬起手搓了搓脸。

泽轻言又递了一块手帕给他:“女孩子的脸要好好呵护。”

靳涵心说又来一块,集得多了他是不是可以开店?

也许是因为中午吃得少了,晚上有点饿,再加上餐厅的食材确实不错,环境又清幽,靳涵稍微吃得多了点,等放下刀叉的时候都有点撑着了。

靳涵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泽轻言笑了一下:“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

靳涵又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泽轻言说,“就觉得……有点特别。”

他拿起手边的巾帕,擦了擦嘴站起来道:“甲板上的夜景还不错,你可以过去看看,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房了。”

靳涵叫住他说:“你不陪我一起去吗?”

泽轻言步子顿了顿,回过头说:“怎么,夜色凉如水,郑小姐还怕一个人寂寞?”

“不会不会。”靳涵干笑了一声。

“明天有个假面舞会,”泽轻言说,“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参加的,顺便带你认识一些被邀请来船上的客人。”

说完他回身便走了。

靳涵望着他的背影,隐隐有些失落。

因为吃得太撑了,靳涵最后还是一个人去甲板上逛了逛,果然夜色很美,海面上的星空如同幻境一般,有种伸出手就能够得到的错觉。

可惜令人扫兴的是,他又碰到了郑新雪二人。

这两个人是不是除了主角光环外,还贴了什么狗皮膏药buff……

靳涵不太高兴地想离他们远一点,却听见郑新雪叫住了他:“哟,这不又是‘郑小姐’吗?”

她笑了笑,走过来说:“怎么总见你一个人?泽总不愿意陪你一起出来吗?”

靳涵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他。

郑新雪凑近了些,笑着对他道:“本来也没什么,但是总看你一个人到甲板上来,心里面总觉得有点好笑,我听说泽总这次是借着跟你一起度蜜月的由头才出来的?”

“哎,”没等他回答,郑新雪叹了一口气道,“代入了想想,还好我是没嫁给他,要不然我不得寂寞死?”

她想了想,像是说女孩间的悄悄话似的,轻声对靳涵道:“不过离他远点也是对的,谁知道他私底下都有什么样的怪癖,是不是?”

靳涵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司臣走了上来,对郑新雪道:“两个人聊什么悄悄话?”

“聊还好我是遇上了你。”郑新雪说。

司臣捻起她的纤手,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说:“美丽的小姐,那边有舞会,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跳一支舞?”

“好啊!”郑新雪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裙摆在晚风中飞扬,不一会儿便被他拉着手走了。

呸!

靳涵望着他们的背影,在心里面想,以前看书的时候,虽然觉得男主司臣有时候行为虽过分偏激了些,但好歹杀伐果断,做事情干净利落,要不然也不会取代豪泽集团,创建新一代的商业帝国。

但现在看他,怎么觉得这么油腻呢?

靳涵觉得今天自己的眼睛可能也戴上了什么奇妙的滤镜。

chapter 15

第二天中午,邢管家来敲靳涵的门,说是泽先生包下了楼下的所有商店,让他去挑一些喜欢的饰品和衣物,稍事打扮一下,以便去参加晚上的舞会。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可以随便买买买,啊不,拿拿拿,反正整艘船都是泽家的。

靳涵到了楼下,果然整片购物区域都被包下来了,泽轻言照旧没有露面,不过商店里倒真是空无一人,除了店里的服务生。

昨天靳涵路过这里的时候还因为里面人太多而放弃了进来参观的欲望。

商店的种类有很多,化妆品、零食、奢侈品应有尽有,靳涵不会挑那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他只看看,打算晚上再挑一套行李箱里的衣服穿上去就好,反正他的衣服都是郑新雪事先替他搭配好的。

正站在一家首饰店前研究橱窗里项链上的钻石有没有上次珠宝店里那几枚钻戒的大,靳涵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看中了哪些?”

靳涵回过头去。

泽轻言穿着一件白色的宫廷风浅领衬衣,外面搭一件西装外套,看起来正式得不得了,这一身装束应该是为晚上做准备。

靳涵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脸,总不能说他对女孩的东西根本没有半点鉴赏能力吧?

泽轻言随手指了指柜台上的一条星光吊坠。

服务生会意戴上手套,将那枚吊坠取了出来。

泽轻言温和地道:“试试?”

靳涵接过来,笨手笨脚地解开搭扣,上了脖子之后却又遇到了麻烦,链子太短,他看不到自己的手和搭扣,根本扣不上,也不知道女孩们平时是怎么戴上去的。

服务生笑着道:“夫人真是有趣。”

说完过来三两下帮靳涵戴好了。

服务生拿来了镜子。

因为前段时间一直宅在泽家,在郑家时又被郑新雪压着涂防晒,靳涵这段时间看自己白了很多,几乎和梦里的刘媛媛没差了,这让他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变得更加娘炮,幸好一开口他听到的还是自己的汉子音:“怎么样?”

泽轻言扬起嘴角笑了一下:“好看。”

他时常会对靳涵语带嫌弃,今天难得夸奖,虽然只有简短两字,还是让靳涵红了脸。

“包一下,送到夫人的房间里。”

泽轻言转身去下一家店,并示意靳涵跟上。

靳涵跟着泽轻言去了一家服装店,泽轻言挑了一条裙子,让靳涵去试试。

那是一条一字肩的短裙,裙摆仅到膝盖部分……又是一条能露腿的裙子,靳涵严重怀疑这个世界的男主男二会不会都是腿控。

靳涵进去试了试,别的都可以,就是因为露肩,胸前塞不了东西,导致前面挂不住一直往下滑,他直接换下来说不合身。

在与服务生交涉时,他隐约听见泽轻言在一旁疑惑地轻声道:“怎么会?”

最后还是选了一条中短袖的礼服长裙,胸口搭配一枚星型的胸针,正好和吊坠配成一对,泽轻言又让服务生给靳涵包了一对小小的耳坠,耳夹款式,不需要有耳洞。

靳涵简直怀疑他作为一个男人为什么对女人的穿着打扮那么了解,泽轻言却直接嫌弃地道:“我妹妹活得都比你精致。”

靳涵:“……”

说话的时候他们正从商店街里出来,邢管家就等在外面,闻言笑着对他们道:“小小姐好多裙子都是我们泽先生帮她挑选的呢。”

靳涵:“……”

好吧,知道你是个妹控了。

靳涵想起了泽艳妮挂在泽家公主房衣柜里的那一排公主裙,心说我这是被他当妹妹来打扮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午饭时靳涵又没了什么胃口,即便这一次是和泽轻言在顶楼的餐厅用了餐。

泽轻言见他没吃多少东西,一副恹恹的样子,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道:“怎么了,晕船?”

靳涵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昨天上船前就有点难受。”

“那应该是这两天天气热,吹了海风后有点热伤风,一会儿我送你回去,让我的医生给你量下体温。”

一顿饭很快结束,泽轻言似乎也没吃多少,他绅士地将靳涵送到房间门口,不一会儿叫来了他的随行医生给靳涵看病。

医生看了下体温计道:“37度8,有点低烧,泽先生说如果感到身体不适,今晚的舞会夫人可以不用出席。”

“没关系,”靳涵忙说,“就是没什么胃口,其他没什么。”

医生便嘱咐他多休息,很快离开了房间。

不一会儿有人来给靳涵化妆,说是“泽先生吩咐的”,怕他对着那套衣服却不懂如何收拾自己。

靳涵膝盖中箭,那帮人给他做了个美容SPA,然后又在他的脸上涂涂抹抹,很快一个穿着礼服长裙的“女孩”出现在镜子前。

“真好看,”给靳涵化妆的女孩夸赞道,“听说泽先生中午包了一整片购物区,就是为了给夫人挑选今晚舞会的这一身礼服,我们都羡慕的不得了。”

“……”

如果你们知道他到现在都不愿意邀请我去他的房间,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

靳涵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那么在意。

不过靳涵穿这一身长裙真是好看,泽轻言像是永远都能精准把握他的特点,知道怎么打扮他才是最美的。

果然玩弄人体标本的人就是不一样吗……靳涵恶寒地打了个哆嗦。

一进入舞会的会场,靳涵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

甚至有人看着他窃窃私语。

浅粉色的半露背长裙,耀眼夺目的精致吊坠和耳环,那一头柔软卷蓬的短发在一众的长发女孩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靳涵终于体会到了自带主角光环是种什么感觉。

虽然他脸上带着浅纱面具,但因为来时是邢管家引着他进来的,所以大家都知道他是舞会的“女主人”,不断地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

靳涵随意地看了一下,发现郑新雪和司臣也来了,这两人很好找,整个会场自带追光灯效果的就是。

不过因为大家脸上都带着面具,不用担心会被人认出来,大概是因为这样郑新雪才敢出现在这里。

不一会儿泽轻言来了,果然中午那一身就是为了今晚的舞会搭配的,不同的是他换上了一双黑亮的长皮靴,配上精悍的骑装裤,脸上戴着花翎面具,手上还有一副手套,一下子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中世纪的王子,英气而又……诱人。

郑新雪和司臣的“追光灯”全被他夺走了,一下子泽轻言成为了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泽轻言径直朝靳涵走了过来,半长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形状姣好的侧脸,面具下的桃花眼微微弯了起来:“美丽的女士,可以邀你跳一支舞吗?”

“可、可以……”

靳涵的脸爆红,男二的聚光魅力什么时候居然呈压倒性战胜了男一?

幸好靳涵带着面纱,谁也看不到,他把手放在泽轻言的手掌心上,泽轻言戴着手套的手将其轻轻一揽,两个人靠得很近。

“感冒怎么样了?”

泽轻言仿似不经意地在他的耳边问。

靳涵一个激灵,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泽轻言:“……”

“好、好很多了……”靳涵抱歉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跳舞,啊,我现在应该走女步吗?”

泽轻言“咝”了一声道:“依我看……你这双腿还是做成标本更加赏心悦目,否则实在浪费。”

靳涵:“……”

磕磕绊绊地和泽轻言跳了一支舞,靳涵在他的鞋面上留下了不少脚印,还以为会被他嫌穿地心,但居然说完那一句话后,泽轻言就没有再埋怨,反而很耐心地教了他怎么走舞步,以至于后半段靳涵的状态就好多了。

一首舞曲结束后,泽轻言带着靳涵走到了一边,开始陆陆续续地过来有人和他搭讪。

大家的态度都很热络,叫着他“泽总”,泽轻言也很自然,丝毫不像是有“社恐”的样子,只是一边说话一边又开始轻轻地咳嗽,别人说几句话就要被他打断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吹了风的缘故。

在他与别人交谈的间隙,靳涵的眼睛往旁边一瞥,发现司臣一个人端着一只高脚酒杯,正缓缓地向这边走过来。

chapter 16

郑新雪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丢下郑新雪,想必是来找泽轻言搭讪的。

果然,他径直走到泽轻言的面前,向他举起酒杯道:“泽总,我敬你。”

泽轻言亦大方举起酒杯。

司臣又自报家门道:“我是司雪实业的司臣。”

司臣这时候已经开了一家自己的公司,名字是他与郑新雪重逢之前就想好的,因为他的心里一直记挂着郑新雪,所以下意识起了这个名字。

但他的公司目前尚没什么名气,这次上船能收到泽家的邀请函,估计也是托了别人介绍。

一般假面舞会的规矩就是不轻易自报家门,泽轻言选择这样的舞会方式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过多曝露于人前,但大多数宾客也都遵守这个规矩,泽轻言自己下的邀请函,其中大部分人哪怕不脱下面具他也认识,就算不认识的,一般能与豪泽集团的总裁打声招呼也是一种荣幸了。

这种情况之下,极少有人会主动自报家门,因为不熟悉泽轻言的人不懂他的脾性,再者外界对这位总裁脾气古怪的传闻多不胜数,何须冒着风险触碰他的逆鳞。

但司臣却敢这么直接当着他的面自曝家门。

因为他根本就不把泽轻言放在眼里。

靳涵知道他怎么想的,书里面有一章就写到了这样的情节,他第一次与泽轻言见面也是在类似的社交场合,也是朋友介绍过来,他当时的心里就想:这个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迟早能超越他,让他记得我的名字也好。

虽然当时看书的时候,靳涵觉得这一段挺爽的,然而换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靳涵又觉得不爽了。

正想着,没想到泽轻言竟开口了:“司雪实业的司臣?我听说过你。”

他勾起嘴角轻轻一笑,道:“我在一本学科杂志上看过你发表的专业论文,你之前应该是一名医生吧?”

靳涵怔了,司臣也跟着怔了。

等等?书里面有写这个情节吗?

靳涵在脑子里疯狂回忆,但他发现当时只顾着留意男主,别的细节根本就没注意。

“抱歉,因为身体的原因,对这方面向来比较关注,你这次能应邀前来,我很荣幸,祝你在船上玩得愉快。”说完泽轻言又举起酒杯,轻轻地向他示意了一下,便忙着去应付别人去了。

司臣呆立当场。

靳涵的表情也很复杂。

他们根本都没料到泽轻言居然能认得司臣,并说出他从前没多少人知道的职业。

他在与郑新雪重逢的时候虽然也还是一名医生,但那只是挂名,为了经营好他的公司,他甚少出现在医院,几乎已经跟离职无异了。

之所以告诉郑新雪他还只是个医生,也许是出于恋爱情趣或者泡妞的需要,这里作者没写。

总之对于此前与他并没有什么交集的泽轻言来说,能知道这个时期的司臣的名字,确实很出人意料。

司臣这个时候的心理活动估计很精彩,就跟一个小人物乍然得知同行业的大拿居然听过他的名字一样,偏偏这个大拿他还不太看得上。

不过司臣毕竟是天选之子,懵逼了一瞬之后就释然了,甚至还和靳涵攀谈了起来:“‘郑小姐’愿不愿赏脸与我喝一杯?”

“抱歉,”泽轻言忽然插话道,“她不胜酒力,恐怕今晚无法‘赏脸’……长桌上还有许多餐点与饮品,各位可尽情享用。”

后半句话是对在场的其他人说的,他做足了主人姿态,话语却不容拒绝,司臣也不好再说什么。

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这家伙竟然又过来邀请靳涵跳舞。

泽轻言刚刚被人叫走了。

作为西式舞会来说,邀请女主人跳舞乃是一种礼节,虽然在场没什么人会这么做,可司臣脸皮比较厚,既然他邀请了,靳涵也没办法拒绝,他只好跟着对方下了场。

“抱歉,”靳涵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大会跳舞,可能会踩到你的脚。”

说完司臣就觉得自己的脚背被狠狠踩了一下。

司臣:“……”

“……真有意思,”司臣咬着牙笑了一下道,“你既然愿意与新雪签订合约,甚至帮着郑家挽回局面,说明你应该是站在她这边的吧?”

“那可不一定,”靳涵说,“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毁约了。”

“你不在乎钱了?”司臣笑笑说,“也没什么,对我来说无所谓,我曾经劝过新雪与泽家谈判,直接毁掉婚约,她却说她的母亲不同意,在我看来,商海浮沉那都是小事,家业也永远不可能一帆风顺,最重要的是怎么挽回颓势。”

果不愧为男主,谈起经商之道意气风发,可惜靳涵对此无感:“那祝你发财。”

司臣笑了起来:“看来你和新雪一点也不像啊!”

“恭喜你终于发现了这一事实,”靳涵又踩了他一脚,“这支舞怎么还没结束?”

司臣:“……”

两个人不欢而散。

靳涵谢天谢地司臣终于对他失去了兴趣,缩回角落里继续喝他的果汁。

泽轻言还惦记着靳涵感冒发烧的事,过了一会儿借口身体不适,把他叫过来跟着自己一起离场了。

回去路上,泽轻言不经意问靳涵道:“与那帅哥跳了一支舞?”

“你怎么知道他是帅哥,说不定摘了面具他很丑。”靳涵恨恨地说。

泽轻言:“……”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这个人很危险,你以后一定要对他小心。”靳涵提醒他。

泽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似乎不置可否。

也是,没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司臣确实不足以构成威胁。

但提醒一下总没错,也好让他以后留一个神。

靳涵没发觉的是,自己竟不知不觉地站到泽轻言的立场上思考问题了。

回到房间后,泽轻言又叫来了他的医生,给靳涵再量一次体温,这次他留在靳涵的房门外没有离开,直到医生在屋里对他道:“37度5,泽先生,温度有点退下去了,不过还在低烧,需要开一副药剂吗?”

“开吧。”泽轻言在外面说。

“不用了吧,”靳涵说,“我以前经常发烧38、39度都没事,这点小烧睡一觉就好了。”

泽轻言说:“热伤风就应该吃药,否则第二天起来会反复……”

医生听见泽轻言在外面咳嗽,就劝他道:“泽先生,您今天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给夫人开一副药,看着他喝下去,若是他不喝,便让邢管家过来盯着他。”

靳涵:“……”

然后泽轻言就走了,医生看着靳涵笑了一下,去给他开药。

在泽轻言的那位医生的死亡注视下,靳涵被迫喝下了一碗苦得令人乍舌的感冒冲剂,他心说这个世界的感冒药这么不含糊的吗,说好的甜甜板蓝根呢?

几天之后,船舶靠岸。

果然被泽轻言说中了,这两天靳涵发烧一直反复不退,即便喝了药也收效甚微。

没想到低热这种事情竟比高烧更加不讲道理,靳涵有心想好,却硬是拖了几天拖到了地方。

船靠岸后他仍未退烧的话就只能留在船上不能下去,靳涵开始急得不得了,反复问那个姓姜的医生什么时候他的病才能好,姜医生倒是淡定得很,劝他安心养病,反正实在不行的话就留在船上也挺好,不必要非得下去。

靳涵急得浑身冒汗,越急越是好不了,中途彻底大病了一场。

泽轻言倒是每天都会来看他,但他不进来,只在门口轻声询问姜医生他怎么样。

靳涵每天都能听到他好听的声音,因为隔着门略显得低微和沉闷,还带着断续的咳嗽声。

靳涵有点委屈,心说如果当初多听泽轻言两句劝,再多吃两碗药就好了。

病中的人总是情绪不稳定,他一边责备自己,一边想这次是不是没办法帮刘媛媛找她弟弟了。

“笃笃笃……”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是泽轻言,他低声道:“新雪,怎么样了?”

靳涵揉了揉鼻子说:“我没事。”

泽轻言几次伸手想推门,最终还是缩了回来,沉默了一下说:“你别担心,我已经让船在岸边多停靠几日了,如果你那么想下岸,等你病好了再下去不迟。”

说完过了一会儿,泽轻言似乎是转身离开了,靳涵听见不远处邢管家在悄悄地问他:“泽先生,金国岛公共港口船只停靠的成本极高,那不是咱们的地盘,再加上咱们又是这么大一艘邮轮,原计划就只是一天而已……”

“没关系,”泽轻言说,“不差这点时间,让她再多休息几天。”

靳涵怔了怔,没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眼睛。

chapter 17

在船舶靠岸的第二天,靳涵的身体总算是好了,姜医生给他量了体温,正常,靳涵放下心来。

终于可以顺利上岸,靳涵郁闷了几天的心情一扫而空。

他都不排斥女装了,换上了一条嫩白色的小裙子,戴着一顶大花宽沿遮阳帽,从船上下来,站在船底下呼吸了口金国岛带着点咖喱+冬阴功味的空气。

“终于肯下来了?”

有人在旁边笑了一声。

靳涵回过头去,发现是郑新雪,她跟靳涵一样戴着顶遮阳帽,只不过半张脸都被挡住了,大概是怕被人认出来。

“听说泽总为了你把停船时间延长了两天,看来他也不算是全然对你不好……”郑新雪看了看靳涵。

那天舞会后半程,她怕在场碰巧有熟人,当场认出她而引来麻烦,便先丢下司臣回房去了,不过前半程她还是在的,也看到泽轻言出场后邀请靳涵跳了一支舞。

她记得之前,有个与她母亲相熟的泽家亲眷告诉郑母,泽轻言从小脾气古怪,讨厌他人与他有肢体接触。

当时郑新雪就想,既然如此那还怎么嫁?

却没想到也不尽然,至少他还挺绅士。

不过她也从未后悔过,毕竟在她眼中,司臣还是要比泽轻言要好得多。

至于刘媛媛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女孩……不妨让她再做几天豪门阔太太梦,等以后合约到期,总能想到办法让她不想走也得走。

为了避开泽轻言和泽家的人,靳涵特地借口说自己要先去市场上买点东西,邢管家正忙着请泽轻言决定在金国岛上用午餐的餐馆,一时不察竟让靳涵给溜了,连忙询问保镖是否跟上,保镖回复他说“郑小姐还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邢管家这才放下心来。

靳涵没有特意去甩掉泽家的保镖,否则一定会引起泽轻言的怀疑,而且据他观察,泽家的保镖全都训练有素,绝不多嘴多舌,只负责雇主的安危,和邢管家不一样(邢管家:……),所以靳涵便放心让他们跟在自己后面。

手里拿着从刘媛媛的储物箱里翻出来的纸条,靳涵找了几个路人,勉强和他们对了几句冬阴功味的英语,总算是得知了具体的路线,只是距离这边有一点远,这时候路边有个黑皮大哥冲着靳涵唧呱唧呱:“坐摩的坐摩的!”

靳涵:“……”

他第一次感受到英语真是一门博大精深的语言,不同地方的人说有不同的效果,不过幸好,他屁股下的摩托车靳涵还是认识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坐上去,靳涵忽然听见旁边有个熟悉的声音道:“看来郑小姐对我的误会不是一般的深。”

靳涵回过头去,看见泽轻言坐在一辆黑色的车里,侧过脸对他道:“想去哪儿?我送你。”

靳涵上了车。

“下了船就孤身一人往外跑,郑小姐就这么不信任我?”泽轻言说,“还是我真的没能尽好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

靳涵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女孩子”,乱跑很危险,只能对他实话实说道:“我是想找一人。”

“什么人?”泽轻言说。

靳涵把纸条递给他看:“一个男孩,他六年前据说被人卖到了这里。”

泽轻言接过纸条看了看:“那怎么当年不找?”

靳涵心说,可能泽轻言这样的人,没办法理解穷人有多不易:“各种原因……家里的原因,或自身的原因,耽误了寻找的时机,现在希望应该是很渺茫了,但总归想要看一眼……听说我这次要来金国岛……便委托我顺便帮她找一找,看到了结果也好让她死心。”

泽轻言沉默了一下,把纸条递给他的司机:“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是。”司机答应了一声,便默默地调整了行车的线路。

靳涵发现了,这一路过来竟又看到了不少豪泽集团的广告。

刚才靳涵听邢管家和泽轻言说话时得知,原本泽轻言是订了岸上的餐厅,打算和靳涵一起过去的,但刘媛媛给他的地址离购物市场有点距离,他本想着先找到交通工具,再找借口和泽轻言说一声,让他中午不必等自己,没想到他还是找了过来。

这个人,有时候看起来好像和他距离很远,有时候却觉得好像又不是那么远,比如靳涵生病的那几天,泽轻言虽然没有进过房间里来看他,却一直不断地在关心他,有时候靳涵睡了一觉醒来,还能听见他在门外询问姜医生他的病况的声音。

靳涵忽然觉得,他可能不是传说中的性格沉郁、孤僻冷傲,而是真的不善于与人近距离接触,包括肢体上的……也包括心灵上的。

靳涵回过头看他。

泽轻言好像有点疲惫,眼圈下挂了一圈淡青色,正微微低着头,闭目养神。

纤长的眼睫覆在眼睑上,让他的侧脸看起来精致得像是一幅画。

他在忙什么呢?

是工作让他太累了吗?

靳涵想,如果这次他能够实现刘媛媛的愿望,成功回去,离开之前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泽轻言,让他小心务必提防司臣,那本不是他该有的结局,一定要帮他改变。

到了纸条上的地点,靳涵发现那是一片住宅区,他拿着从刘媛媛那儿翻出来的照片,向附近的居民打听,不过这边会听懂英语的人就不如港口那边的多了,靳涵问了半天也问不到一个合适的人。

泽轻言便让他的保镖去问,对方会说一点这边的语言,虽然不多,但勉强可以沟通,泽轻言带着靳涵在附近阴凉的地方坐下。

过了一会儿保镖回来了,对泽轻言道:“泽先生,附近的人说,这一片原来是一片贫民窟,后来被整改,才变成了小区,不过一直治安也不太好。

至于人贩子……我仔细问了问,据说旁边有一个工厂,因为活比较繁重,很多本地人都不愿意干,老板便选择召外地的苦工过来干活,其中好像也有一些是国外来的,童工也有,因为看起来岁数不大,不排除被人贩子卖到这里……

那厂子的老板在这附近的口碑不怎么好,可能是经常向这边排放污染物……这边的城区规划太混乱了……那家工厂现在还在,不过他们现在设备先进了,苦工少了很多,他们说要找人的话可能希望不大,您还要去看看吗?”

泽轻言回过头看靳涵。

靳涵说:“当然要。”

他们便又去了那家工厂。

结果可能是附近的居民瞎说,那老板说自己从不干人贩子的勾当,听说他们要找人,还把厂子里的工人都叫出来看了看。

靳涵仔细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和刘媛媛弟弟相似的男孩,连年龄相仿的都没有。

那保镖便追问厂子的老板,是不是人都叫出来了,那老板大概是看他们不好惹,再三强调这是全部人了,还有其他休息的人也都有员工档案,不信可以调给他们看。

靳涵便又跟着他们去了员工档案室,仔细翻找了一遍各个档案,确实都没有对得上的人,他只得放弃。

走出工厂的时候,靳涵听见那老板激动地在他们身后说着什么,然后泽轻言回过身去,也说了一句什么。

那语调叽里咕噜的,一听就充满了冬阴功味。

靳涵:“……”

两个人聊了几句,结果那老板居然越说越激动,大步上来就要和泽轻言握手。

泽轻言退后了一步,不落痕迹地躲开了。

保镖又挡在泽轻言的前面,跟他说了句什么,那人才放弃,客客气气地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靳涵他们走出好远,那老板还站在门口盯着他们的背影瞧。

“……”靳涵说,“你居然会说冬阴功语,那老板跟你说了什么?”

泽轻言说:“冬阴功语?”

“好吧,就是金国岛语,”靳涵说,“怎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泽轻言说:“你也没问,我刚才向老板打听了一下,他说人贩子的事情确实不清楚,关于他的那点传闻,都是附近的居民黑他的,他已经准备把工厂搬到别的地方去了,不过他也答应了这两天会帮我们找一找,如果你觉得有必要,那就在这里多待几天。”

靳涵说:“……可是船上的那些客人怎么办?”

“可以让船先开走,我们办理下过关手续,之后换种交通方式回去,总有办法,”泽轻言说,“这你不用担心。”

靳涵说:“那老板是不是认得你?”

“他知道我们的船最近停在金国岛,就问了我是不是泽总,”泽轻言勾起嘴角笑了笑,“我说是。”

他这样子,竟带了点得意,靳涵从没见过这样的他,都有点看呆了。

过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又被吸入了“男二光环”的魔沼,靳涵忙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道:“谢谢你……泽先生……”

“那么郑小姐是否可以赏脸去用餐了呢?”泽轻言说,“已经下午一点多,这里还有个人在陪你饿着肚子……”

“去去!”靳涵连忙说,“泽先生,我请你吃饭吧,听说邢管家订的那家餐厅逾期不候,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

“你是不是对我还有什么误解?”泽轻言说,“在我这里没有‘逾期不候’这个词。”

靳涵:“……”好吧,你行你来。

chapter 18

最终泽轻言还是退掉了订好的那家餐厅,按靳涵说的“由他来请客吃饭”,最近郑家忽然大发慈悲给他打了一笔钱,虽然不多,但请客吃饭也算是绰绰有余,于是靳涵在手机上搜了搜。

太寒碜的地方肯定不行,邢管家那种一般人订不到的餐厅他肯定也没办法,最后靳涵找了一家以环境幽静为主的高档餐厅,一行人去到了那里。

那家餐厅坐落在一条河岸边,远处可见当地特色的水上农贸市场,也算是闹中取静,餐厅有私密性极好的包间,既可以与其他外人隔绝开来,又可以看到外面河岸上的景色,确实环境不错。

不过对于泽轻言来说,肯定还是有值得挑剔的地方,以他动不动就把整个地方包下来的行动做派,方圆百米内能看到人就是原罪。

不一会儿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咖喱鸡块+冬阴功火锅,一直在靳涵脑子里盘桓的这两道菜终于让他给吃上了,靳涵等泽轻言先动了筷子,自己也吃了起来。

让人意外的是泽轻言看起来还挺自在,可能金国岛这地方对他来说全然陌生,不用担心有人认得或记住他会怎么样,抛却了许多束缚,反倒能让他更轻松一些。

“泽先生有什么梦想吗?”用着餐的时候,靳涵忽然问他。

泽轻言抬起头看他,美丽的桃花眼中皆是疑惑。

似乎是不明白吃饭的时候有什么好聊天的,说重要的事情也就算了,完全是不知所谓的话题,泽轻言的家教不允许他这么做。

“哎呀说几句没事,这里谁看你?”靳涵用表情示意他。

确实服务生早已经退出去,说是能看到外面的景色,但因为餐厅的楼层高,下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上方,就算是从餐厅往外看,河岸边的行人也只是星星点点。

即便是这样,泽轻言还是等嘴里的东西咽下,认真地放下餐具,拿手边的巾帕擦了擦嘴,这才道:“我没有梦想。”

靳涵怔了一下道:“一个都没有吗?”

“你指的是哪一方面?”泽轻言说。

“就,随便啊……”靳涵说,“小的时候想考年级第一,长大了以后想……想把手下的产业版图继续扩大……”

靳涵在心里面吐槽,豪泽集团的产业已经遍布全球,估计继续扩大的话也没法上天去。

果然,泽轻言道:“后者暂时没有想法,前者……”他笑了笑,“从小没有拿过第一以下的名次。”

靳涵:“……”人比人,气死人。

“如果非要说的话,维护泽家的家业吧,”泽轻言说,“为什么问这个?”

靳涵说:“没什么。”

不知道这次金国岛之行结束后,他是不是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不管怎么样,刘媛媛的事情他尽力了,如果他能回去的话,应该会想念泽轻言吧。

又在金国岛待了几天,泽家的船已经开走了,靳涵依照刘媛媛说的,请求了泽轻言的帮助,他动用了泽家能在金国岛动用的所有资源,还发布了寻人启事。

可是很可惜,刘媛媛的弟弟还是没有找到。

照理说刘媛媛的弟弟走丢的时候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如果他有心的话,应该不会看不到泽家发布的寻人启事,甚至泽家还动用了关系,协助金国岛警方打击了一帮跨国人贩子团伙。

不知不觉已经在金国岛待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再下去已然无法耽搁了,靳涵这才放弃了寻找,和泽轻言返回了国内。

在回去的路上,泽轻言道:“我已经让人留意了,如果金国岛内有关于那男孩的消息,就及时通知我们。”

靳涵心里清楚,按照这种整个金国岛被翻个底朝天的找法,人是不可能找到了。

不知道当时是什么人告诉刘媛媛她的弟弟被卖到了这里,刘媛媛当时也没有告诉靳涵,他猜测那消息的来源并不一定会十分准确。

果然,在返程飞机上,靳涵因为太累睡着了,然后他就梦到了刘媛媛。

她在哭。

靳涵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走过去,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她蹲在那儿小小地蜷缩成一团,将脑袋抵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小腿。

靳涵说:“我和泽先生都尽力了。”

刘媛媛说:“我知道,所以我才难过,虽然也许对你来说,这里只是书里的世界,但我的弟弟却曾是我前半生的全部。”

靳涵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媛媛擦了擦她的眼泪,站了起来。

她对靳涵道:“谢谢你,我的愿望已经完成了。”

靳涵说:“不再等等消息吗?”

刘媛媛摇了摇头:“我时间不多了,你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我就不打搅你了。”

靳涵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话,被刘媛媛推了一把。

靳涵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猛地醒了过来。

飞机上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充斥了他的感官,靳涵觉得头疼得不得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醒了?”泽轻言在一旁问他道,“马上就到了。”

说完又递过来一块手帕。

这次他难得没有孤独癖发作搞特殊,靳涵和他两人并排坐在头等舱。

他正在看一份不知从哪儿来的报纸,鼻梁上又架着他那副斯文模样的金框眼镜。

靳涵伸手接过那块手帕,没有用,直接塞进了兜里。

飞机很快降落机场,泽家派了司机来接,靳涵跟着泽轻言一起走VIP通道直接离开。

一到泽宅,妮妮居然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一见他们回来,就迎上来说:“哥哥,新雪姐姐,你们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邢管家再一次在一旁纠正她:“小小姐,要叫嫂子。”

“妮妮好想你们呀,”妮妮假装没有听见,贴过来,不敢去烦她哥哥,只拉着靳涵的衣摆道,“姐姐,有没有给我带什么礼物?”

幸好靳涵在金国岛的时候还记得要给妮妮买东西,对她道:“东西都在箱子里了,一会儿我让人拿过来给你看。”

妮妮却闹着现在要拆礼物,马上就要到午餐时间了,她也不听,在来自哥哥的视线警告下才她终于消停下来。

吃饭的地点又不一样了,餐厅的那张长桌被换了下来,变成了能随意拼接的方桌,泽家餐厅吃饭的距离终于如靳涵的愿缩短了,靳涵、妮妮、泽轻言围在了一张桌子上。

“哥哥,”泽艳妮坐在她的专属小高脚凳上,笑着对泽轻言道,“我喜欢这张桌子。”

“吃饭。”泽轻言温声道。

于是餐桌边又安静了下来。

饭后,靳涵带着妮妮去了她的房间,邢管家帮着他把从金国岛带回的行李提上来,一打开,里面的东西让妮妮“哇”了一声。

箱子里全都是在金国岛淘来的特色小东西,包括度假风的小草帽、草编的小提包、还有各种花色的小裙子等等……

作为泽家的小公主,收到过的贵重礼物不知凡几,靳涵没能力去挑那些特别贵的,那些她也未必会看得上,最后他只能想到去水上农贸市场逛一逛。

本以为泽轻言会对那种人声鼎沸的地方充满了排斥,却没想到他竟然神色自如地欣然陪同靳涵前往,丝毫没有如往常那般嫌弃。

靳涵了解小朋友,知道他们对那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会特别感兴趣,所以他专门挑些小而精致的手工品。

果然妮妮对着这一箱的礼物简直爱不释手。

“这些都是姐姐送给妮妮的吗?”妮妮说。

“算是……姐姐和哥哥一起送的吧……”实际上都是泽轻言在后面掏钱付的,靳涵倒是想自己付钱来着,可是泽轻言的动作太快了,有钱人连付钱的手速果然都不同寻常。

妮妮对着箱子左看右看,一会儿提起一个小编织包挂在身上试了试,一会儿又把大草帽戴在头上,浑身挂满了那些小东西,问靳涵说:“姐姐,妮妮好看吗?”

靳涵从口袋中掏出一只小兔子勋章,递给妮妮道:“刚才问过邢管家了,他说你第一次去学校,摸底考试就拿了满分,姐姐送你一枚小兔子勋章,作为鼓励,怎么样?”

上面的胖兔子是靳涵手绘的,妮妮接过那枚勋章,高兴地扑过去,抱住靳涵的脖子道:“谢谢姐姐,妮妮最喜欢新雪姐姐了,以后我再考了满分,还会有勋章吗?”

靳涵没有回答她。

好不容易将兴奋的妮妮哄睡,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靳涵悄悄地从妮妮公主房里退出来,正打算喘口气自己也回去休息,却忽然发现走廊尽头正站着一个人。

泽轻言穿着一身睡袍,衣襟的领子依旧微微敞开着,露出一片锁骨。

他斜靠在走廊的扶栏上,轻低着头,半长的头发贴着脖子,头顶暖黄色的廊灯亮着,似乎正在等他。

看见靳涵出来,他抬起头道:“睡着了?”

chapter 19

靳涵点了点头。

“过来,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说完泽轻言顿了顿,转身往楼下走。

“??”

靳涵连忙跟了上去。

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礼盒,上面还用丝绸带子扎了个蝴蝶结,泽轻言说:“打开来看看。”

靳涵打开盖子,差点泪流满面……他真的好感动,里面全都是女孩用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靳涵:“……”

泽轻言将那些化妆品拨开,从里面翻出了一个盒子。

“邮轮上的工作人员特意把这个送过来,说是你丢在那儿忘记带了。”泽轻言把盒子打开,里面是舞会前泽轻言特意为他挑的那条星光吊坠。

靳涵惊讶地接过盒子。

“我帮你带上?”泽轻言说。

靳涵看了看他的手:“你可以吗?”今天他可没有戴手套。

“我试试。”

泽轻言葱白的手拣起那根吊坠。

靳涵配合地转过身去。

泽轻言轻轻地将项链绕过靳涵的脖子,靳涵注意到他的手腕在微微颤抖,不过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把搭扣扣上了。

收回手时,他的指尖不留神划过靳涵的颈侧,那轻痒的触感让靳涵忍不住打了个颤。

靳涵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回过头来。

泽轻言看了看他,微弯起眼睛说:“睡吧,晚安。”

说完他正要站起,却被靳涵忽然叫住道:“等等……”

泽轻言停下了步子。

“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靳涵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飞快的跑到楼上。

这样东西他本打算离开的时候再送的,亦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所以想把它留在那里,作为他临行前送给泽轻言的礼物。

害怕泽轻言发现不了,靳涵还特地在上面贴了一张纸,写着“给泽轻言”。

靳涵将那张纸撕下,小心翼翼抱着东西下了楼去。

“本来想晚点再送给你的,”靳涵说,“但你今天也送了礼物给我,不回一份礼好像不太友好。”

说完他把东西递给泽轻言。

泽轻言接过。

那是一个圆弧形的透明玻璃瓶,里面罩着一朵永生花玫瑰。

其实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但是靳涵一看到这个,莫名就想到了泽轻言。

——就像童话电影里那个被人误解的野兽王子一样,在传闻里面目可憎,在自己的世界里却高贵而孤独。

泽轻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玻璃瓶,思索着道:“你送我这个,代表着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靳涵干笑说,“就只是想送你一朵不凋零的玫瑰,你不是喜欢收集标本吗?”

“不凋零的玫瑰?”泽轻言饶有兴味地说,“童话故事里可不是这样描述的,在玫瑰花瓣掉落完之前,野兽如果没能留住公主,公主就会离开,而野兽,也将在孤独寂寞中死去……郑小姐也有一天会离开吗?”

靳涵尴尬得不行,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也有《美女与野兽》的故事,他是不是送礼物踢到铁板了?

而且还臭不要脸地把自己比喻成公主……

靳涵当场羞愧得要跪下,差点以为泽轻言是不是看穿了什么。

“谢谢,我很喜欢,”泽轻言将玻璃瓶举起,对他道,“我会好好珍藏的。”

说完他回身上了楼去。

靳涵这才舒了一口气。

刘媛媛说完成了她的愿望就可以离开,却不知道这个时间是什么时候,那天飞机上做的梦总让靳涵有种双脚离地的不踏实感。

果然几天之后,靳涵等来了一个晴天霹雳。

那天泽轻言正让他等在家里,说有事邀请他去泽氏的公司一趟,一会儿会派司机来接,靳涵正等着,就接到了一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

那人在电话里问:“请问是刘媛媛女士吗?”

“是,”靳涵说,“我是,请问你是?”

他与郑新雪签订了合同,扮作她之后,就换了一个手机号,把之前刘媛媛的手机号呼叫转移了。

对方道:“我是和平医院的,您之前在我们医院做过一份亲子鉴定,现在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领取?”

亲子鉴定?

刘媛媛什么时候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

靳涵差点要惊掉下巴。

因为泽宅还有其他的人在场,靳涵不方便多说,只回答道:“有空会过去。”说完就挂了电话。

心里面却在翻江倒海,刘媛媛为什么要做亲子鉴定?

她做的是谁与谁的亲子鉴定?

不一会儿泽家的司机就要到了,靳涵没有时间细究,只得先去往泽氏回来再说。

泽氏的公司总部是位于市中心的一幢大楼,高耸入云,总裁办公室有专门直达的电梯,靳涵一进门,便有几个女孩出来迎接,看起来像是前台的,他和司机小秦两个人一起跟着她们进了电梯。

那几个女孩穿着统一的工作服,缩在角落里看着靳涵窃窃私语。

靳涵回过头看去,女孩们却又停止了对话,冲他微微地笑。

“夫人,”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女孩小声地道,“我们其实是在讨论您的腿,又长又直……真是令人羡慕。”

靳涵:“……谢谢。”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

几个女孩整理了下仪容,先走出电梯,认真地向靳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往这边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门,上面写着“总裁办公室”几个字,女孩示意到了。

靳涵看了她们一眼,没有人动作,他只得自己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了泽轻言的声音。

靳涵推门,其他人都守在门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靳涵:“……”

他只得自己进去,关门的时候听见那帮女孩讨论:“泽总从来不让人进他办公室……”

“真的,我也没见到过,我到公司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坐总裁办公室的直达电梯……”

靳涵:“……”泽轻言的孤独癖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四下看了看,这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坐。”泽轻言说。

靳涵在他的对面坐下说:“你这办公室真的没有让其他人进来过?”

“你信吗?”泽轻言说。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夹:“这是一份股权授权转让书。”

靳涵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上面写的是授权转让泽氏的部分股份,落款是泽轻言,而受赠人的姓名则写着“郑新雪”。

靳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现在他就是“郑新雪”的,一时磕磕巴巴地说:“你这是给……给我?”

“是,”泽轻言道,“郑家本身就这件事情与我商谈过,只是那段时间……我身体一直不好,郑家对婚礼的事也一直闭口不谈,我以为你们……算了,这本该是你的,我只是信守了承诺。”

靳涵一时哑然。

泽轻言将钢笔递给了他:“签字吧。”

靳涵翕上文件夹说:“你不怕我背后阴你?”

“夫妻本是同林鸟……”泽轻言笑了下说,“还是郑小姐其实已有别的打算?”

靳涵是没有的,不过郑家就不一定了。

他们之所以会选择走代嫁这一条路,做的就是这个打算,如果只是郑家得利那还好说,就怕靳涵一签下这个字,郑家马上就会动歪脑筋,到时候司臣那边会做什么,那就难说了。

“我再考虑一下。”靳涵说。

泽轻言提醒他:“郑小姐不妨再看看详细条款。”

靳涵仔细阅读,而后讶然。

他发现泽轻言做事及其严谨,不像郑夫人会在合同上玩文字游戏,他对于股份授权后涉及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甚至有一条就是针对受赠人身份无效的,若签名者非本人,合同即刻失效,资产还是会回到泽轻言的手上。

确定没有问题,靳涵放心签下了名字。

泽轻言看了看他,不经意地道:“郑小姐之前在郑家也曾帮父亲打理过公司吧?”

靳涵:“……”

郑新雪毕业之后确实一直在帮着郑家打理公司,之后她甚至也以自己的名义注册了一家,后来遇到司臣以后就与“司雪”合并了,毕竟《坏坏白月光》的主旋律依旧是一篇恋爱小说。

可是靳涵嘛……

“是……是打理过。”靳涵说。

打理工作室他贼溜的。

“郑小姐不用紧张,”泽轻言说,“公司的事尚且不需你操心,泽氏有最专业的团队,你现在想做什么,开心就好。”

靳涵这才舒了一口气。

“午饭时间了,”泽轻言看了一下手表道,“不知能否有幸邀请郑小姐共进午餐?”

只一起到楼下的工夫,泽轻言已经让人订好了餐厅,不一会儿司机把车开过来,泽轻言主动为靳涵开了车门。

他们走后没多久,泽总和夫人婚后关系甜如蜜糖的传闻便在整个泽氏上下流传开了。

chapter 20

与泽轻言分别后,靳涵找了个地方,飞快地拨通了手机里“和平医院”的号码,这次接电话是一个男声,和上回的女声不同,不过他再次肯定了他那里是医院的亲子鉴定中心,并告知靳涵,凭相关证件和通知单就可以去医院领取报告。

靳涵挂掉电话又在网上查了查,那确实是一家正规医院,至于对方电话中提起的那张“通知单”,现在在哪?

靳涵去了D姐家,在征得同意后,再次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前段时间他已经把刘媛媛的东西都翻了个遍,甚至那张写着金国岛地址的纸条他都有看到过,而类似于“亲子鉴定报告通知单”的东西,他确定没有。

莫非是那天他翻箱子的时候发现有人动过的痕迹,那个时候就已经被拿走了?

正找着,D姐回来了,她对靳涵道:“正好找你呢,我打算和小朝什么时候请大家吃顿饭,你要不要来?”

靳涵停下手里的动作,惊讶地抬起头看她:“你们领证了?”

D姐笑说:“没呢,不过快了,哎呀这事儿还没几个人知道,我们打算低调,你先别外传啊!”

“可以啊D姐!”靳涵笑着说,“那我不得包个大红包?!”

“不用包了,你还有张银行卡在我这儿呢,”D姐说,“对了,你又回来找什么?”

“D姐……”靳涵说,“我之前有没有问过你什么关于亲子鉴定的事儿?”

“亲子鉴定?”D姐说,“你找到你家人了?”

“没、没有……”靳涵怕D姐多想,没敢再多问。

D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别再想了啊,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你弟弟……”

靳涵心里面觉得奇怪,难不成D姐果然知道什么?

她刚才说的是“家人”,却没有直接说他的弟弟,而且后面还劝他别再想了,“最重要的是找到弟弟”?

刘媛媛的父母在原着里早就死了,现在又凭空多出来一个亲子鉴定,那她鉴的到底是谁?

在D姐家没有找到所谓的通知单,靳涵干脆放弃了,先拿着刘媛媛的身份证赶到亲子鉴定中心,在和医院的再三沟通之下,确认她是本人后终于把鉴定报告拿到手。

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靳涵彻底惊呆了。

【被鉴定人信息:郑宏鸣、刘媛媛;

鉴定关系:父女;

鉴定结论:支持郑宏鸣与刘媛媛为生物学父女关系。】

郑宏鸣,郑新雪父亲的名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刘媛媛会突然变成了郑父的女儿?

靳涵想回去问一问D姐到底都知道些什么,一时却没想到该怎么开口,只好先回到泽家再打算。

不料傍晚,郑母又来到了泽宅,她带着一份新的合同前来找靳涵。

这次她没了从前的拘谨,对靳涵说话变得更加不客气了,一进门她就开门见山地道:“听说泽轻言早上把泽氏部分的股份转让给了你?”

靳涵冷冷地看着她。

知道消息倒挺快的。

“别忘了你与他结婚时用的是谁的名字,就算他真的把股份转让,很快也会被我们移到新雪的名下,再说了,泽氏只是豪泽集团的一小部分,别以为你占了天大便宜,最好别在我们郑家面前打什么歪主意。”

郑母这是打定了主意刘媛媛就是个文盲,三两句话妄图将他唬住,让他别对郑家有异心。

好在靳涵也不想跟她计较,便问她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放心,”郑母把手中的文件递给他道,“老规矩,让泽轻言签字,等再过段时间,他帮我们郑家度过了难关,你就可以准备和他正式离婚了,到时候该你的钱一分不会少,在这期间你还得老老实实在泽家待着。”

书里面的刘媛媛在泽家根本就没做什么,只让泽轻言签了一份合同就跑路了。

这次郑母居然又来找了靳涵第二次,估计是股权转让的事让她觉得还可以再敲泽家一笔。

靳涵忽然想起来,刘媛媛一开始是说,他来到这里是为了修补书里的bug,在刘媛媛的故意误导下,他以为只要帮助刘媛媛找他的弟弟,不管能不能找到,他都可以离开这里回到原来的世界,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样的。

他在这个世界的戏份远没有结束,如果走了,刘媛媛的故事该怎么继续?

所以刘媛媛是故意骗他的?

为什么?

晚上,泽轻言从公司回来。

他今天到家11点多,一反常态,以往他总是晚饭之前就回来了。

一进家门,泽轻言就开始不停地咳嗽。

邢管家给他送来了一件披风外套:“泽先生,您应该多保重身体,明知道自己吹不了夜风,以后还是要早些回来。”

“今天去参加了一个企业家晚宴,”泽轻言说,“碰到了一个人,便和他多聊了聊。”

“是什么人与您如此投缘?”

泽轻言说:“‘司雪实业’的司臣。”

靳涵从沙发上回过头来看他。

“他啊,”邢管家说,“怪不得,之前就听泽先生您提起过他,话里话外对他非常欣赏。”

“确实他的医学论文写得非常不错,”泽轻言勾了下嘴角道,“不过他的真实身份更令我吃惊,老邢,你猜猜看?”

邢管家说:“我不如泽先生那么聪明,猜不出来。”

靳涵:“……”邢管家您真是深得拍马屁真传。

泽轻言用手帕捂住嘴轻轻咳嗽了一声,笑道:“他是司家司启峰的儿子。”

“是吗?”邢管家惊讶地说,“难怪……不过我记得司家大公子叫司济青?”

泽轻言又摆了摆手,表示他人私事不便多议,正要揭过这个话题,靳涵忽然插话进来道:“他要与你谈合作?”

泽轻言转过头看他,想起来了,之前在邮轮上靳涵提醒过他要离司臣远一点,他就算是再迟钝,多少也上了心,好奇问道:“郑小姐看起来与这位司先生很熟?”

“不熟,一点也不熟,”靳涵道,“只是听过他的一些事,对他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泽先生,如非必要,千万不要与他合作,三思。”

书里这个时候刘媛媛已经跑路了,泽轻言也已经知道了郑家的“代嫁计划”,但也许是对刘媛媛和郑新雪这两个女孩并没有过多看法,即便得知了他原本的“未婚妻”已经成为了司臣的女朋友,他还是对事不对人,大方地选择了与他合作。

虽然成功的企业家从来只讲求利益,看到书里这一段时靳涵还是忍不住想吐槽,泽轻言这家伙未免也太佛系了些,就算“未婚妻”这个称呼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符号吧,但毕竟司臣是给他戴了绿帽啊!

他就不会怒吗?

靳涵撕下脸上的面膜,坐了起来,倒了点精华往脸上涂。

泽轻言看了看他说:“精华要打圈抹,而不是像你这样一股脑儿糊在脸上……”

靳涵:“……”

真的坑爹。

他收到泽轻言那堆化妆品和护肤品的第二天,邢管家就来问他,对泽先生的礼物有没有什么疑议,如果不会用的话,他可以请一个专门的美容师来教他!

靳涵怎么能受这种奇耻大辱!

于是决定用掉它们!

以至于他现在都觉得自己变得基基的了。

泽轻言伸手想要帮他,最后还是缩回了手:“算了,不能对你有太多期待,明天还是请美容师过来教你护肤吧。”

靳涵:“……”他到底对自己不化妆不护肤这件事有多大成见!!

泽轻言向来主张用人不疑,而且对自己的眼光也很有信心,但经过靳涵的再三提点,心里多少还是产生了些许动摇,也许还是应该再好好考虑下与司臣的合作项目。

chapter 21

因为泽轻言回来得晚,晚餐又没有用多少,邢管家知道以后让厨房给他准备了一点宵夜,顺便靳涵也被邀请着过来一起用一些。

靳涵吃着碗里的金丝小馄饨,犹豫了一下,对泽轻言道:“泽先生……”

泽轻言抬起头看他。

“你觉得和郑家……不,我家合作迄今,感觉如何?”

泽轻言笑了一下说:“愉快。”

“那如果,我家与泽氏并没有合作之心,只是想向泽氏讨要便宜呢?”

“那又如何?”泽轻言看着他说,“我娶了他们家的掌上明珠,总要付出些什么以兹公平。”

靳涵发现了,泽轻言真的是骨子里的绅士,他虽然不与人靠近,但永远懂得如何说话才能给人以尊重。

虽然知道那只是他随口而出的“礼节”,靳涵还是没忍住为那句话红了脸。

第二天,郑母又来了泽家。

她是来取合同的。

昨晚她回去再三思考,觉得代嫁这件事情还是早点了结的好,万一那小穷鬼对郑家起了什么异心,又或者和泽轻言培养出了感情,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她一着急,也没避忌泽家人,早晨靳涵还在客厅的圆桌前吃早餐,她就提起了这件事。

“你说什么?”郑母说,“你还没有给他看?泽轻言昨晚上没回来吗?”

“回来了呀,”靳涵说,“十一点多回来的,我都睡了,他说他去参加企业家宴会了。”

郑母知道那个宴会,她女儿正在交往的男友司臣也参加了,听说昨晚还和泽轻言聊得不错,郑母对这个小伙子的印象挺好,虽然出身一般,但好在上进,最近开的几家公司都很有发展前景。

女儿难得谈了个对象,倒没让她失望,也没白瞎她找人代嫁这么一番折腾,据说司臣下一步已经有了扶持郑家的计划,郑母一边在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同时,一边也颇感欣慰,这样一来,他们也不用靠着泽家帮忙了,以后让这小穷鬼和泽轻言谈离婚,底气也足一些。

郑母说:“交代你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正说着,客厅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岳母一大清早的就来我家训女儿,不知新雪她做错了什么事?”

泽轻言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穿了一身挺阔的西装,像是刚从公司的晨会上下来。

郑母吓了一跳,没有料到他会回来,靳涵也有点惊讶,主要是泽宅太大,开门的声音他们都没有听见。

郑母尴尬地站起来道:“没什么,我们聊些母女间的私房话……”

“可是因为新雪昨天晚上给我看的那份合同?”

靳涵惊了一下,诧异地抬起头看他。

泽轻言说:“抱歉,是我疏忽了,因为内里有些条款尚不明了,本想今天回来再仔细看一看的,新雪,去把它拿下来吧。”

靳涵不知道他怎么猜到的,又碍于郑母在场不好多说什么,上去到自己房间里,把郑母给他的那份合同拿下来。

泽轻言看也不看,取出钢笔在上面签上了字:“岳母晨起奔波如此辛苦,不如留在我家用了午餐再走?”

“不、不用了,”郑母尴尬地笑了笑,站起来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邢管家,送一送郑夫人。”

邢管家忙过来应是,又挽留了一番郑母,这才热情地将她送出了门。

等郑母走后,靳涵小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母亲拿来合同的事?”

“刚才进门时听到了,”泽轻言说,“联系你昨晚说话吞吞吐吐,心里有了猜测。”

泽轻言笑了一下说:“得知郑小姐站在某些立场上一直为我着想,我很开心,不过你别担心,我有分寸,关照你们郑家的事,我自然义不容辞。”

知道他并不是因为看出了什么,靳涵舒了一口气。

不过他还是担心……泽轻言并不知道郑新雪和司臣的事,在两家联姻的前提下,吃点亏当然不算什么,只是……

算了,他尚且还有刘媛媛的事情解决不了,哪还有那么多余力顾得上别人,只得暂且先把这事情放下,等有机会再说。

泽轻言回来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做,也没来得及和靳涵多话,解开衬衣的两颗袖扣就上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妮妮来泽宅玩了,今天是周末,她早就说过要来哥哥家玩的,只是靳涵今天颇有心事,没办法陪她好好地玩耍。

妮妮见他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问他说:“新雪姐姐是不是和哥哥吵架了……?”

靳涵低头看她说:“没有呀,妮妮为什么会这么说?”

妮妮转了转眼珠子说:“我听片场的一个化妆师姐姐说,每个月的14号都是情人节,正好这个月的14号也是情人节,新雪姐姐和哥哥一起去约会好不好?”

靳涵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说:“我看是你想出去玩吧?”

正好这个月的14号也是周末,巩明美前段时间打电话来说,妮妮在学校的数学竞赛又拿了不俗的名次,为了表扬她在学校里表现优异,给她接了一个新的广告拍摄活动,希望靳涵抽空能陪着她一起去参加。

这段时间妮妮只要一回到泽家老宅,时不时就会提起她的“新雪姐姐”,话里话外对靳涵的评价极高,导致巩明美也对他颇有好感,还特地找了个时间在电话里和他聊起了育儿经。

说起妮妮从小喜欢演戏这件事,巩明美也是很无奈,说妮妮从小接触的都是演艺圈的大人,周围的同龄人朋友极少,希望靳涵能多陪陪妮妮,免得她的性格长歪了。

靳涵倒觉得不会,妮妮看起来挺开朗的,就是偶尔有些小公主脾气,不过女孩嘛,多数是要宠着的,没什么问题。

他反倒是认为,同样是兄妹俩,巩明美对待泽轻言的态度和妮妮也差太多了些。

难道是因为年纪差得远,她生妮妮比较晚,所以才对这个小女儿格外宝贝?

那也不至于母女关系搞得如此生疏吧?

又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靳涵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在妮妮的再三要求下,靳涵答应她,如果她哥哥同意的话,14号等到她广告拍摄工作结束就一起陪她出去玩,妮妮高兴得不得了。

等他哥哥忙完工作从楼上下来,妮妮立刻缠着他,听到泽轻言保证14号那天晚上肯定空出时间来陪她,这才欢呼着去做别的事情。

一星期的时间弹指便过去了,14号那天妮妮特地来接靳涵,带着他一起去拍广告。

开车的是泽家老宅的一个司机,妮妮坐在后座上,肩上绑着安全带,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他:“新雪姐姐,快点来呀,我们早点结束工作早点出去玩!”

靳涵匆匆地从泽宅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比较中性的T恤加牛仔裤,头发有点长了,学着泽轻言的样子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结果妮妮一看见他就说:“新雪姐姐今天好可爱!”

靳涵说:“是吗?”

主要是箱子里郑新雪给他搭的衣服都穿遍了,而且郑新雪告诉他的淑女守则里有一条,同一身衣服在相同的人面前不能出现第二次。

靳涵纠结了半天,心想可去他妈的吧,他买相同款式不同的颜色好几套换着穿行不行?

没想放飞自我的第一天他就找到了知己。

他那件T恤是黄色的,上面印了只扶着脑袋的可达鸭,妮妮指着它说:“好可爱,妮妮也想要。”

靳涵:“姐姐之前看到有儿童款的,改天也给你买一件?”

……只不过衣服是在折扣商店里随便挑的,顶天了也就六十块一件。

“嗯嗯,”妮妮拍手说,“新雪姐姐还是这样穿好看,比穿裙子好看多了。”

靳涵百感交集,总算有人能肯定他的迷之审美了……虽然只是个八岁的小萝卜头。

很快司机将他们带到了片场。

妮妮还有一个经纪人,她来得比教早,看起来是一个三十岁刚出头的事业型女性,据说也是巩明美为了妮妮专门聘请的,她对这个宝贝女儿真的可以说是很上心了。

经纪人在一旁跟相关负责人协商广告拍摄的注意事项,不一会儿妮妮被叫过去化妆,妮妮的经纪人走过来对靳涵道:“请问,您是泽……夫人吗?”

“叫我新雪就好。”靳涵说。

“新雪,”对方笑了下说,“我叫Ann,抱歉我也不习惯这么客气,一会儿广告商给妮妮准备了一个直播环节,可以邀请您帮忙配合一下吗?”

“配合?”靳涵怔了一下,“配合什么?”

“根据有关规定,未成年人是不能独自进行直播的,得有监护人在场,这身份显然是您更加合适……”

靳涵:“……”

所以这才是他今天被叫过来的原因吗?

对方抱歉地道:“主要是现在外面总有传闻,说妮妮在镜头前表现得太过老成,担心是我们给孩子带了错误的引导……我怕这样的传闻太多会对妮妮的成长健康不利,所以今天才特意想请您帮忙……”

靳涵明白了,Ann的话很有可能是挑着说了,以他这么多年网上冲浪的经验来看,那些传闻应该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黑妮妮的。

想到这里,靳涵不禁有些气愤。

然而除了感慨带孩子真的不容易,当好泽家的媳妇儿更不容易,靳涵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认命地坐下来道:“好吧,说吧,要我怎么做?”

chapter 22

化妆师给靳涵化了淡妆,说是怕他待会儿不小心入镜。

除了出席重要场合需要盛装,靳涵还没有化过淡妆,只觉得对方随便在脸上涂抹了两下就好了。

化完妆靳涵站起来往镜子里看了看,完全没啥区别,结果周围的人都说他好看,还有人拿着手机对他拍照的,搞得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对他的美颜滤镜是不是又加深了。

妮妮的广告拍摄前期就耗费了不少时间,靳涵等得都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有人过来对他道:“时间快到了,泽夫人准备一下,我们从中场休息时开始直播,一会儿结束了再拍下一段广告。”

直播镜头很快就架起来了,妮妮穿着拍广告用的裙子,头上戴着一个花环,抬头起甜甜地冲着镜头弯起眼睛笑。

她这副样子让靳涵莫名地想起了她的哥哥泽轻言,靳涵干咳了一声,盯着手机上的弹幕对妮妮道:“妮妮,直播开始啦!快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弹幕上飞快地刷起了礼物,有人打了一连串的“哈哈哈”:

【救命,这个说话声音好奶声奶气,今天手机后面的肯定不是Ann!】

【Ann的声音好像不是这样的,比这个霸气多了……】

【好了我们都知道镜头前的是妮妮小公主,不用再特意向我们介绍了2333!】

靳涵有点尴尬,妮妮倒是很老练:“跟大家介绍一下,今天帮我做直播的不是我的经纪人Ann,是我的姐姐郑新雪,大家不要欺负她哦!”

弹幕里安静了一会儿,立刻有人道:

【郑新雪……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我靠,是嫂子吗?】

泽轻言新婚的事情还是有很多媒体报道的,联想到妮妮的身份,立刻有人猜了出来,弹幕刷屏的速度更快了:

【嫂子好!】

【迟来的祝福,嫂子新婚快乐!】

【妮妮怎么不叫嫂子叫姐姐?】

弹幕的氛围倒是一片和谐。

妮妮也很自然,向大家介绍了她今天的工作,不过也许是因为有靳涵在场,不一会儿她就原形毕露了,过来扑到靳涵的身上说:“我姐姐可有趣了,我让她给你们表演一个才艺吧……”

靳涵抓手机的手一晃,连忙绕开她道:“妮妮别闹……”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

【哈哈哈怎么回事……这是直播事故吗?妮妮今天好活泼!】

【高冷小公主忽然变得好软萌……】

【嫂子有什么才艺求表演,我也想看!】

Ann连忙在一旁打手势,提醒靳涵配合妮妮,靳涵停下了脚步,觉得被她追着跑也不行,只得放弃挣扎道:“好吧……你想让我表演什么?”

靳涵最终被逼着表演了一个“一边折纸一边讲故事”的才艺。

掌控直播镜头的人变成了Ann,妮妮坐在靳涵的腿上,前面摆放了一张小桌子。

靳涵手边没有资源,随便在片场的桌子上捡了几张广告纸,他手巧,能灵活利用广告纸的色彩特点,让小动物们变得更加有趣。

不过他更注重还是对信息的传达,意图表现妮妮最童真的一面。

画面里是靳涵和妮妮专注的侧脸,靳涵讲得很慢,他那略带中性的声音悠悠地透过电流传递了过来。

弹幕的画风一下子就变了。

【救命这是什么?育儿时间吗?】

【妮妮好可爱啊,原来她喜欢听故事,来姐姐怀里,姐姐也会讲的啊!】

【好幸福,我也要当小公主!】

【嫂子的声音好有特色,出个讲故事专辑吧……我要买!】

【嫂子好漂亮……我也想让她给我讲故事……】

泽轻言看到最后一句话,皱了皱眉。

他关掉手机,对邢管家道:“老邢,依你看……郑家的小姐该不该是像她现在这样的?”

邢管家不知道泽轻言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犹豫了下道:“泽先生……这……我也不太清楚,可能要问过郑先生和他的夫人才会更加了解吧?”

泽轻言陷入了沉思,过一会儿又道:“去联系广告片方,今天妮妮的直播就到这里,终止造成的一切损失我来承担。”

邢管家:“……”

您这也未免管太多了吧?

泽轻言的车到达片场时,妮妮正拍完了广告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帮她拎着小外套的靳涵。

妮妮眼尖,一眼看到了泽轻言的车,扑过去道:“哥哥!”

后面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传闻这位豪泽集团的总裁不常在外人前露面,今天居然开着车来接他的妹妹“下班”,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不过泽轻言还是没从车上下来。

靳涵过去帮妮妮把车门打开,妮妮高兴地坐了上去。

后排坐了两个人,靳涵原本打算坐到前面去,妮妮却拼命地拉着他的手,一定要让他跟着他们一起坐,靳涵没办法,只得跟他们三个人一起挤在了后面。

所幸妮妮是个小萝卜头,体积不大,后排坐下三个人绰绰有余。

妮妮笑着回过头对泽轻言道:“哥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泽轻言一只手拄在下巴上,望向靳涵,淡淡笑道:“可能要先去换身衣服,订了一家餐厅,你嫂子穿成这样未必进得去。”

靳涵:“……”

再一次被泽轻言领着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十分高档的服装店,服务生就要迎上来,泽轻言却摆摆手,自己走到货架前,手指轻轻滑过一排排衣架,最后顿了顿,拎出了一件露肩的连衣裙。

“这件吧,试一试?”泽轻言试探道。

对方亲手给挑的衣服,靳涵就算再觉得不合适也没有直接拒绝的道理,只得拿着进去试了试,果然很快又拿出来道:“太宽了,挂不住总往下掉,不合身。”

泽轻言探究的视线在他的身上停驻了一会儿,旋即又转向了别处。

最后泽轻言到底什么都没买,竟又让靳涵穿着那身“可达鸭”去订好的餐厅了。

……所以好好的为什么啥也没换?逗他玩儿吗?

为了照顾妮妮的喜好,这家餐厅离市中心的一家游乐园很近,中央是一座大型的摩天轮,夜晚的灯光亮起来,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服务生领着他们去了靠窗的位置,果不其然,餐厅里一个客人也没有。

有人捧来了一小束含苞待放的玫瑰花,替他们摆放在餐桌的中央,算是调节气氛。

泽轻言就坐在靳涵的对面,他伸手拨了拨那几支玫瑰的花瓣,忽而对着靳涵微微一笑:“新鲜的玫瑰虽然转瞬即逝,但好在盛开的时候娇艳欲滴,就好像现在的郑小姐一样,是不是?”

“咳咳……”靳涵不知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差点被自己呛到,联想起那天和他聊过的关于不凋零玫瑰的话题,连忙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餐点陆陆续续地上来了,大部分都是靳涵爱吃的菜色,妮妮那边的口味则偏甜。

妮妮一直盯着外面的景色看,靳涵喝了一碗玉米浓汤,没留神嘴角沾上了汤汁,他没注意,被妮妮拍了一下手臂,摩天轮的灯光变了,靳涵回过头去跟着她往外瞧,半途却发现泽轻言竟一直在盯着他看。

外面的灯光映照着他的侧脸,美得叫人心惊。

靳涵怔了怔。

泽轻言失笑,忽然拿起手边的一块手帕,向靳涵凑了过来。

靳涵急忙往后退,不过没来得及,嘴角很快滑过一丝轻微的触感,泽轻言道:“吃个饭都会吃到嘴巴上,郑小姐不妨跟妮妮讨教一下正确的用餐礼仪?”

听见泽轻言在叫她的名字,妮妮连忙回过头来:“哥哥说什么?”

泽轻言却已经自如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靳涵连忙低下头,红着脸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下自己的嘴角。

他注意到泽轻言没有把那块手帕丢掉,而是重新塞回了自己的衣兜里。

靳涵脸红红地心想,难道他古怪的洁癖和不与人触碰的毛病今天一并都治好了吗?

chapter 23

吃完了饭,妮妮对摩天轮的兴趣格外的大,非要拉着泽轻言和靳涵一起去那家儿童乐园,靳涵还以为泽轻言一定会拒绝,没想到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把那家儿童乐园包下了一整晚。

靳涵:“……”

好吧,他就不能用他贫瘠的思维去揣度富人的世界。

儿童乐园的大门缤纷而富有童趣,妮妮欢呼着冲进了乐园里面,高兴地四处张望,那双和泽轻言一样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乐园彩色的灯光。

泽轻言难得和靳涵聊道:“她从小和别人不太一样,天资聪颖,性格又好强,除了演戏,几乎找不到一丁点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兴趣爱好,竞赛数学班的成绩倒是年年让老师盛赞,我母亲差点以为家里出了个神童,直至遇到了你,我才发现原来她和别的孩子也没多大区别。”

“是你们家的教育出了问题……”靳涵解释说,“你们都忙,虽然家里人很多,但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佣人,他们哪会和孩子说真心话,她大概也会觉得很寂寞……”

靳涵顿了顿,忙又找补:“不过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你也对她很用心了,所以不用太在意……小孩子磕磕碰碰,总会成长起来的。”

泽轻言却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靳涵忽然想到,妮妮尚且如此,那泽轻言呢?

他小的时候是不是要比妮妮更寂寞……他和巩明美的关系,还有他孤傲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呢?

靳涵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忽然看见妮妮跑了过来,一把拉住靳涵的手道:“姐姐,那里有冰激凌,我们一起去买好不好?”

说完使着吃奶的力气把靳涵拽走了。

走到那家冰激凌车前,那个小摊贩倒是很有态度,整家乐园都被包下来了,他卖个冰激凌还要收钱,幸好靳涵今天背了个小挎包过来,他正要帮妮妮付钱,后面伸出了一只手:“买两个。”

靳涵回过头去,意识到泽轻言是帮他也要了一个,连忙道:“不不不,我不吃……”

“很好吃的新雪姐姐……”妮妮迫不及待地从小商贩的手中接过一个冰激凌,对靳涵道,“要不我这个先给你尝尝,特别甜。”

那支冰激凌还是完整的,一口都没有咬过,圆圆的雪球上散发着奶香味,靳涵本不想尝,但妮妮一直睁大眼睛热切地看着他,他只好意思意思地咬了一口。

“对吧,是不是很甜?”妮妮像是忘记了他哥哥在生病,又把冰激凌转向了他哥哥,“哥哥,你也尝一口。”

“等……”

靳涵连忙想要阻止她,却看见泽轻言盯着上面的雪球沉思了一会儿,垂下头去,纤纤的眼睫覆盖住眼睑。

他在靳涵刚才咬过的那块地方也轻轻地咬了一口。

靳涵惊呆了。

妮妮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冰激凌被另外两个人啃过,高兴地收回手继续吃了,靳涵的心绪却很乱,脑子里像是铺满了白点和雪花,完全猜不透泽轻言刚才那番举动是什么意思。

他是想表示自己的洁癖已经完全治好了?

还是说他根本不知道两张嘴一起碰过同一个地方等于是“间接接吻”?

靳涵一时间回不过神来,直到妮妮在不远处叫他:“哥哥,你们快来呀,摩天轮马上就要开啦!”

整座摩天轮也就他们三个坐,工作人员提醒了他们几句注意事项,又帮他们把门关上,他们就开始随着摩天轮的转动缓缓上升。

妮妮特别兴奋,在嘱咐过她不要乱动之后就乖乖地坐在座位上盯着外面瞧。

靳涵却不知道眼睛该放在哪里,外面的景色他已经无暇去看。

看泽轻言?

他不敢,更怕不留神视线与他相撞。

明明这里面整个空间并不小,坐下好几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但靳涵却觉得这里面挤得不得了,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占满他的全部思维,根本就无法忽视。

靳涵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圈是怎么转完的,还在下来之后他又觉得自己重新变正常了,这才舒了一口气。

之后又玩了几个项目,妮妮兴致高昂,但泽轻言无法陪着她走太多的路,没一会儿就开始咳嗽。

靳涵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又独自陪着妮妮玩了一会儿就提议说该回去了。

妮妮虽然很舍不得,但也知道她哥哥身体不好,只好跟着靳涵一起往外面走。

“等以后有机会,姐姐再带你一起来好不好?”

妮妮说:“好,哥哥也要跟我们一起来。”

靳涵笑了一下说:“好。”

泽轻言已经坐在了车里,靳涵让妮妮先上去,自己也跟在她后面上了车。

车子发动,泽轻言用手帕掩着嘴轻轻地咳嗽。

“你没事吧?”靳涵关切地说,“会不会是吹了风,又着凉了?”

泽轻言放下手帕,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没事。”

靳涵连忙把视线转到了别处。

也许是因为今天太累了,妮妮还没到泽宅就睡着了。

到家以后,靳涵正想把妮妮抱出来,送她回房间,邢管家连忙道:“夫人,我来就好。”

泽轻言轻轻把妮妮叫醒,她揉了揉眼睛,跟着邢管家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靳涵有点尴尬,和泽轻言一起进了家门,泽轻言道:“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靳涵说:“晚安。”

二人上了楼,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针对靳涵和郑家的协议,郑母似乎又想出了新的方案,几天之后再次来到了泽家。

她惯例来得很早,似乎是知道这样不太容易碰到泽轻言,等靳涵吃完早饭,她跟着靳涵回到房间,掏出一份文件说:“看一下。”

“又要签?”靳涵说,“你们一次次做这样的合同,就不怕泽轻言有一天怀疑吗?”

“这不是给他的,是给你的。”

“给我?”

靳涵接了过来,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打开来看完之后,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一份新的代嫁合约,与之前跟郑新雪签订的那份略有不同,里面多了好几条之前没有的规定。

知道郑母明确是想把代嫁时间延长了,靳涵没忍住说:“为什么,你上回来的时候不是说,我马上就可以准备和泽轻言离婚了吗?”

郑母说:“你之前与新雪签的那份合约,里面也没有明确规定你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泽家,我只不过重新拟定了一份,用以约束你在泽家的言行,确保你不会冒冒失失出什么岔子,有什么问题?”

靳涵冷冷地看着她。

郑母说:“再说泽家现在与郑家正是蜜月合作期,许多新建的项目不可能就这样中途退出,我希望你能再在泽家待一段时间,等郑家彻底度过难关,我们自然会放你回去。”

靳涵说:“你们郑家还没有度过难关?你女儿新交的男朋友不就是不折不扣的亲年才俊?”

郑母惊诧地看着他:“你从哪儿听说的?”

靳涵道:“你放心,上回去金国岛的船上我们见过,泽轻言对他诸般看好,说他很有才能。”

听见现行商业帝国的总裁表扬了准女婿,郑母还是很高兴的,上回去金国岛的事郑母也知道,还劝过郑新雪低调一点,不过她那固执的女儿一向不爱听她的。

她道:“这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反正大家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谅你也不敢随便乱说。”

大概是泽轻言上回爽快签合同的事让郑母尝到了甜头,觉得与其盼着未来司臣能帮他们,还不如继续与泽家合作,郑母说:“你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些飞上枝头的美梦跟你无关,你与泽轻言,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就算他现在看在你是郑家小姐的份上对你青眼有加,等哪天知道了事实真相,你看他还会不会这样对你?”

靳涵沉默。

郑母笑了一下道:“所以,还不如乖乖跟我把合同签了,要知道泽轻言生着病,也不可能跟你有孩子,就算你想拿孩子威胁他也不可能。跟我签了合同,事成之后,你至少还能有一笔钱拿,不然到最后一无所有,小心你连夜总会那些地方都待不下去。”

郑母说的不无道理。

不管泽轻言对他现在的看法如何,设身处地想一想,换谁定然也忍受不了日日同一个屋檐下的妻子有着另一张不为人知的面孔。

况且靳涵自己还有个天大的秘密,他根本就不是个女人。

他与泽轻言,确实不可能。

还不如好好签了合同,把刘媛媛的事情办完,到时候,书里的归书里,真实的归真实。

何必要为一个不存在的纸片人浪费自己诸多感情?

靳涵拿起笔,三两下在合约上签下了刘媛媛的名字。

“这还差不多,”郑母笑着道,“给你的卡里打了一笔钱,免得你说我亏待了你,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别跟泽轻言谈感情,要不然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说完她拎上了自己的包,转身走了。

靳涵回到床边坐下。

他的床头放着一个首饰盒子,里面装着泽轻言上回送他的星光吊坠,他自摘下来后就忘了收起。

——也许一直以来的忘了收起只是他自欺欺人的借口,把它放在床头,是为了一眼就能看到。

靳涵想了想,最终还是随手一拨,将它压进了箱底。

chapter 24

泽轻言今晚回来的并不算太晚,靳涵却已经早早地回房间睡了。

邢管家过来给泽轻言拎外套,泽轻言望着楼上,对他说:“邢管家,今天有什么人来过?”

邢管家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泽先生的眼睛,今天郑夫人来过。”

泽轻言说:“她们聊了些什么?”

邢管家摇头表示不知情。

泽轻言想了一下说:“以后她再来,帮我留意一下她们都在说些什么。”

邢管家:“……”

您还不如直接让我听墙角算了?

几天之后,郑家那边传来了消息,郑父郑宏鸣忽然住院了。

为此巩明美特地打电话过来,叮嘱泽轻言陪着靳涵一起去医院探望郑父,说是不管怎么样对待郑家礼数还是要周全。

看来泽家对于与郑家的联姻还是挺重视的,否则泽轻言也不会对郑家那么慷慨,估计是双方都有好处。

礼数方面泽轻言向来是不缺的,他一向很懂得怎么与人相处才会让人觉得舒适又不失体面。

这是他厉害的地方,也是靳涵与他接触了才知道,可惜外人时常看不到他的优点。

邢管家去备了一些补品,又去小花园里剪了一束鲜花,说是泽轻言亲自种下的,扎成一捧后尽数放在后备箱里,准备完这一切,泽轻言便带着靳涵一起上了车,两个人一起前往医院。

郑父住在市中心一家医院的高级VIP房,据说这次是出了一点小车祸,与另一辆车不留神刮擦了,司机倒是没有事,反而是后面的郑父有点轻微的脑震荡。

人搭乘人少的VIP电梯直达病房,电梯里,泽轻言不住地用手帕掩住嘴角轻轻地咳嗽。

靳涵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前几天受凉了?”

泽轻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二人来到郑父的病房门口,靳涵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郑父的声音:“请进。”

郑母不在病房里,得知泽轻言今天会来,郑新雪自然也不会出现,靳涵将手里捧着的那束鲜花递给郑父道:“爸、爸爸……这是小花园里刚摘的,泽先生亲手种的……”

泽轻言也道:“岳父,祝您早日康复。”

郑父接过鲜花,看向泽轻言道:“轻言,辛苦了,竟劳烦你特意来看我。”

泽轻言说:“岳父客气了,这是应该的。”

靳涵帮着郑父把鲜花插进花瓶里,总觉得以他现在的身份,不说点什么很奇怪,便对郑父道:“泽先生替您打包了一些补品,还在楼下车里放着,一会儿会让司机送上来的……”

郑父瞥了靳涵一眼,颇为冷淡地说:“嗯。”还是对着泽轻言表达了感谢。

靳涵万分尴尬。

泽轻言看了看他们,不露声色地皱了皱眉。

很快郑母回来了,屋里那种令靳涵觉得尴尬的气氛稍稍缓解了一些,她也与泽轻言客气地寒暄了一番,便将靳涵叫到了外面。

“泽轻言最近怎么样?”郑母说。

“什么怎么样?”

“别装蒜了,”郑母说,“最近我们与泽家签下的那几个项目都已经在履约,你没给我出什么岔子吧?”

“我能出什么岔子?”靳涵说,“这你放心好了,大凡泽轻言答应的事情,他不会反悔的,不管我怎么样,不会对郑家有影响就是了。”

“最好是这样,”郑母说,“看起来你对泽轻言还挺了解的嘛。”

靳涵没有理她。

中午,泽轻言公司里还有事,他似乎也不习惯在医院的环境里多待着,站起来对郑父道:“抱歉岳父不能多陪您一会儿,我得先走了,改天再陪新雪一起过来看您。”

郑父道:“你有事就先走吧。”又示意靳涵去送泽轻言。

靳涵将泽轻言送到楼下,他其实也很想跟着泽轻言一起离开,不过看郑母看起来并不想让他走,大概是觉得他只待那么一会儿,根本没个做“女儿”的样子。

“我下午忙完公司的事就回来接你。”泽轻言回过头对他说。

“那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靳涵说,“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早点找姜医生给你看一看吧。”

“嗯。”

泽轻言微微弯起眼睛,看了靳涵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果然郑家夫妇俩把靳涵留下只是为了装装样子,根本也没什么话好跟他说的,靳涵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备受冷落。

好不容易熬过了下午,泽轻言果然傍晚还没到就过来接靳涵了,靳涵一接到他的电话,迫不及待站起来,和郑父郑母道了别,去到医院楼下。

泽轻言在车里等他,依旧掩着嘴轻轻地咳嗽,靳涵忍不住问他道:“你真的没事吗?不用去医院看一看?”

一直在前面沉默的司机难得开口道:“夫人,泽先生没事,他只是向来不喜欢医院。”

不喜欢医院?

“为什么?”靳涵脱口而出。

却没有人回答他。

奇怪。

靳涵在心里面想:按理说泽轻言从小身体就不好,应该会是医院里的常客,不应该会对医院熟悉的不得了吗?

还是说他因为有了家庭医生,所以其实本身并不常去医院?

这也不太可能。

就算是姜医生的医术再高明,常规的身体检查总还是要做的,不可能光凭着望闻问切就能给人做空口诊断。

还是说……泽轻言每次去医院其实都是这么痛苦?

靳涵忍不住又看了泽轻言一眼。

车子渐渐驶离医院大楼,泽轻言的状态也跟着好多了,靳涵这才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因为郑父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医院里,靳涵没有办法只得天天过来看他,一般泽轻言没什么事也会送他一起过来,不过靳涵考虑到他的情况,每次都只让他把车停在离医院稍远的地方,他自己下车走一段路过去。

那天泽轻言将靳涵送到医院,靳涵下车没走两步,忽然听见一个男孩儿在后面叫他:“媛媛姐姐,请问你是媛媛姐姐吗?”

靳涵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去,泽轻言的车还停在不远处,这么远的距离那边也不知道能不能听真切,他连忙轻声对那小男孩说:“过来,我们去医院里面再说。”

车里,泽轻言望着靳涵和那男孩一起走进医院的背影,陷入沉思。

司机小秦见他迟迟没有响动,问他道:“泽先生,现在走吗?”

“走吧。”泽轻言说。

chapter 25

靳涵将那男孩带到角落里,那男孩问他道:“媛媛姐姐,你最近上哪儿去了,我都好久没看见你了。”

靳涵说:“你是……?”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多岁大的男孩,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像是医院抓的药。

那男孩道:“我是小豆啊,你不记得我了?上回我爸爸生了病,还是你帮我去医院买了药,这两个月我爸爸吃了医生开的新药,身体已经好很多了,我都没有机会感谢你呢。”

在小豆的叙述下,靳涵才拼凑出来,这小男孩是一个孤儿,八岁时被一个身有残疾的中年人收养,刘媛媛一次无意中碰到他,他养父生了病,正愁没有钱买药,刘媛媛看他可怜,就把自己攥下来的一部分工资给他,帮他买了药。

她大概是看到这个小男孩,想起了她弟弟,所以才会这么做。

小男孩道:“媛媛姐,上回在医院看到你,你正要去给一个伯伯献血,他现在怎么样了?没事了吧?”

献血?

刘媛媛这么乐于助人的吗?

靳涵灵机一动说:“哪个伯伯?”

“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还和你长得有点像……”

听他描述的样子……难道是郑父?

刘媛媛莫不是在这个时候怀疑起郑父和她的关系,所以才会去做亲子鉴定的吗?

靳涵说:“小豆,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能详细和我说说吗?”

还好小男孩比较单纯,没有对靳涵产生怀疑,把他知道的都跟靳涵说了。

说是那次在医院碰到刘媛媛的时候,郑父正出了一点意外,好像是郑家规划的新工程落下来一块石头,碰巧把郑父给砸伤了,郑父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那时候医院里的血库正好告罄,刘媛媛无意中听见,她有可能在什么地方见过郑父,觉得对方和自己长得有一点相像,便想到要去给他献血,结果一验血型,竟然印证了猜测,她便随之想要去给郑父和自己做一个亲子鉴定。

当然做这一切的前提是刘媛媛早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世,知道她的亲生父母并不是她八岁那年车祸去世的那一对。

所以她真是被收养的?

刘媛媛为什么一开始没告诉他?

这件事情光凭猜测没有用,还要问一下D姐会更清楚,毕竟上次靳涵在她那儿找鉴定报告通知单的时候,她好像确实知道点什么。

几天之后,郑父出院了。

靳涵不用再天天往医院里面跑,碰巧D姐提过要请他吃饭的事,靳涵便和她约了个时间,前去赴约。

到了那里,人都已经齐了,除了小老板,就是几个大黄金的姑娘们,因为她们晚上还要上夜班,所以吃饭的时间约在了中午。

大家轮番地给小老板敬酒,喝得他都有点晕乎乎的,D姐便出来制止,让大家悠着点。

大家禁不住笑D姐胳膊肘往外拐。

眼看都吃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重要的事,靳涵这才对D姐道:“姐,我有几句话想问一问你。”

D姐站起来跟他出去,两人走到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靳涵先拿出一张卡道:“姐,这钱是给你的,密码是我的生日,算是给你和小朝哥的红包。”

D姐忙道:“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说不收你的了吗?”

“你拿着吧,”靳涵说,“反正我现在也不缺钱花。”

D姐推了几下,见他执意,便道:“好,那我先给你收着,等以后你需要用到钱了再来找我。”

这钱是郑母打到卡里的,他也用不上,正好替刘媛媛转赠给D姐,反正这钱本也该是刘媛媛的,估计她要是知道了D姐和小老板结婚的消息,应该也会很想包一个红包给对方。

等D姐收下了卡,靳涵才又对她道:“姐,有件事情我想问一问你……”

D姐说:“你说。”

“两个月前,我不小心撞到了脑袋,”靳涵犹豫了一下,“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

“你撞到了脑袋?”D姐忙紧张道,“你怎么样了,有去医院看过吗?”

靳涵忙说:“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怕你担心,所以才一直没告诉过你……”

D姐放心说:“没事就好,”想起靳涵之前的行为,确实和以前有一些不一样,D姐将信将疑道,“那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

靳涵说:“我记得,我父母是不是在我八岁那年就出车祸去世了……”

D姐却说:“你说的是你的养父母还是亲生父母?”

靳涵怔了一下。

“你是被收养的,你忘记了?”D姐说,“那会儿你才两三岁大,我问你亲生父母是谁,你说你自己也记不清了。”

“那……那我弟弟……”靳涵混乱了。

“也不是亲生的啊,是你养父母家的,”D姐说,“那时候你找弟弟那么辛苦,我劝你别找了,找不到的,你还跟我说养育之恩比血肉亲情重要的多,怎么现在忽然又开始追究这些了?”

靳涵彻底语塞了。

所以他猜测的都是真的?!

这些前置剧情,原着里根本没有写,但他可以肯定,就像是金国岛的线索一样,梦里的那个刘媛媛是知道的,为什么对方会骗他?

晚上,刘媛媛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了靳涵的梦里,只不过她的身影看起来分外透明,不像是靳涵第一次梦见她时那么具象。

刘媛媛看见他第一句话就说:“我来和你告别,我要走了。”

靳涵说:“你要去哪?”

刘媛媛说:“我就要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了。”

靳涵说:“你就这么走了?关于亲子鉴定的事,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刘媛媛说:“我是从你看过的那本书里来的,最初我知道的讯息不比你了解的更多,后来书本世界将我剔除,重新生成了一个能够修复书里bug的世界,我便一直游离在这里,为了给你做指引,一旦指引完毕,我也必须从书本的世界里消失了。”

“但这个世界有我弟弟的线索,虽然故事不一样了,我还是想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我到底还能不能找到我他。”

“所以你骗我帮你找完弟弟就可以回去?”靳涵说。

“对不起,也许他本身与主线的剧情无关……不管是不是换了一个世界,失踪了就是真的失踪了……”

刘媛媛哭着说:“我骗你只是因为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现在前置剧情都差不多都已经被你揭开了,我想我也无法在这里多留了。”

靳涵说:“你的弟弟,我和泽先生都已经在尽力帮你找了。”

刘媛媛说:“我知道,所以我很抱歉,真的要谢谢你,以后就算你有了他的线索,我估计也看不到了吧……”

靳涵说:“一切都是你在说,我怎么才能再信你一次?”

“信也好不信也好,要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刘媛媛说,“我要走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的梦里,我会把与我相关的一部分记忆留给你,方便你在关键的时候能想起来一些东西。”

说完她在靳涵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保重吧。”

靳涵打了个轻颤,张开嘴想要叫住她,却一下子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从床上爬起来,还来不及消化刘媛媛给他的信息,便听见邢管家在外面敲门道:“夫人,泽先生正在楼下,他让我上来问一问您,如果您醒了的话,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共进早餐?”

chapter 26

泽轻言也不知怎么的,以前出门从不会知会他,都是一个人吃完早饭便走了。

靳涵匆忙地下了楼去,发现泽轻言正在楼梯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襟,看见他下来,回过头对他轻轻笑了一笑,便让邢管家去为他们准备早餐。

一顿早餐吃的静静悄悄的,泽轻言依旧践行他食不言寝不语的风格,靳涵一想到刘媛媛在梦里跟他说过的话,也难得比往日更加沉默一些。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餐,泽轻言站起来,邢管家给他递来了外套。

靳涵说:“泽先生要走了?”

泽轻言说:“怎么,你有话要对我说?”

靳涵摇了摇头。

泽轻言披上外套,便和司机一起离开了。

靳涵仔细思考了一遍整个剧情,觉得依照目前的线索指引来看,要想走完刘媛媛的故事线,可能需要先揭开刘媛媛的身世,让她和郑父“父女”相认,然后再给她一个“HE”,这样才算完整。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和郑父“父女相认”呢?

直接拿出鉴定报告甩到他脸上说“我是你女儿”?

先不管郑父会是什么想法,郑母肯定第一个先跳出来想弄死他。

看来不行,还是得找一个折中的办法。

一想到可能还要在书里的世界待很久,没办法很快离开,靳涵禁不住有点烦闷,和邢管家打了声招呼便去外面逛了逛。

这世界能想到的一切应有尽有,如果不去深究的话,实际和现实生活也并没太大差别,反正他在原来的世界里也没几个朋友了,不如就一直呆在这里,把关于刘媛媛是郑父女儿的身世就这样瞒下去。

这念头一起,靳涵不禁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危险。

且不说这个世界的机制是怎么样的,如果他一直不作为,会不会也像刘媛媛一样把他从书本世界里永远剔除?

泽轻言呢?

他以后的故事会怎么发展?

毕竟司臣才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啊?

路边有一家幼儿园,旁边是一片绿色的草坪,里面的老师正带着一群孩子在草坪上跳舞。

靳涵不禁停下了脚步。

“靳涵,你这么有艺术细胞,又会画设计图稿,不如和我一起开一家设计工作室,等以后我们赚了钱,就注册一个公司,你当老板,我给你当总裁助理,怎么样?”

靳涵的脑子里闪过了他曾经的朋友程颐对他说过的话,一阵恍神。

那是他之前的合作伙伴,靳涵毕业以后就是和他合伙开的工作室。

程颐是正规设计专业出生的,不像靳涵,半路出家,所以一开始的时候,靳涵在工作室里面只负责打杂和帮他打下手。

后来渐渐的,靳涵对这家工作室也倾注了感情,为了接单子他也上手画了不少图稿,之后工作室的经济效益不佳,面临倒闭,程颐郁郁寡欢,靳涵还几度安慰过他。

没想到程颐后来参加了一个设计师比赛,竟然偷拿了靳涵的设计图稿,还标上了自己的署名,最后在那次比赛中他不仅获得了不俗的名次,还收到了好几家大公司的offer,邀请他入职。

在大公司里面当设计师,自然比他们那家小破工作室体面的多,程颐走之前还对靳涵说:“靳涵,反正设计师也不是你的梦想,拿了你的图稿应该不会怪我吧?”

虽然设计师不是他的梦想,但图稿却是他的心血,和程颐的那家工作室也一直是他的初心,偷了别人的心血,毁了别人的初心,他怎么还有脸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程颐离开了以后,靳涵也没有心情再去经营那家工作室了,把门面转租出去以后,他就开始在家里着实颓废了一段时间,直至来到了这里。

光顾着想心事,不知不觉天都快黑了。

靳涵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旁边都是商店,路旁站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看见靳涵就对他吹口哨:“哟,美女,一个人啊?”

靳涵一阵嫌恶,他正打算掏出手机看一看导航,顺便打一辆车离开,忽然手腕被一个人给扣住了。

靳涵转过头去,竟是泽轻言,他穿着一件浅色的单衣,半长的头发被微风吹拂着贴在脸上,略有些凌乱。

“你去哪里了?”泽轻言说。

“我就在这附近逛一逛……”靳涵说,“邢管家没告诉过你吗?”

“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晚上出门要带上司机……”泽轻言说,“去哪里也不知会我一声,若是不留神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我与郑家如何交待?”

靳涵怔了怔,发现他的语气竟难得焦灼,而且他连外套都没有披,邢管家说他吹不得夜风,因此他平常晚上出门总会比别人穿得多些。

“对、对不起,我……”靳涵说,“我不是故意的。”

他当惯了男孩,从没留意过女孩出门要注意什么细节,而且他从没料到泽轻言竟然那么紧张他……

泽轻言的语气缓和下来,对他说:“走,先回去再说。”

手上却没有放开靳涵的意思,依旧隔着衣袖捏着他的胳膊,靳涵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回到了车里,泽轻言才终于松开了他,掩着嘴角轻轻地咳嗽。

靳涵关切地说:“泽先生……你没事吧?”

泽轻言说:“没事。”

司机说:“回去吗泽先生?”

泽轻言言简意赅说:“回。”

司机便发动了车子。

靳涵看了他一眼,还是向他解释道:“我就是心烦出来走一走,所以没带司机,一不留神走远不记得路了……”

泽轻言却说:“郑小姐从小在本地长大,虽然后来留学在国外待了几年时间,也不至于回来连路都不记得了?还是说郑小姐其实是个路痴?”

多说多错。

靳涵闭上了嘴。

泽轻言轻叹了一口气:“算了,这次的事情不追究,下不为例。”

回去以后,邢管家为她们准备好了晚餐,吃完之后二人便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郑父虽然出院了,但是身体依然没有好转,靳涵估计是上次在郑家的项目工地被石块砸中留下的后遗症,因而养病期间,还需要去郑家探望一下他。

不需要去医院,泽轻言倒比之前积极的多,在靳涵询问他是否需要一起去时欣然同意前往。

到了郑家,郑母亲自出来迎接他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次郑母对待泽轻言竟然分外热情。

一进去,郑父便把泽轻言叫进了书房,而郑母则把靳涵叫到了一边。

“泽轻言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郑母说。

靳涵莫名道:“说什么?”

“关于司臣和新雪的事……”郑母含糊其辞地说。

靳涵更加莫名:“我又没跟他说过,你该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郑母仔细地看了看他,见他不像是作伪,这才道:“最好是这样。”

靳涵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后来郑母偷偷出去接了个电话,这才让靳涵明白了原委。

电话仿佛是郑新雪打来的,似乎是在询问泽轻言与司臣合作的事。

郑母背着靳涵,在角落里低声说:“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且不说我们郑家现在与司臣什么关系都不是,就算他与泽轻言的合作项目临时取消,那也是他自己没本事搞定泽轻言,你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你要是一开始能听我们的话安安生生嫁给泽轻言,我们郑家哪来的那么多事?”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郑母气急道:“你!”

“知道了,现在泽轻言在我们家里,一会儿我替你问一问他。”

说完她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郑母的神情焦虑,似是想要马上出门去,但最后还是止住了脚步。

过了一会儿,泽轻言从楼上郑父的书房下来。

郑母抬起头看了看他,笑道:“轻言,聊完了?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泽轻言笑了笑说:“岳母,看您很忙的样子,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和新雪不如先回去,改日再来拜访。”

“不忙不忙,”郑母连忙道,“我已经让阿姨去厨房准备了,轻言才来了一会儿,怎么能这么快就走呢?”

都这么说了,泽轻言便只得道:“也好,仔细回想起来,似乎也没在岳父岳母家里用过饭,这就尝一尝岳母家厨房的手艺吧。”

泽轻言温和起来绝对是个翩翩公子,笑起来的样子也分外讨人喜欢,郑母看着他怔了怔,转身去吩咐厨房去了。

chapter 27

郑家晚餐的菜色不错,饭后,郑父留了泽轻言一起下棋。

等那一盘棋下完,郑母才问泽轻言道:“轻言,我和老郑有一个朋友,你应该也认得,名字叫司启峰,他有个儿子司臣,听说是半路认回的,虽然出身不怎么正,但还算是有前途,商业眼光也长远,前段时间听说是和你谈了一个项目,最后却没谈成,黄了?”

靳涵怔了一下。

虽然刚才隐约已经听郑母在电话里和郑新雪提起,但现在听到她亲口确认,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原着里的泽轻言,对司臣可谓是蒙上眼睛一样,几次帮他都不计罅隙,靳涵估计是作者为了剧情才这样安排,靳涵之前提醒过他几回,也能感觉到他的不以为意,现在泽轻言居然听进了他的话,主动取消了与司臣的合作?

他该不会是被打通任督二脉了吧?

泽轻言对郑母道:“岳母,年轻人纵是聪明,也难免会有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时候,不选择与他合作,没有别的,只是觉得有其他更加合适的人选……”

郑父也插话进来道:“轻言,我们都是自家人,司臣也算是我与你岳母的半个侄子了,能提携他一把,我们也尽量提携,他有什么不好的,你倒与我说说,以后遇上他,我也好提点他几句。”

“岳父,您是自己人,我便直言不讳,”泽轻言笑了一下道,“前些时候与他接触,觉得他为人颇有些傲慢,特别与他合作过的几家同僚,都给过这样的反馈,推己及人,既要合作,还是谨慎为佳,免得以后不慎惹来诸多麻烦,岳父,您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这……”

郑父一时间语塞。

靳涵也有点惊讶。

泽轻言绝对是被打通任督二脉了!

那他以后还会不会被司臣打压?

难道……

泽轻言的故事线已经随着他的到来而改变了吗?

郑父喃喃道:“轻言这么说会不会有些狭隘了……”

泽轻言道:“合作这回事,本就充满了随机性,与谁合作,怎么合作,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保证,权看信任与否罢了。”

郑母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泽轻言估计是说了太多的话,有些疲惫了,一直掩着嘴轻轻地咳嗽。

靳涵轻声提醒他该回去了,郑父才反应过来,站起来说:“真是对不住,一时聊得投机,竟忘了时间。”

泽轻言也站起来:“应该的,今天难得有这个机会,多陪陪岳父也没什么不好……咳咳……”

他似乎咳得比往日更加严重一些,郑父忍不住关切问道:“我听邢管家说,轻言这身体吹不得夜风,晚上回去还受得住吗?”

泽轻言说:“没事,不打紧,一会儿就到家了。”

他咳得气喘,郑父也不忍心,禁不住说:“轻言倒不如留在家里别走了,我们郑家还有多余的房间,不如……”

“咳咳……”郑母也在一旁开始咳嗽着提醒他。

郑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看了靳涵一眼,连忙止住了话头。

泽轻言笑说:“岳父不用这么客气的,今就多不打扰了,”他说我安顿了顿,又看向了靳涵,道,“倒是可以让新雪留在这里多陪陪您,这么晚了也不必让她来回地折腾,您身体不好,让她照顾照顾您是应该的,不如……我明天一早再派司机过来接她吧……”

靳涵:“……”

不,不是吧……干嘛要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郑父也觉得尴尬,但他比一般人要面子,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总不能直接说不让自己的女儿睡在家里,为了讨好泽轻言,最后还是一并劝他道:“轻言一起留下吧,都是自家人,来回一趟多麻烦,睡一晚上不算打扰。”

泽轻言跟着沉思了一下,便没再推辞:“也好,那就打搅岳父岳母了。”

靳涵:“……”

什么情况?

他的洁癖和孤独癖呢?

他们一对好好的“夫妻”,站在郑家立场,总不能让他们就此分房睡,郑母愤而找人收拾了一间客房,把靳涵叫到了一旁。

“我知道,注意自己的身份。”靳涵不等她开口便道。

“你给我安分一点,”郑母冷冷地说,“要是让我知道你在我们家动些什么歪心思,或者打什么歪主意,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话都被她给说完了,要人留宿的是他们,要他别动歪心思的也是他们,靳涵还能说什么?

不过靳涵只觉得郑母好像有心事,要换做是以往,她一定会用更加恶劣的语气提醒他别想借着泽轻言上位,最好连泽轻言的一根头发毛都别碰到,今天居然放心让他们睡在一个房间里?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郑母找人布置的客房,不管床单还是被褥,都隐隐约约地透着一股暧昧氛围,连灯光都是昏黄不清的暗色调。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腐眼看人基了……

靳涵看了看房间,里面有一张床,还有一个长条型的沙发,靳涵想了想,自觉抱过自己的枕头扔在了沙发上。

洗手间只有一个,泽轻言先去洗漱了一番,因为没带睡衣,出来时他照旧披着他白天穿着的那件衬衫,看见靳涵正往沙发上搬被铺,忍不住失笑道:“郑小姐何必矜持,有床不睡往沙发上躺?”

靳涵翻了个白眼道:“我是不矜持的,也没有你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臭毛病,你要是不介意,咱两一起睡啊?”

泽轻言弯了下眼睛:“我不介意。”

靳涵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什么情况?

“别逞强了……”靳涵掩饰着自己的脸红,手忙脚乱地整理被铺说,“你个连房间都不愿意让我进去的家伙。”

泽轻言沉默。

靳涵回过头看他,又叹了口气道:“明知道留在这儿麻烦,连身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你又何必答应呢,”他知道泽轻言爱干净,必然忍不了两天不换衣服,可这边没有条件,郑新雪的衣服倒是有很多,“先将就着吧,明天让邢管家一早给你送套替换的衣服来。”

“……过来一起睡吧,”泽轻言又沉默了一下说,“我不碰你。”

“你不碰?”靳涵回过头,觉得有点好笑,“我信你不会碰我,我就靠近你一步试试,看你会不会把我踹下去?”

泽轻言这家伙,不娶何撩,靳涵有点受够了他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每次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靳涵有心要试一试他,学着他上次的样子,凑近了泽轻言道:“泽先生若真不介意,反正都已有‘夫妻’名分了,睡一张床不干点什么说得过去吗?”

泽轻言后退了一步,后面就是床沿,他膝盖一弯坐在了床上。

柔软的床铺震了震,泽轻言抬起头,微长的头发卡在他的衣襟领口,一双琥珀色的桃花眼让看起来有点禁谷欠,又有点诱惑,靳涵感觉到自己的喉结莫名动了动,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身体卡进了他的两条tui间。

也许真的是房间里暧昧的氛围使然,泽轻言没有推开他,反而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腰。

像那次舞会一样,靳涵和他间的距离近的连脸上的毛孔都看得到,靳涵一点点俯下身去,感觉到泽轻言扶在他腰间的手在不住颤抖。

他到底有什么毛病?

为什么对碰触别人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眼见着两张脸都快碰上了,房间的门忽然被一个人给打开:“轻言,我问了家里的佣人,还有一套崭新的睡衣,原本是给老郑买的,但是他穿着太大不合身,你试试应该可……”

是郑母。

靳涵一下跟触电似的从泽轻言的身边弹开,泽轻言倒是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回过头看了郑母一眼。

郑母张了张嘴,将手上的睡衣放下,安静地退出房间掩上了房门。

靳涵:“??”

Chapter28

郑母怎么回事?

居然什么话也没说?

靳涵再一次感觉到她有点不同往常,借着出去楼下倒水的时机,他听见对方又在角落里打电话。

靳涵悄悄放慢了脚步,站在拐角处偷听。

“去医院查过了吗?”

“几个月了?现在觉得这么样?”

……几个月了?

为什么要问几个月了?

靳涵一下子想起来了,书里有讲到郑新雪未婚先孕的事,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

郑新雪怀孕这段时间,正是书里大把撒糖的部分,司臣的事业蒸蒸日上,司家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被他一个个肃清,事业爱情双丰收,司臣便在家里,安安生生陪着郑新雪养胎,顺便带她去旅旅游,后来两个人还订了婚,日子不要过的太惬意。

现在泽轻言的项目没有搞定,司臣估计正焦头烂额寻找新的合作方呢,怪不得郑母今天一天都不在状态,原来是宝贝女儿意外怀孕了。

所以郑母今天又是给他和泽轻言布置房间,看见他和泽轻言靠那么近也不吱声,打的是什么主意?

第二天从沙发上起来,靳涵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落枕了,泽轻言已经先走了,泽家的司机过来接他,他要先回一趟泽宅换衣服,靳涵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郑母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餐。

“过来吧,”郑母道,“聊聊。”

靳涵过去坐下。

郑母道:“泽轻言到底生的是什么病,你有问过吗?”

靳涵说:“你不是知道的吗?”靳涵顿了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病,问我做什么?”

郑母说:“我也只是听说,他小时候我们老郑就见过,巩明美说他身体弱,好像心脏方面也不太好,最多活不过21岁,现在想来,好像也未必准确。”

21岁?

泽轻言今年已经24了。

“你陪他去看过医生吗?”郑母说。

“他有家庭医生啊……”靳涵说。

说到心脏方面的问题,泽轻言应该是没有的,他对身体健康方面的问题十分关注,也懂得一些药理知识,要说就是经常容易伤风感冒。

不过靳涵保留了自己的看法,没有对郑母详细说。

郑母说:“你有空陪他去医院看看,检查下身体状况,如果可以的话……”

郑母的后半句话含糊其辞,靳涵却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联系到她昨天晚上的那些怪异行为,一下子都有了解释。

她是想看看泽轻言到底能不能有孩子,能的话,就鼓励靳涵“怀上”一个,反正他现在受郑家控制,先后两张合约都拿在他们郑家的手上,到时候真的能生一个,郑家就可以拿着这个孩子控制靳涵,甚至威胁泽轻言。

好险恶的用心啊!

靳涵在心里面啧啧称奇,巩明美就两个孩子,妮妮还小,泽轻言又身体不好,如果她能顺利抱个孙子,一定会把他当宝,到时候郑家说什么,还不是予取予求?

就算是最后靳涵跳出来,揭开自己代嫁的身份,那孩子总归还是泽家的,只要郑家过去交涉,到时候为了面子,巩明美说不定会选择压下这件事,最后明面上郑家和泽家还是和和美美的联姻关系,完全不会影响到两家之间的合作。

险恶,太险恶了。

靳涵已经摸透了郑母的想法,甚至在脑子里补全了一出狗血剧,他庆幸自己是看过原着的人,对书里的几个角色还算有所了解。

只是刘媛媛怎么会变成郑父的孩子,也怪不得刘媛媛不想跟靳涵提起这件事,要换做是靳涵,估计也会对自己投生在郑家这样的家庭而感到膈应。

吃完了早饭,泽轻言的司机赶回来接靳涵了,靳涵便准备搭车回泽宅,在路过郑家楼下的小花园里时,靳涵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一个女人签着“他”的手,而他个字小小,仿佛还只是个孩子。

那女人看起来也很年轻,只是一双手的触感很粗糙,头发也乱乱糟糟的,穿着打扮显得十分朴素。

“他”跟着那女人站在小花园里,不一会儿一个人从郑家的大门里走出来,看起来和女人的年纪差不多,身上穿着郑家佣人的衣服。

“你快走吧,”那人对牵着“靳涵”的女人道,“太太一会儿就回来了,要是被她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那女人接过她手里递来的一包东西,犹豫了一下说:“先生……就没有说过什么吗?”

“他能说什么,他还不知道你有孩子的事呢,”说完那郑家佣人看了看女人身旁,只及她们膝盖高的“靳涵”,“要不是你那天忽然提出要辞职,他都不记得那天酒后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哎,我不能跟你说了,先生能偶尔想到接济一下你就不错了,你还是好好出去找份活干,把孩子养大,以后就别回来了,太太……那姓罗的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小姐出身,哪能容得下你?小心她娘家人知道这事报复你。”

“谢谢,谢谢……”那女人说完,拿着那包钱,牵着“靳涵”,回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回忆的画面到此结束,靳涵醒过神来,意识到这就是刘媛媛说的“方便他需要时想起来”的一部分记忆。

所以,他看到的那个女人是刘媛媛的母亲?

刘媛媛的母亲原本是郑家的佣人?

靳涵一边消化着这些信息,一边回到了泽宅。

今天是泽轻言给靳涵请的美容师上门教他护肤的日子,靳涵兴趣缺缺,主要是他脖子痛得不得了。

想到既然美容师可以上门服务,他是不是可以叫个马杀鸡老师给他按摩?

靳涵把这个想法试探着跟邢管家一提,邢管家说当然没问题,立刻一个专业的马杀鸡老师下午就到了泽宅。

靳涵一边趴在泽宅小花园的躺椅上喝椰子汁,一边享受按摩老师的马杀鸡服务,咸鱼且舒适地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

因为晒多了太阳,靳涵下午出了一身汗,正打算回房间换身衣服,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因为这该死的世界机制,靳涵之前想让人知道他不是女孩都没机会,因此他换衣服从不关门,就是知道没有人会忽然闯进来,没想到今天却有了例外,而且那个人还是泽轻言。

“新雪……”泽轻言在外面说,“你在吗,我……”

靳涵的上衣刚脱下来,听见泽轻言的声音,连忙拽过身前的一件T恤捂在了自己的胸前。

“对不起,”泽轻言连忙回过身去,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什么,“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你怎么……不关门?”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靳涵一边飞快地把T恤套上,一边说,“我以为楼上没人……”

“那也要把门关好……”泽轻言偏过头,说,“晚饭厨房已经备好了,换好衣服就下来吧。”

说完他脚步顿了顿,转身就下了楼去。

泽轻言一走,靳涵也觉得分外尴尬,在房间里又坐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才若无其事地下了楼去。

晚上,泽轻言在书房里看文件,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泽轻言说:“请进。”

进来的是邢管家,他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对泽轻言说:“泽先生,查过您要找的所有名字叫‘媛媛’的女孩,资料基本上都在这里了,您可以看一下。”

“好。”

泽轻言伸出了手,在碰到那叠资料之前,又缩了回来,犹豫了一下道:“有不是女孩的资料吗?”

“这……”邢管家怔了一下说,“不可能吧?”

泽轻言说:“你说的那个最像的在哪?”

邢管家忙把文件夹翻开,翻到了某一页:“这是最符合您所说条件的那一个,依我看……照片长得也和夫人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了。”

泽轻言认真看去,见上面写着:刘媛媛,女,19岁,“大黄金”夜总会服务生。

“不对,”泽轻言合上文件夹,揉了揉眉心说,“总觉得这些都不是‘她’。”

“要不先别找了……”邢管家说,“泽先生,不必为了这件事情太费神,如果您认为她真的不是郑家的小姐,那不如……”

“不用,”泽轻言打断他说,“先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邢管家点了点头,说:“好。”

他拿上资料,从泽轻言的书房里退了出来。

他是从小看着泽轻言长大的,知道他孤独又敏感,以至于外人对他诸般误解。

第一眼见到那位“郑小姐”,邢管家还在心里替他高兴,以为泽家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陪伴理解他的人,没想到……

希望那位“郑小姐”,最终不要让泽先生难过失望。

Chapter29

妮妮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她这个周末特地上泽家来“通知”靳涵,希望他能前来参加她的生日宴。

小萝卜头丁点大,仪式感还挺重,靳涵特意问了一下,妮妮的生日会基本上都是巩明美替她操办,放在泽家老宅,估计又是一场变相的上流社交聚会罢了。

靳涵最近在研究自己在这世界能干什么,上回郑母打进他卡里的钱还有一笔,做为他的创业启动资金正合适,不过他更倾向于自己找找看有什么工作,当然还是要背着泽轻言偷偷地找。

小萝卜头看见他在电脑上翻看“投资创业指南”、“如何白手起家”,甚至还有各色各样的招聘网站,问他说:“新雪姐姐要找工作?”

靳涵吓了一跳,不知她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的身后,四下看了看,见没有别人,才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说:“不是找工作,姐姐只是想赚点零花钱,顺便也好给妮妮买礼物啊……”

妮妮说:“姐姐怎么可以没有钱花,妮妮给你,妮妮还有几条漂亮的裙子,都没有穿过,姐姐可以拿去卖掉,再不行就问哥哥要,如果哥哥不给,我就去告诉妈妈……”

小家伙的思维逻辑挺成熟,很有霸道总裁风范,不过她大概不知道作为一个童星,自己一部片的片酬就有成百上千万,果然豪门小公主对钱根本就没有概念,靳涵再一次为自己的贫穷落泪。

说到泽轻言,他根本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泽家待多久,是不是能顺利地完成刘媛媛的剧情线,还能不能最终回到原来的世界……

在这个地方呆的越久,靳涵就越觉得自己有点悲观,真的不能想太多,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妮妮说:“姐姐可以接广告,那个能赚钱。”

“嗯?”靳涵回头看她。

看来小萝卜头也不是完全对钱没有概念,还要分人,妮妮又道:“那天Ann跟我说,那天姐姐陪我去拍广告,好几个片方都看中了姐姐,说是想……签什么合同,总之就是给他们做广告,Ann说可以拿到好多钱,不过后来她都推掉了,说姐姐不缺那个钱。”

靳涵:“……”我缺啊!我很缺的!

不过靳涵听出了一些门道,可能那些广告商是想让他做推广,这倒是一个方法,在网上剪几个视频,不用露脸,这样还可以不让泽轻言知道……

靳涵正琢磨着是不是考虑学习学习,没察觉妮妮在拼命地摇他衣角:“新雪姐姐,我的生日你一定要来哦!不可以迟到!”

靳涵说:“知道了我的小公主!”

不需要妮妮提醒,泽家对妮妮的生日宴还是挺重视的,晚上的宴会,泽轻言下午就把化妆师和造型师请来了家里。

这次他没有带靳涵去挑衣服,而是让造型师替靳涵挑选并带了一套礼服过来,明显尺寸也是照着靳涵的身形设计,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靳涵还是往自己的胸前垫了两片棉片。

和泽轻言一起到了泽家老宅,七大姑八大姨立即涌了上来,靳涵已经对她们有了很深的阴影,一进去便紧紧地跟着泽轻言,才没有让她们一直盯着他的屁股和肚子瞧。

妮妮今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万幸她最终没有被靳涵的迷之审美荼毒,穿着粉白色的公主裙,脚上蹬着小皮鞋,头上还戴着公主样的小皇冠。

靳涵把两个礼物递过去说:“这是我的,还有哥哥让我转交给你的礼物。”

靳涵送的是他自己做的折纸立体书,费了他不少心思,他始终贯彻小孩子的礼物在精不在贵,泽轻言就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什么,靳涵没拆开来看过,反正沉甸甸的,看包装尽显浮夸。

他也不自己送,让靳涵替他来送,一点不像个当哥哥的,不过妮妮倒不介意,旁边还有一大堆礼物,她也不拆,先把靳涵和泽轻言的拿到一边。

她先拆了泽轻言的,一层层的拉花和包装纸剥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绒布盒子,妮妮打开盒盖,从里面掏出了一只水晶镶钻的胖兔子。

“哇——”

“啊——”

“好漂亮——”

旁边围了好几个悄悄聚过来看妮妮拆礼物的宾客,看见这只兔子都叹为观止,猜测着价值几何,只有靳涵一眼就看出来这只兔子跟他曾经用纸折过的那只一模一样。

靳涵略带羞耻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好可爱!”妮妮显然喜欢的不得了,举着那只胖兔子左看右看,“妮妮最喜欢哥哥和嫂子了!”

在泽家不同人的几番教导下,妮妮终于学会在公众场合叫靳涵“嫂子”了,不过,私底下还是喜欢叫他“姐姐”,估计是觉得这样比较亲切。

妮妮又开始拆靳涵的礼物,相比较之下,有了泽轻言的前车之鉴,靳涵的礼物就显得黯淡多了,不过好在妮妮一点也不嫌弃,她对物品价值的看重始终胜过价格,很快将泽轻言的兔子放在一旁,和折纸书玩得不亦乐乎。

为了照顾妮妮和宾客,生日宴一共设置了两个区域,一个是宾客区,一个是休闲用餐区。

休闲区装点的比较梦幻,全都是气球、贴纸和彩带,显然是为妮妮和她的同龄人布置的,宾客区就比较不一样了,是真正用来社交的场合。

巩明美一直在宾客区里面活动,泽轻言不知道去了哪里,听说是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一下,靳涵估计是他的孤独癖又犯了。

陪着妮妮玩了一会儿,巩明美派人来叫他,说是有几个客人要介绍给他认识,靳涵只得硬着头皮过去。

今天的生日宴也邀请了郑家的人,不过郑父有事,再加上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来不了,郑母倒是要来的,只不过现在还不见踪影,可能会晚一点到。

在宾客当中,靳涵看到了司臣的身影,他现在也算是上流社会的青年才俊了,虽然之前和泽轻言的合作没有成功,但会被邀请参加这样的聚会一点也不奇怪。

他今晚会来,估计是因为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死心,还是想来看看能不能有与豪泽集团合作的机会,如果实在没有,能与宴会上的其他人谈成合作意向也是好的。

以司臣这种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性格,再加上他身上的男主光环,靳涵完全有理由相信今晚在泽家老宅,他一定会收获颇丰。

只是靳涵没有料到他竟然把郑新雪也带过来了。

靳涵记得书里有写到,郑新雪自怀孕之后就特别敏感多疑且情绪化,动不动就掉眼泪,司臣不得不抽出大把的时间来陪伴她。

那时候倒还好,现在司臣的事业还未有发展到一帆风顺的地步,为了抓住机遇,他不得不多参加这一类的社交活动,估计是没办法把郑新雪一个人丢在家里,才会把她带出来。

郑新雪的肚子有点大了,因此穿了一身宽松的衣服,脸上也没有化妆,估计是怕自己和靳涵太像被认出来,特地围了围巾带了口罩。

听在宾客区帮忙的几个泽家佣人说,郑新雪这副打扮进门的时候还被拦了一下,最后还是司臣出面解释说这是他的妻子,怀孕了脸有些过敏,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里才把她带出来的。

因为这番解释,在场有不少宾客都在夸司臣是好男人。

靳涵在一旁冷眼看着。

虽然郑新雪这次打扮得很低调,但男女主的光环依旧聚集在她和司臣的身上,司臣全程顾不上和其他人寒暄,一直在给郑新雪端茶送水,这种另类的参加宴席方式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甚至已经有几个看上去身份不俗的人过去问司臣要名片了。

啧,果然男主就是男主,不管做什么都能得到他人的另眼相待。

估计换成别人早就被嘲死了。

相比较之下泽轻言也太佛了一点。

靳涵忍不住四下看了看,那家伙到底哪里去了,这可是泽家的主场,再不出现整个生日宴的风头就要被那两个人抢光了喂!

靳涵感觉自己真是替泽轻言操碎了心,这时宴厅里响起一阵麦克风电流声,巩明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宴厅的中央。

她的身前立着一个支架麦克风,巩明美穿一身修身礼服,笑着道:“首先感谢大家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

“各位送的礼物都已经收到了,替小女对大家深表谢意,今天就是邀请大家来放松和畅聊的,大家随意就好。”

说完旁边有人给她替来了一杯香槟,巩明美接过,举起来敬了大家一杯,在场的人纷纷鼓掌。

巩明美说完了话,便要收起麦克风退下,把会场中央让给宾客们,却听见有人道:“泽太太,不趁这机会介绍一下您家的新少奶奶吗,上回泽少爷那场婚礼办得如此低调,我们都没能有这个荣幸去凑热闹呢。”

大家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也许是巩明美不像泽轻言那样给人以距离感,大部分泽家的社交宴会都是她来主张操办,大家都知道她的脾气,所以开了这么个玩笑,果然巩明美没有计较他们的失礼,反而落落大方地对着话筒道:“那么新雪,过来和大家认识一下。”

Chapter30

靳涵原本只是站在角落里,被巩明美一点名,所有视线都转向了他。

靳涵看来看去,只得走到了巩明美旁边。

他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头发一直没剪,变得半长不长,因为本来就带点自然卷,扎成一个小揪,和泽轻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既活泼又明媚,造型师又把他额前的小碎卷发用吹风机吹了吹,靳涵今天猛一照镜子,差点都快不认得自己了。

他怀疑再在这儿待下去,自己真的会变成一个可爱的女孩纸。

来到巩明美的身旁,靳涵招呼道:“大家好,我是郑新雪。”

宾客们纷纷夸赞:“郑小姐真是漂亮。”

“听说名校毕业……”

“应该很有才华吧……”

“那肯定啊……从前还拿过不少奖。”

“既然郑小姐那么有才华,今天就是泽小小姐的生日,不如弹一首曲子给她庆祝一下?”

人群之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并不显得突兀,最多有一点失礼,因为宾客多了,什么样的人都有,所以并没有人特别在意,只有靳涵一下子分辨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是郑新雪。

靳涵往角落里看去。

郑新雪脸上依旧戴着她的口罩,司臣不知从哪儿给她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在不起眼的地方坐着,自己则站在她的身旁。

而郑新雪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紧紧地盯着靳涵,眼里还有些微的嫉妒。

她在想什么?

是觉得现在靳涵看起来过得比她好让她不甘心,所以要让他故意出糗吗?

可是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选择了爱情,爱情也给予了她最好的回馈,司臣对她那么好,她不知足?

靳涵一时间没来得及做反应,倒是有人跟着起哄起来。

靳涵哪会弹琴,眼见场面渐渐地变得有点尴尬,巩明美对靳涵道:“新雪,那你要不随便弹一首,钢琴就在那边,我现在把艳妮叫过来,你看一下还需要准备什么?”

郑新雪从小被郑母培养得多才多艺,尤其是钢琴方面,拿过很多奖项,那向来是她值得炫耀的资本。

但靳涵不会。

幸好他要表演的对象是妮妮,小萝卜头比较好说话,只要稍微跟她沟通一下就好。

不一会儿妮妮就飞奔过来了,嘴角边还粘着一点奶油,她扑到靳涵的怀里,说:“姐……嫂子,他们说你要给我表演节目!是真的吗?还是讲故事吗?”

靳涵帮她擦了擦嘴,蹲下来轻声对她说:“姐姐上次送你的那把口琴还收着吗?”

妮妮说:“收着啊。”

靳涵说:“那你去拿下来,我们一起唱歌好不好?”

妮妮连忙又飞奔去了,像个小炮仗似的,巩明美叫都叫不住。

不一会儿她就举着口琴下来了,递到了靳涵的手里。

靳涵不会钢琴,口琴和吉他倒是会一点,不过都是为了耍帅吸引女孩注意才去学的。

而且他学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先是学了吉他,后来又觉得吉他太重背起来不方便,才去学了口琴,口琴简单,往兜里面一揣随便带到那里都可以,但技术含量没那么高,肯定比不上郑新雪那种专业级别的水准。

不过靳涵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妮妮一点也不怯场,说要当众唱歌便立刻摆起了架势,不愧为专业小童星,很快吸引了宾客的全部视线。

靳涵对这个结果正满意,示意妮妮准备好了就吹了起来。

妮妮唱的歌是《童年》,靳涵教她的,她声音鲜亮,带一点童真稚嫩,搭配上口琴伴奏刚刚好。

一首歌结束,妮妮矜娇地给大家鞠了一个躬,转身扑过去抱住了靳涵的腿。

大家一片善意的哄笑,巩明美在一旁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气氛和乐融融,没有人再去不识相地为难靳涵,很快便各自四散开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巩明美叫佣人带妮妮上去睡觉,她的作息不像成年人,明天还要上学。

很快就有佣人过来带着她上去了。

生日宴会正式变成了社交宴,宾客区变成了舞池。

这种宴会,如果没有什么活动,光是聊天会显得干巴巴的,变成舞会是最好的选择。

泽轻言早就已经下来了,从靳涵和妮妮表演节目起他就一直低调地倚靠在一旁的角落里。

见妮妮上楼去了,他便走了过来,向靳涵伸出了一只手。

他今天没有戴手套,脸上也没有面具,漂亮精致的脸庞引得周围不少人频频地回过头看他。

有些人甚至没见过他,靳涵竟然听见旁边有人轻声问他到底是谁。

靳涵看了看他的手,从一旁带过来的手拿包里翻出一副和他这礼服身衣服配套的手套,往自己的手上戴好,才把自己的手放进了泽轻言的手心里。

靳涵说:“我以为你会待在楼上不肯下来。”

泽轻言并不介意他的调侃,只道:“我是不想下来,但总还是要过来看看有没有人为难郑小姐。”

靳涵说:“那我有让你失望吗?”

泽轻言说:“郑小姐几乎没做过什么令我失望的事,只有一点,不够坦诚。”

靳涵顿了顿,抬起头看他,几乎以为他说的话另有所指。

“但很奇怪,”泽轻言道,“偏我只记得你在我耳边唧唧呱呱的样子,和你带给我的那些温度。”

“……”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头顶明灭的灯光使视线变得朦胧,就连泽轻言近在眼前的脸也看得并不真切,靳涵一边思绪纷乱,一边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步子,避免让自己再一次踩到他。

也许是气氛过于暧昧,在一首歌曲即将结束,灯光黯淡下来的时候,靳涵感觉到泽轻言轻轻地俯下了身。

放在靳涵腰上的手渐渐收紧,泽轻言的胳膊在轻微地颤抖,靳涵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音乐戛然而止,周围的灯光重新变得敞亮。

泽轻言失笑,温热的呼吸就轻拂在靳涵的脸颊边,他只在靳涵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就很快退开了。

靳涵微有点失望,但很快有人过来和泽轻言搭话,泽轻言便忙着去应付他们了。

宴会结束的时间并不晚,主要还是考虑到这是妮妮的生日宴。

大家和巩明美告别后离开,靳涵站在门口帮着送客,看见郑新雪在向他不住使眼色。

靳涵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她,便走了过去。

司臣不知道去了哪里,郑新雪将他带到了一个人少的角落。

“很久不见了,”郑新雪说,“今天和你跳舞的那个人是泽轻言?”

靳涵说:“你今天故意的?”

郑新雪笑了笑说:“是啊。”

靳涵无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觉得这份合约关系可以解除,那你就直说,我马上可以和你们解约离开,你何必要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法?”

郑新雪说:“你刚跟我们郑家签订了一份新合约,钱我们也没少给你,对你来说只怕是好处大于坏处,你就这么想结束?泽轻言待你不好吗?”

靳涵总觉得郑新雪是在试探自己,索性闭上嘴不说话。

郑新雪说:“放心,我怎么会害你暴露身份,我们郑家还得靠你呢,我知道你有解决的办法,今天只不过是跟你开个了玩笑。”

郑新雪的动机绝不是像她说说的那么简单,但靳涵也知道她怀孕后脾气古怪,只能劝自己不要去跟一个孕妇计较。

郑新雪道:“最近司臣的公司遇到了一些难题,他最近谈了几个合作方,对方一听说泽轻言曾有意向与他合作,后来却不知为何撤资了,纷纷临到阵前改变了主意,说‘泽总看人的眼光不会错’,为保险起见,他们也要好好考虑一下。”

靳涵:“……”

郑新雪笑了一下道:“其实我也不是要针对你,只是泽轻言这么做确实不厚道,今天让你出出糗,也好让你清醒记得,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说完她顿了顿,认真地看了靳涵一眼,嗤笑了一声说:“我怎么就看你这么不顺眼呢,明明这张脸本应该是独属于我的……”

“嗡嗡……”郑新雪的包里想起了手机震动声,她拿出来一看,是司臣,便靳涵道,“我该走了,希望你好自为之,在泽轻言面前多说几句我们郑家的好话,要是被我知道司臣这次和他合作失败,是你在中间搞的鬼,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新雪,新雪你在哪儿?”

是巩明美的声音,郑新雪没来得及戴口罩,差点以为要被发现了,他们站着的地方很窄,在泽家老宅门口的池塘边,池塘里种了荷花养了鲤鱼,还挺深的。

郑新雪一边往包里掏口罩一边往后退,不留神撞到了靳涵,她脚一崴,快要摔倒时被靳涵扶了一下,郑新雪慌里慌张,为了稳住重心却下意识地伸手推了靳涵一把。

靳涵一个没站稳“噗通”一声摔了下去。

在沉入水里的一瞬间,靳涵想的是,完了,我不会游泳。

chapter 31

“是不是有人落水了?”

巩明美离得最近,很快循声赶来,郑新雪反应很快,立刻高声叫道:“郑小姐!是郑小姐掉下去了!”

巩明美立刻慌了,泽家的人听到声音来救,有人拿竹竿,有人扔绳子,靳涵不会游泳,现已经是深秋的天气,水里的温度可谓刺骨,靳涵挣扎了几下就觉得手和脚都抽筋了,很快便渐渐脱力往下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扑通”一声有人跳下了水,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感觉到有一双手拖住了他,并抵着他的脖子把他往水面上带。

“哗啦”一声,久违的空气大量涌入口鼻,因为呼吸得太猛,鼻根和喉管一阵刺痛,靳涵开始剧烈地咳嗽。

似乎是有人拿什么东西盖在了他的身上,靳涵听见旁边的人道:“泽先生……这天气太冷了,您没事吧?”

“没事……咳咳,先去收拾房间,准备一身换洗的衣服。”

接着靳涵感觉到那人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那身上熟悉的味道,是泽轻言。

“泽先生,我来帮您吧,这池塘里的水那么凉,您还是先自己去换身衣服吧。”

泽轻言拒绝了。

靳涵一阵紧张,长久的缺氧再加上被冰冷的池塘水浸泡,靳涵只觉得额心到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他痛苦地揪住了身前那人的衣襟。

“马上。”

那人轻声说着,将他抱进了屋里,不知过了多久,靳涵只觉得身下一轻,被对方放到了床上。

“泽先生,我来照顾夫人,您快去换身衣服。”是一个女佣人的声音。

“不用,”泽轻言说,“让你给夫人准备的衣服呢?”

对方犹豫了一瞬。

泽轻言说:“快去。”

那人没再说什么,很快退出去了。

靳涵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人掀开,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准备解他的衣服。

靳涵艰难地伸出手去,死死地扣住了对方的手。

“没事,我已经知道了,”泽轻言说,“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把手松开。”

什么……?什么意思?

靳涵一时间无法思考,他实在太冷了,浑身只打哆嗦,在对方的劝解下,他最终渐渐地松开了手。

再次睁开眼睛醒来时天都已经亮了,身上已经换了干爽的衣服,整个人都暖烘烘的,不过他的头有点晕,刚想坐起来又跌了回去。

“叩叩。”

房间门被敲了两下,有人推门进来,靳涵抬头看去,是泽家的佣人。

那人见靳涵醒了,便对他道:“夫人您醒了,先把药吃了吧。”

靳涵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烧,便乖乖地接过药,一口吞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见那佣人没走,靳涵便问她道:“泽先生呢?他在哪儿?现在怎么样了?”

对方道:“泽先生可能也受了寒,具体不清楚,姜医生昨晚就赶过来了。”

果然,昨天晚上那个救他上来的人是泽轻言。

靳涵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的睡衣,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推门进来了,是巩明美,对方见他醒了,忙问他道:“新雪,你怎么样了?”

靳涵笑了笑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巩明美说,“昨天推你下去的人,我已经查过了,是那个司家司启峰的儿子司臣带来的,据说是他的未婚妻。”

靳涵怔了一下:“那她……”

“哼,转头就没了影,司臣说她是孕妇,身体不舒服不便露面,依我看,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这样没教养的女人敢带来我们艳妮的生日会,我得问问他到底是几个意思,还好艳妮没出什么问题,如果她真的是故意的,这样的人我们泽家以后绝计不可能再合作。”

郑新雪大概这辈子都没想到居然会有人骂她没教养,靳涵无言以对。

巩明美又对他道:“我已经通知过你母亲了,她得知你落水的消息,很是震惊,告诉我下午就会过来,你先多休息一会儿,如果饿了,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些小米粥,你现在病着,不能吃重油重盐的东西。”

靳涵说:“……谢谢泽太太。”

巩明美:“你可以和轻言一样叫我母亲。”

不过她没有过多勉强,说完话后就从房间里退出去了。

果然下午,靳涵刚喝完一碗粥,郑母就匆匆地赶来了,她一进门,就把泽家的佣人都赶了出去,问靳涵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靳涵道:“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在泽家大闹一通,这应该问你女儿吧。”

郑母尴尬地说:“我得知消息以后就打电话问过司臣,他说是因为新雪最近孕期,情绪不稳定,所以才想到要把她带在身边,毕竟泽家他还是很想合作的,谁知道会出了这样的意外。”

那她想作死也别拉上我垫背好吗?靳涵心说,我做错什么了?

“我知道,这事情新雪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郑母干咳了一声说,“现在她怀着孕,我都要让她三分。”

郑母又顿了顿说:“你没事吧?”

靳涵一下子就察觉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果然她下一句又问:“这事情对我们郑家有没有影响?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靳涵说:“你说呢?”

郑母说:“我知道巩明美还是疼你的,我们郑家肯定不会有事,就是新雪这次确实太过分了,司臣就不应该把她带来,这下棘手了……对了,泽轻言怎么样了?”

靳涵说:“……我不知道。”

“我听说也床上躺着呢,”郑母说,“你就帮他们多说几句话,最好能让司臣继续和泽家有合作的机会,怎么样?”

靳涵:“……你觉得他们能听我的?”

“怎么不能?”郑母说,“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昨天跳下去救你的人是谁?我不要求你只跟他做表面夫妻,你应该看得出来,泽轻言对你有点感情,你如果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我保证不会拆穿你,毕竟泽家锦衣玉食,跟你以前的生活完全不一样,你哪怕给泽轻言生个孩子,以后想坐稳泽家少奶奶的位置还不是轻而易举?”

郑母这是笃定了靳涵现在一定很想留在泽家,也会选择配合他们。

也难怪,站在正常角度来思考,一方面,泽家的生活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的,泽轻言又对他百般照顾,另一方面,他的身份若被拆穿,眼前的一切就都是过眼云烟,试问谁会拒绝这用金钱锻造起来的诱惑?

可是她恐怕还不知道,泽轻言已经知道了他不是郑新雪的事情。

郑母自信靳涵不会拒绝,见他沉默,便站起来说:“你好好考虑,我先去找巩明美谈谈。”

说完她便出了门去。

靳涵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还有一点烧,正想再睡一会儿,房门再次被叩响。

“请进。”靳涵说。

对方顿了一顿,才推门进来。

是泽轻言。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外套,也许是因为现在躺着的角度问题,靳涵第一次发现他的个子居然这么高,身材匀称,腰也细得刚刚好。

不容他多想,泽轻言已经在他的对面坐下来,问他道:“‘郑小姐’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前后三个人找他聊天,靳涵的脑子已经短路了,顿了一下才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女孩的。”

“去金国岛的船上,我给你挑选的衣服不合身,”泽轻言说,“我一向看人很准,竟然会误判你的尺码……不,也许更早以前我就对你有了怀疑,只是那个时候根本没有想到郑家居然会找个男人来骗我,所以才一直不敢相信。”

“……”居然是这么无厘头的理由,靳涵说,“是不是那天在‘大黄金’门口找到我,你就已经怀疑我了?”

泽轻言笑了笑说:“你猜?”

靳涵不敢看他的眼睛,别过头说:“知道我不是郑新雪,你为什么一直不戳穿我?”

“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而且我也一直想知道,‘郑小姐’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在我们家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靳涵说不出话来。

泽轻言低声说:“为了郑家?我想应该没有这么无私,‘岳母大人’带过来的合同确实有问题,你却几次三番提醒我要留心,说不是为了郑家,好像也不像,毕竟‘郑小姐’除了前者之外一直尽职尽责……”

“更让我好奇的一点是,‘郑小姐’毕竟是个男人,就算是郑夫人再要铤而走险,也不至于找个从性别上来说就错误的人过来,若不是我自身原因,以‘郑小姐’这么漂亮的样貌,这身份不早该在我们新婚第一夜就被拆穿了吗?”

靳涵:“……”莫名感觉被他调戏了。

泽轻言缓缓凑过来,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所以‘郑小姐’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你到底是谁,到我们泽家究竟想干什么?”

chapter 32

心脏跳动的声音格外剧烈,靳涵和泽轻言对视着,忽然房间门被人敲响,有人从外面进来:“夫人……”

是佣人,对方看见泽轻言和靳涵的姿势,微微一怔,继而红着脸道:“郑夫人来了,晚餐也准备好了……夫人觉得怎么样?”

泽轻言坐回到床边的位置上,摸了下靳涵的额头。

“太太说,如果泽先生身体没事的话,一会儿也一起下来吧。”说完佣人便害羞地匆匆退出去带上门,很快就走了。

靳涵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头也不如早上起来那么晕,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泽轻言站起来道:“走吧,一起下去。”

预想中追根究底的诘问竟没有到来,靳涵舒了一口气,换了身衣服,便和泽轻言一起下了楼。

一出了门,泽轻言又开始轻轻地咳嗽,和刚才平静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靳涵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装的。

而且他忽然想到一点,泽轻言的身体受不得风寒,但他却会游泳,而且动作一点都不生疏,这不是很奇怪吗?

两人走到楼下,郑母已经在客厅的沙发边等着,一看见他们下来,便站起来道:“轻言,你身体怎么样了,觉得好些了吗?”

泽轻言轻咳了一声,道:“好多了,其实没什么大碍,多谢岳母关心。”

被她关切地询问了几句,几人便移步去了餐厅用餐。

期间郑母果然又提起了昨天晚上的事,称郑新雪不是故意的,靳涵是自己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希望泽家人和巩明美不要过多地追究这件事情,又拼命地给靳涵使眼色,希望他能多说几句。

靳涵能说什么,只能附和。

对此巩明美虽然不能理解,但既然郑母和靳涵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能多追究,嘱咐了靳涵以后要多加小心,这件事情就当是揭过去了。

用完了餐,郑母便站起来要告别,巩明美送郑母到门外。

考虑到要来回折腾,靳涵和泽轻言的身体都还没有完全好,巩明美又留他们在泽家老宅多住了一晚。

泽家人倒是清楚泽轻言的身体状况,没有勉强安排他们睡在一间,泽轻言看了他一眼,便回自己房间去了。

靳涵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如何应对的准备,泽轻言却竟然什么也没有说,好像就这么放过他了似的。

回到泽宅,妮妮特地托司机小秦给靳涵送来了礼物,是一瓶香水,说是拜托她的经纪人Ann特意挑的,据说是听说了靳涵那天在泽家老宅落水的事,觉得毕竟是她的生日宴,她很过意不去,要送礼物给靳涵“道歉”。

这小萝卜头别看就丁点大,这种故作成熟的路数偏生知道的不少,让靳涵又有些心疼,又觉得她十分地可爱。

几天之后,郑新雪给靳涵发来了一条消息,说是有事情要见他一面。

靳涵早就想问一问郑新雪,那天在泽家老宅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约在了一家咖啡厅里。

因为泽轻言早就知道了靳涵的身份,靳涵也不想装了,还是穿男装来的轻松自在,因此今天的装扮依旧是简单的T恤加牛仔裤。

郑新雪一看到靳涵,就不屑地道:“你每天穿得这么邋遢,泽轻言就没有嫌弃过你?”

靳涵低头看看自己,没觉得有哪里邋遢的,最多就是简单点,他从前在原来的世界也是这么穿的,没人说过他邋遢,甚至因为长得还行,还有人夸他不管穿什么都好看,难道每个女孩对自己的要求都这么高?

靳涵在郑新雪的对面坐下来,郑新雪没有再细究他穿着的问题,只是道:“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你要不要猜猜看?”

靳涵怎么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却又听见郑新雪道:“几个月前我在商场里碰到你,当时看你和我长得如此相像,我就产生了怀疑,相信这份鉴定报告你也已经拿到了手,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你是怎么发现你是我爸爸的女儿的?”

郑新雪丢出了一份文件夹。

靳涵打开来一看,发现是和他上次见到过的一模一样的亲子鉴定报告,上面也印着“和平医院”的标志。

靳涵说:“你怎么会有这个?!”

不过在问出口的同时,他的心里面已经有了猜测,果然郑新雪对他道:“去你的家里随便搜了搜,就搜到了这份医院的鉴定报告通知单,稍微使了些手段,自然能轻松拿到这个。”

靳涵道:“所以那天在泽家你才要针对我,甚至不惜推我下水?”

郑新雪说:“我已经拜托我妈告诉过你了,推你下水那件事情我不是故意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以及希望你尽快从我的眼前消失,不要再和我们家扯上任何关系,滚得越远越好。”

靳涵说:“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尽快和泽轻言离婚,然后滚蛋不要再回来?”

郑新雪沉默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道:“反正你和泽轻言结婚用的是我的身份,换句话说,你们的婚姻是无效的,你想走随时都可以离开。”

靳涵点了点头道:“也对。”

郑新雪看着他不说话。

靳涵知道郑家不可能会同意他就这样离开泽家,毕竟郑家和司臣,都还需要豪泽集团的支持和合作。

郑新雪说:“你别有恃无恐,我迟早会查清楚你是我爸和哪个jian人生的。”

郑新雪的话不堪入耳,不过靳涵没有跟她计较,只道:“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但我不希望你对着我这样出言不逊,毕竟郑小姐也算是个大家闺秀,不至于张口闭口满嘴脏话,否则传出去就不怕被人笑话?”

郑新雪说:“你别想着我爸能认你,以你这身份,你也进不了我家的门,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滚出泽家,离我们郑家远远的。”

说完她站了起来,拎上自己的包就走了。

她走后,靳涵望着桌子上的那份文件夹,心想,现在郑母还不知道情况,只希望他能在泽家待得久一点,而郑新雪已经知道了刘媛媛是郑父的女儿这件事,又希望他能早点结束这一段代嫁合约关系,两相矛盾下,以后他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

更何况泽轻言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却什么话都没有说,靳涵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是怎么想的。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想尽办法尽快完成他的任务,好让他顺利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是,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完成任务呢?

几天之后,郑家那边传来消息,郑父又住院了。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好像是上回的伤没有养好,这次头疼的病症又复发了,在家里不小心晕倒,才被送进了医院。

郑母特地打电话过来,自然是想要靳涵去看看,虽然靳涵对泽家已经没必要再装了,但这时候正是接触郑父的大好时机,靳涵肯定不能错过。

邢管家依旧对靳涵很客气,听说他要去医院,立刻派了一辆车送他。

只不过这次泽轻言肯定不会再去了,靳涵甚至怀疑这一次事情之后他会不会悄然与郑家终止合作。

到了医院,郑母在病房里好整以暇坐着,她还以为泽轻言会和上次一样同他一起过来,见靳涵只是一个人,问他道:“你没和泽轻言说过这事?”

靳涵道:“他有事,来不了。”

既然泽轻言不来,郑母也便没什么好眼色了,对靳涵说时间到了就自己回去,不再理他。

郑父更是从来连跟他说话都懒得,靳涵都已经习惯了。

他本就不同意代嫁这件事情,但看得出来,他对泽轻言还是很有好感的。

整个郑家,可以说和泽轻言接触得最多的人就是郑父,他清楚泽轻言并不如外界所说的那样病态,甚至温和知礼,聪明通透。

可惜郑母和郑新雪对泽轻言的印象太刻板,郑新雪又极度不乐意嫁给泽轻言,自己在外面找了个男朋友不说,现在连孩子都怀上了。

要从郑父自己的眼光来看,那司臣是远远比不上泽轻言的,私生子的出身就不说了,品格上也差了泽轻言一大截。

自从上回他和泽轻言合作失败之后,郑父便听到不少商界的朋友评价司臣为人有些傲慢,喜欢捧高踩低,对曾经帮助过他的人也不懂得感恩,一旦没有利用价值便会弃之不顾,下次碰上了连招呼都懒得多打一个。

这样的人,若非女儿死活要跟他在一起,郑父又怎么可能看得上眼?

现在事已成定局,女儿肚子也大了,郑父就算再怎么反对,泽轻言也不可能再娶郑新雪,骗局已经铸下,想挽回已经不可能了,只能想办法继续往前走。

想到这里,郑父忽然难得和蔼地对靳涵道:“你叫什么,刘媛媛是吗?”

靳涵抬起头看他。

“坐过来,”郑父说,“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

chapter 33

听见郑父有话要和靳涵聊,郑母倒很自觉地站起来出去了。

靳涵坐过去,郑父道:“你和泽轻言现在怎样?”

靳涵:“……”他竟然也开始关心这个了?

郑父又道:“泽家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在那待得久了,一不小心你的身份就有可能被拆穿,别以为到现在他们都没发现这事你就沾沾自喜,那是你运气好,这种关系总归不能长久,趁着现在还来得及,得尽早想办法抽身,这样对你对我们郑家都好。”

靳涵:“……”郑父竟然是个明白人。

郑父道:“这事情暂时先不要告诉她们,我会帮你想想办法。”

她们当然指的是郑母和郑新雪,郑父既然已经有了推动剧情的念头,靳涵自然求之不得。

郑父这一次住院的时间挺久,郑母每天督促靳涵准时报道,靳涵也自觉每天都来,不过他一直在想的是该如何不经意间透露刘媛媛和郑父的父女身份。

如果直接拿鉴定报告出来,郑父肯定会觉得他碰瓷,未必会相信,而且郑新雪那边也防着他,肯定不能太直白。

想来想去,这问题竟然难到他了,一直到郑父出院也没想出方法来。

几天后邢管家来找靳涵,跟他说了一件事。

说是老泽董事长的祭日就要到了,泽轻言要去宗祠祭拜。

泽家是商贾世家,是一个大家族,他们的发迹史可以追溯到好几代以前,泽家的人也不止靳涵现在所看到的这么一点,在其他地方都有各系旁支。

靳涵没想到泽家居然是一个这么老派且封建的家族,还设立了什么宗祠。

不过对于他们有钱人来说,总会有许多的讲究,越有钱的人越迷信,这还算是好的了。

只是苦了泽轻言,泽家的宗祠在隔壁省,离这里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因为不方便坐飞机,其他的交通工具人太多,泽轻言肯定不会愿意坐,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搭车过去。

泽轻言的意思是希望靳涵能一起去,毕竟祭拜这种事情,以他现在泽家少奶奶的身份来说是没道理缺席的。

晚上靳涵正开着门收拾行李,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

“笃笃……”

靳涵回过头一看,发现是泽轻言。

“……可以进来吗?”泽轻言一边说着一边就进来了。

靳涵心里有点讶异,以往他肯定不会随意进别人房间的,什么时候开始竟悄悄地变了?

靳涵说:“泽先生进门前好歹先询问一声方不方便?”

泽轻言说:“‘郑小姐’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地方都已经被我看过了,不知道还有什么好避嫌的,我倒是期盼着‘郑小姐’能把我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就是不知道‘郑小姐’什么时候候愿意说?”

他一口一个“郑小姐”的,绝对是讽刺。

不过靳涵想想自己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那么多讲究。

靳涵仔细想了想,觉得一些事情泽轻言一定还是想知道的,便对他说:“泽先生不必刻意叫我‘郑小姐’,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靳涵,涵养的涵。很感谢泽先生收留我,就算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没有直接把我赶出去,有些事情确实没办法现在就告知,但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任何要害你的心思,等一切事情有了定论,我一定会告诉泽先生真相……”

“靳涵……”泽轻言在嘴边重复了一遍,过一会儿又对靳涵说,“我来只是想提醒你去泽家宗祠需要准备的一些东西。”

泽轻言果然嘱咐完靳涵该带什么不该带什么就转身走了,靳涵看得出来他还是很想知道答案,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刘媛媛说的没有错,在这个世界里,他确实可以放心寻找泽轻言的帮助。

靳涵很庆幸,泽轻言在他看来简直就像个天使,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向他释放出任何敌意,若换做是别人,也许早就把他从泽家扫地出门了。

泽家宗祠的地理位置比靳涵预想的还要奇怪,竟然在山上,弯弯曲曲的路上去,让靳涵有一种要进深山的感觉。

泽轻言告诉他,泽家祖上有种避世的观念,虽然现在的泽家财力雄厚,但因为宗祠在山上,有几任德高望重的长辈还是选择安养于此。

靳涵明白了,就是泽家那么多人,既有人想下山赚钱,也有人想住在山景房上退休养老,选择和观念不同罢了。

差不多又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往山上开,一座坐落在山间的房子赫然展现在靳涵的眼前。

果然是绝品山景房,除了交通不方便以外没什么可挑剔的,没来过的人一定想象不到这里竟还有这样的世外桃源。

靳涵和泽轻言下了车去,小秦和泽轻言带来的另一个人帮着他们把行李拿下车,两人一起往宅子里走。

那宅子看上去也是古朴陈旧的风格,和泽家老宅有相似的地方,但却更加大气,也许是依山傍水,整个格局就不一样,让人豁然开朗。

靳涵和泽轻言进了屋去,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因为里面的人都不认识,靳涵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等把东西都安顿下来之后,又跟着泽轻言去了厅堂里,他们将宅子里的人一一介绍给靳涵认识,不过因为人太多,靳涵基本上也记不住,就统统用微笑应对,反正只要不出错就行。

晚餐倒是没有许多人一起吃,而是和泽轻言私下开了小灶。

这地方总归不同于泽家老宅,没办法有那么多讲究,最终靳涵还是被和泽轻言分到了一个房间里。

晚上睡觉以前,泽轻言被一个长辈叫到厅堂里去喝茶。

那厅堂正对着门,四面透风,泽轻言多披了一件外套,但还是被夜风吹得频频咳嗽。

那长辈据之前的介绍,应该叫大伯伯,他看着泽轻言不住咳嗽的样子,问他道:“轻言的身体还是这样吗?”

泽轻言道:“是,一直都不太好。”

那大伯伯道:“之前听你母亲说,你总归活不过21岁,今年想必也24了吧,我琢磨着,医生说的话也不能全尽信,渡过了这个坎,说不定之后会越来越好呢?”

泽轻言笑了一下说:“承大伯伯吉言。”

看来郑母说的话果然是真的。

靳涵回过头看了看,旁边有一个佣人路过,靳涵叫住对方,让她给泽轻言倒了一杯热开水,放到了他的手边。

大伯伯看了靳涵一眼,道:“轻言家这位倒是挺贤惠的,听说是郑家的女儿。”

泽轻言说:“今天在前堂见过了,叫郑新雪。”

靳涵道:“大伯伯。”

“前堂匆匆一眼见过,来不及招呼,老糊涂了也没记得名字,新雪别见怪啊。”

靳涵说:“大伯伯说笑了。”

三个人随意聊了一会儿,气氛和谐,最后大伯伯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让泽轻言回去,多保重身体,早点休息。

风也吹了不长时间,这个时候说些客气话靳涵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和泽轻言一起回房间,靳涵担忧地看了看他,见他确实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

白天通往房间的走廊上能看见山间的景色,此刻是一片黑漆漆的,外面能听见蝉鸣。

二人回到房间里,靳涵看了看房间摆设,这次的房间没有沙发了,靳涵找了找,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新的枕头,摆在床中间。

感觉他像是经历了一场封建包办婚姻。

泽轻言看了看他说:“其实不必。”

“那还是要的,毕竟山上那么凉,我也不想睡地上,”靳涵说,“你知道了我是男人不是女人,你还会排斥和我身体触碰吗?”

“……”泽轻言说,“我尽量不会。”

靳涵:“……”看来这不是有针对性的,而是对谁都一视同仁。

靳涵拍了拍枕头,躺下来道:“既然你不介意,那我也就不迁就你了。”

今天坐了一天的车,真的很累,刚才在去厅堂前靳涵就已经洗漱过了,过了一会儿,泽轻言似乎也洗完了澡,带着一身水汽过来,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关上灯的时候,靳涵轻轻地说了一声“晚安”。

他感觉到泽轻言在黑暗中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而后他便缓缓躺下,屋子里再没有别的声音。

第二天醒来,外面的阳光照得刺眼,泽轻言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靳涵爬起来,听见外面有人敲门道:“夫人,早餐已经在前堂准备好了。”

靳涵收拾了一下自己,去了前堂。

用早餐的人倒是挺多的,泽轻言的旁边空了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他的,靳涵进去的时候,泽轻言还看了他一眼,靳涵便过去坐下。

席上有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人,反正也是泽家的亲眷,具体怎么称呼靳涵已经记不清了,在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笑了笑对泽轻言道:“轻言,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泽轻言没有回答,只顾着用早餐,还往靳涵的碗里夹了个包子。

气氛一度有点尴尬,靳涵看来看去,终于明白过来,泽轻言这家伙,把食不言寝不语的礼节用在这里了。

靳涵这才发现他以前能容忍自己吃饭的时候说话算是客气的了,那女人等了半天等不到回答,正要发作,昨天的大伯伯制止她说:“良慧,吃饭的时候少说几句。”

用完了早餐,泽轻言示意靳涵跟自己回去,一会儿准备去宗祠。

在路过走廊的时候,靳涵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道:“他以为他是谁啊,拿了豪泽的主掌权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到头来还不是个病秧子,你等着吧,等他改天病死了,那主掌权还不知道会落到谁的手上呢。”

另一个人道:“谁让巩明美有本事,泽江淮死得早,她一个人带着泽轻言这个病秧子,还不让别人碰他们公司一根毛,能打理成现在这样子不错了,我看咱们也确实做不到这份上,你就别嫉妒了。”

“她巩明美算老几啊,这么多年把豪泽的股份捏得牢牢的,逢年过节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咱们想请她还请不动呢,倒是泽家还有那么几个没骨头的货色上赶着巴结她,听说把家都搬到他们那泽氏总部附近去了,说是方便走动,我看存的什么心路人皆知了吧。”

靳涵想起了他每次去泽家老宅都会围上来的一群七大姑八大姨,颇感到泽家的人际关系有点复杂。

果然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哪怕是同一个姓氏的所谓“自己人”,也会有嫉妒对方活得比自己好的时候。

更何况泽轻言在这老家宗祠里算得上是小辈,估计大户人家的沉疴遗留下来,等级观念在这里还是很重的,并不以能力和财力为尊,小辈就是小辈,掌再多权看见长辈也要向他们低个头。

再加上泽轻言的身体又不好,靳涵琢磨着,这两天观察下来,大概泽家旁系有不少人等着泽轻言快点死,好凭着这宗族制度和亲缘关系分他们豪泽的一杯羹吧。

这么想想,泽轻言还真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山景房看来也并没什么好的,还是快点结束祭拜快点回去比较好。

古早封建时期留下来的“规定”,宗祠女人不能进,外人更是不能靠近,靳涵反正也没什么进去的兴趣,便帮泽轻言拿着一些要准备的东西,送他到门口,自己在外面等着。

不一会儿泽轻言就从里面出来了。

已经完成了任务,泽轻言便告诉靳涵可以准备回去了。

二人从宗祠里出去,大伯伯在外面等泽轻言,说是有话要跟他聊,泽轻言叫靳涵和小秦他们一起去收拾东西,一会儿便准备离开。

因为还要坐几个小时的车程回邻省,晚了山路不好开,靳涵回去叫了小秦便开始整理东西。

谁知道泽轻言和大伯伯一聊就聊了好几个小时。

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午餐时也不见回来。

靳涵和小秦一块儿吃了午饭,眼见着下午也过去了一半,小秦说:“泽先生怎么还不回来,再晚一些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山间天气冷,泽轻言的身体受不住,因此他才想早点离开,靳涵也怕他吹多了夜风伤寒,就对小秦说:“要不我过去看看?”

结果不去还好,这一去不得了,前堂里坐满了人,仿佛是在给泽轻言开批斗大会。

靳涵进去时也没人拦他,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道:“轻言,怎么说你也是姓泽的,别你们自家关起门来其他人都不管了,就说你这次来山上,才待个两天就走,这算什么事儿啊?”

那女人就是早餐桌上和泽轻言搭话的那个,仔细一听和走廊上骂泽轻言的声音也有点像,果然就没按的什么好心。

泽轻言轻轻咳嗽,道:“山上气温低,容易风寒,久了不太适应。”

几人便不说话。

这种大家族的弊端就是这样,明明想巴结你,却又拉不下脸,还爱摆长辈的臭架子,心里面不知多嫉妒你过得比他们好。

靳涵走过去轻声说:“泽先生,我们该走了,不然一会儿来不及下山。”

这话被刚才说话那女人听到了,对方道:“长辈说话哪有你一个女人插嘴的份。”

靳涵:“……”

他忍不住刚要回过头说话,就听见泽轻言道:“良慧姑姑您也是女人,何必对别人这么苛责?”

对方:“……”

谈话不欢而散,泽轻言最终还是走了。

小秦跟着他们把东西放上车,便离开驶上了山路。

只是他们出来的时间还是晚了,山上天黑的比较早,稍远一点的路都有点看不清。

拐弯的时候对面不知道怎么的驶来了一辆车,远光灯打得刺眼。

chapter 34

小秦急往右侧的山壁上打方向盘,避免车翻下山去,但是右侧山壁突出,坐在那侧的人容易受伤。

泽轻言正好就坐在右侧。

靳涵当时脑子里什么也没想,行动比思维更快,下意识地扑过去把泽轻言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泽先生小心!”

耳边一声巨响,靳涵感觉自己整个人震了震,差点被撞击的力量甩飞出去。

最后车子猛地撞上山壁停了下来。

靳涵根本不知道自己伤在哪里,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很疼,眼睛上糊了一片温热的东西,好像是血。

他不知道是谁的血,想抬手去抹,但是胳膊根本连举都无法举起。

“泽先生。”靳涵倒吸了一口气。

泽轻言反握住靳涵的手,靳涵感觉他整个人都颤抖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因为主动触碰了他还是因为他自己也受伤了。

“靳涵……靳涵……”

靳涵听见他很小声地叫自己。

靳涵说:“泽先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泽轻言飞快说,“你受伤了,别乱动,我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过来。”

靳涵说:“好……好……我不会死吧?”

“你不会!”泽轻言斩钉截铁说,“有我在,你肯定不会!”

靳涵这才放心说:“我……那我先睡会儿,要是有人来了……你就叫醒我……”

说完他就失去了意识。

天已经渐渐地黑下来,救护车上山要半个多小时,还不加上从市区赶过来的时间,再加上半山腰,直升机无法到达,泽家也束手无策。

泽轻言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简直这辈子都没觉得时间能过得这么慢,他就着靳涵扑过来的姿势,反手紧紧地抱着他,不住地打颤。

直到最后泽家人派了车从山上下来,把他们从车里救出,泽轻言这才松开牢牢抱着他的手,舒了一口气。

将靳涵送至就近的医院,泽家闻讯来了不少人,要不是因为天黑山路不便,估计宗祠大半的长辈都要跟着下山。

泽轻言疲于应付,再加上他本身也受了不轻的伤,在嘱咐了小秦几句后就在病床上昏睡了过去。

靳涵再睁开眼睛也不知道是几天之后了,脖子上绑着个脖套,手上也打了石膏。

他已经回到了原本主线剧情所在的城市,住的还是郑父之前所住的高级VIP房。

他睁开眼睛时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推开房门进来。

靳涵抬头一看,来的人竟然是D姐。

“姐?”靳涵惊讶地说,“……怎么、怎么是你?”

一动就牵得他浑身都痛。

D姐见他要坐起来,连忙过来按住他说:“别起别起,你这次幸好捡回了一条命,医生说别的倒没什么,就是磕到了脑袋,所以最好不要做大幅度的动作,先卧床静养几天,等拍完片子医生说没事了你才能起来。”

靳涵只得又躺了回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其他人呢……?”莫非泽家把他扫地出门了?

“是你们泽家一个自称管家的人打给我的,说你车祸受伤了,当时可把我吓坏了,还好还好,没什么生命危险。阿弥陀佛。”

靳涵说:“是他打给你的?那他有没有跟你说我是谁?”

“刘媛媛啊……”D姐说,“你跟他们泽家坦白身份了?”

看来泽轻言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也是,泽轻言是什么人,大凡他起了怀疑,找人仔细查一查总能发现真相。

靳涵扶了下额头说:“我睡了多久?”

“好几天了,”D姐说,“一开始你在邻省的医院,后来听说是泽轻言觉得医疗条件不如这里的好,给你转院了,他给你转完院后我才接到了管家电话。”

靳涵动了动自己打石膏的手,说:“……那最近,只有你来过吗?”

“怎么可能!”D姐说,“光是那郑小姐的母亲我就见过几次了,不过泽家那管家特意提醒我,说暂且不便在对方面前拆穿你的身份,让我这两天尽量避着她走,所以她一来我就溜了。”

邢管家居然会这么说?

他们大可以把这件事情的窗户纸捅破,毕竟站在泽家的立场来说并不需要顾忌这些,还是说泽轻言其实还有别的想法,比如发现了他和郑母签的那些合同,想试探郑家的想法?

D姐说:“这么看来泽家对你还挺好的,我一开始以为泽轻言跟传闻中似的,还替你担心呢,没想到他连你代嫁的事情都能忍,你俩是不是有感情了?”

“呃……”靳涵说,“他这两天有来过吗?有没有和我一样伤得很重?”

“那不知道啊……”D姐皱了下眉说,“听说他也受伤了,但是不住医院里,这就很奇怪了,反正我没碰见过他。”

靳涵说:“哦……”

没有泽轻言的消息,靳涵还是有点担心,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中午D姐走了,说是下午郑母会过来,她不便多待,等晚上她再向“大黄金”请假过来看他。

靳涵不想影响D姐工作,劝她改天再来,不过D姐没说什么,帮靳涵看完正在挂的点滴就走了。

不一会儿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是邢管家,对方一看见他睁着眼睛,便道:“夫人……不,靳先生,您醒了。”

靳涵颇不习惯这个称呼,忙道:“邢管家不用客气,叫我靳涵就好,或者你想叫我夫人也……”

想了想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硬生生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截掉了。

邢管家笑了笑,只道:“泽先生让我来看一看您,如果您醒了,就让我跟您说一声,他没大碍,只是最近这两天身体有些虚弱,不过他还是会尽量找时间来看您的。”

靳涵急忙说:“泽先生不用着急的,他要是病着,就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邢管家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下,在靳涵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对靳涵道:“靳先生,既然事情的真相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想说两句,如果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请您见谅,有些话咱们就看在相处过不短时间的份上聊一聊,出了这个门就忘记,可以吗?”

靳涵说:“可以……邢管家请说。”

“我在泽家这么些年,肯定是事事都为着泽家着想的,郑夫人为什么会找一人代嫁来泽家,想必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也不瞒着您说,关于那位真正的郑小姐,我们也知道她现在的去处。”

“这么一深究起来,回想靳先生在我们泽家做过的点滴事情,可以看得出来,其实您对我们泽先生并没有恶意,是吗?”

靳涵:“……”

邢管家说:“这样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我是看着泽先生长大的,他从小……您也看到了,和太太的感情不太好,因为外人对泽先生有诸多误解,这么多年,我看得出来,泽先生其实很孤独……不管是郑家也好,一些外人也好,他们其实并没有给予我们过多的尊重,多数只在泽先生面前表现得敬佩、客套,背地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靳涵:“……”这倒是真的。

就拿郑家来说,要是他们真的看重这场联姻,就不会找刘媛媛代嫁了,说白了就是把泽家当成利用工具和一块踏脚石罢了。

“一开始我们泽家也并不想与郑家联姻,只是这门婚事是老泽先生生前亲自定下的,泽先生才不得不多次出面与郑家商谈,中途几经挫折,后来我在泽家小花园第一次见靳先生,觉得您这样子,泽先生应该会喜欢,果然不出我所料……”

靳涵一时说不出话来。

邢管家又道:“这事情,泽先生并未怪你,您不必太有负担,在我看来,事情揭穿了倒还好些,至少我们不会被外人蒙在鼓里。如果您想继续留在泽家,我不会赶您走,这也是泽先生的意思,他说是去是留都随您。”

——“郑小姐也有一天会离开吗?”

靳涵忽然想起了那天他送泽轻言永生玫瑰花时,对方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吧?

还有后来在游乐园的餐厅里,他关于“郑小姐就像转瞬即逝的玫瑰”的表述,以及那时候在街上找到他后,偶然流露出担忧焦急的眼神。

所以他是担心自己会离开?

他舍不得?

靳涵摸了摸自己心口的地方,有点酸胀。

难道他真的在为一个纸片人动心吗?

邢管家离开后不久郑母就来了。

她看上去很不情愿,好像是郑新雪最近胎像有点不稳,郑母很担心她,一直在忙着照顾她。

不过靳涵记得郑新雪头胎就生了个白胖男宝宝,司臣很疼他们母女两,应该没什么问题。

郑母心不在焉,靳涵也不想面对她,不一会儿她就跟完成任务似的走了。

傍晚,靳涵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他以为D姐请假过来了,偏过头去一看,才发现是泽轻言。

他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棉质衬衣,难得没有一身正装,看起来颇有些憔悴。

靳涵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套着脖套的样子肯定很丑,但他没办法,只能躺着道:“泽先生?你怎么来了……邢管家不是说你在家养病吗?”

“没事……”泽轻言说,“我来看一看你。”

靳涵要起来,却觉得一阵头晕,只得勉强躺了回去。

泽轻言伸手按住他,对他说:“别起来,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靳涵说:“……你说。”

“那天在车上,你为什么要救我?”

chapter 35

这个问题当面问起来,是有那么一点点尴尬的。

靳涵当时没想很多,但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时间倒流,再重新来一次的话,他还是会奋不顾身扑过去。

为什么?

为了泽家花园里,第二次见他,那向阳花群里一张回眸惊艳的脸?

还是为了邮轮上一起共舞,或者游乐园里同吃一支冰激凌的动心?

都不是。

靳涵想起那几天心情不好,他窝在家里看朋友给他推荐的《白月光》,短短一段剧情讲到刘媛媛和泽轻言仅有的几次接触。

刘媛媛害怕泽轻言,因为外界传言,她总是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敢离他太近,泽轻言后来就对邢管家说:“郑小姐怕我,以后有什么话邢管家替我传达就好。”

果然后来,泽轻言再碰到刘媛媛,都自动保持与她几米远的距离。

靳涵当时就想,这人明明性格这么温柔,所谓的病态到底体现在哪里?

泽轻言见他半天不说话,轻轻咳嗽了一声。

靳涵连忙道:“泽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早点回去吧。”

他还记得对方对医院环境那种十分排斥的样子,待久了恐怕对他现在的身体更为不利。

泽轻言还是多坐了一会儿,又帮他捻了捻被角,这才站起来出去了。

靳涵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不多时又回来了。

身后还跟了一个护士,那小姑娘脸红红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对靳涵道:“郑小姐是吗?该挂点滴了,之前跟家属嘱咐过换药时间,现在你醒了,自己也记一下吧,一天三次,这里还有一张口服药品的说明书,有空记得看一下。”

说完她把那张纸条放在了床头。

靳涵正要伸出没打石膏的那只手去取,半途却被泽轻言拿走了。

小姑娘忙完就走了,屋子里重又变得安静。

又坐了一会儿,靳涵担心他的身体,劝他快走,泽轻言帮他看完了点滴,这才站起来道:“改天再来看你。”

“不用不用,你好好休息,”靳涵说,“我会快点好起来的。”

泽轻言微低下头,伸出了一只手,在靳涵带伤的脸上轻轻一抹。

那一片地方好像是之前被车窗玻璃划到了,现在那块上面贴了片医用胶布,也不知道是什么样,他还没来得及照镜子。

泽轻言眼眸微垂,拇指划过那块地方,没什么力道,倒是有些痒痒的。

靳涵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泽轻言缩回了手。

他说:“你也好好休息。”

说完便转身走了。

靳涵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却没想到靳涵的身体还没养好,隔了几天之后却听见邢管家说泽轻言彻底病倒的消息。

靳涵修养了几天还没来得及去拍片,一听见这个消息大吃了一惊,想要坐起来却觉得哪儿哪儿都疼,眩晕的感觉无比强烈,跌回去差点扭到脖子,他说:“怎么回事,前几天看见他还好好的。”

邢管家说:“姜医生嘱咐了他在家里多休息,那天还是偷偷让司机送他过来的,靳先生,这事情太太还不知道,您也先不要跟外人提起。”

靳涵说:“他为什么会忽然病得那么重,是因为这次的车祸,还是因为他本来身体就……”

邢管家没有回答。

靳涵明白了,一时间脑子有点乱。

书里面没有说泽轻言后来病得有多严重,只说他一直身体不好,直到故事的结局,好像除了豪泽集团被打压得很惨,也没有写到他有出其他什么事。

现在故事进行到哪里了?

郑新雪还没有生孩子,以后她会给司臣生一儿一女,后面就是一家四口的甜宠日常。

虽然书里面写的内容可能一目十行就能看完,花不了多长时间,但是到郑新雪生完儿子又生女儿,这中间起码也要隔个两三年,期间泽轻言应该不会有事的。

靳涵来到这里后,虽则故事线丰富了很多,但大致的人设和故事背景还是以原着的内容为基础。

泽轻言的体质,应该也是这其中的一种吧。

冷静,一定要冷静。

靳涵还没来得及安慰好自己,没想到这件事情并不如邢管家想的那样,连巩明美都不知道,反而好像是一瞬间全世界都知道了。

当天先是D姐来的时候问靳涵:“听说泽轻言快不行了?”

靳涵一下子扭过脸:“你说什么?!”

他动作幅度太大,完全忘记了自己脖子上的伤还没好,痛得到抽了一口气。

D姐连忙说:“你先不要着急,我也只是听说,还以为你会比较了解情况,所以才来问一问你……”

靳涵说:“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外面都在传啊?”

D姐掏出了手机,翻到了网上的新闻给靳涵看。

果然,新闻上报道了泽轻言车祸后病重的消息,还详细说了他一向身体不太好的事,并在结尾标注“情况也许不容乐观”。

靳涵将手机还给D姐,对她说:“乱写的,不要瞎猜。”

“那就好,”D姐说,“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刚才是我话说得太重了,你先把自己身体养好最重要。”

D姐给靳涵带了点吃的,他这两天起床不便,吃的东西多流质,最近已经可以被医生允许定时下床走动,D姐就做了一些进补的东西给他,靳涵吃了几口却吃不下,在D姐的劝慰下又多吃了点,这才让D姐把餐具收了起来。

D姐走后,郑母准时来完成任务,一进来问的话也和D姐差不多:“泽轻言现在病很重?”

靳涵心里面一股气,对她就没有对D姐那么客气了:“外面的新闻你也信?”

郑母说:“我昨天去泽宅看过了,本意也是看了新闻,想带点东西去探望他,谁知道邢管家说他不便见客,我就话里话外打听着,这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邢管家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郑母又说:“后来我回家问老郑,他跟豪泽那边的人接触比较多,公司几个高层都说泽轻言是病重活不长了。”

这和邢管家当初和他说的话完全有悖,靳涵说:“你问邢管家,邢管家居然没有否认?”

郑母说:“是啊,我打算明天去探望下巩明美,再探探她的口风。”

这事情沸沸扬扬,想再瞒着巩明美也不大可能,而且邢管家的态度也很奇怪,靳涵简直想迫不及待就回泽宅去看看,但是不行,他今天想到外面去看一眼都被护士逮住了问东问西,还劝他赶紧回床上躺着。

靳涵没有办法,只能祈祷身体快好,能早点出院。

第二天郑母去巩明美那儿打探消息,回来对靳涵道:“我去看过了,巩明美的心情不太好,虽然她没有直说泽轻言的具体情况,但我估计快了。”

靳涵一下子心都凉了:“她没说你这么肯定?”

郑母说:“巩明美要面子,当然不会把实际情况告诉我,但我对她多少有些了解的,如果泽轻言没事,她不至于是那种表情,更何况你当泽家是傻的,外面谣言沸沸扬扬,巩明美总不至于眼看着那些媒体咒她儿子,多少要跟媒体打招呼控制下舆论吧?”

郑母说的对,但靳涵还是不敢相信。

在接下来的几天,靳涵除了盼着自己能早点出院,没有别的想法,邢管家这几天基本上都没有来,靳涵去咨询了护士,对方只告诉他还需要多观察几日。

他去问郑母,郑母又不愿管这事,让他安生住着。

靳涵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说她盼着泽轻言出事吧,可是司臣现在也没见多大成就,郑家没了泽家这座靠山,他们当真甘心?

说她盼着泽轻言好吧,除了打探消息积极一点,又对他漠不关心,难道她觉得,有个以她女儿名义代嫁的人在,以后就能分到部分遗产?

最后还是D姐想了办法,拿靳涵给她的那张卡往医院塞了点钱。

果然有钱好办事,医生嘱咐了他几句回家一定要好好静养,便放他走了。

靳涵没有车子,D姐开了车送他,把他送到泽宅门口,对他说:“你可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别人没事,你自己倒是垮了,我看那泽轻言对你倒是挺好的,知道了你的身份都没跟你计较,还愿意留你,你以后也替自己多考虑一下吧,弟弟实在找不到就算了,找一个人能好好待你,D姐也就放心了。”

D姐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但说的话全都是站在刘媛媛的角度考虑,靳涵说:“姐我知道了,你辛苦了,先回去吧。”

D姐看了看他脚边的行李,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先走了,有新的消息你记得也及时告诉我一声。”

说完便调转车头离开了。

靳涵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提起行李,往泽宅里面走。

刚进大门,他就听见泽宅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靳涵按响了门铃,有人过来开门,是邢管家,对方一看见他就惊讶道:“夫人?您怎么回来了?”

“怎么?是郑小姐回来了?”

里面的人马上道:“来得正好,快过来给我们评评理,凭什么轻言病着就不让我们进去探望他,我们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难道还错了吗?”

“就是,我们好歹也是泽家的一份子,老爷子去世的时候,明确说了虽然泽氏的掌管权主要还是在泽江淮的手上,但兄弟姐妹总还要帮着打理,现在这么多年了,巩明美连一根毛都不愿意分给我们,难道他儿子都快要死了,她还要装聋作哑,把着别人的东西不放吗?”

靳涵气得头晕,忍不住扶了扶额头道:“谁说他快死了?!”

chapter 36

这帮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泽宅讨论什么财产不财产的事,真是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

更可气的是,他们看靳涵说话的声音那么虚,以为他是没底气,更加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起劲。

靳涵本来就有点脑震荡,这次还没养好就出院,被他们目中无人的行径搞得一阵反胃,忍不住捂着嘴就想吐。

邢管家连忙过来扶住他道:“夫人怎么就出院了,这……不行,我让司机送您回去吧。”

靳涵说:“邢管家,他们是来干嘛的,不来探望病人就让他们走,在这儿闹得沸反盈天的,真要哭丧也得找对地方,让他们自己回家哭去。”

他从没在泽家说过那么重的话,邢管家怔了一下,说:“好,我这就赶他们走。”

说完他扶着靳涵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客客气气地请那帮客人离开。

靳涵头晕的不行,坐在那儿稳定了一下。

一个客人路过靳涵身边的时候,仔细瞧了瞧,对旁边的人道:“郑小姐是不是怀孕了?”

不过这话靳涵没有听到。

将那帮客人客气送走,邢管家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过来说:“问过医院那边了,靳先生您是自行要求出院的,这样泽先生会担心,不如我先送您回去吧……”

靳涵说:“泽先生怎么样了,先带我去看看他。”

邢管家想了想,说:“您稍等一会儿。”

说完上去了。

靳涵有点紧张。

过了一会儿,邢管家从楼上下来了。

后面竟然跟着泽轻言。

他穿一身睡衣,容颜还是有点憔悴,但完全不像是外界说的那样,病重垂危,看起来好好的。

靳涵惊讶看他。

泽轻言也有点惊讶,问邢管家说:“邢管家,医生同意他出院了吗?”

邢管家在一旁说:“泽先生……没有。”

“没有为什么不在医院躺着,你就是这样替我照顾病人的?”

他竟然指责邢管家,邢管家不敢说话,靳涵忙站起来圆场说:“泽先生……是我自己要回来的,不怪他,你没事?”

邢管家沉默着去给他们倒茶,泽轻言才在一旁坐下来道:“我……没事,只是外面的传闻一时不好控制,再加上泽家最近总是有人来打探消息,我才顺水推舟,让他们以为我病得很重。”

靳涵惊讶道:“那你……?”

泽轻言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没病。”

“你没事?那太好了……”靳涵说,“我还以为……”

“我是说,我一直都没病。”

靳涵讶然看着他,惊呆了。

邢管家送来了茶水,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靳涵才想起来了,那时候在泽家老宅,他被郑新雪推进水里,泽轻言来救他,当时靳涵就觉得有所怀疑。

照理说泽轻言这种容易受风寒感冒的体质,而且从小体弱,是不可能会下水游泳的,但是看泽轻言那熟练掌握水下技能的样子,靳涵可以肯定一点,他曾经学过游泳,而且最近也有不定期地在练习,否则不会那么熟练,必然会生疏。

再者,这两次意外,明明他是和靳涵一起经历的,但偏偏每次躺在床上养病的都是靳涵,他却像没事人一样。

难道他每一次的弱不禁风都是装的?

泽轻言解开睡衣纽扣,露出了一半的肩膀:“那次山上的车祸,右肩被玻璃车窗划伤,现在伤口还有些发炎,别的没什么事。”

也许是不常晒太阳的缘故,他的皮肤很白,简直要和肩上的一片绷带融为一体,靳涵下意识地别过了脸。

“那、那你之前那些生病的样子都是装的?”

泽轻言将衣服整理好,没有否认。

怪不得,那么之前一些不合理的地方都说得通了。

但靳涵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

为什么非要装病?而且一装这么多年,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病秧子,有什么好处?

还是他不得已而为止?

这事情一时间说不清楚,邢管家很快说晚餐已经做好了,让他们先过来吃。

靳涵因为伤到了手,吃饭变得无比艰难,还好他伤得不是左手是右手,但总归吃起来不便,有几次差点翻了碗。

泽轻言中途叫邢管家给靳涵换了勺子,并坐过来,帮着靳涵把菜夹到他的碗里。

他自己也伤了肩膀,而且还是右肩,也不知道他这样使筷子疼不疼。

靳涵只知道,晚上他们吃饭的时间比往常慢了一倍,而且破天荒靳涵吃完了泽轻言碗里的饭还剩下一半。

吃完了饭,靳涵觉得头没有白天那么晕了,便想去小花园坐坐,理理思路,邢管家因为担心他,过来劝他回房间里躺着。

靳涵问邢管家外面为什么会以为泽轻言病得那么重,还以为邢管家会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倒是没想到他很直接地道出了实情。

“泽家的那些亲眷,觊觎豪泽的资产已久,都盼着泽先生能早点走,他们好重新分盘。”

泽老先生,也就是泽轻言的爷爷,他在时掌管泽家,那时候泽家还没有豪泽集团这么富有,因为泽轻言的父亲泽江淮是长子,在泽老先生去世后自然将主事权握在了自己的手上,他的成功,有一半离不开他的贤妻巩明美。

巩明美和泽家也算商业联姻,那时候巩家比较厉害,泽江淮在巩家的帮助下渐渐把他手中的泽氏打造成了豪泽现在的规模,后来他去世,巩明美雷厉风行,把属于泽江淮的资产牢牢握在手中,而泽江淮遗嘱里提及他人的地方也少之又少,大部分股权和资产都留给了巩明美和泽轻言。

这本也无可厚非,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本来豪泽有现在的规模靠得也不是别人,留不留给那些亲眷看得都是情分。

但显然泽家的其他人并不是那么想的,他们觉得泽江淮不厚道,觉得巩明美一个外人霸着泽家的东西,在泽江淮刚办完葬礼的时候还在泽家老宅里闹了一顿。

人都是趋利动物,后来泽家的亲眷分成了两派,一派不屑于讨好,就像是宗祠里那帮人一样,时不时会在人前背后说些嘲讽的话,实际上不过都是柠檬精转世。

另一派就是泽家老宅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怪不得靳涵一去泽家老宅碰到他们都要盯着他的屁股和肚子瞧,泽轻言能不能给巩明美生个孙子,能生几个,大概是他们这辈子最关心的事情了吧。

和邢管家聊完了,对方又劝他赶紧回房间休息,靳涵本来真的都要去了,但想起今天未说完的话,走到二楼的走廊,他还是忍不住,步子一转,朝另一扇房门走了过去。

——拜托,给我开个门吧。

靳涵嘴里默默念叨,过去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泽轻言的房门开了,看见靳涵,微微一顿:“不舒服?怎么没在床上躺着?”

“对啊我头好痛啊泽先生……”靳涵说,“我快不行了你扶我一下……”

他连连地往泽轻言身上撞,可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泽轻言对肢体触碰仿佛又有了障碍,他不住地后退,又怕靳涵真的跌倒,不由自己身旁的门就被打开了,靳涵一下子栽进去,正好栽在泽轻言的身上。

然后他就看清了泽轻言这间死也不让人进去的房间的全貌。

——里面什么诡异的东西都没有,甚至可以撑得上是温馨的,一直笼罩在泽轻言身上的那层暖黄色灯光,来自于床头那盏奶白色的立式阅读台灯,窗帘是米色的,地上铺着一层绒绒的地毯。

不远处的窗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靳涵送给他的玻璃罩玫瑰,从摆放的位置可以判断它并没有受到冷落,因为几乎正对着椅子,可想而知书桌的主人如果坐在那里,一定是一抬眼就能看到。

chapter 37

靳涵还以为这一下要纠缠好久,没想到泽轻言这么轻易就放他进去了。

靳涵有点惊讶,同时又有点懵比,张开嘴愣愣地和泽轻言对视了一会儿。

“呃……”靳涵说,“我如果现在补问一句‘我能进来吗’是不是有点过于做作了……”

“是。”泽轻言说。

靳涵一下子卡住。

“进来吧。”泽轻言说。

靳涵才放心往里面走。

侧面的墙上有一个小书架,就摆在书桌的旁边,充当了半个书房的职能,靳涵无意中瞥了一眼,上面摆着的既不是管理类书籍,也不是财经类书籍,反而是医学类的杂志比较多?

靳涵升起了好奇心,见泽轻言没有反对,他才走过去,仔细地看了看。

确实,除了医学类杂志,还有许多原文书籍,有些上面的字靳涵甚至都不认得,唯一可辨认的英文书籍标题还是和医学有关。

靳涵的胳膊上打着石膏,行动不便,稍微侧了侧身就撞上了架子,“吧嗒”一声,一个东西掉了下来。

靳涵低头一看,是一块小挂布,他捡起来拉长了一看,上面标题是《人体骨骼解析图》。

“……”靳涵拎着这块小挂布说,“这就是你的……所谓人体标本吗?”

泽轻言过来拿过他手里的挂布,将其收起来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专业是医科,所以有些这方面的书籍和资料……”

“你学医?!”靳涵说。

“我国外留学那几年,他人都以为我去读经商管理,实际上确实读的是医科。”

靳涵说:“为什么……”

“我母亲让我去的,”泽轻言说,“小时候总有长辈给我送东西吃,但我从不乱吃别人给的东西,她大概也怕有一天我被人毒死。”

“?”

靳涵稍微理解一下,就明白过来,可能真的有人给泽轻言送过下毒的东西,所以才导致巩明美如此警惕。

这么想着,靳涵就问出了口,果然泽轻言答道:“是,但如果真有人要害你,只靠防是防不住的,所以我才反感与人接触。”

泽轻言绝不是反感与人接触那么简单,他这种一碰到人就颤抖症状,靳涵只能想到一个词——应激反应。

泽轻言一定接触过什么,所以才会这样,而且他对医院也有过敏反应,虽然他说他生病是装的,但是他进入医院后那种紧张和坐立难安的焦灼感却如此真实。

所以他到底碰到过什么?

书柜里摆了一本硬皮封的书,看样子像是相册,靳涵犹豫了一下,问他说:“我可以拿下来看看吗?”

泽轻言的眼中闪过了一瞬间的迟疑,最后还是道:“看吧。”

靳涵将那本相册拿下来,顿了顿,问他说:“泽先生,你听说过书里有另一个世界吗?”

泽轻言回过头看他道:“‘书中自有黄金屋’?”

他眼眸中光华流转,盛着屋里柔黄色的暖光,漂亮的不得了,靳涵下意识地别过眼道:“不是,类似于平行宇宙这样的概念。”

看泽轻言确实是不懂,靳涵才放弃。

看来他不像是穿书者,是他猜错了。

屋里的沙发是单人的,桌子前的椅子也只有一把,只有床边可以坐下两个人,靳涵倒是没打算坐,还是泽轻言主动让他坐下了。

很奇怪,刚才没有觉察,坐下来之后才觉得屋里的环境有些局促,明明房间也够大,但他却觉得空间狭小。

房间里若有若无地飘散着泽轻言身上常有的那股淡淡清香,靳涵忍不住把呼吸都放慢了。

他打开相册。

里面应该是泽轻言的照片。

为什么说是“应该”,因为靳涵也分不清楚这相册里的人到底是谁,说是泽轻言吧,有点不太像,而且整本相册只塞了三分之一的照片,后面都是空白,相片里全都是同一个小孩,婴儿时期到会走路时期都有,再大一点就没了,最后一张看起来大概有三四岁,照片里的小男孩戴着一顶红色的小圆帽,骑着一辆三轮小自行车冲着镜头笑。

靳涵说:“这真的是你吗?”

在靳涵的印象中,泽轻言长得那么好看,小的时候也应该很可爱才对,却没想到照片里的只是一个长相平凡的小胖子。

靳涵不是颜控,但他觉得一个人就算是变化再大,从五官也能分辨出个大概,断然没有小时候是这个样,长大后却像换了个人似的道理,何况他那双眼睛那么好看,照片里的小胖子却很普通。

倒是小胖子的五官轮廓,隐隐能看出和巩明美有一点相似。

泽轻言道:“他不是我。”

靳涵抬起头看他。

“我从来都没有拍过照片,”泽轻言说,“……他才是真正的泽轻言。”

靳涵:“??!”

什么意思?他没听错吧?

他的意思是,他不是“泽轻言”?

泽轻言缓缓叙述道:“我记得有一次,我从学校里出来,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级的中年人从一辆车上下来,他说是我母亲的朋友,来接我放学,带我出去玩。”

“我当时很警惕,因为每次上下课都是泽家的司机来接我,我母亲从来不会让别人或者他的朋友代劳,后来他拿出一根冰棍来诱惑我,鬼使神差地,我就跟他走了。”

“??”靳涵说,“你跟他走了?”

泽轻言说:“我当时五岁,真正的泽轻言比我大两岁,我母亲让我扮作他去学校上学,当时的我什么都不懂。”

靳涵示意他说下去。

泽轻言说:“我吃了冰棍,浑身上下像是被遏住,手脚冰凉,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大概是看我已经上当,便将我抱到车上,可能是准备把我带到什么地方丢掉……”

“还好我母亲十分警觉,在司机发现我被人接走之后立刻通知了她,她马上报了警并派人来找,最后在高速的一个收费站上把载着我的车拦下了。”

“后来我就去了医院,洗胃、点滴、吃药,折腾了很久很久,才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

“那天过后我母亲很生气,把我关在房间里,一个月不让我出门,也不怎么给我东西吃,让我好好反省自己,直到我明白自己的过错在哪里,她才同意放我出来。”

“那时候我始终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母亲始终对我这么冷漠,我父亲基本上也从不与我交流,我以为是他太忙,没有时间管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才是真正的泽轻言,而我只是他的替代品。”

从泽轻言的叙述中,靳涵才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巩明美和泽江淮原本有一个孩子,那孩子是真正的泽轻言,后来他不幸被人毒死(这一点靳涵问了泽轻言,对方给了肯定答案),巩明美便不知道从哪儿领养了一个小孩,让他扮作了泽轻言。

巩明美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靳涵猜测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真正的泽轻言已经去世,又或者她和泽江淮短期内暂时生不出第二个孩子,关于这一点,靳涵打算有合适机会再仔细问一问。

总之,现在的泽轻言扮作了那个已故的泽家少爷,而原本的泽轻言从小病弱,所以他不得不一直装病。

“我母亲在生产的时候也被人下过毒,所以才导致‘泽轻言’生来病弱,后来她怀了妮妮,一直在泽宅没出去过,家里的佣人也基本上都不在,只留了一个信得过的照顾她。”

靳涵说:“有人对你们家不止下过一次毒?”

泽轻言说:“是,一直到我父亲去世,我母亲彻查了泽家那帮亲眷,才找出来一直在毒害我们的那个人是谁,虽然对方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从此以后我母亲几乎不再相信任何一个人,对我也格外严格。”

怪不得,虽然巩明美看起来温柔可亲,但待人始终都留有距离,靳涵仔细回想了一下,她似乎也和泽轻言一样,并不常与人有肢体接触,只是巩明美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份需要比泽轻言更加左右逢源,所以不太看得出来。

直到妮妮长大了一些,巩明美一直紧绷的神经才逐渐放松了下来。

靳涵说:“所以你现在对外宣称自己病得很重,也是这个原因?”

“泽家不少人都有野心,他们只盼着我死,原先他们只知道我活不过21岁,现在都已经过去了3年,如果我再不‘死’,只怕又有人会动歪心思,我倒是没什么,妮妮毕竟还小,总归不能让她有事。”

没想到是这样。

靳涵很快说:“所以你想利用这次机会,看谁舞得最欢,等他们提前暴露,才能对他们有所防范?”

泽轻言说:“凡事不看表面,要看他们具体做了什么,我在泽氏的账目上留了不少漏洞,如果他们这个时候想尽办法钻空子,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到时候才能有足够的证据。”

这到是个方法。

怪不得。

靳涵忽然说:“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泽轻言怔了一下。

靳涵伸出了没被吊着的一只手。

泽轻言犹豫了一下,伸手穿过他的腰侧将他揽住。

chapter 38

——他和我一样,不过都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罢了。

靳涵拍了拍他的背,心想。

接下来的几天,泽家的一帮亲戚来得很勤,估计都是来试探泽轻言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样病得很重。

靳涵为了配合他,也装的分外忧愁的样子,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再加上可能是后遗症,时常头晕干呕,这下倒好,大家都觉得他怀孕了。

有人向邢管家打听情况,邢管家也没否认,消息一传出去,郑母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你怀孕了?”郑母见到靳涵第一句话就问。

靳涵没想到她的行动这么迅速,今天碰巧又穿了件宽松的衣服,午饭吃得有点多,小腹微凸。

他呆呆怔怔地揉着自己的肚子:“啊……是吧?”

孕妇应该怎么装?

靳涵对此毫无经验,此刻只能一脑袋问号。

主要是邢管家散布这消息的时候也没跟他打一声招呼,等他知道以后他已经“被怀孕”快两个月了,刚听说这事的时候他差点把刚吃进去的饭喷出来。

不过现在他也不必死守着和郑家的合约,反正泽轻言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他就算要守也没用。

除了需要烦恼怎么把刘媛媛的身世揭开,和郑家其他合约内容对他来说意义不大,郑母后来给他的那笔钱,除给了D姐以外他大部分没怎么动过,就当是全花在刘媛媛身上了,跟他没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靳涵倒是心安理得地装起了孕妇。

郑母问他说:“你真的快两个月了?之前一点没有迹象,这么说来,泽轻言虽然病着,但也不像之前他们说的连孩子都不能有,你有没有去检查过身体?体检报告有吗?”

靳涵:“……”

邢管家适时出现了:“有的,上回夫人住院,我们才知道这个喜事,顺便把可以做的检查都做了,体检报告我都收起来了,郑夫人需要看的话我去拿给您。”

郑母说:“劳烦邢管家了。”

邢管家便上了楼去,不一会儿拿着体检报告下来。

靳涵真的是服了,泽轻言这做戏真的是做了全套。

邢管家把体检报告递给郑母,对她道:“幸好这两次的事故都没出什么大问题,要不然泽家上下恐怕都要追悔莫及了。”

郑母想起那次靳涵落水是郑新雪推他下去的,不禁一阵心虚。

郑家还有一个准孕妇,郑母看这种体检报告也算是熟门熟路,看完评价说确实还算健康,除了一般孕妇都会有的一些小问题,其他没什么,又说自己学了一些孕妇餐,问邢管家可不可以借厨房用一下。

靳涵刚吃完东西,实在吃不下别的了,拒绝了郑母的好意,郑母也不勉强他,又坐了一会儿说是改天再来看他。

郑母这么热情,靳涵还真有点不习惯。

第二天她坐着郑家的车过来,说是郑父知道他“怀孕”的消息,也想见一见他,让他跟着自己走。

郑家上下估计对他“怀孕”的事都感到震惊,靳涵能体会郑父现在的心情,也没多考虑,就跟着郑母上了车。

郑父自从上回出院后,身体便一直不是很好,看上去比靳涵刚见他那一会儿憔悴多了,据说他现在郑家的公司也很少去,都是交给底下的人在打理。

幸好他有个还算能干的女婿,靳涵侧面也打听了一下,最近确实都是司臣在帮衬着郑家,虽然泽轻言那次事情之后,他遇到了不少挫折,但男主毕竟是男主,要说能干,他在商场上能力也是不输泽轻言的。

靳涵到了郑家,郑父正坐在书房里研究棋盘,看见靳涵进来,便对他道:“坐。”

靳涵在他的对面坐下。

郑父放下手里的棋子,抬起头道:“听说你怀孕了?”

靳涵说:“是。”

郑父叹了一口气道:“这事情麻烦大了,本想找个机会让你和泽轻言趁早离婚,你一个女孩,替人代嫁终究是有风险的,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站在一个长辈的立场上,我奉劝你,这孩子留不得。”

他跟郑母的态度截然相反。

不过,在靳涵看来,郑父这一番话确实是在为他,或者说是为“刘媛媛”着想,如果换做是他,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会劝着先把孩子打掉,以免以后后患无穷。

“你不用害怕,”郑父说,“这事情我会跟佩丰说,泽家那边,我也会尽量想办法帮你担着,到时候再找个借口和泽轻言离婚,你现在先把孩子打掉。”

靳涵说:“伯父,我……”

“咚咚……”

郑母在外面敲门:“老郑,聊完了吗?没聊完待会再聊,先吃饭吧。”

郑父叹了口气,站起来,看了看靳涵,示意他先下去再说。

三个人坐在餐厅里。

郑母真的对靳涵格外殷勤,还给他做了孕妇餐,一直劝他吃东西,说是只有身体好了,宝宝才会健康。

郑父全程没有说话,等他们都吃完了饭,他才把郑母叫到了一旁。

不一会儿,靳涵听见两人谈话的房间里传来了争吵声。

“泽轻言现在都这样了,他哪还有心思去管我们女儿是真的还是假的,现在大家不都还好好的吗?他们泽家对媛媛也不错,让她一直扮下去怎么了,说不定泽轻言哪天就……”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郑父打断她说,“人再怎么样也是好好一女孩,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她肚子都大了,真要是把这孩子生下来,那事情就麻烦了,不论如何,这缺德事我做不出来,明天我就带她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你不用说了,离婚的事情我也会想办法周旋,尽量和平解决,不让他们知道这事情的真相,再不及时止损,那可就晚了!”

“说得冠冕堂皇,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你自己女儿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

郑母这一番质问纯粹无理取闹,幸而郑父这次一改往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做派,反驳她说:“你这是为了你自己!别以为我不知道,之前找泽轻言签的那几份合同,你帮着罗家也拿了不少好处。”

郑母:“你!”

“这我就不说你了,”郑父说,“说我不管女儿,当初我就极力反对代嫁这回事,你偏不听,你教出来的女儿,还跑到泽家去推媛媛下水,幸好当时巩明美只顾着救人没时间留意其他,要是当时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你认为这事情到时候会怎么收场?”

郑母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郑父道:“没得商量,明天我就带媛媛去医院把孩子打掉。”

说完他也不等郑母开口,叫了司机把靳涵送回去。

郑家到底还是郑父说了算,郑母之后再怎么跟郑父吵,靳涵也没机会围观,他硬是被郑父塞上车送走了。

明天该怎么糊弄郑父,靳涵一时间没想好,他倒是忽然觉得,这是个向郑父揭开刘媛媛身世的好时机。

第二天,郑父果然准时到,靳涵将那份鉴定报告塞进包里,跟着郑父出门。

果然,路上郑父忽然问靳涵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靳涵早就发现了,这段时间,碰见郑父,他总是用那种带些探究的眼神看他,说不定就是发现了什么。

靳涵立刻顺着道:“伯父可能不记得了,那时候您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被送进医院里,需要输血,当时我刚好在……”

郑父说:“那个女孩是你?!”

“是。”

“那当时新雪找到你……”

“我也没料到她会为了代嫁的事情来找我,当时我为了找弟弟,欠了别人很多钱,没有办法,为了还钱,我还是决定答应下来。”

“你……今年几岁了?”郑父说。

“十九……”

郑父说:“把车靠边停一下。”

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靳涵甚至都怀疑自己触发了什么隐藏契机,他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拿了出来。

郑父:“这是……”

“其实我隐约还有些小时候的记忆,我记得我母亲带着我在郑家的花园里,有个阿姨给了她一笔钱,说是让我们离开,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郑父惊诧万分,伸手接过那份鉴定报告。

“我当时也只是有些怀疑,看到您姓郑,便起了要做亲子鉴定的心思,后来偷偷趁您睡着的时候,溜进病房里拔了您两根头发……”

之后就不需要靳涵说了,相信郑父会脑补。

果然郑父沉默了许久,问他道:“你刚才说的弟弟是……?”

靳涵又向他解释了刘媛媛母亲去世后她如何被别的人家收留,后来养父母双亡,弟弟走丢的事情,幸好刘媛媛给他留下了部分记忆,叙述起来还挺流畅。

郑父估计心情很复杂,又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过了一会儿,他对司机道:“先不去医院了,回去吧。”

刚在马路边掉了个头,侧边驶过来一辆车,在他们的旁边停下。

车窗摇下来,露出泽轻言略显苍白的脸,他望着郑父道:“我说怎么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岳父这是要带新雪去哪儿?”

chapter 39

泽轻言出现得突然,郑父和靳涵都怔了一下。

泽轻言开始剧烈咳嗽。

靳涵吓了一跳,见车还停在路边,连忙下了车,趴在窗边问他道:“你没事吧?”

问完才想起来泽轻言生病的一切都是装的,有点尴尬地和他对视了一眼。

泽轻言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弯起眼冲他笑了一下。

郑父降下车窗道:“轻言。”

“岳父。”

他欲开门下车,郑父连忙阻止他道:“不用下来了。”

泽轻言示意司机也将车停至路边,郑父下了车,走到他的车边道:“轻言这是要去哪儿?佩丰那天去探望你,还说你最近看起来不太好,怎么不在家里多修养?”

泽轻言说:“早晨醒来,新雪不在,问了邢管家,才知道是岳父一大早要带着新雪去‘检查身体’,自从新雪有孕以来,泽家自认照顾得还算周到,该有的检查一概不缺,不知道岳父担心些什么,为何清早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把新雪带走?”

郑父昨晚是让靳涵提前和泽轻言打过招呼的,只是当时没让他说去医院的事,郑父心里有鬼,一时也不敢直面回答这一问题。

泽轻言说:“新雪,上车吧。”

郑父欲阻止,泽轻言的表情却不善,甚至亲自伸出手帮着靳涵把门打开,靳涵便只好坐上了车,回过头看见郑父欲言又止的表情。

泽轻言又道:“岳父,我并不是非要阻止你们见面,但若下次要带新雪去什么地方,不妨先提前跟我说一声的好,免得叫人担心,您觉得呢?”

郑父:“呃……是。”

“开车吧。”泽轻言对司机道。

被泽轻言一通怼,郑父全然哑口无言,立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车远去。

等走远了,靳涵才说:“你这演的会不会也太真了点……”

“……”泽轻言说,“你觉得我这是在帮谁……算了。”

他别过头去,侧面可以看到他轻颤的眼睫,靳涵讶然许久,脑子才转过弯来。

泽轻言不知道他要帮刘媛媛“认亲”的事,只以为他和郑家有交易,早上听说他要和郑父去医院,估计把郑父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知道郑父是要带他去“把孩子打掉”。

他在郑父面前表现出愤怒焦急是对的,但没有必要。

靳涵究竟是男是女,怀没怀孩子的事情会不会被郑父知道,对泽轻言来说实际上是无所谓的,毕竟郑父不会当着他的面拆穿,最有所谓的还是靳涵。

靳涵跟郑父一样语塞了:“我……”

“想必你也料得到,”泽轻言说,“我能去查刘媛媛,自然也会去查过你,你既不叫靳涵,也不叫刘媛媛,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竟对我没有一句实话,也许今天这事也该怪我多此一举了。”

靳涵手忙脚乱:“不是,我……”

靳涵真的慌了,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直接告诉他他是穿来的,他在帮刘媛媛认亲,这是书里的世界?

他会怎么想?

这种类同于直接摧毁一个人世界观的事,他轻易做不出来。

可是……

靳涵道:“你看我……要是我不告诉你我是个男的,你看得出来吗?”

泽轻言回过头,靳涵认真地面对他。

泽轻言皱起眉头:“你……”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不是个女孩,可我却能轻易扮成女孩,就连我穿上正常男装都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这个世界里没有我,不管你怎么查都不可能查到,因为我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泽轻言:“……”

“不信你问小秦,”靳涵说,“小秦停车。”

小秦依言将车停至路边。

靳涵说:“都是男人,我把上衣脱了给你看。”

靳涵刚把手放到衣摆上,被泽轻言一把摁住:“你干什么?!”

小秦也在前面捂住眼睛道:“夫人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在证明给你们看啊,你们为什么不愿意看,”靳涵说,“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不是我,我不是刘媛媛,也不是郑新雪,我就是靳涵。”

泽轻言沉默地认真观察他。

“泽先生,你很聪明,”靳涵说,“这世上唯有你一个人发现了我不对劲,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意思。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想尽了任何办法,试图让别人知道我不是个女孩,可是都失败了,因为没有人相信,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泽轻言蹙眉回想,确实,仔细想来,他看靳涵的脸,总觉得似乎带着一层薄雾。

“我在这世界里长不了胡子,长不了个子,脱个衣服别人也都要转过头去,只有泽先生例外,迄今我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泽轻言确实能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在他对靳涵的身份有所怀疑的时候,确实冥冥中总有个念头在阻止他,告诉他不要去怀疑。

泽轻言抬起头,对小秦道:“小秦,不如……”

“不不……泽先生……”小秦一下读懂了他的意思,连忙摆手道,“您知道就好了,不用……不用让夫人脱衣服给我看……不、我并不是觉得冒犯,我明白夫、靳先生说的那种感觉了,我确实是不敢看……”

靳涵:“……”

他回过头与泽轻言对视。

泽轻言道:“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是,”靳涵说,“我到这里,就是为了完成刘媛媛的心愿……现在的我就是刘媛媛,如果你还是有所怀疑,可以去查一查有关于她的生活轨迹,一定和现在的我是重叠的。”

泽轻言望向小秦。

小秦会意掏出了手机。

在小秦打电话找人详细查阅刘媛媛的生活细节的时候,靳涵又对泽轻言道:“如果泽先生没有发现我是个男人,我现在一定还是会继续扮演刘媛媛,我需要帮她找回她的身世。”

“她的身世如何?”泽轻言说。

正好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现在正在身上,靳涵拿给他看:“她是郑伯父的私生女,阴差阳错替姐姐代嫁,直至几个月前才发现自己的真正身世,现在郑伯父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我刚刚告诉他的。”

“然后呢?”

“然后……我不知道,也许等郑伯父真正承认了刘媛媛的身份,我就该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刘媛媛的事为什么要你来管?”泽轻言问他。

只这个问题,靳涵没办法回答:“也许……不知道。”

泽轻言不可能不知道靳涵还有事情瞒着他,他未置可否,最后等小秦打完电话,还是对他道:“走,先回泽宅。”

因为泽轻言离开了那么一会儿,泽宅便来了一帮人,已经快闹翻天了,几个亲眷又说自己是“碰巧”过来探望泽轻言的,问邢管家泽轻言去了哪儿,是不是身体有所好转。

临到泽宅前邢管家已经给泽轻言打过了电话,等车在泽宅门口停下,泽轻言对靳涵道:“扶我一下。”

“啊?哦哦。”

靳涵先下了车,牵着泽轻言的手下来。

不得不说,他装起病来真的很有一手,怪不得靳涵之前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大概是这次“病”得要比以往都重些,泽轻言下了车,就悄悄用手扶住了靳涵的腰。

靳涵:“……”

他也将手搭在泽轻言的背上,泽轻言一边咳嗽一边和他相互搀扶着走进了泽宅。

靠得近了,泽轻言身上浅淡的香味在靳涵的鼻端萦绕开,惹得靳涵红了耳根。

那帮人的吵吵闹闹,无非是想看看泽轻言现在怎么样了,见他还是看起来还是虚弱得很,不像是会病愈的样子,这才放心被邢管家客客气气请走。

靳涵忽然有点同情起真正的泽轻言来,如果他没有被那帮贪毒的人害死,而是拖着他病弱的身体真正活到了现在,这周围四面楚歌,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个泽轻言那样自如地应对?

傍晚的太阳是火红色的,泽宅小花园的向阳花已经谢了,泽轻言不知道又动了什么念头,卷着袖子在花园里面翻土。

靳涵走过去看了一会儿,夕阳的暖光缓缓降下,泽轻言蹲在那儿,暖红色的阳光穿过他透白的皮肤,将他侧脸的弧度映照得格外柔和。

靳涵忽然又想起原着里的一段话。

【刘媛媛吃饱了,她想去花园里坐坐,可想起泽轻言总爱一人在花园里独处,又怕碰上他,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先去花园里看看。

到了那里,泽轻言果然在,他好像爱惨了他的那些向日葵,在太阳下都晒出了汗,一滴晶莹的汗珠缓缓从他苍白病态的脸颊边滑落,在阳光下像一枚橙色的珍珠。

他仿佛才察觉到刘媛媛来了,回过头,冲她露出一抹难得一见的笑容:“郑小姐来了,我马上走。”】

靳涵惊诧于自己现在居然开始对着原着的内容犯花痴了,就见花园里的泽轻言抬起头来,他微微扬起眼尾,那表情便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只是说的话有点……

“‘郑小姐’准备什么时候洗澡?”

“啊?什么?”靳涵怀疑自己听错。

“一会儿脱衣服的时候叫我,我想再看一眼。”

靳涵:“……”

chapter 40

泽轻言当然是开玩笑的。

在泽轻言装病的这一段时间里,泽家似乎还真有那么一些人如他所料,开始蠢蠢欲动。

郑父自从得知了刘媛媛的身世之后,这几天都毫无响动,也没传过来什么话。

难得靳涵没有什么事做,虽然泽宅现在基本上每天不得安宁,但靳涵清闲,可能是借着他“怀孕”的油头,竟无人来打搅他。

有了空余的时间可以利用,靳涵开始考虑起他的事业来。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确实颓废了好一段时间,工作室盘出去之后就每天窝在家里玩游戏、看小说,最终导致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

现在回想,他似乎不应该这么咸鱼下去,更不值得为了一个背叛伤害他的人耗费自己的人生。

靳涵开始摸索着寻找努力的方向,他试过之前考虑过的种种,比方做儿童向的直播,剪辑vlog之类的,但都觉得不合适,他也许很快就能离开这里,还是要找一个适合在原本世界里开展的事业,先适应一段时间,等回去之后上手才不会觉得陌生。

反正泽轻言已经知道了一切,他也没有必要再躲藏,买了一堆画笔和画板窝在家里面画画,把房间里堆得乱七八糟的。

泽轻言近来也是天天窝在家里,他比靳涵还闲上一些,靳涵偶尔还要出去应付一些上门来“关怀”他的七大姑八大姨,泽轻言却是称病一概不见。

不过他向来是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靳涵也不知道他最近都在干嘛,两个人天天各做各的事情,同一个屋檐下竟然一天也见不上几面。

那天靳涵正坐在床边的地上构图,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靳涵过去开门,发现是泽轻言,他正站在门口,漂亮的眼睛往靳涵的身后瞥了瞥:“邢管家说你最近都在家里画画?”

靳涵让开。

他的房间装饰到现在还是最初的公主风格,粉色的天花板和床幔,但是里面已经完全变样了,虽然泽家的佣人会天天来打扫,但因为靳涵随手乱放的东西实在太多,佣人也不知道他哪些需要用,哪些是不需要的,万一帮他收起来又怕他找不到,因此除了日常的卫生保洁,佣人已经完全放弃帮他整理房间了。

这倒让靳涵回复到了他最舒适和适应的状态,每天呆在房间里的时间更长了。

泽轻言似乎是被房间里的景象震慑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道:“去游泳吗?”

“去……去什么?”

泽轻言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靳涵灵机一动,匆忙回去拿了房间里的画册和笔,这才跟着泽轻言匆匆下楼。

靳涵来到泽宅那么久,竟不知道这大得像鬼一样的城堡里居然还藏了个游泳池,而且还是室内的。

穿过小花园,才看到那里真有一个小型的室内恒温泳池,旁边还象征性摆放了几个健身器材,靳涵这种不爱运动的人见了就想绕道走。

泽轻言说:“姜医生说游泳适合我。”

靳涵一想就明白了,泽轻言需要装病,肯定不能太强壮,在室内偶尔游个几次泳当健身,最适合不过。

怪不得他皮肤雪白整个人看起来柔柔靓靓的,原来是美人鱼出身。

靳涵被自己这念头逗得“噗”地笑出了声。

泽轻言下水游泳,靳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笔画画。

泽轻言游了一圈,返回趴在岸边问靳涵:“你不下来?”

泽轻言的身体底子很好,虽然瘦,但身材看起来很匀称,而且力气也不小,这一点靳涵深有体会,稍微练一练一定很养眼。

靳涵一直拿笔在画他,闻言稍微侧了侧身将手里的画册挡住,对他道:“不了不了,我不会。”

泽轻言撩起一捧水往他那儿轻轻一泼。

“你幼不幼稚?!”靳涵连忙跳起来往旁边闪。

泽轻言笑了。

这一天过得静谧安逸。

第二天,巩明美给泽轻言打了个电话,具体说什么靳涵没有听到,只知道泽轻言让邢管家告诉靳涵,他们马上要去医院。

靳涵还不知道巩明美到底有什么计划,跟着泽轻言和邢管家一起去了医院。

医院给安排的病房比原先郑父住的更高级一点,可能是照顾到泽轻言,布置得更像是酒店而不像是医院。

可毕竟这个环境还是会令泽轻言感到不适,他一进门就开始咳嗽。

靳涵伸手轻轻拍了拍泽轻言的背,问他:“怎么样?”

泽轻言说:“没事。”

靳涵忍了忍,没忍住说:“说实话我真的有点分不清你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泽轻言说:“说明我演得还可以。”

靳涵:“……您谦虚了。”

玩笑归玩笑,靳涵看得出来他确实不适,从进门起脸色就苍白。

邢管家帮泽轻言把东西安顿好,过一会儿靳涵就听见他电话响起,而后便出了门去。

泽轻言对靳涵道:“这两天会有很多人过来,我们配合一下。”

靳涵说:“要演到什么程度?”

泽轻言没说,但靳涵读懂了他的眼神,“能有多惨就多惨”。

最近连续登门泽家的人就几乎要把门槛踏破,靳涵也算是演过一波,但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邢管家在应付,他的体会还不深,这一回真的有了演戏的实感。

泽轻言已经在病床上躺好,靳涵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认真看他。

泽轻言咳嗽了一声说:“看我干什么?”

靳涵说:“对你有了新的认识。”

泽轻言失笑:“彼此。”

不一会儿病房就来人了。

靳涵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在泽轻言的床边坐下。

先来探望的是靳涵在泽家老宅见过的一位,靳涵记得泽轻言是叫她“大姨”。

她一进来,就对泽轻言道:“轻言,你还好吧,前段时间我去宅子看你,邢管家硬是拦着我,这么多天没见,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靳涵回过头看泽轻言。

环境加成,泽轻言的脸色比刚进来时候更白了,最近他确实也瘦了很多,此刻躺在床上,头发散乱,全然一个病美人模样。

泽轻言微微一笑。

大姨又望向靳涵:“新雪,几个月了?”

靳涵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幸好大姨自己会答:“我记得那时候说你两个多月了……现在正是需要养的时候,你别太劳累了。”

靳涵点了点头。

之后大姨便和泽轻言聊了起来。

靳涵没有退出去,坐在一旁拿着小画册画画。

这一天病房里来了不少人,邢管家忙前忙后,靳涵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这帮人大多数时候寒暄,有时候来来回回和泽轻言说一些试探的话,靳涵也听不懂,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客气地请他们出去。

一直到傍晚才消停了一些。

靳涵听见邢管家在和泽轻言说话:“太太说,我们这儿最近倒没什么响动,但是老家宗祠那边,有人借着泽氏的名头和司家的那位司臣谈了一笔合作。”

听见司臣的名字,靳涵回过头去。

泽轻言说:“谁出面谈的?”

邢管家:“良慧太太家的泽云。”

良慧就是上回在泽家宗祠不住嘲讽泽轻言那个女人,她姓叶,是嫁进泽家的,谁都看得出来她看不惯泽轻言,也看不惯巩明美,她儿子泽云在邻省开了一家公司,有部分泽氏的股份,算是套着泽家的名头,但毕竟他在泽家没有话语权,司臣应该也清楚这一点,和他合作,并非真正地和泽氏合作,就算靳涵是个外行人,也能猜到司臣有别的想法,谁叫他在原着里面“前科累累”。

泽轻言示意自己知道了,让邢管家出去,而后对靳涵道:“我记得……你对这个司臣很熟悉?”

“熟悉,”靳涵说,“他和郑新雪的关系你知道。”

“他们怎么认识的?”

靳涵便把郑新雪和司臣的故事,重点是郑家为什么要找刘媛媛代嫁的事情说与他听。

泽轻言说:“和我猜的八九不离十。”

靳涵说:“那你还会和郑家合作吗?”

“可有可无,”泽轻言说,“郑家只要不做得太过,让他们一些不影响。”

“也对,”靳涵说,“重点是这司臣,他或许对你有敌意。”

“你是怎么知道他那么多事的?”泽轻言饶有兴趣道,“说了这半天,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对司臣这个人这么了解?”

靳涵能说什么,说他看过小说吗?

“就姑且相信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就开了天眼,连那位郑新雪小姐和司臣是如何相识相爱的过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该不会是站在他们旁边,亲眼看着他们怎么谈恋爱的吧?”

靳涵:“……”还真被你猜得差不多。

“就算真的是这样,你连他的人品都那么了解,就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来说,这实在说不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那郑小姐一样,都曾经做过他的‘知己’呢。”

靠,他到底想哪里去了,该不会是以为他还假扮过郑新雪,和司臣交往过一段时间吧?

chapter 41

靳涵把手里的画笔一丢。

泽轻言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睁大眼睛回头看他。

“注意言辞啊。”靳涵说。

泽轻言眨眨眼,还真不说话了。

靳涵有点好笑,他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忙解释说:“别瞎猜了,这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有机会我再告诉你,但很显然那司臣就没安好心,想必你自己的心里也明白。”

这一点泽轻言自然是心里有数的,两人聊到此便没说多的,晚上的医院病房静谧无声,泽轻言又和邢管家商谈了一番就到了熄灯时间。

靳涵没有回去,陪着他躺在一旁的小床上凑合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一亮,先来探望泽轻言的是郑家夫妇。

夫妇两来的还算及时,郑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估计得知了刘媛媛的事情之后这两天都没睡好,对着靳涵欲言又止。

郑母照旧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忙着关心泽轻言如何,邢管家则在一旁帮着答话,在他们聊天的时候,郑父悄悄将靳涵叫到了外面。

“我找了先前和你母亲一起共事过的郑家佣人,详细询问了一下,才知道前因后果,她说她是看着你母亲查出来怀了你,于是迫不得已离开郑家,之后便出了事,那时候你才三岁上下,这期间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时候刘媛媛的母亲也很无措,身边没一个可以诉说的人,除了一个平日里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对方曾经劝过她把孩子打掉,这样至少工作不会丢,但刘媛媛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还是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

她出身农村,文化程度其实不高,应该想不到拿孩子威胁郑家这种招数,估计就是舍不得肚子里这个小生命。

为了不让郑母有所怀疑,刘媛媛的母亲选择辞掉佣人工作,离开了郑家。

她在郑家干了多年,别的其实也不会,只会做些体力活,找了几份工作都不合适,那些雇主看她挺着大肚子,没人敢担风险,只有一些收银员的工作适合她,刘媛媛的母亲就这样勉强维持生计,一直到把刘媛媛生下来。

有了孩子之后的日子更加难过,刘媛媛母亲老家的一个朋友得知了消息,过来帮她带孩子,虽说能被分担一些,但她又想多打几份工,多赚几个钱养孩子,又要喂奶,终于在高强度的连轴转之下,她还是病倒了。

那天醉酒之后的事,郑父估计多少还是记得一些的,只不过是他不想惹麻烦,又或者是害怕被郑母,在得知刘媛媛的母亲要辞职时他先忙不迭同意了,然后给了她一笔钱做补偿。

当然那笔钱在刘媛媛的母亲离开郑家后没多久就很快用完了。

之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又去郑家找了郑父一次,郑父不敢见她,让那个先前帮助过她的佣人替他传话,再给了她一大笔钱,就这样把她打发走了。

这笔钱倒是支撑了刘媛媛母女俩很长一段时间,但架不住一个刚生完孩子的母亲不断操劳,最终还是离开了人世。

可以说,刘媛媛母亲的死,郑父该负有一大半的责任。

“媛媛,”郑父说,“我对不起你和你母亲。”

靳涵说:“你相信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相信,我当然相信,”郑父说,“那次受伤住院的事情我都记得,我知道那个孩子是你,你那份鉴定报告我也去查过了……是真的……”

也难怪,以郑父这多疑的性格,肯定还是会去查个明白。

刘媛媛和郑新雪长得如此相像已经可以说明一切,虽然这世界补足BUG的理由和方式在靳涵看来还是有点牵强,毕竟两个人同父异母,放现实世界里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两人聊这么一会儿,多数时间是郑父在表达懊悔之情,还跟他说孩子的事情不用担心,如果他真的想生下来,郑父一定会支持,泽轻言那边他也会想办法跟对方明说。

郑父说着说着就开始流泪,仿佛真的又愧疚又懊悔。

这些情感恕靳涵无法感同身受,不知道刘媛媛本人会怎么样,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养大她的是她的养父母,她连自己亲生母亲的印象也只剩下一星半点,现在的场面在靳涵看来完全是在被这个世界的BUG修复机制按着头认亲。

不过靳涵更关心的是刘媛媛的身份在得到郑父认同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会马上回去吗?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和郑父聊完之后回到病房里,郑母还在孜孜不倦关心着泽轻言的病况,郑父和靳涵进来,屋里的几个人都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郑父本就不是为了探望泽轻言而来,见差不多了,便带着郑母和自己一起回去。

二人走后,泽轻言问靳涵:“在外面都说了什么?”

靳涵说:“‘父女’间的悄悄话。”

泽轻言不置可否。

这一天依旧和昨天一样,至傍晚病房才相对安静下来,靳涵趁空画画,泽轻言也嘱咐邢管家不再见客,二人在病房里相对坐着,靳涵拿着画笔涂涂抹抹,泽轻言则拿着一本书靠在床头翻看。

“你听说过书里有另一个世界吗?”泽轻言忽然说。

靳涵落笔的手稍一用力,在画册上留下了一道黑长的印子。

“我记得前段时间你问过我这个问题,”泽轻言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你和我说过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靳涵:“我……”

“那些有佐证的,我不怀疑,”泽轻言打断他说,“我也始终找不到理由去怀疑你,可你依旧没有跟我全然说实话,对吗?你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在心里,始终都不打算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靳涵要开口,又听见泽轻言说:“我猜,会不会是一个我接受不了的真相。”

靳涵那一瞬间简直要背心冒冷汗。

泽轻言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的直觉和逻辑思维缜密得让人心惊。

靳涵上回怀疑他会不会也来自书外的世界,这一点并非没有理由,他竟然能轻易接受“书里有世界”这个概念,聪明得太突出了,这表现简直和书里的其他角色不是一个段位。

但靳涵也觉得不大可能,如果他真的来自书外,应当在靳涵问完这句话后就能够反应过来,不至于要琢磨这么久。

泽轻言说:“假设你真的不属于这里,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合理猜测……”

“好了……”靳涵打断他说,“不管怎么样,你想的都是对的。”

泽轻言怔了一下。

靳涵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你想的是什么?”

泽轻言说:“有人写了一本书,你是从那本书里来的?”

靳涵:“……”

泽轻言说:“这本书是郑新雪写的?是她的日记?”

没想到刚开始脑洞还令人惊艳的泽轻言最终居然会给出这样的答案,靳涵哭笑不得。

也是,任谁也不会愿意承认自己只是书里的一个纸片人,毕竟每个人都认为自我意识所处的世界才最真实,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有一天突然来了一个人告诉靳涵:“你是假的,你的生活,包括你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估计靳涵自己也接受不了。

“哎,”靳涵说,“也差不多了,如果我能有你这么聪明就好了。”

泽轻言皱眉,知道这是猜得不对,也没再说什么,整了整手里的书,继续翻看起来。

靳涵忍不住抬起眼,偷偷地瞥了他一眼。

不想告诉他,不是怕他接受不了,是不忍心破坏眼前的真实。

话说回来,谁又能保证自己所身处的世界就一定最真实呢?

chapter 42

泽家的势力复杂,而钱财使人疯狂。

如果说先前泽轻言装病是为了“蛰伏”,那么这一次则完全是一个契机。

一个将情势重新翻盘的契机。

这么多天的医院驻扎,总算不是没有效果,泽氏故意留下来的那几个漏洞终于有人钻了。

鱼儿已经上钩,后续的一切就简单多了,宗祠那几个别有用心的人被逮了个正着,巩明美又顺势抓出了几个内鬼,还有那些借着亲缘关系附在他们身上吸血的蛀虫也被肃清。

原本和司臣合作的叶良慧也在其列,正好让泽轻言找了个由头,把他们那家本就有泽氏股份的公司并购取缔了。

得知这一消息,叶良慧带着人上医院来闹了一阵,起先没有人理她,后来闹得太凶,整个病区的人都有意见了,这才让巩明美叫了警车过来,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把她拉走了。

叶良慧这么一闹,大家也都知道巩明美这次是来真的,本以为等着泽轻言拖到病重以后再说,却没想到等一切事情落定,泽轻言忽然又宣布出院了。

这下可把大家都整慌了,泽轻言明明重入膏肓时日不多,现在忽然又病愈出院,弄的人措手不及,那不是玄幻是什么?

事实证明,人非要足够强大,才能抵御一切妄图欺负你的人。

至此靳涵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郑家一开始明明这么不愿嫁女儿,泽轻言却始终积极接洽,甚至在知道郑家找了个人代嫁后也没什么反应,还愿意帮靳涵隐瞒身份。

那可能都是因为,他在这种关键时刻急需要一个与泽家无关的后背和财力支撑。

虽然郑家看起来确实并不怎么样,由于经营不善,近两年一直在危机当中出不去,但在泽轻言近段时间有意无意地帮助下,已经不似从前,再加上还有郑母娘家——怪不得郑母先前拿来的几份合同他想也不想就签了。

这几天里,郑家迫不得已跟泽轻言站在同一战线上,泽氏因为并购了叶良慧的公司,股价不跌反涨、稳如泰山,郑母却因为间接坑了司臣,吃了个大亏,又不敢直言,非常憋屈。

泽轻言果然还是泽轻言,他所走的每一步棋其实都经过了算计,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云淡风轻,他和郑家这一波合作,将利用价值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怪不得他不但愿意既往不咎和郑家合作,之前连司臣的账也很愿意买,除了主角光环让他短暂被蒙蔽双眼,估计他也是很迫切希望吸纳到司臣这种没什么背景又有能力的人支持,还好当初及时止损。

不过这一次叶良慧公司的倒台几乎没有让司臣受到影响,他很狡猾。

这段时间里靳涵有关注过新闻,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很好获取,一般都跟剧情有关,只要他一打开电视,就能看到司臣的消息。

作为男主的他最近又重新开挂了,变成当下风头正劲的青年才俊,泽轻言躺在病床上的这段时间,倒是给了他很多机会,外面街上、广告牌不再是只有“豪泽集团”一家,已经陆续出现了“司雪”的标识,这发展速度确实是很快,估计他在他们司家也已经站稳了脚跟。

靳涵对此毫不意外,毕竟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过他相信泽轻言这次也不会轻易被司臣打压了,他有留意过,现在的泽轻言对司臣十分防范,每次靳涵在看司臣的新闻时泽轻言也总是会抬头多看几眼。

靳涵说:“这司雪集团厉害,看起来马上就要超过你了。”

泽轻言失笑,那表情像是在说,怎么可能。

靳涵着就放心了,叶良慧这件事情已经让他有了警惕,只要靳涵再稍事提醒几句,相信他一定不会再走向书里的结局。

出院当天,靳涵和泽轻言一起坐车回泽宅。

他琢磨着等泽轻言的事情结束,关于他的事,泽郑两家也该彻底摊牌了,没有人愿意被蒙在鼓里,泽郑两家的关系也不可能这样一直维持,靳涵身份这层窗户纸迟早是要被捅破的。

果然,几天后,郑父邀请泽轻言前往郑家吃饭,理由是庆祝他出院,要看看泽轻言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在路上的时候,靳涵问泽轻言:“你打算怎么跟郑家说?”

泽轻言说:“你想我怎么说?”

靳涵无法回答。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他还能做点什么,如果他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他还需要安排哪些剧情才能顺利把刘媛媛的故事收尾?

到了郑家,郑母不在,只有郑父一个人在家,他先寒暄了一阵,准备把泽轻言叫到书房,单独和他聊一聊。

谁知泽轻言却道:“岳父,不必聊了,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

郑父呆怔一瞬,望向靳涵。

靳涵点了点头。

“之前我就已经发现了媛媛的身份,”泽轻言说,“我也知道她是您的女儿,我们两家本就是联姻的关系,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打算这桩婚事不如就……”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一个人道:“我不同意!”

屋里的人回过头看去,竟然是郑新雪。

她挺着肚子,站在门口对郑父道:“爸,你既然已经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还打算瞒着我和我妈多久?今天居然还把我妈支开,你是打算认这jian人生的女人做女儿,好在郑家霸占我的位置吗?”

泽轻言微微皱眉。

郑父呵斥她道:“新雪,你这说的什么话!”

郑新雪走了进来,双手扶着肚子,眼眶含泪道:“你这样对我和我妈公平吗?爸,试问我妈又什么时候对不起你过,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你却背着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想让这女人名正言顺地进我家,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郑新雪伸手一指靳涵,泽轻言大概是想起了上次对方将靳涵推进水里的事,伸手一拨,下意识地将靳涵拨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

郑新雪瞪了泽轻言一眼,又对郑父说:“反正这事情我不同意!”

郑新雪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再加上她孕后的情绪很不稳定,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郑父也怕她有什么事,将她拉到一边。

父女俩在角落里聊了很久,郑父才终于过来。

他对泽轻言说:“轻言,这事情说来话长了,今天真的很抱歉……”

泽轻言说:“没事。”

郑父说:“那要不媛媛,你先和轻言一起回去,改天爸爸……我再过去找你们。”

郑新雪的出现打乱了泽轻言和郑父商谈的步调,不过看得出来郑父还是疼爱郑新雪这个女儿的,至于他对刘媛媛的感情,应该更多的是出于愧疚,两者间有着本质的不同。

靳涵点头说:“好。”

郑父将他们送出门,离开之前,靳涵还怕郑新雪情绪太激动,回过头看了一眼。

泽轻言说:“没事,让他们好好聊。”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泽轻言问靳涵说:“你有什么计划?”

靳涵回过头看他:“什么什么计划?”

泽轻言笑了一下,说:“不用装了,你到现在还不愿意跟我说实话么?”

靳涵说:“你想听我说什么实话?”

泽轻言看了他一眼。

靳涵说:“……想必你那天就已经猜到了,我没有告诉你的那件事。”

泽轻言说:“我们是书里的世界,而你是来自书外的人?”

虽然早有所料,但靳涵仍旧在他脱口而出的瞬间感到震惊,他呆怔良久,点头:“泽先生真的很聪明……”心情却格外沉重,“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怕真相残忍……”

泽轻言道:“这没什么,几天来我也想了很多,在我看来,每一个当下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没有谁比谁更真实,就算你来自不同的世界,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太通透了,着实让人学会了很多。

“我、我很对不起……”靳涵盯着自己的手心说,“你说的对,哪个世界是真的,哪个世界是假的……我们谁说了都不算……”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事到如今,靳涵也骗不了自己,他真正在乎的不是这个。

郑父已经知道了真相,估计照刘媛媛的性格,没有必要让郑父把刘媛媛认回郑家,只要郑父能够承认刘媛媛的身份,并向她的母亲忏悔,刘媛媛的故事就该告一段落了,虽然靳涵不知道自己的推测准不准,但他有种感觉,刘媛媛的故事线确实正在慢慢地收尾。

一旦收尾,就预示着他该走了。

“所以你早晚都是要走的,”泽轻言说,“毕竟对你来说,我只是一本书里几个冰冷的文字而已。”

“不不,”靳涵忙说,“不是这样的,你很生动,甚至在我心里,你已经超越了我在原本世界里的许多人,我、我……”

他该怎么说?

说泽轻言在自己心里的分量其实已经很重很重,如果他有能力打破空间的束缚,其实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

有必要吗?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明知道不可能的。

“有件事情一直忘了告诉你,”泽轻言说,“其实在发现你不是郑新雪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靳涵睁大了眼睛回过头看他,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直白。

车子开回了泽家,邢管家还以为他们会在郑家用饭,见他们忽然回来了,有点措手不及,过来接泽轻言的外套说:“泽先生,晚餐需要准备吗?”

“不用了,”泽轻言说,“你问问那位‘郑小姐’他吃不吃,不吃的话就别忙了。”

说完他便上了楼。

靳涵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邢管家回过头看靳涵:“靳先生,怎么了?”

靳涵说:“我不饿,邢管家,你给泽先生准备些点心,他没吃东西……”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追着泽轻言上了楼。

上二楼走廊,泽轻言已经回房间了,房门下方的缝隙里照例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靳涵走过去,伸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去把他那本画册拿出来,挂在泽轻言的房门把手上,而后沉默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chapter 43

第二天,郑家那边传来消息,郑母已经知道了刘媛媛的事,和郑父大吵了一架。

邢管家来跟靳涵说这件事,并告诉他,郑父希望他能回郑家一趟,和郑母还有郑新雪一起商谈这件事情。

邢管家说:“但我认为这个时候实不应该过去的,万一郑夫人对此事颇有怨言,怕是会做出过激的事来,靳先生,要不要我多派几个人陪你一起。”

靳涵说:“不用了,邢管家,就让个司机送我就行,其他的我会和郑伯父商量的。”

郑父要让司机过来接他,靳涵拒绝了,带着泽家的司机过去。

大概确实怕郑母对靳涵做出什么事情来,郑父特地不在郑家,而是在外面的一家茶楼里商谈这件事情。

到了那里,郑母和郑新雪都在,郑新雪穿着宽松的衣服,宽松着衣服,眼眶通红,靠在郑母的身边,像是刚哭过。

郑父见靳涵进来,站起来道:“媛媛……”

说着要给他搬椅子,郑母道:“人家有手有脚,要你无事献殷勤?”

郑父收回了手。

靳涵道:“没事。”他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

郑母看着他,冷冷道:“你母亲现在如何了?”

“你说哪个?”靳涵道,“如果是我亲生母亲的话,她早就不在了。”

郑母道:“哼,怪不得,当初在郑家我就觉得她看起来妖里妖气,果然是个狐狸精。”

靳涵沉默看她。

郑父道:“佩丰!”

郑母道:“我说错了吗?没有我们罗家,你郑氏能有今天,你对得起我吗?”

郑父道:“现在人都去了,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们男人总是这样,话说的多好听,实际做出来的事情真叫人恶心,你现在还想把她认回来?你觉得我能容她?”

“妈!”郑新雪说,“当着外人的面,你说这么多干什么,直接奔主题就是了。”

“也对,”郑母道,“今天既然把这小野种叫来了,我就表明态度,你别想让他进郑家的门!”

郑父道:“事已至此,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到底是谁无理取闹?”

“媛媛已经快20了,就算我把她认回来,对你有又什么影响,她从小没了母亲,养父母也去世了,现在她怀了孕,我这做父亲的……”

“你也配当父亲?!”

眼看两人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响,靳涵忙劝阻道:“伯父,您听我说……”

二人停下来,回过头看他。

“我不回郑家,您也不必费心和伯母吵了,”靳涵道,“我没有怀孕,那都是别人乱传的谣言,后来泽家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没来得及辟谣,所以我也就没有告诉您。”

“我不想去郑家,也无意打扰您和伯母,新雪那么优秀,我也不打算分她宠爱,有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我到底为什么非要搞清楚我的身世,要不是新雪当时找到了我,让我去替她代嫁,我过得应该也挺好的,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疼爱我的姐姐,我不必非要过得锦衣玉食,受他人瞩目,我确实没能有新雪那么好的命,但当个不起眼的普通人也挺好。”

“后来我想了想,”靳涵说,“也许是替我生母觉得不值,那时候我太小了,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也印象不深,但有一幕却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寒冬腊月,我生母一边帮我洗衣服,一边蹲地上哭,眼泪流下来,落在她长满冻疮的手上,我当时太饿了,也跟着她一起哭,她便站起来,把手往衣服上随便擦一擦,过来哄我。”

“那段日子非常辛苦,以至于我每每隐约想起,都觉得像吃了黄连一样,我有时候也想,为什么我生母非要把我生下来,她也从没有想过要借此向郑家讨要点什么好处,换做是我,我一定是做不到的。”

“所以我才觉她伟大,感谢她生下了我,我此刻只想替我母亲要一声道歉,其他都可不必,伯父,我的亲子鉴定报告就在这里,新雪也看到过,您也向医院证实了我没有撒谎,既然如此,我希望您能到我母亲的坟前给她上一炷香,跟她说一声对不起,一切就到此为止,我不贪郑家任何便宜,以后我还是刘媛媛,不会和你们郑家扯上其他关系。”

“不贪便宜?”郑新雪道,“你可别忘了,你拿了我一笔钱,现在还是泽家的少奶奶,我们泽郑两家是联姻的关系,你想不和我们郑家扯上关系,我看是难吧?”

“你想让我和泽轻言离婚?还是想让我把你给我的钱退回?”

靳涵说:“除了你替我还的那500万债,其他的我还真没怎么动过,想让我补足了还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凭什么?当初签下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我替你代嫁,你给我钱,那是我应得的。”

“你!”郑新雪没想到靳涵口气那么硬,立刻道,“那我让你立刻跟泽轻言离婚,你怎么不答应了?”

“我没有不答应,”靳涵说,“你说如何就如何,协议上怎么签的,我就怎么做。”

“媛媛……”郑父说。

“伯父,”靳涵说,“我们互相之间把账算清楚,至于你们郑家和泽家之间的事,我管不着,既然新雪要我离婚,我会和泽轻言商量着办,只要他同意,一切都不是问题,您也要记得您答应我的事。”

郑父说:“媛媛,我们再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郑母说,“没看泽家这次的事给我们惹了多少麻烦,还差点坑了司臣,我看这亲家倒也不必当了,泽轻言这小子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们以为他不知道,他倒好,把我们利用了个彻底,谁知道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们郑家现在难得脱离危机有了些样子,这人心思阴沉心机重,反正他跟司臣也不对付,趁早跟他划清界限。”

郑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对她有好处时,她巴巴地凑上来,从她身上拔几根毛下来,就跟要了她的命似的,靳涵最见不得她这功利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嫌恶的白眼。

郑父道:“媛媛,你真想好了?”

靳涵说:“伯父,您也说了,我已经19,不是小孩,可以照顾自己,不管我姓不姓郑,反正我就在这里,有空我们还是可以再见面的。”

得亏靳涵是个外人,要换做刘媛媛本人在这里,估计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果然,靳涵听见郑新雪在一旁不屑地“嗤”了一声。

“那……”郑父道,“媛媛,我送你回去。”

“她自己没有脚吗?”郑母又说,“况且泽家的司机还在外面等着……”

“你够了没有?”郑父说。

靳涵退了出去,不想再看两人吵架,反正这一笔烂账都是因郑父而起,跟他没什么关系,郑母没选择跟他离婚,就算是为了罗家和郑家的联姻关系,靳涵也觉得她已经是分外能忍了。

最后靳涵还是坐上了郑父的车,泽家的司机开着车远远坠在后头。

郑父问靳涵说:“你母亲现在葬在哪儿?”

“我那时候还小,她的后事是当时的邻居帮着料理的,我有空会带你去。”

“那你和轻言的事……”郑父说。

“我会跟他讲,让我先跟他好好聊聊。”

郑父同意了,将他送到泽宅门口,在原地望了他良久,直到靳涵进了门里,这才摇摇头,转身坐进了车里。

靳涵回到泽宅,泽轻言不在,估计还在公司里忙,他在房间画了会儿画,才听见邢管家过来敲门:“靳先生,可以用晚餐了。”

“泽先生回来了吗?”靳涵说。

邢管家说:“在,在花园里。”

靳涵下楼去。

泽家的花圃已经被翻新一遍,向阳花早就谢了,被泽轻言铲掉后又种上了什么新的品种,现在没开花,靳涵也看不出来。

他蹲在一片花丛的阴影里,认真低头的侧脸格外好看。

“泽先生,”靳涵叫他,“聊聊吗?”

泽轻言回头看了看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而后起身走了过来。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依旧把脏掉的手帕丢进一旁装垃圾的箩筐里,靳涵看了看那个箩筐,想起了自己房间抽屉里那集了一叠的手帕,现在全部洗干净了,靳涵也没打算还给他。

“我送你的画册,你看到了吗?”

泽轻言点头,说:“你和郑伯父聊得怎样?”

“我让他去看一看媛媛的母亲,给他道歉,之后的事情,应该不需要我做了。”

泽轻言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靳涵便把自己刚来那会儿的事告诉了他。

“刘媛媛现在已经消失了,她说她不会再出现,我也确实没再见过她,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方法对不对,但好歹我已经按照她说的做了,我想,我应该是很快就能回去了吧……”

“你确定?”泽轻言说。

靳涵说:“……嗯。”

“好,”泽轻言说,“那我就不送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花园。

靳涵想叫他,却最终还是忍住了。

chapter 44

郑父问了靳涵刘媛媛母亲的地址,说有空会去看她。

泽轻言和靳涵闹了一天的别扭,最终还是主动开口和他说话了,问他:“有空吗,陪我去一个地方。”

靳涵自然是有的,泽轻言叫来了司机,两人一起上了车。

车子不知开向哪里,靳涵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色,回过头对泽轻言道:“泽先生……”

泽轻言低着头手里握着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看。

靳涵又叫他:“泽先生。”

泽轻言这才抬起头来。

“说实话,我心里其实挺开心的……”靳涵说,“在你那天跟我说完那句话之后……”

“哪句?”泽轻言明知故问。

“你就当不记得也好,”靳涵说,“我也想过我有没有办法可以不走,在这里,留下来,答案是不知道。”

“这个世界的机制我不懂,全都是靠刘媛媛在梦里传递给我的,姑且相信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世界的故事轴是围绕郑新雪和司臣展开,那么,我必须要把刘媛媛的故事走完,因为我不知道一但中断,又在这个世界里留下新的BUG会怎么样,也许我也会像刘媛媛那样,被这个世界剔除,然后再也不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泽轻言回过头看他。

靳涵说:“泽先生,你比我聪明,你可以帮我分析我说的对不对,假设刘媛媛是骗我的,又或者我梦到的她就只单纯是我的一个梦而已,那么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离开,我依然还会在这里。”

“但我倾向于刘媛媛没有骗我,所以我必须要完成任务,也必须离开这里,没有第二个选择。”

“我不知道你感受到的这个世界是否真实,但我毕竟不属于这里。”靳涵又说。

泽轻言说:“你原来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比这里大得多,有很多闻所未闻的事情,每天都有新鲜的事情发生,浩瀚星空,广袤宇宙,人们的求知欲比你想象的还要旺盛。”

泽轻言说:“无法想象。”

“是我太笨,形容不好,”靳涵说,“其实也没什么,人活一辈子,就像颗尘埃一样,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车子停了,泽轻言说:“走吧,带你去看看。”

“看什么?”靳涵和他一起下了车。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荒凉的小院子,往里面走是一幢白墙的二层楼小洋房,看起来很久都没有人住了。

泽轻言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把院子外面的小门打开了。

“这是哪里?”靳涵惊讶地道,“你怎么有钥匙?”

“这里是我‘家’。”泽轻言说。

靳涵回头看他。

“其实你说的关于刘媛媛的那些,我有体会,”泽轻言说,“在我成为泽轻言前,我也是泽家的人,严格说起来,应该叫泽轻言的父亲一声叔叔,我到泽家扮做泽轻言时是五岁,照理说那时候应该多少是会记事的年纪了,但……在我被我现在的父母收养之前,我到底是怎么样的,还有我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我却只有一个大致的印象。”

“我只知道我以前住在这里,和我的亲生父母一起,但除此之外,我没有一点关于我父母的回忆。”

靳涵跟着泽轻言走进去,荒芜的小院里杂草丛生,中央有一架小秋千,倒是没怎么生锈,靳涵用手抹了抹,并不是很脏,就坐了上去。

“你对这里除了客观的认识,没有其他印象?”靳涵说。

泽轻言摇头。

靳涵看了看自己的身旁,往侧边挪了挪,又用手帮他擦了擦:“我刚才坐过这里了,干净的,坐。”

泽轻言过来,坐了下来。

秋千因为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吱呀”一声响,不过还挺坚固。

看得出来泽轻言有点不习惯,手还不敢碰到旁边,靳涵于是又往边上挪了挪,给他空出更多的位置来。

“对于我的过去,一些情感上的认知很少,我只知道我应该是这样的,却无法回忆起这其中更多的细节。”

靳涵说:“那你的亲生父母呢,他们现在在哪里?”

泽轻言摇了摇头:“我母亲和刘媛媛一样,也是很早便去世了,我父亲……自从泽江淮找到他,说要把我带回去,让我扮成泽轻言后,他便离开了这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为了保守秘密吗?”

泽轻言说:“是,也唯有这个解释最合理。”

靳涵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就算是为了保守秘密,也无法完全解释为什么泽轻言的父亲就这样一去不回,人都是情感动物,不像机器,他就算是真的如此大义,也没可能就这样丢下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连一面也不见。

“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泽轻言摇头。

也是,真出了事,巩明美或者泽江淮不会没有反应,至少应该告诉他,否则也未免太不通情理。

“所以,你对这个世界的情感印象,都来自于你五岁之后?”

泽轻言环顾四周说:“我知道我曾经住过这里,也知道这里的一草一木和屋里家具的摆放位置,但……除此之外,几无印象。”

靳涵明白他这种感觉,和刘媛媛留给他那段记忆后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知道刘媛媛曾经经历过的一些事情,也能脱口而出她的身世和过去,但因为那毕竟不是他自己的经历,难以和刘媛媛建立情感联结,所以在他看来,只不过就是脑子里多了一段别人的故事罢了。

“这个疑问在我脑子里停留了很久,直到你告诉我,这里也许是书里的世界,我才为此给出了一个合理解释,也许就像是你说的那样,书里的世界并不完整,我们眼前所见的即是世界的全部了,就像外面的那些广告一样。”

广告的事情靳涵曾跟泽轻言提过,是为了让他更方便理解书里的世界到底和外面有什么不同,这样比较直观,以泽轻言的悟性,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不过靳涵忽然觉得,听泽轻言这样的描述,以及他对这世界观叹为观止的领悟力和接受程度,

让他看上去实有点不太像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难道他也是穿过来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便让靳涵吓了一跳。

他的心口砰砰直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之后泽轻言又带他看了看这座小洋楼其他地方,靳涵却无心参观,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念头,怎么都挥之不去。

下午他们从小洋楼回到泽宅,郑父打来了电话,告诉靳涵他已经去看过刘媛媛的母亲了,之后会给她搬去个宽敞且山明水秀的地方,以做弥补。

那些都是身后事,实际上起不了什么作用,最多就是让活人有个心理安慰,但事已至此,郑父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靳涵这便算是完成了任务,对郑父道:“好,您看着办。”

郑父道:“媛媛,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吗?”

靳涵张了张嘴:“等等,再等等……”

郑父道:“媛媛?等什么?”

等什么?

靳涵也不知道。

他怕替刘媛媛叫出口这一声“爸爸”,他就该走了,他还没好好地和泽轻言道别呢,所以他想再等等,起码,让他和泽轻言好好地道一声别吧?

司臣最近风头正劲,事业蒸蒸日上,郑新雪的肚子也日渐大了,近来的新闻都是他精神百倍的样子,靳涵估摸着他可能还有点发福了。

郑家最近都在和泽家商谈后续合作的事,先前已履行的事项照旧,但合同需要重新签订,之前靳涵已经提醒过泽轻言关于司臣的事,在一切背景都知晓的情况下,泽轻言对靳涵告知他的那些话理解起来并不困难,他知道原着里司臣会借机会打压豪泽集团,所以和郑家签订的合同已经不留漏洞,司臣想钻空子也没那个机会。

妮妮最近放假了,经纪人在给她接洽商业活动,因为假期太短,她也接不了戏,于是被巩明美出面制止了,让她好好在家里学习,妮妮为此哭闹了一阵,但没有用,只好跑到泽家找靳涵诉苦。

靳涵在泽家也待不久了,郑家先前已经和泽轻言商量好了离婚的事,之后泽郑两家的联姻关系将解除,不过合作关系还在,这事情媒体不知从哪儿早早得知了消息,还上了好一段时间的新闻。

妮妮问靳涵说:“新雪姐姐,他们说你马上就要和我哥哥离婚了,为什么?什么是离婚?”

靳涵蹲下来,问她说:“你为什么一直都叫我姐姐,而不肯叫我一声嫂子?”

妮妮挠了挠脸。

泽轻言不知道从哪儿出现了。

“我不知道……”妮妮说。

靳涵说:“那就不要叫新雪姐姐,叫靳涵哥哥。”

妮妮抬起头,懵懵地望向泽轻言。

泽轻言点了点头。

妮妮立刻从善如流:“靳涵哥哥。”

靳涵抱住她说:“哥哥要是走了,你会想我吗?”

妮妮软软的脸颊贴着靳涵的颈项,身上还有淡淡的奶香味,她说:“哥哥要去哪里?要是妮妮叫你嫂子,你会留下来吗?”

靳涵捏了捏她的脸。

晚上将妮妮哄睡了,靳涵去了泽轻言的房间,他的房间一如即往,整洁,且透着生人勿进的信息。

泽轻言给他倒了一杯水,说:“坐。”

靳涵捏着水杯,战战兢兢在他那个估计除泽轻言外没有第二个人坐过的沙发上坐下。

“紧张什么,”泽轻言说,“沙发上长针?”

“不不,是我屁股上长了。”靳涵说。

泽轻言:“……”

靳涵回头看向他的书桌,那个玻璃罩玫瑰还在。

他送给泽轻言的画册里有一张图,是泽轻言捏着一朵盛开的玫瑰,微垂眼眸,身后闪烁的星光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闪闪发亮。

泽轻言说:“不用看了,花瓣已经落完了。”

靳涵说:“不凋零的玫瑰,花瓣又怎么会落完?”

泽轻言不说话,靳涵知道他的意思,在他的心里,也许那罩子里的玫瑰花瓣真的落完了。

靳涵的心里闪过一丝无力,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他隐隐有种感觉,时间已经快到了。

“滴答——”

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十二点,靳涵站起来,凑近泽轻言,在他的额前落下一吻,道:“我会记得你的,以后……”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靳涵只觉得眼前一道浅白色的光闪过,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Chapter45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靳涵只觉得自己这一觉仿佛睡了很久,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周围的环境是白色的,跟刘媛媛在梦里给他看到的一样,他真的住在医院里!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一个人推门进来,惊讶道:“靳涵?你醒了?!”

靳涵说:“蒋月?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蒋月就是之前推荐靳涵看《白月光》的那位女同学,她说:“你可算醒了,你房东打电话给我,说你在家晕倒了,让我过来看你,你得谢谢他,是他把你送到医院来的。”

靳涵说:“我在这躺了多久?”

蒋月说:“大概两天吧。”

靳涵说:“你有手机吗,借我看看时间。”

蒋月把手机掏出来给他,距离他穿到书里再回来,还真的只过去了两天而已。

蒋月说:“你这段时间也太消沉了点,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几天也就过去了,还把自己弄成这样,不要老是沉湎在过去里,快点振作起来吧,要不然可真没人能救得了你了。”

靳涵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蒋月奇怪地看着他,靳涵从没有对她这么客气过,见面多数时候是斗嘴,蒋月说:“你饿不饿,我问问医生什么东西是你可以吃的,去给你买点吧。”

说完她就出去了。

医生给靳涵的诊断是过度劳累缺乏休息导致的晕厥,回想之前的那几天,靳涵确实天天逃避现实,白天玩游戏看小说,晚上又失眠,真的已经很久没好好地睡过觉了。

蒋月给靳涵买了吃的,靳涵才觉得肚子有点饿,三两口吃完,又在病床上睡了一觉,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第二天靳涵和医生沟通过之后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现实世界里人潮拥挤,五花八门的广告让靳涵应接不暇,他才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就有点开始怀念书里的世界,那种一抬头就只能见到“豪泽集团”这几个字的感觉。

他将原本租的房子退掉了,重新在交通方便的商业区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开始向各大公司投递他的简历。

他之前在书里时重新找了下手感,画了几个自我感觉还不错的设计图,将几个巧思记录下来,这两天在家里又把那几份设计图重新画出来,挑了几家公司和简历一起投递。

短短几天时间,分别有两家公司给了靳涵回复,通知他前去面试,靳涵看了看,一个是上午,一个是下午,时间正好。

提前一天去商场买了套看得过去的正装,在泽家待了那么长时间,受泽轻言的熏陶,靳涵对怎么收拾自己也开始有了些心得。

真是每隔一段时间都忍不住要想起泽轻言。

靳涵第二天起了大早,穿戴整齐出了门。

路上有点堵车,靳涵到那儿的时候稍迟了些,他匆匆走进电梯,门刚要关上,就听见外面有一个人道:“等一下。”

靳涵忙伸手把门摁住,抬头一看,发现面前这人有点眼熟。

“靳涵?”那人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程颐?”靳涵怔了一下,瞬间表情就不是很好。

“你是来……”程颐看了看他手上的文件夹,封面上隐约有“简历”两个字,“你是来面试的?”

靳涵将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

“工作室呢?你没有在弄了?”

靳涵不想理他,本想出去等下一趟电梯,但是门已经关上了,他只好强自忍着。

电梯上行,程颐全然看不到靳涵脸上的冷漠,主动和他搭话道:“我是来这边谈一个项目的,我们公司要和几个大公司合作,设计图稿是我画的。”

靳涵看了他一眼。

他见靳涵在听他说话,便又对他道:“这里的HR我认识,或许可以说得上话,你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用了。”

电梯到了,靳涵夹紧了手里的文件夹,大步迈了出去:“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程颐想说什么,却没叫住他,只能眼睁睁看他在走廊处拐了个弯,电梯门又缓缓地关上了。

因为程颐的影响,靳涵的面试不在状态,倒是设计图稿很受HR的赏识,只是他表现得不太好,有些心不在焉,对方斟酌再三,还是告诉他回去等通知。

靳涵从那栋楼里出来,心里明白希望可能只有一半一半,下午还有一个面试,他可不能再搞砸了,正要强打起精神准备先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吃个午餐,又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靳涵。”

靳涵回过头去,又是程颐,他追上来道:“刚才问了HR,你已经面试完走了,感觉怎么样?”

靳涵根本不想理他,转身要走,程颐拉住他道:“我知道了,你不想我帮忙,我也没跟他们说什么,你这个人,就是太古板,有时候走下捷径也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既然想找一份好点的工作,那我……”

“是,走捷径是不丢人,但要看怎么走,像你这样明偷明抢,只会让人觉得不齿!”

“你!”

靳涵说:“滚开,离我远点。”

程颐放开了手,旁边已有些路人向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这显然不是程颐想要的结果,“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下午的面试不出所料,靳涵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不过他状态已经比上午好很多了,看得出来面试官也挺满意,虽然依旧是叫他回去等通知,但这一把靳涵觉得应该是稳了。

正打算打个车回去,靳涵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连忙接起来,礼貌地道:“您好,哪位?”

“是靳先生吗?”对方道,“我们是泽氏人力资源部的,网上看到了您的简历,请问您是否有空过来面试?”

泽氏?

靳涵说:“哪个泽氏?”

“您没听过我们公司吗?我一会儿把资料发到您的邮箱里,您可以看一下,如果有兴趣的话,明天下午三点钟来我们公司,我会让人接待您。”

靳涵挂掉电话,不一会儿手机就跳出来收到新邮件的消息,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都等不及回家去看了。

粗略地扫了一下简介,没有什么特别的,是集团公司下的一家设计公司,从业内的名气来说,比不上靳涵白天面试的那两家,但胜在背靠大树好乘凉,邮件里还附上了给靳涵开出的薪资条件,待遇很不错,他决定明天去看看。

等上车之前,靳涵又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泽氏,发现上面写着,泽氏集团,董事长,泽曦言。

靳涵真的震惊了,认真地看了几遍,发现没有看错,和泽轻言的名字就差了一个字。

他又去搜了《坏坏白月光》这本书,总算摸到了正版网站链接。

晚上他回到家里,打开了电脑,把今天找到的那家正版网站输入,打开《坏坏白月光》这本小说,又重新看了一遍,发现在全文结尾,作者写了一段话:

【超萌泽轻言这个角色,小声说一句,有原型,但请不要随便带入,绝对不是娱乐圈里的任何一个人,写的时候不想把他配给女主,所以设定成了配角,然而完结之后却发现不过瘾,控制不住我的洪荒之力了,决定要给他写一篇番外,会另开一个新坑,具体时间不定,敬请关注。】

靳涵又去翻这个作者的专栏,发现没有所谓的泽轻言番外,于是只好关掉。

所以,书里的泽轻言有原型?

会是那个泽氏集团的泽曦言吗?

第二天,靳涵照旧整装,早上赶着去另一家公司参加了面试,下午才到了昨天那人邮件里发给他的面试地址。

公司的门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很平常的办公楼,厅堂很干净,靳涵进去,有个人过来问他道:“请问您是来面试的吗?”

靳涵说:“是的。”

“请跟我过来。”

那人带着靳涵上了楼,进了一家宽敞的会议厅,有几个人在里面坐着,看起来跟他一样也是来面试的。

那带他进来的人对他道:“您请稍等,一会儿会有人会叫您进去的。”

靳涵点了点头,在那几个人的旁边坐下。

等前面几个人面完之后就轮到了他,靳涵等人来喊,便站起来进了面试室。

里面坐了几个人,表情都很严肃且公事公办,问了靳涵几个问题,又看了他的简历和设计图稿,叫他回去等通知。

靳涵面试了几家公司,也算是有经验了,听见这样的回答很淡定,站起来和面试官道了谢就走了出去。

才刚走到门口,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起,听见电话里的人道:“靳先生,面试完了吗?我们泽总想邀请您一起吃顿晚餐,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赏脸?”

对方订的餐厅在一家高层酒店,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外面的夜景,靳涵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来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前停下,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坐在那里,见他过来,对方笑着站起来道:“你好,又见面了。”

靳涵怔住了。

呆呆看着他,说:“你是……你是……”

对方说:“怎么,换了个地方就不认得我了?”

说完伸出手来,对他道:“那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泽曦言。”

靳涵说:“你真是泽轻言?”

泽曦言收回手,坐了下来。

“坐吧。”他说。

靳涵仍反应不过来,怔怔坐下来,不知该说什么。

泽曦言说:“穿到书里的世界以后我就失忆了,我不像你一样,有刘媛媛指引,我一开始脑子里就有那位‘泽轻言’的记忆,所以我一直以为我就是‘他’,在那里生活了很久,直到后来我回到了这里。”

靳涵看他。

泽曦言长相和在书里的世界一模一样,半长头发,桃花眼,尖下巴,连优雅的用餐仪态都没差,看上去就像一幅画。

他给靳涵递了一杯红酒。

靳涵说:“你一直在那里度过了十几年?”

“不可思议吧?”泽曦言说,“等我回到这里,才发现这里的时间只过去了两天。”

居然和他一样。

靳涵心想。

不过,泽轻言这个角色是因为作者设置了原型,靳涵是为什么会穿过去成为了刘媛媛?

该不会是那所谓的“造物主”搞错人了吧?

不过现在再思考这些也是无解了,靳涵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泽轻言真的走出了书里的世界,和他一起来到了这里!

靳涵惊讶地抬起头看他,握着餐具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怎么了?”泽曦言说,“你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些,不会是现在才回过神来吧?”

还真是!

靳涵一低头,再抬起来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泽曦言吓了一跳,连忙掏出一条手帕,探过身来说:“不用那么激动吧,稍微表达下兴奋之情也就够了,情感这么充沛我承受不来啊,这样,不然我牺牲一下自己,让你潜规则一下,面试的事你也不用等通知了,我做主,你直接被录取了。”

柔软的手帕在靳涵的脸上划过,留下轻滑的触感,靳涵伸手,捏住他的手:“那倒也不必,你真是泽轻言?爱带手帕的习惯倒是和他挺像的。”

泽轻言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文完——

番外一

靳涵最终也没去泽氏上班,那天面的第一家,就是碰到程颐的那家公司后来打电话给靳涵,说他通过了面试,决定录用他,靳涵对比了再三,觉得还是那家公司好,就去了。

泽曦言很郁闷,潜规则居然不好使了,有朝一日他居然也会被拒绝,让人心塞。

泽曦言不像书里的那个角色,他父母健在,从小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又是个富二代,可以说既聪明又完美了,再加上年纪轻轻就有现在成就,怪不得《坏坏白月光》的作者要以他的原型来写小说。

不过靳涵发现他好像还有和泽轻言有点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有点幼稚,还爱撒娇。

泽曦言爱撒娇?

谁敢信?

反正靳涵不敢,他满脑子黑人问号。

靳涵自从去了新公司报道之后,就开始上班了,他这是严格意义上第一次当上班狗,没想到会这么累,996军训式上班体验,每天连轴转,回家躺下来就睡,完全连干别的事情的时间都没有。

泽曦言发了好几条短信给他,问他什么时候有空,靳涵都回复没时间,接连好几个周末加班,他也很心累。

泽曦言直接发了语音过来:【这个周末也没空吗?】

靳涵说:“不知道啊,看这几天能不能赶一赶提前做完吧。”

泽曦言说:【那你赶一赶。】

靳涵摁了那个语音条,“滴”地一声,泽曦言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靳涵一脸问号,说:“哥哥,哪有那么容易,赶多了我会猝死的。”

泽曦言:【我约你都约不出来,上次跟你说了来我们这儿,保证不给你加班,你又不信,你现在呆的那家公司有什么好的,补你加班工资了吗?还是给你的工资有我开的高?】

靳涵放在耳朵边听,那语气差点把靳涵逗笑了,也太委屈了,他只好顺毛安慰道:“好好好我尽量,这两天赶赶,周五回复你。”

靳涵现在待的那家公司,确实工资没有泽曦言开的高,但胜在名气大,里面都是业内知名的设计师,靳涵跟着他们学习,以后总有好处。

没错,他还没有放弃他那个工作室,打算有机会再重新把他开起来,不过,那将是他一个人的工作室,其他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让他见鬼去吧。

因而靳涵格外努力,确实上班也忙,不过他答应了泽轻言,这周还是爆肝了,因为太急,还被带他的组长教训说:“年轻人不要那么急躁。”

不过靳涵好歹赶在周末前把活都干完了,难得有了个不加班的周末。

泽曦言已经订好了餐厅,靳涵出门前还为自己约会穿什么衣服而烦恼了一番,出去之后泽曦言竟然夸他“品味有提升”,靳涵也不知道该丢给他一个什么表情。

泽曦言预定的餐厅居然是游乐园里的主题餐厅,这次他没有清场,而是老老实实预约了一个僻静的座位,靳涵和他一起进去的时候,游乐园里到处是前来游玩人员的欢声笑语。

这一个泽曦言确实和书里的不一样,他没有那些小小怪癖,生动得多,也更爱笑,相处起来没有距离感,以至于靳涵看到他走在路上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回头看他。

泽曦言今天穿了一身浅色休闲装,微长头发向后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走到餐厅前台,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好,下午两点订好的座位。”

那服务生是个女孩,看见他瞬间红了脸,磕巴道:“泽、泽先生是吗?请跟我过来。”

靳涵和泽曦言在女孩的带领下走到座位上坐下,那女孩给他们摆好水杯,又倒了水,离开前偷偷瞥了泽曦言一眼,泽曦言察觉到他的目光,对她微微一笑。

女孩红着脸快步走了。

靳涵:“……”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请你停止散发魅力。

泽曦言见他这副表情,忍不住道:“怎么?”

靳涵装傻:“什么怎么?”

他失笑:“你放心,我又不喜欢女的。”

靳涵:“……”

行吧你好看你说什么都对咯。

用完了餐,泽曦言带靳涵出去玩,他看见什么都新奇,买了个会发光的发箍,自己不肯戴,说是会有损形象,硬是往靳涵的头上比。

最后靳涵只得无奈取下来挂在手上,对泽曦言说:“你以前小的时候没来过游乐园?”

泽曦言说:“来过。”

“来过你怎么……”

“那也要看跟谁来。”

泽曦言回过头,看见海盗船,坏笑着拉住靳涵说:“走。”

“不不不不……”靳涵连声拒绝。

“那时候是我装病不愿意去,你这算什么,该不会是害怕吧?”

靳涵拒绝承认,反手拉住他,将他往摩天轮方向扯:“行了咱废话别太多,去坐那个吧。”

摩天轮老少皆宜,而且比在书里他们坐的那个要大得多,这么大,排队的人当然也很多,靳涵和泽曦言站到末尾,立刻有前面的人回过头看他们,怯怯私语。

靳涵忍不住说:“你看,他们都在看你。”

泽曦言说:“你怎么知道他们都在看我,也许是在看你。”

靳涵:“我有什么好看的。”

泽曦言一把牵住他的手,说:“行,现在不用纠结了,他们肯定都在看我们。”

靳涵:“……”

等了好长时间,终于轮到了他们,泽曦言扯着靳涵进去,两个人并排坐下。

摩天轮里的座位是面对面的,宽敞倒是挺宽敞,工作人员不懂他们两个大男人为什么非要挤一排。

“关门关门,”泽曦言催促,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拍了拍,示意对方,“我们很乖。”

工作人员:“……”

靳涵:“噗——”

摩天轮缓缓升起,靳涵侧过身,看外面的景色。

真不可思议,之前在书里,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泽轻言了,一回头又在现实世界里与他相遇,靳涵差点都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侧头去看面前的小窗,想偷偷去看窗户上倒映出的泽曦言的脸,却见他凑近过来,用一只手轻轻点了点靳涵的肩。

靳涵回过头去,泽曦言猛然又靠近了一些,靳涵的嘴唇毫无准备地擦过对方的脸颊,泽曦言一低头,“啵”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靳涵:“!!”

泽曦言笑了,桃花眼里好像盛了星星:“因为能在这里遇见你,所以我很高兴。”

靳涵张了张嘴,看见他耳根渐渐地红了,自己也忍不住涨红了脸,最后还是结巴道:“我、我也是……”

摩天轮转到了最高点,泽曦言先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回头去看外面的风景,靳涵微微侧头,轻轻摸了摸刚才被偷亲的嘴角,脸已经不受控制,红的像个大虾子了。

嘿,不过两个小学生谈恋爱罢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和泽曦言今天的行为盖上了戳。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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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贱就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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